寒峥八岁那年夏天，林乔带他去海边玩。
傅延琛也去了。
这是他们一家三口第一次一起旅行。
傅寒峥兴奋得不行，提前好几天就开始收拾行李，把泳衣、泳圈、小水桶、小铲子都装进去。
出发那天，他一大早就爬起来，催林乔快一点。
“妈妈，快点快点，要迟到了！”
林乔看了看时间——早上六点半。
“飞机是十点的。”
“那也得早点去！”傅寒峥说，“万一堵车呢？”
林乔无奈地笑了。
到了机场，傅延琛已经在等他们了。
傅寒峥看见他，跑过去扑进他怀里。
“爸爸！”
傅延琛抱起他，亲了一口。
“想爸爸了吗？”
“想了！”傅寒峥搂着他的脖子，“特别想！”
林乔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父子俩。
傅延琛抬头看她，笑了笑。
“走吧。”
海边很好玩。
傅寒峥第一次看见大海，兴奋得在沙滩上跑来跑去，追着海浪跑，又被海浪追着跑。
林乔坐在遮阳伞下，看着他。
傅延琛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这小子，精力真旺盛。”
林乔点点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林乔，”傅延琛突然开口，“谢谢。”
林乔看着他。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来。”傅延琛说，“谢谢你……没拦着我见他。”
林乔没说话。
傅延琛看着远处的傅寒峥，声音低低的。
“我以前做错了很多事。我知道说对不起没用，但……”
“傅延琛，”林乔打断他，“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傅延琛看着她。
“你是真的不恨我了？”
林乔想了想。
“不恨了。”她说，“恨一个人太累了。我有儿子要养，没工夫恨你。”
傅延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别的什么。
“那……我们以后能当朋友吗？”
林乔看着他。
“能。”她说。
傅延琛点点头，没再说话。
远处，傅寒峥跑过来，手里举着一个贝壳。
“妈妈！爸爸！看我捡的！”
林乔接过来看了看。
是一个很普通的贝壳，缺了一个角，颜色也灰扑扑的。
但在傅寒峥眼里，它是最好的。
“真好看。”她说。
傅寒峥咧嘴笑了，露出掉了两颗牙的豁口。
那天傍晚，他们在海边看日落。
傅寒峥坐在中间，左边是林乔，右边是傅延琛。
太阳慢慢沉进海里，把天边染成橙红色。
“妈妈，”傅寒峥突然问，“你和爸爸会一直陪着我吗？”
林乔愣了一下。
傅延琛也愣了一下。
两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林乔说：“会的。”
傅延琛也说：“会的。”
傅寒峥点点头，靠在他们中间，继续看日落。
那天晚上，傅寒峥睡着之后，林乔和傅延琛坐在阳台上。
“林乔，”傅延琛说，“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我想……”他顿了顿，“我想多陪陪他。不只是偶尔见面那种，是能天天见面的那种。”
林乔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傅延琛深吸一口气。
“我想搬到你那个小区去。”他说，“这样每天都能见到他。”
林乔沉默了一会儿。
“你认真的？”
“认真的。”傅延琛说，“我知道我们不可能回到以前那种关系。但我真的想做一个好爸爸。”
林乔看着远处的海。
海浪一波一波涌上来，又退下去。
“随便你。”她说，“那是你的自由。”
傅延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谢。”
林乔没说话。
那天晚上回房间之后，007问：“宿主，您真的同意他搬过来？”
林乔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来看儿子，我拦不住。”
“那您不怕……”
“怕什么？”林乔打断他，“怕他把我儿子抢走？”
007没说话。
林乔翻了个身。
“他抢不走的。”她说，“傅寒峥是我儿子，永远都是。”
傅延琛真的搬过来了。
就在同一个小区，隔了两栋楼。
每天早上，他过来接傅寒峥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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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他又过来接。
周末的时候，带傅寒峥出去玩。
傅寒峥开心得不得了。
“妈妈，今天爸爸带我去科技馆了！”
“妈妈，爸爸给我买了一个超大的奥特曼！”
“妈妈，爸爸说下次带我去爬山！”
林乔听着，有时候会觉得有点酸。
但看着傅寒峥那张笑得灿烂的脸，那点酸也就散了。
“宿主，”007有一天问，“您有没有想过，再找一个？”
林乔愣了一下。
“找什么？”
“找个伴啊。”007说，“您还年轻，总不能一直一个人吧？”
林乔沉默了一会儿。
“再说吧。”她说，“现在没空想这些。”
007没再问。
那天晚上，林乔躺在床上，突然想起一个人。
