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思忠来到了通政司。
他刚刚踏入通政司,就见到了一名老下属,一名老知事认出了杨思忠,连忙迎接了上来。
“杨大人!苏大人正在中书门下五房办差,下官去通知他?”
杨思忠摆摆手,对着这位宋...
范氏票号总号内,朱漆门楣下悬着“信义为本”四字匾额,金粉剥落处透出木纹旧痕。苏泽踏进门时,范宝贤正伏案核对账册,青布直裰袖口磨得发亮,指尖沾着墨渍与银元擦出的微光。他抬头见是苏泽,手中狼毫一顿,墨滴坠在“万历三年春汇兑”字样上,如一粒凝固的黑痣。
“检正来得巧。”范宝贤合上账册,声音低沉却不滞涩,“刚收了倭银公司递来的条子——石见银山三月船队抵津,新铸银元八万枚,尽数押入我号库房。”
苏泽未答,只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正是《乐府新报》头版《请奏发行新钞疏》剪报。纸页边缘已被他摩挲得毛糙,油墨未干处泛着幽蓝光泽。他将报纸推过紫檀长案,指尖在“特许票号凭国债领钞”七字上重重一叩。
范宝贤目光扫过,瞳孔骤然一缩。他并未急于说话,而是起身踱至东墙博古架前,取下一只青釉胆瓶。瓶腹绘着缠枝莲纹,瓶底却嵌着半枚残破铜钱——洪武通宝,钱文漫漶,唯“通宝”二字尚可辨识。他拇指反复摩挲铜钱边缘的毛刺,良久,才缓缓道:“当年太祖爷发宝钞,户部印钞匠人手抖,印出‘大明通行宝钞’六个字,偏把‘行’字少了一横,成了‘大明通宝宝钞’。钦天监说这是天兆,预示宝钞‘不行’……如今这新钞,要叫‘大明通行银钞’?”
“不。”苏泽摇头,从怀中取出一枚新铸银元,在窗棂透入的斜阳下翻转。银光泼洒在范宝贤脸上,映得他眼角皱纹如刀刻:“叫‘大明通行国债钞’。‘国’字在前,‘债’字居中,‘钞’字压尾——债是根,国是锚,钞是舟。”
范宝贤喉结滚动,忽而一笑,竟带三分苍凉:“好个‘债是根’。老朽执掌票号三十载,见过多少商人拿田契、盐引、茶引作抵押换银票,偏没一个敢拿朝廷欠条当本钱!苏检正,你可知去年晋商王家,为凑齐辽东军饷,硬是把祖坟十八亩松林砍了卖 timber,换回三万两银子缴给户部?那银子入了国库,转身又变成辽东将士冻疮溃烂的药费。可这国债……”他顿住,指节敲击青釉胆瓶,“朝廷若赖账,我们拿什么去讨?讨回来的,可是真金白银,还是又一张写满‘永乐’年号的废纸?”
苏泽静静听着,待范宝贤话音落定,才从袖中取出另一物——薄如蝉翼的素笺,上无一字,唯有一道暗红朱砂印,形如半枚铜钱,内里却嵌着极细银丝,织成“平准”二字篆纹。他将素笺推至案角,恰与胆瓶底那枚洪武通宝残钱遥遥相对。
“这是户部票务清吏司新制‘国债质押凭证’。”苏泽声音平缓如尺量水,“凭证分三色:青色为一年期,赤色为三年,玄色为五年。每张凭证背面,皆有陶观学士所制‘水洗显影墨’——遇水则现国债编号、承销票号、兑付衙门三重印鉴。若有人私印,墨迹遇水即化为乌有,再经张毕学士新式雕版机压印,图案凹凸深浅误差不过发丝十分之一。范公且看——”
他忽然抓起案头茶盏,倾半盏清水淋在素笺之上。但见朱砂印纹倏然晕开,银丝“平准”二字浮凸而出,更在印边渗出淡青水痕,勾勒出户部、票务清吏司、平准库三方骑缝章轮廓。范宝贤俯身细察,鼻尖几乎触到纸面,忽而伸手蘸了盏中余茶,在紫檀案上疾书一行小楷:“国债非债,乃信之契;钞非钞,乃流之脉。”
笔锋收处,茶渍未干,他猛地抬眼:“检正,范氏票号存银元二十七万三千六百两,可全数认购国债。但有三事,须当场定约——”
苏泽颔首。
“其一,国债利率。”范宝贤竖起食指,“朝廷既言‘专款专用’,实学经费、铁路修筑、倭银贸易三处,年息不得低于八厘。若岁入不足,宁以盐课、茶引补足,不可削息。”
“允。”苏泽应得干脆。
“其二,兑付权。”范宝贤第二指压上案面,“新钞持有者至我号任一铺面,须于一个时辰内兑得足额银元。若一时无备,当立借据,按日加付半厘利息。此非恩典,乃铁律。”
苏泽目光扫过墙上“信义为本”匾额,忽而解下腰间荷包,倾出三枚新铸银元置于案上:“范公请验。”银元在光下流转冷冽银芒,边缘齿纹锐利如刃,币面“万历”二字清晰可辨。他拾起一枚,指腹抚过币背蟠龙鳞甲,“此乃倭银公司新模所铸,每枚含银九成八,重一两二钱。范公若信不过朝廷,便信这银子的成色。”
范宝贤拈起银元,就着窗光细看龙睛处细微刻痕,终于点头:“第三事——”他第三指重重叩在青釉胆瓶上,瓷声清越,“新钞发行之日,范氏总号须为京师首处兑付点。但老朽要检正亲书告示,贴于我号门楣:‘此钞非朝廷所印,乃范氏凭国债所发;此钞之信,非恃国威,而凭范氏三世积信。’”
苏泽怔住。窗外忽有风过,卷起案上《商报》残页,露出范宽手稿一角——“债权者,信之链也。链环相扣,一环弱,则全链坚;一环脆,则全链崩。”
他忽而朗笑,取过范宝贤狼毫,饱蘸浓墨,在宣纸挥毫:
“范氏三代守信,今以国债为骨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