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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68章 皇帝课程之工业化(第1页/共2页)

    第三个罐子里不是液体,是半凝固的膏脂,色如猪油,质地厚实。

    陶观用木片挑了一点:“这个是脂膏(润滑脂)。臣涂在车轴和齿轮上试过,比桐油润滑,还不吸灰。”

    小皇帝伸手要碰,陶观赶紧拦住:“陛...

    次日清晨,天光微明,京畿郊外的官道上已有了人声。一辆青布围挡的马车缓缓驶过河头庄牌坊,车辕上插着一面小小黄旗,旗角绣着“顺天府”三字。车里坐着两位差役,还有一摞新印的《京畿政报》,油墨未干,纸页间泛着清苦的松烟香。这报纸不登朝堂密议,不刊官员履历,只记各村社新办的合作社、新开的作坊、新修的水渠——头版赫然印着河头庄缆绳厂挂牌当日的照片:孙文启站在厂门前,身后是二十多个赤膊汉子,正合力抬起一根碗口粗的麻绳,绳上还系着红绸,底下围观村民笑得见牙不见眼。

    马车在村口老槐树下停住,差役跳下车,把一叠《京畿政报》塞进村公所门缝。门内有人应声,范宽探出半张脸,胡茬未刮,眼睛却亮得惊人,一把抓过报纸,手指在“河头庄缆绳厂首月营收纹银三百二十七两”一行上反复摩挲,指尖微微发颤。他没急着看下去,反倒转身进了里屋,从箱底捧出个蓝布包,一层层打开,露出一本账册——不是官府发的户部统式账簿,而是孙文启手订的“工分折”,封皮用牛皮纸糊得厚实,边角磨得发毛,内页密密麻麻全是朱砂与墨笔混写的数字,旁注小楷,记着谁家出了几工、谁家借了铁砧、谁家媳妇织网抵了三天工分……最末一页贴着张薄纸,纸上压着枚铜钱,是上月发给村中孤寡老人李阿婆的“养老工分券”,背面还画着歪歪扭扭的小鸡,是李阿婆孙子描的。

    范宽合上账册,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村公所院中已聚起十几人,有扛锄头的老农,有抱孩子的妇人,还有两个穿着半旧直裰的私塾先生。范宽没说话,只将《京畿政报》往院中石桌上一拍,指着头版那行字:“诸位都识字,自己念。”

    人群霎时静了,继而嗡嗡作响。王老栓——就是前阵子为争半垄地差点和隔壁村械斗的汉子——伸长脖子扫了一眼,忽地咧嘴:“三百二十七两?俺家那头瘸腿老牛才卖七两八钱!这厂子……真挣得出?”话音未落,旁边穿灰褂子的赵秀才已摇头晃脑:“三百二十七两,按市价可兑米四百五十石,够全村吃半年有余!”他话音刚落,人群里就有人喊:“那厂子招不招人?俺儿子会搓麻!”又一个声音接上:“俺家闺女能捻线,一天搓三十斤!”话头一旦开了,便如决堤之水,你一句我一句,争着报自家能出的力、能凑的物、能腾的屋。范宽只立在一旁听,偶尔点头,偶尔皱眉,等声音稍歇,才抬手敲了敲石桌:“明日辰时,村公所开议。想入股的,带铜钱来;想做工的,带保人来;想租屋给厂子的,带地契来。工分折,今日起就搁这儿,谁来谁记,当众写,当场按指印。”

    这话落地,人群竟没散,反而更挤了些。一个裹着破棉袄的老妪颤巍巍挤到前头,递上个豁口陶碗:“范先生,俺……俺攒了三年的铜板,都在这儿,二十七枚,能换几分工?”范宽接过碗,一枚枚数过,抬头笑道:“老婶子,二十七枚铜板,换三分工,厂子每月发粮,您领半升糙米,再加三文钱。”老妪听了,浑浊的眼里突然涌出泪来,也不擦,只攥着空碗,一遍遍念叨:“三分工……三分工……”

    这一幕,被蹲在墙根啃窝头的孙文启全看在眼里。他昨夜熬了通宵,核对厂里第一笔货款到账明细,眼下乌青浓重,袖口还沾着墨渍与麻屑。他没进院,只倚着土墙,默默看着。直到人群散去大半,他才踱步进来,掏出怀中半块风干的酱牛肉,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范宽,一半自己嚼着。范宽接过牛肉,却没吃,只望着他:“文启,厂子活了,可这账,往后怎么记?县衙说要派吏目来查,户部也说要备档……咱们这本子,怕是入不了他们的眼。”

    孙文启咽下最后一口肉,抹了把嘴:“范叔,您还记得苏师讲过的‘小步快跑’么?”

    范宽点头:“记得。一步一印,错了就改。”

    “对。”孙文启从怀里摸出一本新册子,封皮素白,只题四个小字:“河头试账”。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是苏泽亲笔批注的几行小楷:“账非死物,乃活路之痕。记账者非为呈官,实为照心。心正则账清,心乱则账浊。初试勿求全,但求真;勿求美,但求实。”墨迹犹润,似未干透。孙文启指着批注道:“苏师说,县衙要查,就让他们查;户部要档,就给他们档。咱们的账,另起一本——就叫《村志·工贸卷》,专记谁出了力、谁得了利、谁受了难、谁补了缺。这笔账,不入库,不上报,就钉在公所墙上,每月初一换新页,谁都能看,谁都能添。”

    范宽怔住,良久,忽而仰头大笑,笑声震得檐下麻雀扑棱棱飞起一片。他一把搂住孙文启肩膀:“好!就该这么干!咱不跟他们比谁账面圆,比谁心里亮!”

    笑声未歇,院门外忽传来一阵清脆铃响。众人回头,只见一匹枣红马踏尘而来,马上人着青衫,腰悬竹节杖,竟是御史台新调来的巡按御史陈守愚。此人素有“铁面”之名,上月还在通州查出三处虚报仓粮的吏员,革职拿问毫不留情。他翻身下马,目光如刀,扫过院中众人,最后落在孙文启脸上:“孙教谕,本官奉旨巡查京畿试点,特来河头庄查验工业用地批转、合作社章程及厂务账目。”

    院中霎时无声。几个方才还高声议价的汉子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连范宽都收了笑意,站直身子。孙文启却迎上前去,不卑不亢,拱手一礼:“陈御史请。账目、章程、地契,皆在公所内,随时可查。”他侧身让路,陈守愚略一颔首,迈步入内。

    公所堂屋简陋,一张榆木长案,两把竹椅,墙上挂着幅褪色的《耕织图》,角落堆着几捆新收的稻草。陈守愚径直走向长案,孙文启捧出三本册子:一本是县衙核发的《工业用地准批执照》,盖着鲜红大印;一本是《河头庄水利与工贸合作社章程》,墨字端方,附有全村一百四十三户的指印;第三本,则是那本素白封面的《河头试账》。

    陈守愚先翻执照,再阅章程,眉头渐舒。待他拿起《河头试账》,指尖拂过苏泽那几行批注,目光忽然凝住。他抬眼,看向孙文启:“此账……为何不按户部格式?”

    孙文启答:“回御史,此账非为呈报,乃为自省。户部账记银钱出入,此账记人心向背。昨日赵家媳妇多纺三斤麻线,厂里多发她两文;今晨李阿婆送来五枚鸡蛋,厂里记她半分工。这些,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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