顾明远。
那个妇产科的医生，原主的大学同学。
这几年，他偶尔会发消息来问候，逢年过节也会寄点东西来。
但她一直没回应过。
不是不知道他的意思，是……
是什么呢？
她说不清。
“宿主？”007的声音轻轻的，“您在想什么？”
林乔回过神。
“没什么。”她说，“睡觉吧。”
她关了灯，闭上眼睛。
窗外，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
傅寒峥九岁那年，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他放学回来，脸色不太对。
林乔问怎么了，他不说。
问了好几遍，他才开口。
“妈妈，”他说，“有人说我没有爸爸。”
林乔愣住了。
“谁说的？”
“同学。”傅寒峥低着头，“他说他从来没见过我爸爸，说我是没爸爸的孩子。”
林乔心里涌上一股怒火。
但她压住了。
她蹲下来，和傅寒峥平视。
“儿子，你知道那个人说的是错的，对吗？”
傅寒峥抬起头。
“可是……”
“没有可是。”林乔说，“你有爸爸。你爸爸每天都来接你，陪你玩，带你去各种地方。他只是不住在我们家而已。”
傅寒峥看着她，眼眶红红的。
“那为什么别人都有爸爸妈妈住在一起，我没有？”
林乔沉默了。
这个问题，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妈妈？”傅寒峥看着她。
林乔深吸一口气。
“因为……”她想了想，“因为每个人家都不一样。有的家里有爸爸妈妈，有的家里只有妈妈，有的家里有爷爷奶奶。但不管什么样的家，只要有爱，就是好家。”
傅寒峥看着她，眼睛眨巴眨巴。
“那……我们家是好家吗？”
林乔点点头。
“是。”她说，“我们家是最好的家。”
傅寒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扑进她怀里。
林乔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那天晚上，傅延琛来了。
林乔把这件事告诉了他。
傅延琛听完，脸色很难看。
“谁说的？”
“不重要。”林乔说，“重要的是怎么让孩子不难过。”
傅延琛沉默了一会儿。
“我去跟他谈。”
他走进傅寒峥的房间，关上了门。
林乔在外面等着。
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
一个小时后，傅延琛出来了。
“他睡了。”他说。
林乔看着他。
“你跟他说什么了？”
傅延琛靠在墙上，低着头。
“我说，是爸爸不好，爸爸以前做错了事，所以不能和妈妈住在一起。但爸爸很爱他，永远都爱。”
林乔沉默了一会儿。
傅延琛抬起头，看着她。
“林乔，对不起。”
林乔摇摇头。
“别说这些了。”
傅延琛看着她，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林乔说。
傅延琛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我想……我想带他回老宅住几天。”
林乔愣了一下。
“老宅？”
“嗯。”傅延琛说，“让他看看他太爷爷住过的地方，看看他爸爸小时候长大的地方。”
林乔想了想。
“他愿意去就行。”
傅延琛点点头。
“谢谢。”
那个周末，傅延琛带傅寒峥回了老宅。
林乔一个人在家，突然觉得有点空。
她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在傅寒峥的房间坐下来。
房间里到处都是他的痕迹——书桌上的作业本，墙上的奥特曼贴纸，床头的橘子。
橘子跳上来，趴在她腿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林乔摸着它的脑袋，突然笑了。
“007，”她说，“我好像有点想他了。”
“谁？傅寒峥？”
“嗯。”
007沉默了一秒。
“宿主，您儿子才离开半天。”
林乔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是啊，才半天。
她这是怎么了？
两天后，傅寒峥回来了。
他冲进门，扑进林乔怀里。
“妈妈，我回来了！”
林乔抱着他，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玩得开心吗？”
“开心！”傅寒峥说，“爸爸带我看太爷爷的房间，还带我看他小时候的照片。他小时候长得好好笑！”
林乔忍不住笑了。
傅延琛站在门口，看着她。
林乔抬头，和他的目光对上。
“谢谢。”她说。
傅延琛摇摇头。
“不用谢。”
那天晚上，傅寒峥躺在床上，给林乔讲他在老宅的事。
讲他看见的每一间屋子，讲他吃的每一顿饭，讲周管家给他讲的故事。
讲着讲着，他睡着了。
林乔给他盖好被子，轻轻关上门。
客厅里，橘子趴在沙发上，眯着眼睛。
林乔坐下来，摸着他的脑袋。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很安静。
很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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