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台吉在京师住了些日子,身体确实好转了。
太医署每日请脉,李时珍亲自调整药方。
饮食清淡,作息规律,没有草原上的寒风和烈酒,心脑血管的毛病慢慢稳住了。
黄台吉自己都感觉得到,胸口不再...
苏泽的批文随飞剪船南下,仅用了十九日便抵暹罗。信使是吏部专派的六品主事,穿一身簇新青缎官袍,腰悬铜牌,登岸时连罗玮都亲自迎到码头——这可是自大明设南洋诸使以来,头一回有京师部堂直派员衔衔相接,不走鸿胪寺、不假通政司,径直点名“持苏侍郎手谕,面呈马升”。
马升在使馆正堂设香案接旨,那主事却只从袖中取出一封素笺,双手奉上,并无黄绫封套,亦无朱批御印,唯见左下角钤一方小印:“实学为本”,正是苏泽私印。
马升展信细读,不过百余字,却句句如钉入木:
> “林景旸所考石油,确系天地精蕴,非止燃灯润械之用。着即由暹罗大使馆牵头,集南洋各港之力,勘其产、测其量、定其法、护其源。所需人匠、银款、舟楫,准以‘南洋实学专办’名目支取,不必待兵部、户部复核。另,《南洋月报》自第四期起,增辟‘实学专刊’栏,凡工程技术、物产考辨、海图测绘、农桑改良之文,优先刊载,稿酬加倍。钦此。”
罗玮立于阶下,只觉喉头发紧——钦此二字,分明未出天子之口,却已具天子之威。苏泽未请旨,未入阁议,单凭一纸私谕,竟将“南洋实学专办”四字铸成新权柄,横跨吏、户、工三部旧制,直落海外!
马升收信入匣,神色如常,只命书吏速拟公文:即日起,暹罗大使馆加挂“南洋实学督办署”铜牌;普吉岛税关每月抽银五百元,专作石油勘探基金;另调三名通晓算学与测绘的译书局生员,随商船赴旧港,协助林景旸绘制《旧港石油脉络图》。
当夜,马升未眠。他命人将第二、三期《南洋月报》并排铺于长案,又取出苏泽早年刊于《乐府新报》的《格致十论》手抄本对照。油墨未干的纸页上,林景旸的笔迹与苏泽当年批注的墨色竟如出一辙——皆是瘦硬清峻,顿挫有力,字字如凿。
“不是巧合。”马升对罗玮低语,“苏大人早知此物,只是从未点破。他在等有人替他把这扇门推开。”
罗玮心头一震:“所以……林给事中并非偶然得之?”
“不。”马升摇头,指尖划过《苏门答腊石油考续》末尾一行小字:“‘土人言,此油涌处,地热如蒸,夜可见微光’——这话不对。我派人查过,旧港雨季湿重,地表终年阴冷,何来蒸气?更无夜光。林景旸写错了,还是……他故意留了破绽?”
罗玮愕然:“留破绽?”
“留个钩子。”马升吹熄一盏灯,“让苏大人知道,他不是在献宝,是在递钥匙。苏大人要的从来不是一篇考据,而是一支能替他凿开南洋山川河海的实学队伍。”
话音未落,书吏叩门:“大人,满剌加急报!”
信是陈庆亲笔,无印无押,只用炭条疾书于半张粗纸:
> “林景旸已于旧港立厂,初试蒸馏,轻油燃效胜桐油三倍,重油涂船底,七日不腐。然昨日突遭土酋围厂,焚竹架两座,抢陶罐四十七只。武定邦率二十名水勇击退,毙敌五人,俘三人。林景旸臂伤,未及包扎,已伏案绘《旧港西岸渗油点位图》,附三处可建深井之标识。彼言:‘油不在石中,在缝里。缝越宽,油越旺。’——陈庆顿首。”
马升霍然起身,抓起地图铺于地上,用炭条圈出旧港西岸三处红点,又取尺比量与普吉岛、满剌加之距离,忽而朗笑:“好个‘缝越宽,油越旺’!这不是考据,这是檄文!”
他转身唤来使馆文书:“拟《南洋实学督办署第一号通令》:凡南洋辖内,但凡发现地缝渗油、岩层冒气、水面浮脂、土色异黑之地,无论所属何国、何族、何港,即刻勘测绘图,飞报暹罗督办署。勘得属实者,赏银百元;拒不上报、隐匿不报者,削职查办,永不叙用。”
罗玮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岂非逾越藩属之界?”
“藩属?”马升冷笑,“苏大人在《格致十论》里写得明白:‘天下之理,不分华夷;万物之性,岂拘疆界?’咱们不是管人,是管物——管的是地脉之理,是蒸汽之机,是船舶之筋骨!”
翌日,马升亲赴普吉岛税关,召郑信密谈。
郑信已数月未见马升,今见他袍角沾泥、靴帮溅水,显是连夜乘快艇登岛,不由心口一热。两人避开耳目,入关后仓房密室。马升未提缅人压境,未说王廷掣肘,只将《南洋实学督办署第一号通令》推至案前。
郑信读罢,指尖微颤:“马大人……这是要借实学之名,行治权之实?”
“不。”马升目光如刃,“是借你之手,替大明把南洋的地脉,一寸寸摸清楚。”
他抽出一张薄纸,竟是郑信去年亲绘的《暹罗矿脉草图》——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铁、锡、铅、硫磺诸矿,最下方却有一处空白,只题四字:“地热疑油”。
“你早就知道。”马升声音沉静,“你曾在呵呖高原见过地裂喷气,尝过泥浆苦涩,闻过空气中那一丝焦糊味。你没报,因你知道朝廷不认‘疑油’,只认‘贡银’。”
郑信垂首良久,终于抬眼:“若真有油……可炼千桶?万桶?”
“不止。”马升指向地图上暹罗湾北岸,“你再看此处。若旧港之油顺海流北漂,经风化沉降,必积于浅滩淤泥之下。那里,才是真正的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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