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蔓茹的判决下来那天，林乔正在医院做产检。
三十四周，肚子已经很大了，走路都得扶着腰。
陈秀英寸步不离地跟着，生怕她磕着碰着。
b超室里，医生看着屏幕，表情很满意。
“孩子发育得很好，头位，大小也合适。”她说，“您这身体底子补上来了，顺产应该没问题。”
林乔躺在床上，看着屏幕上那个已经能看清五官的小人儿，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再有一个多月，就要见面了。
“您想看看是男孩女孩吗？”医生笑着问，“现在能看清楚了。”
林乔摇摇头。
“不用。”她说，“留着当惊喜吧。”
虽然早就知道是男孩，但这一刻，她突然不想确认。
就让他当个惊喜吧。
从b超室出来，林乔在走廊里遇到了顾明远。
他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病历夹，正跟一个护士说话。看见林乔，他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产检？”
“嗯。”林乔点点头，“三十四周了。”
顾明远看了看她的肚子，笑着说：“快了啊。紧张吗？”
“有一点。”
“正常的。”他说，“第一胎都紧张。到时候有什么情况随时找我。”
林乔点点头。
顾明远犹豫了一下，又问：“那个……我听说沈蔓茹判了？”
林乔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的？”
“医院里传遍了。”顾明远说，“她以前来过这边几次，跟傅延琛一起。有人说她是被一个孕妇送进去的，我一猜就是你。”
林乔没说话。
顾明远叹了口气。
“判了七年。”他说，“不算轻。”
七年。
林乔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数字。
沈蔓茹今年二十八，七年之后，三十五岁。
最好的年华，都在里面了。
“你……还好吗？”顾明远问。
林乔回过神，笑了笑。
“挺好的。”她说，“能吃能睡，孩子也健康。”
顾明远看着她，目光复杂。
半晌，他轻声说：“林乔，你比以前厉害多了。”
林乔愣了一下。
“以前的我是什么样？”
顾明远想了想。
“以前的你，”他说，“说话都不敢大声，走路都低着头。别人说什么你都信，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还手。”
林乔沉默了一会儿。
原主，原来是这样的人吗？
“那现在呢？”她问。
顾明远笑了。
“现在，”他说，“你眼睛里有东西了。”
林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顾明远也没等她回答，挥挥手走了。
走出几步，又回头说：“保重。”
林乔点点头。
出了医院，陈秀英扶着她上车。
“林女士，刚才那医生，对您是真关心。”
林乔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
“嗯。”
“您就没想过……”
“陈阿姨，”林乔打断她，“我现在没心思想这些。”
陈秀英赶紧闭嘴。
车子驶向城东。
林乔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沈蔓茹判了。
这件事，总算有了个结果。
但她知道，这不是结束。
傅老头说得对，沈蔓茹背后还有人。不然就凭她一个靠着傅延琛吃饭的女人，哪儿来的胆子做这种事？
那个人是谁？
为什么想让她死？
这些问题，她现在没有答案。
但总有一天，会有的。
回到家，林乔刚坐下，手机就响了。
傅延昭。
“判决下来了。”他说。
“我知道。”林乔说，“七年。”
傅延昭沉默了一秒。
“孙建国的判决也下来了，五年。”他说，“周强那边，因为还有其他案子，判了十二年。”
林乔点点头。
“延琛呢？”她问。
傅延昭顿了顿。
“他今天没去法庭。”他说，“把自己关在屋里，谁都不见。”
林乔没说话。
傅延琛会难过，她不意外。
那个男人，虽然浑，但对沈蔓茹是真的。
“老爷子让我转告你，”傅延昭说，“这件事到此为止。剩下的，他来处理。”
林乔挑眉。
“处理什么？”
“沈蔓茹背后的人。”傅延昭说，“他说让你安心养胎，别的事别管。”
林乔沉默了一会儿。
“替我谢谢他。”
“你自己跟他说。”傅延昭笑了笑，“他说了，等你生了，他要来看孙子。”
林乔忍不住笑了。
“行。”
挂了电话，林乔坐在沙发上，摸着肚子发呆。
“宿主，”007的声音轻轻的，“您真打算不管了？”
林乔没回答。
她看着窗外的天空，想了很久。
然后她说：“不是不管，是现在管不了。”
“那以后呢？”
“以后的事，”林乔说，“以后再说。”
日子一天天过去。
林乔的肚子越来越大，行动越来越不便。陈秀英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连洗澡都要守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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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延昭隔三差五来一趟，带点吃的用的，坐一会儿就走。话不多，但每回来都不空手。
傅老头也打过几次电话，问她的身体，问孩子的情况。语气还是那样，不冷不热的，但林乔听得出来，他是真关心。
至于傅延琛，再没出现过。
林乔也没问。
有些事，不问比问好。
预产期前一周，林乔住进了医院。
顾明远给她安排的，单间，安静，离护士站近。
陈秀英陪着她，在医院里住下来。
那天晚上，林乔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肚子里的孩子动得很厉害，像是在里面练功夫。
“007，”她在心里说，“你说这个世界生孩子疼不疼？”
007沉默了一秒。
“宿主，我没生过，不知道。”
林乔忍不住笑了。
“也是。”
她又躺了一会儿，还是睡不着。
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两点。
然后她感觉到不对劲。
肚子一阵发紧，接着是一阵钝痛，从后腰一直蔓延到小腹。
林乔愣住了。
这是……
“陈阿姨！”她叫起来。
陈秀英从旁边的床上弹起来，一看她的表情，脸色就变了。
“要生了？”
“好像……是。”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林乔的记忆是碎片式的。
疼。
很疼。
疼得她想骂人。
但每次想骂的时候，就被医生护士按住，让她深呼吸、用力、再用力。
陈秀英在旁边握着她的手，手都在抖，嘴里念叨着“菩萨保佑”。
顾明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穿着手术服，站在旁边指挥。
“林乔，加油，看到头了。”
“再用力一下！”
“好，好，再坚持一下！”
林乔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然后她听见一声啼哭。
很响亮，很清脆，像是有人在耳边敲了一声锣。
她睁开眼睛，看见护士抱着一个皱巴巴的小东西，正在清理。
“男孩。”护士笑着说，“七斤二两，很健康。”
林乔盯着那个小东西，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陈秀英在旁边哭得稀里哗啦。
顾明远走过来，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林乔，你真牛。”
林乔想笑，但笑不出来。
她太累了。
护士把孩子抱过来，放在她枕头边。
林乔低头看着那个小东西。
他闭着眼睛，小脸皱成一团，像个小老头。
但林乔觉得，他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小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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