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径直走到棚前。
锅里的粥熬得稠稠的,米香四溢。
几个婆子正用长柄木勺搅动着,热气扑面而来。
许靖姿问管事:“今日的米粮可够?”
管事连忙躬身:“回王妃,够的够的,李侧妃和陶侧妃的母家捐了三十石,范侧妃的家中,也从京城寄了不少裘衣物资过来。”
说到这些的时候,其余三人都得意地哼笑,纷纷看了许靖姿一眼。
许靖姿只是平静点点头。
李侧妃在一旁笑道:“王妃放心,咱们姐妹的母家虽比不上您,可在江南地面上,还是能......
许靖央脚步微顿,烛火在她眸底轻轻一晃,映出半寸冷光。她未答,只将手中卷宗搁在紫檀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磕响。青玉簪尾扫过袖口,露出一截雪色手腕,指尖还沾着墨痕——方才批阅军报时,朱砂未干便匆匆起身,连帕子都来不及取。
萧贺夜却已站起,几步走近。他身上有雪气与沉香混杂的气息,是方才踏雪而归未散的寒意,亦是他惯用的龙涎香,清冽中裹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他停在她面前半步之距,垂眸凝视她:“你今夜,三次避我目光。”
许靖央抬眼,迎上他视线。那双眼深得不见底,可她看得分明——不是试探,不是质问,是确认。像将军校验弓弦张力,不为折断,只为知其韧度几何。
“王爷说笑了。”她声音平缓,无波无澜,“臣妾刚从药行卷宗里抬头,眼睛尚在适应烛光。”
萧贺夜唇角微不可察地牵了一下,似笑非笑。他忽然抬手,拇指指腹擦过她下眼睑下方——那里有一道极淡的青影,是连日熬灯批折、强撑精神留下的印记。“这青影,比你嘴硬。”
许靖央未躲,只睫羽轻颤了一下,像蝶翼掠过冰面。“王爷若真关心臣妾歇息,不如将户部压在宁王府的三十本赈灾账册,挪去兵部核对。臣妾今日已查出其中七处虚报粮价,每处差额三百石,够三县百姓熬过这个冬。”
萧贺夜眸光骤沉。他松开手,转身踱至窗边,推开一条窗缝。寒风卷着细雪扑进来,吹得烛火狂摇,墙上两道影子被拉长、扭曲,几乎要绞缠在一起。
“段宏送来的药,你验过了?”他背对着她问。
“验了。”许靖央走到他身侧,并未看雪,只盯着窗纸上跳动的烛影,“三味主药皆真,唯独辅药‘雪见草’掺了三分‘醉心藤’——此物无毒,却能使人夜间多梦、晨起恍惚,连服七日,便如醉酒般昏沉,提不起神,握不住笔。”
萧贺夜终于侧过脸,烛光映亮他半边轮廓,下颌线绷得极紧:“所以,你白日让穆知玉盯药行,夜里自己验药?”
“药行是明面,药丸是暗线。”许靖央声音低下去,却字字清晰,“有人想让宁王府的掌印之人,在最该清醒的时候,糊涂一阵子。”
窗外雪声簌簌,窗纸上的烛影忽然一暗——是风掀起了廊下灯笼的罩纱。
萧贺夜沉默良久,忽而伸手,解下自己颈间一枚玄铁扣。那扣子不过寸许,形如盘龙,龙睛处嵌着一颗赤色玛瑙,触手生温。他摊开掌心,递到她面前。
“当年先帝赐本王‘镇北虎符’时,曾说,虎符分二,一在天子手中,一在宁王掌心。可真正能号令三军的,从来不是虎符,而是持符之人的清醒。”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落进她眼底:“靖央,本王信你清醒,所以把命门交给你。但你要记住——”他指尖一转,玄铁扣在烛火下泛出幽光,“命门若失,不是死,是比死更难熬的活。”
许靖央望着那枚扣子,没有伸手去接。
她忽然想起半月前,自己率亲卫突袭北境密道,斩杀敌国细作十七人。回营那夜,萧贺夜策马赶来,未提战功,只递来一包金疮药,药包上墨迹未干,写着“敷后莫碰水”。
那时她以为那是寻常抚慰。
此刻才懂,那是他第一次,把命门悄悄塞进她手里。
她缓缓抬手,指尖在离玄铁扣半寸处停住,然后,轻轻按在自己左胸位置——那里心跳沉稳,一下,又一下,擂鼓般撞击掌心。
“王爷的命门,”她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刮过青砖,“臣妾早已收好。只是……”她抬起眼,烛光在瞳仁里燃成两簇幽火,“您既敢交,便莫怪臣妾查得狠,问得深,甚至……疑得重。”
萧贺夜喉结微动,竟无声笑了。
他合拢手掌,将玄铁扣收回袖中,转身走向书案。案头摊着一封急报,火漆未拆,封皮上盖着兵部加急朱印。他抽出匕首,挑开封泥,抽出信纸只扫一眼,眉峰便骤然聚拢。
许靖央走过去,站在他身侧。
信是北境守将所呈:三日前,一支商队持宁王府通关牒文,自雁门关入关,押运药材二十车,其中五车“雪见草”经查验,全数霉变发黑,不堪入药。
“通关牒文?”许靖央指尖点在“宁王府”三字上,“谁签的?”
“段宏。”萧贺夜将信纸翻转,背面一行小字浮现——是段宏亲笔附注:“奉王妃令,特许药商赵氏以宁王府名号通行,事急从权,容后补呈。”
许靖央眸色倏冷。
段宏是萧贺夜心腹,执掌王府内务十年,从不越矩。可这张牒文,偏偏盖着宁王府朱砂大印,印泥新鲜,绝不超过三日。
“赵氏药商……”她低声重复,忽然抬眸,“就是前日穆知玉在药行外盯梢时,那个总在柜台后拨算盘的瘦高男人?”
萧贺夜颔首:“赵三郎,江湖诨号‘赵算盘’,十年前在汴州贩假药致三人暴毙,流放岭南,三年前不知如何赎身返京,开了一家‘济世堂’。”
许靖央指尖在案上轻叩三下。
笃、笃、笃。
像三声鼓点,敲在寂静夜里。
“王爷可知,赵三郎流放前,有个义父?”她声音冷如淬火之刃,“那人姓安,名远山,官至太医院院判,因篡改御用药方,谋害先帝宠妃,满门抄斩——唯独他长女,因指婚宁王,免于死刑,赐名‘安如梦’。”
萧贺夜脊背一僵。
烛火猛地一跳,爆出一粒灯花。
许靖央没看他反应,只伸手取过案头另一份卷宗——那是她亲自誊抄的安氏族谱,纸页边缘已被摩挲得微微发毛。她翻开其中一页,指尖停在“安如梦”名字旁,那里用朱砂圈出一个名字:安砚。
“安砚,安如梦嫡亲胞弟,今年十六,三月前入太医院学徒,师从……”她顿了顿,朱砂笔尖点向一个名字,“段宏。”
屋内炭火噼啪一声炸响。
萧贺夜缓缓坐下,手指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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