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夫人从山寺中回到城里，第一件事就是去城东柳条巷去找许靖央说的那个神婆。
她身边的婆子疑惑嘀咕：“昭武王如此权贵，居然也会相信这种街坊里的神婆？”
安夫人马上说：“昭武王都说好，那肯定是好，以她的个性，又不会骗我。”
马车到了巷子口就进不去了，安夫人扶着婆子的手下了马车。
此时，巷子附近的一间暖舍，正好是午膳放饭时间。
暖舍里的百姓们都排着队在等待领粥。
安夫人的身影在附近出现，一个青年抱着碗，莽撞地......
寒风卷着雪粒，抽打在张高宝宅邸那扇蒙着厚厚棉帘的窗纸上，发出沙沙轻响，像无数细爪在刮挠。
屋内炭火噼啪爆裂，却只烘得人面皮发燥，胸中发闷。那股药味混着腐臭愈发浓重，仿佛尸身在密闭棺椁里悄然胀开。张高宝半倚在塌上，枯瘦的手腕搭在锦被边缘，青筋如蚯蚓般凸起，指甲泛着灰败死气。他那只仅存的独眼半睁着，浑浊瞳仁里映着跳动的炭火，也映着书架顶端那个蒙尘的锦盒——紫檀木胎，云纹鎏金扣，盒角嵌着一枚暗哑的玄铁徽记：盘龙衔刃，刃尖滴血。
那是先帝亲赐、唯有监国太监可执掌的“玄枢印钥”。
十年前，先帝病笃，诸王争储，宫变夜火焚尽三座偏殿。张高宝带十二死士入乾清宫，亲手割下当时还是太子的许靖央贴身侍卫长的喉管，将染血的匕首插进太子榻前青砖缝里，磕头三声：“殿下若登基，奴才这条命，就是您的刀鞘。”
许靖央登基后未封他为司礼监掌印，却破例准他佩此印钥，代天巡狩，可调东厂缇骑、查六部密档、提审宗室犯官——唯独不得踏足昭武王府半步。
这盒子，锁着当年宫变最黑的一页：三十七具无名尸首，皆是许靖央生母旧部；四本烧剩半截的《幽州军户册》，页脚盖着宁王府朱砂私印；还有一方染血绢帕，绣着半朵并蒂莲，帕角针脚歪斜，却是安如梦十四岁手笔。
张高宝喉结滚动，干裂嘴唇翕动，无声吐出三个字：“……安侧妃。”
小太监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地砖，听见这名字，肩膀猛地一缩。他知道，公公每次念这三个字，指节都会捏碎一枚核桃。可这次没有脆响。张高宝只是慢慢抬起手，用指甲刮过自己溃烂的大腿——脓血混着皮屑簌簌落下，他竟咧开嘴笑了：“她怕什么？怕咱们把梅香怎么死的，说给全城听？呵……那贱婢临死前，在安侍妾院里抓烂的那块地砖底下，埋着半截断簪。银簪，镂空梅花纹，簪头镶的红宝石，是宁王去年生辰，当着满朝文武赏给安如梦的。”
他喘了口气，声音嘶哑如砂纸磨铁：“那簪子断口齐整，像被牙咬断的。梅香嘴里塞着半片簪头，舌头都嚼烂了。仵作不敢报，段宏亲自去验的尸……你说，安如梦掐她的时候，是不是也想把那根簪子，从自己喉咙里抠出来？”
小太监浑身汗毛倒竖，却听见门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三短一长，是府里暗桩的密语。他膝行两步掀开帘子，一个黑衣人闪身而入，单膝跪地，掌心托着一枚铜牌。
“禀公公，查到了。那对夫妻……不是宜州人。他们是幽州本地户，二十年前迁往宜州避祸，户籍册上写的是‘杨氏夫妇携幼女梅香投亲’。可宜州衙门根本没有接收记录。”黑衣人顿了顿，“更奇的是，昨儿夜里，暖舍登记处丢了本旧册——崇德二十三年冬，幽州大疫，朝廷拨银赈灾，其中五百两，经安家账房支取，用途写着‘抚恤杨氏遗孤’。”
张高宝独眼骤然收缩。
崇德二十三年冬，正是安如梦生母病故那年。也是梅香被卖入安府为婢的年份。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整个塌都在震，嘴角涌出黑血。小太监慌忙去扶，却被他一把攥住手腕。张高宝枯枝似的手指嵌进皮肉里，指甲几乎要掐进骨头：“去……把那对狗男女，给我请到地窖来。”
黑衣人垂首：“是。但昭武王的人……刚在暖舍外盯了他们半个时辰。”
张高宝咳声戛然而止。
他缓缓松开手，盯着自己掌心蜿蜒的黑血，忽然问：“段宏今日去了哪儿？”
“回公公，段公子今早去了西市药行，买了三斤黄芪、五两当归，又去了织造局，领了十匹云锦。”
“云锦？”张高宝冷笑，“他一个郎中，买云锦做什么？”
“说是……给昭武王做护膝。”小太监声音发虚，“昨儿夜里风大，王爷在城楼巡查时，靴子被冻裂了。”
张高宝沉默良久，忽然抬手，将塌边药碗扫落在地。瓷片飞溅，褐汤泼洒在青砖上，像一滩凝固的血。
“传话给安侍妾。”他一字一顿，每个音都带着脓疮溃破的腥气，“就说……梅香坟头的雪，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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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西市，青石板路被踩得油亮。安如梦裹着银狐斗篷，指尖捻着一支新折的腊梅，花瓣上还凝着细雪。她身后跟着两个婆子，一个捧着食盒，一个提着药包，皆垂眉顺目，脚步轻得像猫。
“小姐，真要去看那位张公公？”提药包的婆子压低声音，“听说他病得邪乎，郎中都不敢近身。”
安如梦没答话，只将腊梅凑近鼻端，深深吸了口气。冷香清冽，却压不住袖口隐约透出的苦药味——那是她晨起灌下的第三碗附子汤。太医说，她体寒淤滞，需以烈药驱阴，可每喝一碗，指尖便更冷一分，梦里全是梅香伸来的手，指甲缝里嵌着砖灰与血痂。
转过街角，便是张高宝宅邸后巷。
巷口停着辆乌篷车，车帘半掀，露出半截玄色袍角。安如梦脚步一顿。
车帘被人从内掀开。
许靖央坐在车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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