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奥多问雅各:
“罗伯特·克兰跟红玫瑰是什么时候进入的绿洲旅馆?”
雅各掏出笔记本翻了翻:
“我问过大乔,他说应该是十点半以后。”
“绿洲旅馆的老板也提到过,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
凌晨四点十七分,莫莫镇郊外的雾气浓得化不开,像一床浸透了冰水的灰毯子,沉沉压在松林与坟场之间那条碎石小路上。胡佛少裹紧风衣领口,手电光柱切开雾幕,只照见前方三步之内枯草上凝结的霜粒,以及自己呼出的白气——那团白气刚浮起半尺,便被冷雾吞没,连个痕迹都不留。
身后十步远,罗森主管踩着碎石发出细响,靴底碾过冻土时有细微的咔嚓声。再往后,是克罗宁探员、文森特·卡特,还有两名从威斯康星州警调来的法医助理,每人手里拎着铝制工具箱,箱角磕碰出闷钝的金属声。没人说话。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仿佛怕惊扰了这方土地底下埋着的十七具骸骨——不,是十八具。沃尔特·西奥刚在警局木屋地板上,用粉笔画了个歪斜的十字,说“莫特·兰特”不是第十七个,是第十八个。“他没活到被埋进棺材那天。”西奥当时盯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一道旧疤,“我把他拖进车库,用油布裹好,塞进父亲那辆1947年产的福特皮卡后备箱。车停在谷仓后面,泥里埋了三年。去年暴雨冲垮了谷仓墙,我才把它拖出来……就那天,我看见艾尔默·西奥的棺材盖缝里,有只苍蝇飞出来。”
胡佛少没接话。他只是把西奥画的十字拓在笔记本上,又翻回前一页——那里贴着一张泛黄的剪报:1950年10月12日《莫莫镇纪事报》第三版右下角,标题是《酒鬼莫特·兰特失踪,疑因醉殴致人重伤后潜逃》,配图是一张模糊的酒吧监控截图,一个穿褐色灯芯绒夹克的男人正被人架着胳膊推出前门。照片左下角有个几乎被墨渍盖住的签名:摄影记者 艾尔默·西奥。
此刻,胡佛少的手电光停在一座歪斜的木栅栏前。栅栏腐朽处爬满暗绿苔藓,中间豁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缺口。缺口内,雾气更浓,地面隐约可见两道深陷的、被霜封住的车辙印,直通向百米外一座塌了半边屋顶的红砖谷仓。
“就是这儿。”沃尔特·西奥的声音从队伍末尾传来,平静得像在介绍自家菜园,“皮卡还在里面。我没动过。”
文森特·卡特率先拨开垂挂的铁丝网,弯腰钻进缺口。他手电扫过车辙尽头——谷仓门虚掩着,门板下沿沾着干涸的褐红色泥浆,泥浆里嵌着几片枯叶,叶脉清晰如刀刻。他伸手推门,铰链发出垂死般的呻吟。门缝骤然扩开,一股混杂着陈年机油、腐败麦秆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腥味的气流扑面而来。
胡佛少跨过门槛时,手电光猛地顿住。
谷仓中央,那辆福特皮卡静静停在那里。车身漆皮剥落殆尽,露出锈迹斑斑的铁皮,但车顶竟覆盖着一层薄而均匀的灰白色粉末——不是霜,是石膏粉。车头右侧大灯碎裂,灯罩内侧,一只干瘪的蛾尸粘在灯丝上,翅膀边缘还残留着靛青色鳞粉。
“石膏粉?”克罗宁探员蹲下身,用镊子刮下一小撮,凑近鼻端,“没石灰味,但……有股奶腥气。”
罗森主管没答话,他正盯着驾驶座旁敞开的储物盒。盒子里没有手套、扳手或任何工具,只有一本硬壳书,封面磨损严重,烫金标题几乎磨平,只剩几个凸起的字母轮廓:S……T……A……R……B……L……O……O……D……(孤星血痕)。
胡佛少弯腰,指尖拂过书脊。书页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反复撕扯又强行粘合过。他翻开扉页,一行褪色钢笔字赫然在目:“赠艾尔默·西奥,愿真相如星,刺破长夜。L.M. 1948.10.17”。字迹清瘦锋利,每个句点都像一颗钉入纸背的铆钉。L.M.——兰特·莫特?可剪报上写的是莫特·兰特。名字顺序颠倒,如同镜中倒影。
“他改过名字。”胡佛少声音低得几乎被雾气吸走,“或者……有人替他改。”
话音未落,文森特·卡特突然低喝:“局长!这边!”
他站在皮卡后车厢旁,手电光柱死死咬住车厢底板一块约三十厘米见方的暗色污渍。污渍边缘已呈深褐色,中心却诡异地泛着一层蜡质般的灰白光泽,像凝固的牛奶混着灰烬。卡特蹲下,用棉签蘸取少许,在随身携带的化学试纸上涂抹——试纸迅速泛起幽蓝荧光。
“尸胺反应阳性。”他喉结滚动,“高浓度……至少五年以上沉积。”
胡佛少没看试纸。他目光越过卡特肩头,落在车厢内壁一处不起眼的凹痕上。那凹痕呈椭圆形,约莫鸡蛋大小,边缘有细微的螺旋纹路,像是某种工具反复旋拧留下的印记。他掏出放大镜,镜片贴近凹痕——纹路深处,嵌着一根不到两毫米长的纤维,灰白,带微弱金属反光。
“拿证物袋。”胡佛少下令。
克罗宁探员递上袋子时,手有些抖。胡佛少用镊子夹起纤维,动作精准如手术刀。就在纤维离槽的瞬间,一阵毫无征兆的寒风撞开谷仓破窗,卷起地上陈年麦秸,簌簌扑向皮卡车头。风声呜咽,像无数人在同时抽泣。
西奥就站在谷仓门口,双手插在裤兜里,仰头望着窗外浓雾。他忽然开口,语速很慢,像在念一段早已烂熟于心的祷词:“你们知道艾尔默·西奥为什么总在半夜写稿吗?因为白天他得给镇上人拍证件照。可夜里……夜里他听见东西在动。”
“什么东西?”罗森主管下意识问。
西奥缓缓转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唯独瞳孔在昏暗中缩成两个针尖大的黑点:“棺材盖子。一整夜,‘咯…咯…咯…’地响。像有谁在里面,用指甲……轻轻敲。”
胡佛少猛地抬头,手电光柱劈开黑暗,直射谷仓穹顶。那里,几根裸露的松木横梁纵横交错,其中一根主梁下方,悬着一具用麻绳捆扎的稻草人。稻草人穿着件褪色的蓝工装衬衫,头颅是空心的葫芦,脸上用炭条画着歪斜的五官。最骇人的是它右手——并非稻草扎成,而是一截真正的人类前臂骨,腕骨处还连着几缕发黑的肌腱,末端被削得尖锐如矛,正遥遥指向皮卡后车厢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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