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光鲜之下总是隐含着阴暗面,不是只有S.Life需要苏妏那样的清道夫。
南惜开始剧烈咳嗽,黎珠体贴地上前帮她顺气,却被竭力甩开。
“你不必对我有这么深的敌意。”黎珠也不生气,“现在我告诉你这些只是为了让你对慕析更好一些,三天以后你们的记忆都会清空,为了五年记忆伤害自己往后五十年的身体就不值得了。”
“……说起来,我是了解到你现在坐着轮椅,才给慕析也安排了一个,这样看着很般配呢。”
南惜头晕目眩,越听黎珠说话越觉得反胃,只是不肯在她面前示弱,倔强地昂着头与她对视。
实则面色涨红虚弱,一眼就望得出来。
黎珠继续说:“我抚养到她18岁,她的发展却不如我的预期。她不像我们希望的那样顺从我,反而对我态度冷淡,出现很强的反叛意识。我们讨论了是否因为青春期自我观念影响了她,但有人提醒了我,似乎从小她就不喜欢我。”
“这是为什么呢?她体内有着我的基因,却对我这个人展现出如此大的敌意……所以我很想见见你本人,看看慕析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南惜沉默着听到这里,忽地冷笑一声。
“你希望她爱你,还是顺从?慕析是人,活生生、有思想的人,不是你随心所欲任由摆布的实验品。你不把她当人却要求她爱你?如果你要顺从,人又怎么会顺从自己恨着的人?”
“爱?”黎珠重复一遍南惜的话,若有所思。
南惜并不理会:“她的性格其实善良温顺,和你想要的杀人机器完全不一样。就算身为lph,她也把家政工作完成得很好,因为她从来不觉得自己优越、很乐意为别人服务,甘心居于人下。”
“能力对她来说只是奢侈的馈赠而已,她能用这份馈赠去做些事情,可更多时候她只想像个普通人、甚至像个omeg一样平静地生活。她攒着做管家的薪水在想以后要买自己的房子你知道吗?遇见我之前她已经打算好了做一辈子管家,对此无怨无悔。”
“你们要把这样一个人逼着去杀人、去上战场……令人费解的从来不是慕析,是你们。把人逼成机器本就违反人伦,有一点你倒是说对了,你和慕析的关系只局限于生物学上,不因为她是你的实验品,是因为你——”
南惜盯着黎珠的眼睛,一字一句,毫不退怯:
“你不配被称作人。”
南惜不知道自己是否看错,黎珠身体仿佛有一瞬的僵硬,但很快又像她花了眼般轻笑起来。
黎珠没对她的指责做出任何回应,只是在笑而已。
南惜一点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哪里好笑,也许从来没有人敢像这样当着黎珠的面对着她的鼻子骂她不是人,但她不怕,就由她来做第一个好了。
她冷眼坐着,双手静静搭在沙发两侧,观看黎珠笑得东倒西歪。
她没指望自己能靠三言两语唤起黎珠的愧疚,能做出这些事情的人本就高度自洽,本身那一套逻辑链难以融入其他。
但南惜不觉得黎珠这样不在意任何事物的样子哪里值得敬佩,什么都不在意也许是因为什么都抓不住。高贵的遮掩下其实只剩古怪又腐烂的内里,她只看见那样的内里。
等到黎珠笑够了,才想起对南惜的话做出评价:
“你果然很有趣。”
呸。
“好好休息吧,尤其是你那个脆弱的肺。三天后我送你回去的时候得是完好健康的才行,我答应过了。”
