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台的士兵冲到阿方索面前,带着哭腔说道:
“总督,我们的炮打不到他们啊!”
阿方索双目赤红,他知道这样下去,己方港口里的战舰都要被明军击沉了。
阿方索也是一名经验丰富的海军指挥官,可...
九江码头的江风带着水腥气,吹得新挂起的“四江工务司”木牌吱呀轻响。冯天禄站在码头石阶上,身后跟着通判李成栋、主簿周秉文和刚从景德镇回来的工房吏员陈三。陈三腋下夹着个油布包,里头是几块青灰泛白的瓷土坯样,还有一卷用桐油纸仔细封好的《窑火新录》手抄本——那是景德镇老匠人徐伯亲手所录,讲的是酸洗土坯、控温拉胚、釉料配比三道秘要,末尾一页,徐伯用朱砂批了八个字:“窑火可改,泥性难欺。”
冯天禄没急着拆包。他目光扫过码头:往日挤满装卸夫役的栈桥空了一半,几艘卸完竹木的船正慢悠悠升帆,船帮上还沾着湿泥;对岸货栈门口,几个小贩蹲在阴凉处数铜钱,数得极慢,仿佛那几枚钱重逾千钧。这便是新政落地前的静默——商贾观望,脚行迟疑,连码头边卖炊饼的老妪都收摊早了半个时辰。
“陈三,徐伯怎么说?”冯天禄问。
陈三抹了把汗,声音压得低:“徐伯说,四江土性‘松而浮’,不似高岭土凝实,直接烧胚易裂。但若按《新录》法子,先以矾水浸七日,再漂洗三遍,晾干后用脚踩泥,踩足三百六十下……”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绢,“徐伯让带这个来。”
冯天禄接过素绢。上面不是墨线勾勒的图样,而是用极细银粉绘就的瓷胚剖面图:土层、矾层、釉层之间有微不可察的银线分隔,每一道线旁都注着小字——“矾入三分,土气尽驯”“漂至水清,浮沫尽去”“踩泥须逆时针,忌见日光”。银粉在江风里微微反光,像一粒粒未落地的星子。
周秉文凑近看,倒吸一口冷气:“这……这是活计,不是图纸。”
“正是。”冯天禄将素绢小心叠好,塞进贴身衣袋,“徐伯没要定金,只说‘若四江能供百斤精炼土,他带两个徒弟来’。话里有话——百斤土,是试产,更是考校。”
李成栋皱眉:“百斤?光是运矾石、建浸池、搭漂棚,就得半月。可户房报来的试行期,只剩四十三天了。”
“那就四十三天。”冯天禄转身,指着码头西首那片刚圈出的荒地,“地已平整,临江三十丈,深挖排水渠,明日辰时开工。浸池要深八尺,内壁以桐油石灰抹三遍,绝不能渗。漂棚不用瓦,用芦席加桐油涂三遍,防日晒雨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谁监工?”
周秉文立刻道:“下官!”
“不。”冯天禄摇头,“你管账。浸池漂棚的工钱、物料,每一笔进出,记双账:一存府库,一留工务司。工钱按日结,不拖一日。”
李成栋挺直腰背:“下官愿领监工之责!”
“你也不行。”冯天禄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你明日一早,带两份公文去南昌:一份呈江西布政司,报备‘四江试行瓷土精炼工坊’;一份送提学道,就说工务司拟聘徐伯等匠人为‘工艺教习’,请准其子弟入府学旁听算学、格致课。”他嘴角微扬,“布政司的公文,写得越板正越好;提学道的,要带点热乎气——徐伯徒弟里有个十五岁的,能背全本《天工开物》,咱们得先把他名字记在学籍册上。”
李成栋一怔,随即会意:布政司那边是走流程,提学道这边才是真饵。读书人瞧不上工匠?那就让工匠的儿子捧着书坐在学斋里,让那些穿襕衫的生员亲眼看着——原来格致之学,真能换来银钱与饭食。
陈三忽然插话:“府尊,徐伯还托我问一句:四江的矾矿,真能采?”
冯天禄点头:“昨夜地质司送来勘验图。”他从袖中抽出一张薄纸,上面是炭笔勾勒的山形,几处红点标着“矾脉显露”,旁边小字注:“德安县北三十里,露头石质酥脆,刮屑呈青白粉霜。”他指尖点在最大一处红点上,“派人去了?”
“已派。”陈三答,“是本地老矿工刘大疤,带了三个儿子,今晨出发。”
冯天禄不再多言,转身走向荒地。江风掀起他青袍下摆,露出里面半截褪色的蓝布裤脚——那是他任夷陵知州时穿旧的,至今没换。周秉文默默跟上,心里清楚:府尊身上这截蓝布,比户房新拨的二十两银子更沉。二十两能买砖瓦,却买不来刘大疤父子跪在山坳里,用指甲抠着岩缝辨认矾霜的虔诚。
荒地边缘,几个衙役正用白灰撒线。冯天禄蹲下身,抓起一把土搓了搓。土质疏松,指缝间漏下细沙,却有股微涩的矿物味。他捻起一点土末,在掌心轻轻吹散,灰雾飘向江面,被风揉碎。
“周主簿。”他忽道,“查一查隆庆三年府库账目,凡列‘杂项支出’下,有‘购矾石五斤’、‘买碱粉三斤’字样的,都标出来。”
周秉文一愣:“府尊,那都是些零星采购,连账房先生都懒得细核……”
“正因零星,才藏得住。”冯天禄直起身,望向远处烟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