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高拱作为内阁首辅,开始指派任务。
新君继位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有很多典礼仪式要举办,而且这一次的新君继位还非常特殊,这是大明第一次旧皇主动退位的继位仪式。
所以除了新君继位仪式之外...
茶馆里蒸腾的热气渐渐散了,可人心却愈发灼烫。罗万化攥着三份报纸的手指节泛白,纸页边缘被汗浸得微软,像一张张绷紧的弓弦。他坐在角落矮凳上,脊背僵直,仿佛稍一松懈,那从字句间奔涌而出的惊涛骇浪便会将他掀翻在地。
《乐府新报》的国子监文章是金线绣锦——以礼部侍郎之尊,执朱笔为苏泽理论镶边;《新乐府报》李贽之文却是淬火匕首,寒光一闪便直抵儒门心口;而《商报》范窄的社论,则如一把钝刃老斧,不劈骨,专凿根基,一下一下,凿的是千年政令的榫卯。
罗万化忽然记起半月前在国子监藏书楼抄录《大明会典·食货志》时,曾见洪武三年诏:“农桑衣食之本,商贾逐利之末,务本抑末,国之常经。”那墨迹犹新,此刻读来却如隔世谶语。他下意识摸了摸袖中半块硬饼——那是今早孙文启茶馆掌柜赏的,因他帮着整理新到的《格致汇编》第三卷,手抄了七十二页。饼屑簌簌落在《商报》摊开的社论上,“崇本抑末”四个字被碎屑半掩,竟似被时光蛀出的破洞。
“喂!罗兄!”一声清越唤把他拽回现实。抬头见是同窗张慎言,素来穿洗得发灰的直裰,袖口磨出毛边,腰间却悬着柄黄铜算尺——武清伯新颁《工器图谱》里标注的“十进制刻度尺”。张慎言将一份油墨未干的《京师实学简报》拍在桌上,纸页震得茶碗轻跳:“你且看这个!”
罗万化展卷,头版赫然是武清伯亲笔手札影印:“……北直隶垦殖局试种‘丰年一号’麦种,亩产较旧种增三石二斗。田间记录显示:每亩需配硝石肥八斤、铁犁深耕四寸、春分后五日播种为宜。此三者缺一,减产逾两成。然硝石须工坊提纯,铁犁赖匠户锻打,播种时辰赖天文台授时——农事之‘本’,已非独耕可竟。”
张慎言手指重重叩在“非独耕可竟”四字上:“昨儿我替垦殖局誊录田册,亲眼见三个老农蹲在晒谷场画圈。一个说‘粪肥堆七天才腐透’,一个摇头‘得晒足九日’,第三个干脆掏出怀表——对,就是咱们工器课发的那款——说‘辰时三刻入窖,酉时初刻启封,差一刻钟都不行’。罗兄,你说这‘本’字底下,埋着多少‘末’的根须?”
话音未落,茶馆门帘被掀开。两个穿青布直裰的商人模样的人踱进来,腰带勒得极紧,显出底下鼓囊囊的银袋轮廓。其中一人径直走向柜台,掏出一枚新铸的“通宝钱”,正面“大明通宝”四字清晰,背面却铸着个微缩齿轮图案——这是工部新设“格致钱局”的试样币。掌柜接过细看,又用戥子称了重量,点头道:“成色足,纹路清。”那人笑道:“咱铺子刚接了兵部单子,要三百副‘子母连环锁’,按您说的法子,用钢水淬火再车削,三月交货。工钱照新例,七成现银,三成兑这钱局的票。”说完朝张慎言方向颔首,竟是认得。
罗万化盯着那枚齿轮铜钱,喉结滚动。程朱理学讲“正其谊不谋其利”,可眼前这商人谈的“子母连环锁”,正是武清伯督造的新式火铳护匣,能防潮防锈,让枪管寿命延长两倍——这算不算“利”?若此“利”能保边关将士多活一命,那“谊”字该往何处安放?
正怔忡间,窗外忽传来一阵骚动。几个穿着靛蓝短褐的汉子抬着块木板挤进茶馆,板上钉着张泛黄的《大明律·户律》拓片,墨迹斑驳处被人用朱砂圈出几行:“凡商贾……不得衣锦绣、乘马轿……违者笞五十。”旁边贴着张簇新的《工器司章程》,红纸黑字:“匠户及商籍子弟,凡通《算学启蒙》《格物浅释》者,准应童子试。”朱砂圈与红纸墨字并列,像两股血流在宣纸上缓缓相融。
“诸位请看!”抬板汉子中年纪最长者开口,声音洪亮如钟,“咱东山铁坊去年造了二百架‘水力锻锤’,省下三百个壮劳力去修黄河堤。今年又试出新法,用焦炭炼钢,比旧法省炭三成!可前日衙门还按‘商籍’征赋,税额比隔壁粮行高两成!这道理,诸位圣贤能讲明白吗?”
满堂寂静。有人下意识去摸袖中《四书章句集注》,指尖却触到另一本书棱——苏泽亲编的《实学入门》。那书皮上印着一行小字:“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然知之始,必自动手验之。”
就在此时,茶馆外传来沉稳步履声。青布直裰的苏泽缓步而入,身后跟着个穿玄色道袍的老者。罗万化认得——是钦天监少监汤若望,前日刚在孙文启讲堂演示过星盘测纬度。苏泽今日未着官服,只穿素净襕衫,腰间悬着个黄铜圆筒,筒身刻着精细螺旋纹。他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