黎珠说完这些就闭上眼睛休憩,看上去不打算再和南惜讨论什么关于慕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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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惜乐得不跟她交流,也把目光挪向一旁,盯着车厢的角落发呆。
刚刚黎珠说慕析现在也正坐着轮椅。
从巫泉的基地闯出来,她一定受伤了。
车程共计四十五分钟,黎珠把她推下越野车时,南惜已经认出她把自己带来哪里。
元首府就在这附近一公里之外的地方,她小时候曾经跟着南之涯来这里拜访过黎珠的姐姐黎钰。
原来当时一公里之外就住着黎珠,大概率还有尚还年幼的慕析。
刚才光顾着骂黎珠,其实也该等她说完慕析18岁以后是怎么从她那里离开、到A大和自己一起上学的。还有五年前消失的真相,虽然已经大致了解,也应该听黎珠亲口说出来。
黎珠的住所官气十足,和庄重肃穆的元首府好像并没有什么区别。上午跟在她后面的那两排士兵,此时面无表情站成一排守在府邸门口,在黎珠推着南惜走进去时整齐开口问好:
“黎女士好。”
黎珠笑着点头致意,和南惜走进去。
一路上南惜不至于眼花缭乱,她本就在南家长大,没有什么好东西是她没见过的。
只是和南家不同,这里的装饰布置似乎不体现住宅主人个人的审美情趣,因为南惜确信黎珠不会喜欢这种风格。
偶有士兵在室内巡逻站岗守护主人安全。处处挂着的黎家先辈肖像、方方正正的桌椅排布,哪怕欲盖弥彰添了花边蕾丝装饰也难掩压抑氛围。
黎珠一路推着南惜往里走,没有上楼,来到走廊最深处唯一的房间门前。
南惜一眼就能看出这扇房门很厚,比南家任何一扇门都厚,也许和南之涯的金库门比起来也不遑多让。这意味着任何歇斯底里的呐喊和愤怒都会完全被阻挡在里面,一点泄露不出。
“她住在这里,嗯,从出生到18岁都是,现在也是。”
黎珠说着,上前推开那扇房门。
南惜眼睛没离开过那门,门被推开以后出现的就是房间内部光景,最显眼的无非是正等在门前的慕析。
她果然如黎珠所说坐在轮椅上,脸上神情在开门瞬间是不可置信、惊喜、和眼眸深处的痛苦。
这些情绪一起出现时显得两人凄惨又可悲,事实也确实如此。
南惜率先操控着自己的轮椅进去,另一只手早早举起,碰上慕析的脸颊。
她终于见到慕析了,自那天巫泉在南家做的事到现在,将近半月时间没有一晚上能睡上好觉。
听说她们只剩下三天可以相处,但不管怎么样,她现在触摸到了活着的、温暖的慕析。
——只享受当下的欢愉。这是从前她对自己说的话。
“南惜。”
慕析很没有种,见了南惜之后立马红了眼眶就要哭,也顾不得在黎珠面前的什么尊严。
但南惜抬手捂住她的嘴,抬起身子用肩膀碰上她的身体,就算一个拥抱。
黎珠站在房门外看着这一切,不做声。
南惜很快弄清楚慕析的那个轮椅要怎么操控,让她往房间里挪了不少,自己也贴上去,在床边并排依偎。
一大一小一高一低两个轮椅靠在一起,轮椅上的人也尽可能离对方再近一些。
同时她远远地对黎珠说:
“你可以关门离开了,因为我们马上要开始做、爱。”
“?”
黎珠没想到南惜会这么快这么直接地对自己这么说,疑惑道,“两个人都坐在轮椅上,也可以做?”
“你做过吗?你没做过你怎么知道不行?”
