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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84章 李一元正式入阁(第1页/共2页)

    旨意下达后,吏部与刑部的反应截然不同。

    杨思忠召集吏部司官连夜商议,最终呈递的奏疏坚持“法未行则约未成”。

    吏部认为,新律虽已编纂完毕,但尚未在全国推行验证,其效果未知。

    故李一元入...

    张元忭送走何心隐,回到值房时天已擦黑,案头烛火摇曳,映得他眉宇间一道深痕愈发清晰。他并未落座,而是踱至窗边,推开一扇雕花木棂,夜风裹着蜀地特有的湿润水汽扑面而来,远处岷江隐约传来几声夜航船的梆子响——那是新设的川江巡检哨在试运行,每到子时便敲梆报更,既为防匪,也为标记水文变化。这声音他听来极熟,当年在夷陵轮船局督造第一艘明轮船时,也是这般听着江涛与梆声交替入梦。

    他忽然想起张居正那句“要用势,而非用力”。

    何心隐所求的,表面是一笔贷款,实则是一道叩问:新政之“势”,究竟肯为谁开一道门?是为官衙里层层加印的呈文,还是为乡野中手沾泥浆、肩扛犁铧却仍伏案绘图的教书先生?若连宜宾乡冶学院这样已具雏形、有账可查、有人可证、有产可验的实绩都不敢放贷,那“产业革新贷”五字,岂不真成纸上画饼?朝廷拨下五十万银元,若只敢贷给几家绸缎铺子买台江南织机,却不敢投给一群农夫办化肥厂——这“革新”二字,便从根子上歪了。

    他提笔蘸墨,未写公文,先在素笺上默写《盐铁论·本议》一句:“故善者因之,其次利导之,其次教诲之,其次整齐之,最下者与之争。”笔锋顿住,墨渍在纸面缓缓洇开,如一小片未干的血。

    次日辰时,张元忭未召吏员,独携何心隐所呈方案直赴宜宾。

    他未乘轿,亦未打官牌,只带两名通晓川南方言的司吏,轻车简从,沿岷江支流南岸小路而行。三日后抵宜宾县界,不入县城,径往合江门下游二十里的李庄乡。此处距何心隐所办乡冶学院不过五里,村口老槐树下正聚着十数人,有穿青布短褐的老农,也有戴瓜皮小帽的私塾先生,中间一位白发老者手持竹尺,在沙地上勾画沟渠走向——正是何心隐亲授的“田亩丈量法”,以步代尺,以绳定方,不需官府勘舆司一纸文书,村民自能算清自家水田亩分与灌溉坡度。

    张元忭驻足静观良久,见那老农忽从怀中掏出一本翻得卷了边的《新式稻作十讲》,指着其中一页对同伴说:“昨儿按书上说的,把草木灰混进牛粪堆里沤了三天,今早撒到东坡那块薄田,土色果然发黑!”旁边年轻些的汉子咧嘴笑:“我按书里画的图,把旧水车轴换了个斜角,提水快了一倍不止!”——话音未落,树后转出个梳双丫髻的小姑娘,手里捧着个粗陶碗,碗中盛着半碗暗褐色粉末,仰头问:“学长,这‘硝骨肥’真能让包谷秆子长得比人高?”老农笑着摸她头顶:“等秋收你数数穗子,就知道先生没骗人。”

    张元忭喉头微动,竟有些发紧。他见过太多地方呈报的“兴农政绩”:某县新开垦荒地三百亩,实则系虚报熟田;某州推广新稻种,种子发下去便石沉大海,年终考成全靠粮仓账目涂改。可眼前这些被晒得黝黑的手、被书页磨出茧子的指腹、被化肥粉末染成褐色的指甲缝……它们不会说话,却比任何奏章都更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

    午后,他随何心隐步入乡冶学院。院舍由废弃的观音庙改建,大殿供着孔子像,两侧厢房却是作坊:东边铁匠炉火正旺,几个青年抡锤锻打犁铧曲柄;西边竹棚下,七八个妇人正用竹筛将骨粉、草木灰、硝土过筛,筛好的细粉装进粗麻袋,袋上用炭条写着“李庄一号肥”。墙上贴着一张泛黄油印纸,标题是《合作社章程》,底下密密麻麻盖着数十枚红手印——有识字的按指印,不识字的画个歪扭的“十”字。

    何心隐引他至后院,推开一间低矮柴房。里面并无柴禾,只有一排排木架,架上码着几十个陶瓮,瓮口封着油纸,纸面朱砂写着“试制批次”“发酵天数”“氨味浓度(甲/乙/丙)”。何心隐揭起一只瓮盖,一股浓烈刺鼻的氨气扑面而来,张元忭猝不及防,连退两步,眼眶霎时泛红。何心隐却神色如常,用竹筷探入瓮中搅动,捞起一团湿漉漉的深褐色膏状物:“此乃第三十七批,以猪粪、秸秆、硝土混合发酵,七日即见氨气升腾。虽尚不能及江南洋肥之效,然较草木灰增肥力三倍,且本地取材,成本不足市价一成。”

    张元忭抹去眼角泪意,哑声道:“先生……何苦至此?”

    何心隐将竹筷插回瓮中,拂袖道:“非苦也。昔年苏子霖于京师倡‘格物致知’,谓天下至理皆藏于器物之间。我辈儒者若只坐而论道,不俯身察其器、究其实、验其效,岂非辜负圣贤?这瓮中之物,比万卷空言更近天理。”

    张元忭默然良久,忽解下腰间一枚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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