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天禄心里清楚这是杨思忠的报复!
前脚骂完人,后脚就被举荐去干这棘手的差事,分明是让自己吃苦头。
但他没退路,只能硬着头皮上任。
得罪了这位杨尚书的,能留在国内都是幸事!
没看...
东宫暖阁内炭火微响,青烟袅袅升腾,映得朱翊钧额角沁出细汗。他却浑然不觉,只将那份《吏员廉租章程》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指尖在“考绩置换”四字上反复摩挲,仿佛要将墨迹按进掌纹里。
“苏师傅……”他忽然抬眼,声音压得极低,“若真建起这三栋楼,吏部那帮老书办怕是要跪到乾清门外哭穷了。”
苏泽垂眸一笑:“殿下说得是。他们哭的不是钱,是规矩变了。”
“规矩?”朱翊钧蹙眉,“可掣签法改了,驻部御史进了衙门,连户部粮册都让都察院调阅——这些不都是规矩?”
“那是上头的规矩。”苏泽起身,踱至窗边掀开一角锦帘。窗外雪光刺目,檐角铜铃静垂,但廊下已有数名吏员裹着破棉袄候着,呵出白气,在冻土上跺脚取暖。“殿下瞧见没?方才引路的张顺,袖口磨得发亮,指甲缝里嵌着墨垢。他日日替殿下誊抄谕旨,俸银每月三钱六分,赁半间耳房,冬夜漏风,手生冻疮仍要执笔——这样的吏员,京师两千四百余人,哪个不是这般熬着?”
朱翊钧喉头一动,没接话。
苏泽转身,目光如刃:“可您知道吏部堂官的贴身书办住哪儿?东华门外‘聚贤坊’,三进带跨院,每月房租八钱银子,还是托了某位侍郎的面子才匀出来的。同一座城,同办一件事,一个住深宅,一个睡漏屋——这哪是规矩?这是积了三十年的脓疮。”
炭盆里爆开一声轻响。
朱翊钧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孤……这就下谕,限吏部十日内报出聚贤坊所有官舍名录!”
“殿下且慢。”苏泽按住案角,声线沉稳如钟,“名录不必查。只需让通政司明日刊发一道简讯:《京师吏员住房普查启事》,明言‘凡在京当差逾三年、无自有房产者,皆可至中书门下五房登记领号,择优配住新式吏员楼’。”
“这……岂非坐实了吏员困顿?”
“困顿本就存在,殿下只是掀开盖子。”苏泽目光灼灼,“但启事末尾加一句:‘凡主动申报家产、愿受驻部御史核查者,优先轮候;隐匿不报、经查属实者,即行革职。’”
朱翊钧瞳孔骤缩。
苏泽已从袖中抽出另一份折子:“臣另拟了《吏员考成细则》附则。驻部御史调阅文书时,须同步核查所涉吏员三年内薪俸、房租、医药、婚丧等支出明细。账目不清者,暂扣其廉租资格——不罚,只缓。”
“这便是……恩中有威?”
“不。”苏泽摇头,“是让恩成为一把尺子,量出谁真正需要,谁假装需要。殿下试想,若吏部某主事暗中授意亲信虚报三代贫寒,却把名额让给自家远房表弟,那表弟领房之日,便是驻部御史登门查账之时。”
朱翊钧呼吸一滞,忽而笑出声:“好!好一个‘以恩为尺’!”
笑声未落,暖阁门被轻轻叩响。张鲸捧着一叠黄绫封皮的奏本进来,躬身道:“殿下,内阁送来的《八月考成汇总》到了。高阁老批注‘请太子殿下裁定’,罗阁老添了句‘事关吏治根基,宜速决’。”
朱翊钧接过折子,却未翻开,只推至苏泽面前:“先生替孤看。”
苏泽也不推辞,指尖掠过封皮朱砂批语,忽而停在一处:“高阁老此处圈了三道墨痕——‘兵部边饷拨付迟滞,巡抚奏称军士冻馁’。但臣记得,前日驻部御史刚呈上兵部户科给事中的自查疏,内载‘八月边饷已全数解运,各镇具结画押’。”
“那为何巡抚还告状?”
“因为运到的是银元,不是现银。”苏泽声音渐冷,“兵部照章办事,可巡抚衙门管着军需采买。银元兑成散碎银两,经手三道,每道克扣二分——这二分,恰够买通户科给事中,让他在自查疏里写‘全数解运’。”
朱翊钧脸色发青:“所以……驻部御史查的只是纸面,底下人早把窟窿糊死了?”
“纸面糊得再厚,也挡不住人饿肚子。”苏泽从怀中取出一枚银元,置于案上,“殿下请看,此币重七钱二分,纯度九成八。可市面流通的碎银,成色多在六成上下,熔铸时掺铅锡,一两银子实际只值六钱。边军领了银元,去镇上换粮,商户拒收,只得找钱庄兑——一两银元,兑得八钱七分碎银,倒亏一钱三分。”
炭火噼啪炸裂,火星溅上锦墩。
朱翊钧盯着那枚银元,忽然伸手抓起,狠狠攥进掌心:“孤明白了。驻部御史盯的是账房,可真正吃人的,是粮店掌柜、钱庄伙计、甚至衙门口摆摊的秤砣贩子!”
“正是。”苏泽颔首,“所以臣斗胆,请殿下准许中书门下五房设‘直诉厅’。”
“直诉厅?”
“不设门槛,不需投状,凡吏员、军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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