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宴大统领怎不想想,举事关乎生死存亡,岂能因他一人之故而擅改大计?
在准备尚未周全之时,便强催动手,何其荒谬!
当真是私心作祟。
如此自私,便是根本未将主上安危、大业成败真正放在心上。
那便是……不忠。
不忠者,合该死!
主上……并未冤枉了他。
宴大统领紧攥着短刃的手丝毫未松,嗤笑一声道:“主上挂念?”
“这究竟是‘挂念’,还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的警告!”
“他这是……怪我几次三番催促,怨我指手画脚,所以……动了除掉我的念头?
“警告?”
“大统领此言,未免太伤主上的心了。”黑衣人摇了摇头,自顾自在床榻边的木凳上坐下,语气带着几分笑意,又似有几分感慨:“主上念旧情,更看重大统领的才干。”
“上京城风雨同舟,淮南传书递信……”
“这些旧事,大统领或许淡忘了,主上却一刻不曾或忘。”
“主上常说,他始终铭记大统领当年不遗余力的扶持之恩,从未敢忘,更从未有过半分‘恩将仇报’之念。”
“主上亲口对在下言:当年之诺,绝无更改。”
“这些都是主上的原话。”
说到此,黑衣人微微顿了顿,话锋一转道:“然而,在下身为主上心腹,日夜随侍左右,亲眼目睹主上殚精竭虑、如履薄冰的筹谋,也深知主上许多不为人知的为难之处。有些话……实在不吐不快。”
“大统领近日屡屡传书催促,言辞一次比一次急迫,甚至连从不离身的贴身软甲都脱下作为信物相挟,只为逼迫主上提前举事。”
“难道大统领不知,如今大业根基未稳,各方皆需慎之又慎?时机未至,若贸然行事,恐招致灭顶之灾!大统领这般行径……”
“是否……有些过于心急了?”
“在下记得,大统领从前并非这般不顾全大局之人。”黑衣人语气似有惋惜,又似探究,“怎么……难不成真是因为身染沉疴,时日无多,唯恐一身功业将来便宜了旁人,这才不顾一切催促主上举事?”
“若事成了,以大统领之功,位极人臣、权倾朝野自是指日可待;可若败了……”
“难道大统领是想拉着那成千上万的人,一同殉葬不成?”
“不会吧……”黑衣人摇头,语气中带着刻意的难以置信,“大统领出身名门,自幼在宫里长大,受大儒教导,就连已故的乔太师……”
“那可是门生故旧遍布天下的帝师啊,也曾亲自为你传道授业。”
“你的品性胸襟,应当不至于……如此卑劣狭隘吧?”
宴大统领蜡黄的脸颊上陡然涌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仿佛下一刻便要呕出血来。
他死死攥紧短刃,手柄上深刻的纹路硌入掌心,传来清晰的痛感,才勉强将翻腾的气血压下。
“什么时日无多?
“你休要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我不过是家中琐事缠身,急火攻心,这才卧床静养几日!”
“更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催促主上,是不忍见其因过分谨慎而坐失良机,让那些跳梁小丑最终窃取大势!”
“绝非你所谓的,怕多年心血埋进土里,白白便宜了旁人!”
“咳咳……”
宴大统领咳嗽几声,继续道:“我以贴身软甲为信,是要向主上表明,我已自断退路,将身家性命与身后名节尽数托付!”
“此心此意,天日可鉴!何来‘威胁’二字?”
“这是……孤注一掷的忠忱!”
“你休要在此……枉做小人!”
黑衣人被宴大统领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与斩钉截铁的“忠忱”宣言弄得微微一怔。
宴大统领的表现,比他预料的更加刚烈,也更显“委屈”,全然是一副被至信之人误解冤枉的悲愤模样。
啧……
演的倒真有几分以假乱真的架势。
他见识过太多伪装,深知越是表现得大义凛然、愤慨激昂,背后往往藏着更深的城府与算计。
但他并未点破,反而顺势露出恍然兼带歉意的神色,拱手道:“大统领息怒!是在下失言,误解了大统领一片赤诚之心!”
“主上若知大统领是如此决绝忠贞,想必亦会动容不已。”
“大统领放心,在下必当如实转禀。”
“只是,大统领也需体谅主上的难处。”
“举事如同火中取栗,一步踏错,满盘皆输。”
“主上肩上担着的,不止是大统领的身家性命,更是无数追随者的前程性命,乃至……天下苍生的祸福。”
“故而主上不得不慎之又慎,反复权衡。”
“不瞒大统领,自主上在应允三月之期后,亦在暗中积极联络各方,积蓄力量。”
“然则,有些关节尚未打通,有些承诺尚未落定。”
“譬如……粮饷的持续供给,起事后的舆情导向,以及……事成之后,权力格局的初步划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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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皆需时间,也更需要大统领在上京,提供更坚实、更具体的襄助。”
“大统领曾是元和帝伴读,亦掌禁军多年,乃朝中曾炙手可热的重臣。”
“不知……大统领在上京这些年,可还有别的……未曾言明的布置?或是……与其他势力是否也有过某些……心照不宣的往来?”
“多一分力量,便多一分胜算。”
绕来绕去,还是回到了探听宴大统领底牌与潜在盟友的老路上。
不过是换上了一副更显“体谅”、更似“合作”的腔调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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