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发探员竖起大拇指,语气夸张:
“我们的英雄从伯明翰回来啦!”
他热情地给了伯尼一个拥抱,又张开怀抱来抱西奥多。
西奥多往后退了一步,伸出手。
红发探员愣了一下,笑着跟他握...
尤金·康纳的手肘撞在门框边缘,发出沉闷一声响,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只顾低头往外冲。走廊里刚换班的巡警听见动静扭过头来,见是他,立刻站直身子敬礼,可那敬礼还没落稳,康纳已经擦着他们肩膀掠过去了——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哒哒作响,节奏急促得像发条绷到极限的旧钟。伯尼少没动,西奥多也没动,两人就站在审讯室门口,背脊挺直如两根钉进地板的铁桩。马修·白兰度却忽然抬手,朝霍奇基斯主管使了个眼色。霍奇基斯立刻颔首,侧身让开半步,两名FBI探员无声地从后方绕出,一左一右,不紧不慢跟了上去。
康纳冲到楼梯口才猛地刹住脚。他扶着锈迹斑斑的铸铁扶手喘了口气,喉结上下滚动,额头青筋突突跳着。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启动的声音,是FBI的车——三辆深蓝色雪佛兰,车顶天线在暮色里泛着冷光。他下意识摸了摸西装内袋,那里原本该躺着一张伯明翰商会主席的名片、一张南方民主党全国委员会的委任状,还有半张皱巴巴的、印着“支持自由投票权”的传单——那是上个月他在市政厅台阶上撕碎后随手塞进去的。现在那张传单不见了,只剩下一个硬硬的边角戳着肋骨,像一根没拔干净的刺。
他转身上楼,不是回办公室,而是拐进了二楼档案室旁那间废弃的储物间。门锁早坏了,他用肩膀顶开,扑进一股陈年纸张与霉味混杂的浊气里。墙上钉着一排泛黄的《伯明翰新闻》剪报,最上面那张是1956年灰狗巴士公司罢工事件的头条:“本地司机罢工失败,黑人乘客获准乘车”。康纳盯着那行铅字看了足足十秒,忽然伸手扯下整张报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向墙角铁皮桶。“哐当”一声,桶里积攒的灰尘腾起一片灰雾。他喘着粗气弯腰去捡,指尖却触到桶底一个硬物——半截断掉的铅笔,橡皮头沾着干涸的蓝墨水,旁边压着一张折叠三次的便签纸。
他展开纸,字迹歪斜却力透纸背:“康纳局长:他们说你在南城教堂外拦过一个穿卡其裤的男人。那人后来去了第七街白鹦鹉餐馆。你当时没认出他,但你记得他左耳垂有颗痣。——R”
R是谁?他脑子里轰然炸开——不是FBI,不是州警,更不是市警察局的人。这字迹他见过,在三个月前一封匿名举报信里,举报SNCC成员私藏枪支;又在上周一份被退回的市政拨款申请附页背面,写着“16街浸信会地下室有暗门”。两次都署名R,两次都没人查出源头。他当时以为是某个心怀不满的牧师或退伍老兵,如今看来……那人在监视他,而且比FBI盯得更早、更近。
康纳把便签纸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唾液混着纸浆黏在舌根。他吐进铁皮桶,又用鞋尖碾了几下。窗外暮色已浓,远处教堂钟声敲了六下。他突然想起亚瑟·詹金斯供述里一句被所有人忽略的话:“我杀他们,是因为他们害了所有人!”——不是“害了我”,是“所有人”。这词太重,重得不像一个失业司机能脱口而出的。谁教他的?谁在他耳边反复念叨这个词,直到它长进骨头缝里?
他推开储物间门,走廊尽头电梯指示灯正由红转绿。他快步走过去,按下按钮。电梯门开时,他眼角余光瞥见对面消防通道口站着个人影——穿灰色风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拎着个牛皮纸袋。康纳浑身血液瞬间冻住:那是欧内斯特·里德的哥哥,哈罗德·里德。三个月前,哈罗德在殡仪馆领走弟弟遗体时,曾当着二十多个记者的面指着康纳鼻子骂:“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等着看伯明翰烧成灰!”当时康纳只是微笑,说:“哈罗德先生,您弟弟生前欠税三千七百美元,我们正在核查资金流向。”可此刻哈罗德没看他,只盯着电梯里自己的倒影,手指缓慢摩挲着牛皮纸袋边缘——袋口露出一角褐色皮革,是那种老式公文包的搭扣。
电梯门缓缓合拢。康纳在最后一秒抬脚踏进去,金属门擦着他裤管收严。镜面映出他惨白的脸,还有身后哈罗德抬起的手——不是指向他,而是朝电梯顶部摄像头的方向,做了个拇指朝下的动作。康纳猛地转身拍打关门键,可电梯已开始下降。他掏出怀表,链子冰凉滑腻,表盖弹开,指针停在6:07。他记得清清楚楚:亚瑟·詹金斯说大卫·米勒尸体被发现的时间是晚上7点12分,而救护车到达现场是7点23分。但法医报告里写的是“初步死亡时间推定为19:05至19:10之间”。这五分钟误差,足够一个穿风衣的人把尸体从白鹦鹉餐馆后巷拖到垃圾堆,再折返收拾现场——比如擦掉门把手上的指纹,或者把亚瑟·詹金斯遗落的扳手塞进排水沟。
康纳喉咙发紧。他忽然想起今早接到的那个未署名电话,对方只说了一句话:“欧内斯特·里德死前,说过三个名字。第二个是‘哈罗德’。”当时他以为是恶作剧,挂断后顺手把号码抄在便签纸上,夹进了办公桌第三层抽屉的《南方圣经注释》里。现在那本书正摊开在书桌上,书页间还夹着半片干枯的梧桐叶——是他儿子去年秋天在教堂院子里捡的,叶脉上用蓝墨水写着“Daddy, I saw Jesus in the stained glass”。
电梯“叮”一声停在地下车库。康纳快步穿过一排排警车,走向自己那辆墨绿色克莱斯勒。车钥匙插进锁孔时,他听见身后传来皮鞋踩碎石子的脆响。没回头,直接拧动钥匙。引擎咆哮着启动,车灯刺破昏暗。后视镜里,哈罗德·里德站在柱子阴影下,牛皮纸袋已不见踪影,双手抄在风衣口袋里,嘴角微微向上牵动——那不是笑,是刀锋出鞘前金属摩擦的弧度。
康纳猛踩油门,克莱斯勒像离弦箭冲出车库坡道。晚风灌进车窗,吹得他额前碎发乱舞。他右手摸向手套箱,抽出一本棕色硬壳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是去年12月的会议记录:“12.14 SNCC计划在16街浸信会召开家长座谈会,主题‘如何保护孩子免受暴力影响’。”下面一行小字是他自己加的:“通知校方取消所有课外活动。”第二页贴着张泛黄的课程表,旁边标注:“大卫·米勒周三下午3-5点在教堂地下室教识字课。”第三页空白处画了七个圆圈,每个圈里填着一个名字,其中六个已被红笔重重划掉——欧内斯特·里德、大卫·米勒、玛莎·科尔、本杰明·沃克、露西尔·佩恩、托马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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