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家老宅坐落在城西的半山腰，占地几十亩，光是门口的保安亭就有三间。
林乔坐着一辆黑色轿车进去的时候，透过车窗看见道路两旁的法国梧桐遮天蔽日，尽头是一栋三层高的民国风格建筑，青砖灰瓦，沉稳得像一头蛰伏的兽。
她上一次来这里是三个月前——原主刚嫁进傅家的时候。
那时候原主战战兢兢地跟着傅延琛进门，连头都不敢抬，被傅老爷子上下打量了几眼，就像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然后就被扔进了偏院，再没人管过。
“少夫人，到了。”
周管家亲自给她开车门，态度恭敬得像对待贵客。
林乔下了车，看了一眼面前的主楼。
青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窗户都是老式的雕花木窗，透着一股子老派的讲究。
“老爷子在书房等您。”周管家在前引路，“请跟我来。”
穿过门厅，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最后在一扇厚重的木门前停下。
周管家敲了敲门。
“进来。”
苍老但有力的声音。
周管家推开门，侧身让林乔进去。
书房很大，四面墙有三面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塞满了书。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紫檀木书桌，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老人坐在桌后，正拿着放大镜看什么东西。
林乔走进去，在书桌前站定。
老人没抬头，继续看他的。
林乔也不急，就那么站着。
她打量着这位傅家的掌权人——头发全白了，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眼皮耷拉着，遮住了大半眼珠。
但林乔知道，那双眼珠精着呢。
整个傅氏集团都在他那双眼珠下面转。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老人终于放下放大镜，抬起头来。
那双眼睛落在林乔身上，像两把手术刀，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细细地刮了一遍。
林乔坦然回视。
半晌，老人突然笑了一声。
“坐吧。”他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怀着孩子，别站久了。”
林乔坐下。
“周福，让人泡壶茶来。”老人吩咐，“就泡那罐大红袍。”
周管家应声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知道我为什么找你来吗？”老人问。
“知道。”林乔答。
“说说看。”
“昨天的事闹得太大了，您得看看我这个儿媳妇是不是疯了。”林乔的语气很平静，“如果疯了，就处理掉。如果没疯，就看看能不能利用。”
老人挑了挑眉。
这丫头说话够直。
“那你疯没疯？”
“没疯。”林乔说，“但也没打算继续装傻。”
老人看着她，目光里多了点审视。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以前是以前。”林乔说，“死过一次的人，想法总会变一变的。”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老人的眼神闪了闪。
这时候周管家端着茶进来，给两人各斟了一杯，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尝尝。”老人端起茶杯，“这茶一年就产那么几斤，市面上买不到。”
林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香清冽，入口回甘。
确实是好茶。
“喜欢就带点回去。”老人放下茶杯，“你现在那个小公寓，条件不太好。”
林乔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离婚的事，”老人顿了顿，“你认真的？”
“认真的。”
“为什么？”
林乔看着他，笑了笑：“您心里不清楚吗？”
老人沉默了一瞬。
“延琛那孩子，确实有些不像话。”他说，“但他毕竟是傅家的继承人，你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肚子里还有傅家的骨血。只要你不闹，没人能动你的位置。”
“我不想要那个位置。”
老人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傅家少夫人的位置，多少人想坐都坐不上。”
“那就让想坐的人去坐。”林乔放下茶杯，“我这个人没什么大志向，就想平平静静把孩子养大，不用整天提心吊胆，担心哪天被人绑了撕票，也不用看着自己丈夫在别的女人面前献殷勤。”
老人的脸色沉下来。
“你在怪我？”
“不敢。”林乔说，“怪您有什么用？您是傅家的天，我一个小媳妇，怎么敢怪您？”
这话听着恭敬，实际上全是刺。
老人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又笑了。
“你这张嘴，倒是比你那性子厉害。”
林乔没说话。
“说吧，你想要什么？”老人靠进椅背，“既然敢来，肯定不只是为了跟我诉苦。”
林乔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推到老人面前。
老人低头看了一眼。
是一份清单。
第一项：离婚协议，傅延琛签字，林乔获得儿子抚养权。
第二项：傅家一次性支付抚养费五百万，另每月支付生活费两万，直到孩子成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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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项：城东一套房产过户到林乔名下，作为母子俩的住所。
第四项：傅家不得干涉林乔日后的婚姻和工作。
第五项：林乔放弃傅家其他一切财产继承权。
老人看完，抬头看她。
“五百万？”他念出第一个数字，“你知道外面多少人想嫁进傅家，倒贴钱都愿意吗？”
“那您找她们去。”林乔面不改色，“我只要我的那份。”
老人把清单放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你倒是不贪。”
“不是不贪。”林乔说，“是知道什么能拿，什么不能拿。傅家的家产再多，跟我没关系。我只要够我和孩子生活的，其他的不想沾手。”
“你就不怕我不答应？”
“怕。”林乔点头，“但您会答应的。”
“凭什么？”
林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这孩子是您的亲孙子，傅家的血脉。您要是真在乎傅家，就不会让自己的亲孙子流落在外，被人指指点点说是有娘生没爹养。”
老人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你在威胁我？”
“我在跟您讲道理。”林乔抬起头，“您要是不答应，我就自己养。虽然苦点，但好歹能把孩子拉扯大。等孩子长大了，我会告诉他，他爸是谁，他爷爷是谁，为什么他们不要他。”
“你——”
“当然，”林乔打断他，“如果您愿意给我个说法，那我也会告诉孩子，他爷爷虽然没让他爸管我们娘俩，但至少给了我们一条活路。以后逢年过节，该来的礼数不会少，该叫的爷爷也得叫。”
老人沉默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女孩——不对，现在不能叫女孩了，她已经是个母亲了。
明明三个月前还战战兢兢连话都说不利索，现在却敢坐在这儿跟他讨价还价。
“昨天那场绑架，”老人突然问，“你真觉得是意外？”
林乔的眼神闪了闪。
“您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不比你多。”老人说，“但我查了查，那几个绑匪的口供有点意思。他们说，有人给他们送了一封信，说你那天下午会一个人出门，还说你身上有傅家的传家宝，值不少钱。”
“传家宝？”林乔皱眉，“我哪来的传家宝？”
“你没有。”老人看着她，“但有人想让绑匪以为你有。”
林乔沉默了一会儿。
“是沈蔓茹？”
“没有证据。”老人摇头，“但她确实有嫌疑。那天下午，她让人给延琛送了张纸条，说身体不舒服，想让延琛去看看。延琛接到纸条就出门了，正好跟你错开。”
林乔明白了。
调虎离山。
“您跟我说这些干什么？”她问，“让我去跟她斗？”
老人笑了。
“不是让你跟她斗。”他说，“是让你知道，傅家的水很深。你今天要是干干净净地走了，以后就不会再有人盯着你。但你肚子里这个孩子姓傅，只要他还在一天，你就脱不了干系。”
林乔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您是说，就算离婚了，那些人也不会放过我们？”
“聪明。”老人点头，“所以我不拦你走，但我建议你留下来。”
“留下来继续当受气的小媳妇？”
“留下来，慢慢收拾那些想害你的人。”老人的眼睛眯起来，“傅家虽然乱，但只要我在一天，就没人敢动你。等孩子生下来，你该拿的照样拿，该过的照样过。至于延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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