黎珠关门离开了——
没做
第94章 相拥
房门合上的下一秒。
南惜从深埋的沙发靠背里弹跳而起, 整个上半身都扑进慕析怀里。
她把鼻子探进慕析衣领深深地嗅,好一会儿才发觉自己如此举动好像实在不太雅观,但也顾不得这么多。
她们原本是并排坐着, 这下南惜侧身扑向慕析,身体不得不呈现出怪异姿势,看上去会损害脊椎。
慕析一低头, 眼前就是南惜薄薄的背。她想扶着她的腰让南惜坐好坐正,可手心刚触上南惜的后腰,接下来的动作却是忍不住抱紧了她,指尖悄然收缩。
她和南惜已经分开太久……连那阵本应深入骨髓的触感都稍显陌生起来, 长久行走在干旱里的苦旅者终于归属到她的甘霖,忍不住双膝跪地、向上苍祈祷能有更大一场暴雨。
慕析此时明白, 她不是可以忍受没有南惜的日子,只是在她心里南惜一直在她身边。
南惜颈后的腺体贴还好好覆盖着腺体, 慕析却好像已经感受到那阵馥郁花香。
无关欲念,她本身就是沁人的, 能够拥抱她是件芬芳的事。
慕析正神魂颠倒,她怀里的南惜却忽然挣脱慕析的手臂钻出来。
南惜上下打量她一圈,不容置喙地吩咐道:
“脱衣服。”
“嗯?”慕析首先反应就是顺从她的意思, 双手抓上自己衣角, “真的要在轮椅上……”
“不是,我要看看你哪里受了伤,才必须坐轮椅。”
慕析笑容顿时凝固在唇角, 双手从衣服上不动声色地移开, 开始转移话题:“我还好。你的身体怎么样?”
黎珠离开的时间里, 她检查过自己的身体。除了腹部那一处最为骇人的刀口外, 她全身还有逃离基地时留下的不少擦伤磕碰。整个人赤条条站在镜子前面的时候实在说不上好看, 连她自己都犹豫片刻,不敢认面前的狼狈可怖模样竟然是自己的影子。
虽然那些都不算什么、可能连疤痕都难以留下,但南惜一定会担心、气愤、掉眼泪。
南惜实在太了解她。看她眼珠子往旁边转,神情不自然的样子就知道她心里肯定有事瞒着自己,关于她的身体。
只身一人从巫泉那里跑出来,哪怕是被期望成为人形武器的慕析,南惜也不敢想。
“我那天吸入太多毒气,身体又本来就差,所以肺部严重感染,到现在咳嗽都会带血的。”南惜倒是相当坦诚,语气里带了不少委屈,“肺水肿的时候真的很难受,快要窒息的时候想如果你能陪在我身边就好了。然后我就好像真的看见你坐在我床边,跟我说话让我振作,意识清醒以后发现只是幻觉而已。”
“肺……?”
肺部感染。咳血。呼吸困难。肺水肿。
这些文字不断重叩着慕析,她试图想象将自己代入那些情况里,却怎么也难以想出会是怎样的痛苦。
另一种巨大的痛苦正朝她涌来,慕析轻而易举就想到南惜躺在病床上蹙着眉头用力喘息的样子,好似有只无情的手正捏着自己的心脏,要把它挤出血。
“你哭什么?我现在不是见到你了吗。”南惜温柔抬手为她拭去淌下的泪水,笑得释然极了,“爱人之间不就是这样的吗,我们不要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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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欺欺人的隐瞒,我想看看你哪里受伤了。”
慕析眼眶酸涩,喉头堵塞:“现在还会咳血吗?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偶尔会吧,避免剧烈咳嗽就好。至于后遗症,家庭医生会帮我制定康复计划,应该能削弱到微乎其微。”
南惜一边哄着她,一边伸手轻轻剥去她身上的衣服。慕析忙着哭,很是配合地任由南惜脱掉上衣、再解开背心。
这过程像是剥开一个厚皮山竹。费尽心思除去外面那层厚而坚硬的表皮后本想得到里面甜美白嫩的果肉,可南惜却发现自己运气很差,打开的是一个斑驳磕坏的山竹。
怎么比她想的还糟糕,这已经超出她能接受的范围了。
触目惊心的伤痕里,最刺目的是慕析肋骨下方被严实包扎的地方。纱布外面有干涸的血迹,而且范围很大。
慕析上半身暴露在空气里,倒不觉得冷,只是南惜注视自己身体的眼神比空气冰冷得多。
她不自在地想要挡住那里,黎珠大概在她昏迷时给她做了清创和二次手术,还是很新的伤口,不想被南惜看见纱布下面的丑陋模样。
“是枪伤吗?子弹?”
