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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60章 招商引资(第1页/共2页)

    果然如系统所料。

    苏泽的奏疏递上去,送到内阁之后,获得了高拱和张居正的支持。

    奏疏送到东宫之后,小胖钧对于自己“苏师傅”的精妙设计自然是拍案叫绝,几乎立刻要通过苏泽的奏疏。

    但还是被...

    东宫暖阁内炭火微响,青烟袅袅升腾,在斜照进来的晨光里浮游如雾。朱翊钧仍端坐案后,却已不复方才少年意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份《吏员廉租章程》的墨迹未干的稿纸边缘,指腹沾了点淡墨,也浑然不觉。他目光沉静下来,像一泓初春解冻的深潭,表面微澜,底下暗流已悄然奔涌。

    苏泽垂手立于锦墩之侧,并未催促,只静静候着。他知道,这一刻比朝堂上万言奏对更重——那是权力意识真正破茧的声响。

    “先生。”太子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若真建起这三栋吏员楼,户部、吏部、顺天府的书办衙役,便都住进了官房。他们每月省下房租,手里宽裕了,抄录公文时笔锋可稳些,递送文书时脚程可快些,看守库房时眼目可清些……可孤还怕一件事。”

    他顿了顿,抬眸直视苏泽:“他们住进去了,心却没住进去。”

    苏泽微微颔首,眼中掠过一丝赞许。这孩子,果然听进去了。

    “殿下所虑极是。”他缓步上前半步,袖角拂过案沿,未惊动纸上墨痕,“住屋易,安身难;安身易,定心难。朝廷给房,是予其安身之所;可若要其忠心奉公,须得予其‘名分’。”

    “名分?”朱翊钧眉峰微蹙。

    “正是。”苏泽从袖中再取出一册薄册,封皮素白,无题无印,只以靛蓝丝线细密装订。他双手捧至案前,轻轻推过:“此乃臣昨夜伏案所拟,《京师吏员功籍格例》初稿。”

    朱翊钧伸手接过,翻开首页,只见墨色端凝,首行赫然写着:“凡在京六部、九卿、府司、营伍在册吏员,自隆庆二十七年八月始,悉入功籍,列档于中书门下五房吏房总册,与各衙门考成簿并列,三年一核,五年一甄。”

    他呼吸微滞:“……入功籍?与考成簿并列?”

    “不错。”苏泽声调平稳,却如铁锤落砧,“考成簿记事之成否,功籍则记人之勤惰、才具、忠悃。凡有嘉言善政、勘误纠谬、急公好义、冒寒暑而赴役者,皆可由本衙主官、驻部御史联署荐举,录入功籍。一等功者,三年满可试补杂职小吏;二等功者,五年满可擢授从九品典史、巡检;三等功者,十年满可议叙恩荫,其子可入国子监附学。”

    朱翊钧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他猛地抬头,眼中灼灼如燃:“这……这岂非动摇祖制?吏员不得为官,自洪武朝定例以来,从未破格!”

    “祖制所禁者,是胥吏夤缘钻营、挟权牟私、买通关节、淆乱纲纪。”苏泽语声陡然转沉,如钟磬击石,“可若有一群识字知礼、谙熟政务、经驻部御史年年核查、由中书门下五房亲录功籍的吏员,他们抄的是圣谕,押的是印信,管的是仓廪,运的是漕粮——这样的人,殿下以为,当真不如一个靠捐纳得官、连《大明会典》都背不全的‘正途’老爷么?”

    暖阁内一时寂然。炭火噼啪一声轻爆,火星迸溅,映得朱翊钧瞳孔深处忽明忽暗。

    他缓缓合上功籍格例,指尖抚过那靛蓝丝线,仿佛触到了某种滚烫的、正在苏醒的脉搏。“先生之意,是要以功籍为梯,把吏员从‘办事的’,变成‘治事的’?”

    “不全是。”苏泽摇头,目光锐利如刃,“是要让他们知道,自己不是流水线上刻板的木偶,不是衙门口可随意替换的砖石。他们是活生生的人,有父母妻儿,有脸面荣辱,有向上攀援的指望——而这指望,不在贿赂主官,不在攀附权贵,而在踏踏实实办好一件公事,在驻部御史眼皮底下,把一份黄册抄得毫厘不差,把一船漕粮验得颗粒无损。”

    他稍作停顿,声音压得更低:“殿下可还记得,殷正茂当年在兵部任主事时,为何能悄无声息挪用边饷三年?只因经手的十余名书办,要么畏其威,要么贪其利,要么……根本不知挪用边饷是死罪。他们只认上司的条子,不认《大明律》的墨字。若他们人人都有一份功籍,每年由驻部御史亲核,写明‘该员甲,隆庆二十六年查验宣府军械三十车,无一锈蚀错漏,记功一等’——您说,下次殷正茂递来条子,他敢不敢接?”

    朱翊钧胸膛微微起伏,额角沁出细汗。他忽然想起昨日朝会上,自己念完那道“晋雷礼为文渊阁大学士”的旨意时,阶下百官垂首如林,可就在这片低垂的绯袍之间,有几双眼睛曾飞快地扫过自己袖口——那眼神里没有敬畏,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洞悉一切的疲惫。那是吏部老吏的眼神,是户部老书办的眼神,是顺天府巡捕营里摸爬滚打三十年的老班头的眼神。他们早看透了朝堂上的风云变幻,只默默守着自己那方寸公案,守着养家糊口的几两俸银,守着随时可能被新贵一句话革除的饭碗。

    原来,他们也在等。

    等一个能让他们抬起头来,理直气壮说出“某虽为吏,然某所办之事,自有功籍为证”的时刻。

    “孤明白了。”朱翊钧深吸一口气,将功籍格例郑重放回案上,又取过那叠《吏员廉租章程》,两册并排,指尖在纸页上缓缓划过,仿佛在丈量一道横亘于森严等级之间的桥梁,“先生,这功籍,孤准了。但不可叫‘功籍’。”

    “哦?”苏泽微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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