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内阁已经决定了,那苏泽自然是支持了。
辞别张居正之后,中书门下五房开始运转起来。
从内阁政令,到政策落实,其实本来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以往大明内阁权力虚浮,就是因为这条路走得...
马车在通政司衙门前停下时,天色已近申时末。朱漆大门半开,门吏见是吏部尚书车驾,慌忙躬身迎候,却不敢高声通报——前几日有位主事因在廊下与同僚议论“杨尚书今日气色不佳”,次日便被调往辽东驿站任典簿,连饯行酒都未及喝完。如今通政司上下早已明白,但凡涉及杨思忠之事,宁可缄口如瓶,也不肯多吐一字。
杨思忠未入正堂,径直绕至西厢“驿务司”所在。此处原为收发各国表章、勘验使节勘合、登记贡物名录之所,如今却兼管海外使馆文移往来。屋内三名书吏伏案疾书,见他进来,齐刷刷搁笔垂首,连砚池里墨汁微微漾起的波纹都似凝住了。
“谁在办暹罗档?”杨思忠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钉楔入青砖地缝。
左首年长书吏膝行半步,双手捧出一叠厚册:“回尚书大人,自暹罗使团抵京第三日起,卑职便依《四夷馆则例》逐条录其使臣姓名、官阶、所携方物、舟舶番号、沿途停泊口岸、言语习性……共七十二页,另附译语三卷,系会同礼部译字官、鸿胪寺通事、南洋商帮老客三方校订。”
杨思忠翻了两页,纸页边缘微黄,墨迹浓淡不一,显是反复誊改。他指尖停在一行小楷上:“使臣帕腊旺,原为阿瑜陀耶王室旁支,其父曾任北大年港监守,通汉语、葡语、马来语,尝随商船至广州,购得《大明律直解》三册,藏于私邸。”他抬眼,“这处,谁查的?”
书吏额角沁汗:“是……是卑职亲赴会同馆,与其从人密谈三日,又托南洋陈氏商号旧伙计,往北大年暗访其宅。其宅中确有汉籍残卷,扉页有‘万历二年春,帕腊旺拜读’朱印。”
杨思忠眉峰微动。这细节绝非泛泛而录,必是有人踏踏实实踩过泥、挨过晒、听过俚语、辨过口音,才敢落笔。他合上册子,忽然问道:“你可知帕腊旺离京前,曾独自赴西山碧云寺,在观音殿后壁题诗一首?”
书吏一怔,随即叩首:“卑职不知!此等细务,本该报备通政司……”
“不必报备。”杨思忠打断他,目光扫过其余二人,“你们三人,谁识得暹罗文字?”
静默三息。右首年轻书吏喉结滚动,低声道:“卑职幼随父商贩交趾,曾学过暹罗僧侣所授巴利文梵字,略识其俗字。”
“取纸笔来。”
书吏捧上素笺,杨思忠提笔蘸墨,未写汉字,竟以尖锋斜划数道,形如蜷曲藤蔓,末尾一点顿挫如泪滴。那年轻书吏瞳孔骤缩,脱口而出:“此乃暹罗‘兰那体’古篆,意为‘归心’!然……此字已百年未用,只存于清迈佛寺经卷夹层!”
“不错。”杨思忠搁笔,“帕腊旺在碧云寺题的,正是此字。他题在观音像莲座裂痕处,用的是庙中香灰调蜜水所书,三日后即褪尽。我使人守了两夜,拓下痕迹,再请云南傣族通译辨认——此人非但通汉语葡语,更精熟澜沧古国遗文。他若真只是个奉命朝贡的使臣,何必以濒危古字,向一座汉地观音寺,暗表‘归心’?”
屋内呼吸声陡然粗重。三位书吏脊背绷直,仿佛被无形丝线吊起——原来那日碧云寺后墙的蛛网、檐角悬垂的露珠、香炉里将熄未熄的一缕青烟,全在杨思忠眼中。
“帕腊旺要的不是册封诏书。”杨思忠声音沉缓如钟,“他要的是大明在暹罗设馆的敕令,要的是驻馆官员能直入王宫议事的凭证,更要的是……一支能教他麾下亲兵,用火绳枪列阵、按《纪效新书》操演的教官。”
他转身望向门外斜阳,余晖泼在青砖地上,像一滩未干的血:“暹罗不是藩属,是棋局。莽应龙占其腹地,我大明若仅派个文弱使臣去挂个名,不出半年,那使馆便成缅军刀下祭旗的旗杆。可若派个只会弹劾的御史去,他第一道奏疏就要参暹罗国王‘私蓄甲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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