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庆芳这个南直隶治安司主司，当真是滴水不漏。
他首先去现场，和颜钧谈了一会儿，了解到了颜钧的诉求。
接着李庆芳留下治安司的人马，让他们维持秩序。
李庆芳对着黄显庆问道：
“...
苏泽话音未落，议事堂内已响起一阵低低的嗡鸣。黄骥指尖无意识地叩着案几，目光却牢牢锁在那玻璃水缸里——海水澄澈微漾，锌板边缘白霜般剥落的氧化层正无声昭示着某种隐秘而磅礴的力量。陶观则已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枚精巧的铜制游标卡尺，俯身量起锌板腐蚀深度；周相搁下毛笔，将方才速记的“阳极牺牲”四字圈了又圈，纸页边角被他无意识捻得发卷。
张毕双手微颤，重新捧起木箱中第三样物件：一块薄如蝉翼、泛着青灰冷光的铜片，边缘已被手工锉出细密锯齿。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却比方才沉稳许多：“诸位且看，此乃下官依苏尚书之言新制的‘铜锌复式板’——铜片为基，锌条铆接其上，二者以紫铜丝绞合，再覆一层蜂蜡封边。若单用铜板，虽可抑藤壶，然海水中电化学反应剧烈，铜板自身亦会蚀损；若单用锌板，防锈有余而驱虫不足。唯二者相生相制，方得两全。”
李伟听得双目放光，竟离座踱至水缸前，伸出手指欲触那铜锌板，又忽而缩回，只搓着指腹道：“妙！妙啊！铜杀虫，锌护铜，铜又托锌，这哪里是板子，分明是活的阵法！”他转头看向苏泽，胡须抖动，“子霖兄，此物若成，直沽船厂那艘试航铁壳驳船，岂非能一并解决锈与藤壶两劫？”
“不止。”苏泽接过张毕递来的铜锌板，指腹摩挲着那冰凉光滑的铜面，声音不高，却压下了满堂喧响，“江南造船厂昨日呈报，新造‘伏波级’铁肋木壳巡洋舰已下水，首舰‘定远号’拟于五月赴澎湖演训。若此板可行，便请张大匠即刻携样赴沪，在‘定远号’龙骨外板与舭部曲面处各嵌三十六枚——不求全覆盖，但验其效。”
张毕喉结滚动，重重应道：“遵命！”
就在此时，堂外忽有吏员疾步而入，手持一封火漆未拆的急递文书，额上沁着细汗：“禀会长、苏尚书！广西布政使司八百里加急！安南经略使张宪臣、副使韩楫联衔密奏，已于今晨抵京，通政司特遣飞艇直送实学会议事堂！”
满座皆愕。李伟一把夺过文书，撕开封漆的手竟微微发僵。他展开素笺，目光扫过第一行字，呼吸骤然一窒——
“……铜柱显灵事，民间愈炽。宣光府民掘地三尺，于马援古道旁得断柱残铭，篆文‘汉威’二字犹存；谅山土司献祖传铜鼓一口，鼓腹内铸‘建武十九年，伏波将军督造’十二小篆；更有一事，骇异非常：蒙阳村复立之新铜柱，甫一合范浇铸，熔铜未凝，柱心竟自涌出银灰色结晶粒，状若粟米，色似新锌，触之麻人指掌，与旧柱同源！村老焚香泣告：‘马将军魂归，精气凝形，佑我汉家！’”
李伟念至此处，手中素笺簌簌轻颤，目光如电射向苏泽：“子霖兄！这……这新柱出锌，莫非是天意授机？”
苏泽未答，只缓缓放下手中铜锌板，转向张毕：“张大匠，你此前所言，锌板需定期更换。可曾测算过，每吨锌材，于海水中可维持防护之效几何时日？”
张毕一怔，随即垂首飞快心算，指尖在案几上划出数字：“按十日实验推演，海水盐度三十五‰，恒温二十度，每平方米锌板耗损约零点七克……若铸为柱心结晶，则……”他猛地抬头，眼中迸出灼灼神光，“若真如蒙阳村所言，新铸铜柱自行析出锌粒，则此锌非外添，实乃铜液冷却时，铜中微量杂质与熔炼所用锡铅合金析出之锌，受地脉湿气与铜柱千年积蕴之‘气’引动，自发富集！此非天降，乃地蕴之理，人力可循！”
“地蕴之理？”陶观霍然起身，手中游标卡尺“当啷”坠于案上，“张大匠是说，安南铜柱所在之地，地层深处藏有富锌矿脉？而铜柱千年矗立，恰如一根巨针，导引地气，使锌质随潮汐涨落，徐徐渗出？”
“正是！”张毕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发现秘钥的战栗，“韩副使所见‘银石头’，农酋所言‘喂柱’之石，恐非寻常矿石，而是天然锌华！此地地脉含锌，铜柱为引，铁器为媒，三者相激，故生奇象！若此论不谬，则安南不仅可产铜柱祥瑞，更可成大明锌料重镇！”
满堂寂然。连李伟都忘了捋须，直勾勾盯着张毕，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终日埋首炉火的匠人。
苏泽却已转身走向堂侧一架紫檀木架。那上面静置着三件东西：一只青瓷盏，盛着半盏清水；一枚铜钱，边缘磨得油亮；还有一小包淡青色粉末——正是英国公张溶所创、李时珍亲验的“波尔多浆”雏形，硫酸铜与石灰乳混制而成。他拈起铜钱浸入青瓷盏，又舀半勺粉末徐徐撒入，清水霎时泛起幽微的蓝绿色涟漪。
“诸位请看。”苏泽将青瓷盏置于日光斜照处，光线下，水中悬浮的细小颗粒如星尘般缓慢沉降，“铜药入水，色转青碧，此乃铜离子游离之证。藤壶幼体遇此，鳃丝麻痹，吸附力顿失；成体附着后，铜离子渗入其钙质外壳缝隙，蚀其基底，数日即松脱。此理，与锌板护铁，异曲同工——皆借金属离子之性，导引其力，攻其必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黄骥、陶观、周相，最后落于张毕脸上：“张大匠，你既知地蕴之理，可知何地最宜采锌？”
张毕毫不迟疑：“安南！铜柱现世之山，名分茅岭，其脉东延至宣光，西接谅山，地势褶皱如龙脊，断层密布。凡断层交汇处，地热蒸腾，矿物易富集。韩副使所见‘银石头’，必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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