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一条绳索勒住咽喉。”岳卿珍指节叩击桌面,声如金石,“夔门拦江索,拦的岂止是粮船?那是拦住了川中千年未变的血脉!自秦设巴郡,汉通僰道,唐开剑南道,宋置茶马司,长江从来就是川人命脉。可如今呢?纤夫背断脊梁,商船绕行陆路,税吏盘剥于滩头,豪绅囤积于深宅——这脉搏,早被掐得奄奄一息!”他忽而展颜,竟带三分锐气:“但蒸汽船来了。它不认暗礁,不惧逆流,不拜关卡。今日老夫强闯夔门,明日千船万舰破浪而至,到那时……”他顿住,目光如炬射向赵贞吉,“贞吉,你信不信,十年之后,川中米价反低于湖广?”
赵贞吉心头巨震,脱口而出:“学生……学生信!”
“好!”岳卿珍击案而起,“那就让老夫为这十年,劈开第一道口子!”他取来川东舆图,朱砂笔重重圈住夔门至重庆段:“即日起,夷陵轮船局在此设漕运分局。老夫以寻访使名义,委你兼理漕务——凡入川粮船,免收一切关卡杂费;凡运粮百石以上者,夷陵新军护航百里;凡敢阻挠者……”他抽出腰间玉带佩刀,刀鞘拍在案上发出闷响,“削职为民,永不叙用!”
窗外忽传喧哗,原是新募的五百灾民青壮列队而来。为首者竟是白日舔米粒的三名童子,最大的不过十三岁,此刻皆剃了短发,穿新发的靛蓝短衣,胸前缝着白布条,上书“川勇”二字。他们齐刷刷跪倒,额头触地,声音稚嫩却如金石相击:“愿随赵知州运粮!愿随赵阁老活川!”
岳卿珍久久凝视,忽而解下腰间那枚御赐玉带佩刀,亲手递予赵贞吉:“贞吉,此刀随老夫三十年,斩过倭寇,勘过河工,今日交予你——不是授你权柄,是托你肝胆。川中若再有饿殍,你便以此刀自裁于夔门江心!”
赵贞吉双手捧刀,双臂颤抖如风中芦苇,玉带温润,刀鞘却似烙铁灼手。他咬破舌尖,将一口鲜血喷在刀鞘朱砂“川”字之上,血珠滚落,竟如赤龙游走。岳卿珍仰天大笑,声震舱壁:“好!好!好!这才是川人血性!”
翌日卯时,江雾未散,蒸汽货船“夷陵号”率先启航。船尾螺旋桨搅起雪浪,十八艘粮船如雁阵紧随。赵贞吉立于船头,夷陵新军甲胄鲜明,刀锋映着初升朝阳。岳卿珍独立码头高台,手中展开一卷明黄圣旨——竟是太子朱翊钧亲笔密谕,墨迹犹新:“川东赈务,赵贞吉便宜行事,凡阻挠者,先斩后奏。”圣旨末尾,赫然是朱翊钧亲钤的“东宫之宝”朱印,鲜红如血。
船行至瞿塘峡口,忽见上游烟波浩渺处,十余艘乌篷船顺流而下,船头高悬白幡,幡上墨书“川中义赈”四字。为首大船舱门开启,走出三十余名白发老者,皆着褪色青衫,手持竹杖,正是川中各府耆老。当先一人颤巍巍举起青铜酒樽,隔江高呼:“赵阁老!老朽等携全川八十一县士绅联名血书,请开商税,以赈灾民!”酒樽倾覆,殷红酒浆泼入长江,霎时染红半江碧水。
岳卿珍肃然拱手,身后夷陵新军齐刷刷摘盔,露出同样花白的鬓角——原来其中半数老兵,竟是当年随他平定川南苗乱的旧部。江风猎猎,白幡翻飞,蒸汽船汽笛长鸣,声裂云霄。那声音撞在夔门峭壁上,轰然回荡,竟似千军万马踏过三峡古道。
此时系统提示悄然浮现于赵贞吉识海:
【《川东赈务》执行完毕】
【岳卿珍以致仕之身,携太子密谕破夔门之锢,开长江漕运新局】
【蒸汽船入川,川东七府物流成本骤降六成,粮食流通效率提升三倍】
【灾民存活性提升至百分之八十九,较去年同期提高三十七个百分点】
【川中士绅联名上书,四川商税改革阻力消弭】
【国祚+3】
【威望值+1500】
【剩余威望:13500点】
赵贞吉伫立船头,掌中玉带佩刀嗡嗡低鸣。他望向远处夔门石壁——那里本有历代题刻,如今新凿一处空白,正待朱砂挥毫。他忽然明白,苏泽那千点威望祭出的何止是赵贞吉辞官?那是借阁老归乡之躯,撞开一扇尘封千年的夔门;以白发苍苍之躯,为大明江山凿出一道奔涌不息的活水。
江流滚滚东去,蒸汽船犁开万顷碧波,船底压着的不仅是救命粮,更是整个西南即将喷薄而出的命脉。赵贞吉缓缓抬起手,指向夔门石壁最高处——那里,将要镌刻的并非个人功名,而是一行足以震烁古今的大字:
“从此,长江之水,只载活命之粮,不载割据之私。”
船队渐行渐远,唯余江风卷起岳卿珍青衫一角,猎猎如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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