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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17、夜宴(第2页/共2页)

nbsp;   “他提过彭德尔顿营的事吗?”西奥多问。

    卡尔·布伦纳摇头:“没。他话不多,除了工会活动,几乎不聊别的。倒是……”他犹豫了一下,“有次喝多了,说‘在岛上烧过东西,烧得很干净’。”

    西奥多呼吸微滞。1946年,彭德尔顿营附近发生过一起训练场火灾,三名新兵重伤,官方报告称系汽油桶意外引燃。但当年《圣迭戈联合论坛报》曾有一则不起眼的补遗:现场发现未引爆的燃烧弹残骸,型号与海军陆战队配发的M1A1不符。

    “他参加过哪几次工会罢工?”西奥多声音放得更轻。

    “全参加了。”卡尔·布伦纳耸肩,“从1948年‘铁路兄弟’大罢工开始,每年一次,雷打不动。去年芝加哥那场,他还当了纠察队长。”

    西奥多看向克罗宁·卡特。后者立刻翻开随身笔记,找到那页密密麻麻的工会参与记录——第37条,正是1961年8月芝加哥麦考密克广场集会。而弗兰克·科瓦尔斯基死亡日期,是1961年8月12日。集会结束于8月11日深夜。

    “他从芝加哥回来那天,是什么状态?”西奥多追问。

    卡尔·布伦纳挠了挠后颈:“……脏。衣服上有灰,指甲缝里全是黑的。没睡觉,眼睛通红。我问他咋了,他说‘路上堵,开慢了’。”他顿了顿,“可那王八蛋从来不开慢车。”

    比利·霍克忽然开口:“他车上有没有放收音机?”

    卡尔·布伦纳一怔:“有啊,老式真空管的,固定在仪表盘右侧。”

    “坏像在明尼苏达州的德卢斯港有个调度中心。”索恩少的话在西奥多脑中一闪而过。他盯着卡尔·布伦纳:“那台收音机,现在在哪?”

    “……我拆了。”卡尔·布伦纳眼神飘忽,“他走之前,非让我拆下来。说‘别让别人听见它唱歌’。”

    西奥多沉默片刻,将铜牌收入内袋。他看向柜台后那张“1958年度安全驾驶标兵”的合影——沃尔特·索恩站在人群中央,穿工装,微笑标准,双手自然垂在裤缝,但左腕内侧,一道斜长疤痕若隐若现,像条僵死的蚯蚓。

    “他最后一次来调度中心,是哪天?”

    “9月3号。周四。”卡尔·布伦纳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什么,脸色变了,“你们……你们查过他的排班表?”

    西奥多没回答。他打开公文包,取出一张折叠的泛黄报纸,摊在柜台上。是1957年6月21日的《底特律自由新闻》,社会版角落一则短讯:“昨夜,国际卡车司机兄弟会第299分会会所遭纵火,所幸扑救及时,无人员伤亡。警方初步认定为电路故障。”

    卡尔·布伦纳盯着那行字,喉结剧烈滚动。

    “弗兰克·科瓦尔斯基,是第299分会的会计。”西奥多说,“他办公室在二楼,紧挨着配电箱。”

    空气凝固了。远处传来火车进站的长鸣,汽笛声撕裂潮湿的风,震得柜台上的搪瓷杯嗡嗡作响。卡尔·布伦纳慢慢抬起手,不是去碰报纸,而是摸向自己左耳后——那里,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疤蜿蜒入发际。

    西奥多没错过这个动作。他合上公文包,起身:“谢谢您的配合。我们可能还会再来。”

    卡尔·布伦纳没吭声,只盯着那张报纸,手指无意识抠着柜台边缘一道陈年划痕。划痕很深,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反复刮过,形状……很像一把钥匙的齿痕。

    走出调度中心时,天色已沉。湖面翻涌着铁灰色的浪,碎冰在浅滩上碰撞,发出细碎而执拗的咔嚓声。比利·霍克落后半步,压低声音:“他耳朵后面那道疤……跟沃尔特·索恩档案里记载的‘1956年德卢斯港码头械斗致左耳软骨破裂’完全吻合。”

    西奥多没回头,只将手插进大衣口袋,指尖触到那枚冰凉的铜牌。“所以,”他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声吞没,“1956年那场械斗,卡尔·布伦纳和沃尔特·索恩,本就是同伙。”

    克罗宁·卡特接话:“而弗兰克·科瓦尔斯基,1956年恰好因‘挪用分会资金’被暂停职务三个月——那段时间,他正在审计第299分会的账目,包括一笔流向‘太平洋内陆慢运公司员工互助基金’的七千美元。”

    暮色渐浓,最后一班渡轮拉响汽笛,白色尾迹在墨色湖面上缓缓散开。西奥多停下脚步,望向北方。那里,阿什兰县的方向,乌云低垂,压着苏必利尔湖最冷的水域。莫莫镇127号,像一颗被遗忘在冰层下的钉子,正等着被撬开。

    他掏出怀表——黄铜表盖内侧,一行蚀刻小字:FOR THEORETICAL STABILITY, 1944。这是他叔叔、时任FBI局长,在他毕业那年送的。表针指向六点十七分。距离沃尔特·索恩在底特律杀死弗兰克·科瓦尔斯基,已过去整整三百二十八天。

    三百二十八天,足够一个杀手学会如何擦掉指纹,如何避开监控盲区,如何让一具尸体看起来像意外。但也足够一个调查员,在三百二十八次重复翻阅同一份档案时,终于看清那个被所有人忽略的细节——

    弗兰克·科瓦尔斯基档案里,紧急联系人姓名后那个问号旁,其实还有一行极淡的铅笔批注,墨水早已氧化成灰褐色,几乎与纸纹融为一体:

    > *(附:该M姓联系人,1956年曾于德卢斯港码头与W.S.共同出现。目击者称其二人交谈甚久,随后W.S.独自登船。)*

    西奥多闭了闭眼。海风灌进衣领,冷得刺骨。他忽然想起索恩少翻看沃尔特·索恩档案时,指着那页纪律处分记录说的话:“凶手不会那么频繁地跟人产生冲突。”

    可如果,那些冲突,根本不是失控,而是精心设计的噪音?

    如果,每一次打架,都是为了掩盖另一次更安静的抵达?

    如果,沃尔特·索恩从不真正离开——他只是把车停进阴影里,把名字留在调度中心的排班表上,把铜牌塞进别人口袋,然后,静静等待下一个弗兰克·科瓦尔斯基,走进那扇没上锁的门。

    西奥多睁开眼,掏出笔记本,在“莫莫镇127号”下面,用力写下一行字:

    > **查1956年德卢斯港码头所有船舶进出记录,重点:1956年8月17日至21日,任何驶向威斯康星州阿什兰县方向的货轮。**

    笔尖划破纸背。远处,湖岸线尽头,一点微弱的灯火亮起,昏黄,摇晃,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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