南惜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不是枪伤。”慕析踌躇,仍然觉得自己被刀捅了这件事又惨又耻辱,犹豫要不要如实相告。
更关键的,如果南惜听了以后太生气、开始咳嗽该怎么办呢。
“慕析,我说过我们不要有隐瞒。”南惜严肃地对她说,一只手抚上慕析手臂上已经开始消退的淤青,“我对你说了实话,希望你也能对我毫无保留。”
慕析感到羞愧,低着头如实相告:“是巫泉用手术刀捅出来的伤口,不过她避开了所有要害。我想她当时应该只是为了……羞辱我。”
到现在慕析已经想明白,当时就算自己装晕装得再逼真,监测她身体数值的仪器也不会替她保守秘密。巫泉是知道她已经醒了,故意送她一刀。
至于为什么没有揭穿她,也许她正想让自己逃出去。现在慕析已经知道巫泉和黎珠有联系,这两个疯子必然有意见不相通的地方,只是平白牺牲了基地的安保人员让戏更真而已。
……
她忐忑地抬眼望向南惜,发现她直勾勾地凝视着自己腹部那块被严实包扎的地方,表情可以称得上恐怖。
“没有那么疼。”慕析强调,“你知道的,lph的忍痛力很好,我的等级还很高,所以……”
南惜冷笑一声,竟然是在笑,阴森得像是什么索命鬼:“巫泉的基地没有白炸。”
“什么?”
炸?巫泉的基地发生了爆炸?
“我帮你报仇了,慕析。”南惜冲着慕析甜甜一笑,刚才那些阴森表情荡然无存,“c4炸药,我亲自下达的投放指令。巫泉那个安全屋埋得很深,虽然人还活着,但基地里的东西没有留下一点。”
“你炸了巫泉的基地……?”
慕析目瞪口呆,张着两条胳膊冻结在轮椅上,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什么。
“对啊。”
南惜避开慕析身上的伤口,在她肩上找到一块完好的肌肤,轻轻把下巴搭在上面,眼睛明亮极了,“我做得好吧。”
没人能欺负慕析。
慕析从她望向自己的眸子里明晃晃看见这句宣言,突如其来的震撼让她整个人都晕乎乎的,不知道心中剩下是幸福还是后怕。
好像还没有人用这样近乎霸道的态度把她保护进自己的庇护里,但慕析来不及感到幸福。
“做得好……可是之后怎么办?巫泉那样的人必然视研究基地为珍宝,她不会放弃向你寻仇的,虽然南家可以保护你,但那可能不够。”
慕析说到这里,蓦地停住。
黎珠的话重新响起在她脑海里,说着什么三天。三天之后慕析再也见不到南惜,换取的筹码是黎珠会永远守护南惜、还有南家的平安。
南惜没能立刻发现慕析的异样,淡然道:“已经被找麻烦了,被刚才那个女人用这个借口带来这里,还说了一堆奇怪的话。”
“她跟你说了什么?”
南惜帮她重新把上衣穿好,确认了腿上不会有更严重的伤之后,才和慕析交换关于黎珠的信息。
她现在严格遵循着坦诚准则,毫无保留将黎珠告诉她的一切都转述给慕析。
情况很严峻,眼前的时间只剩下三天。如果这个时候两人之间还有所隐瞒的话,那就太糟糕了。
她们必须彼此信任,尤其是信任对方有能力接收并且消化那些可能会让人心碎的信息。
自作多情的隐瞒和保护说不定会让情况变坏,她们已经见识过这点。
“……她对我说,她是我生物学上的母亲。也仅限于生物学上,不会延伸到社会关系。”
慕析眼神空洞,“她说得没错。”
黎珠告知给南惜的信息要多于慕析,关于她们进行研究的初衷和目的都全盘托出。
南惜说给慕析听时一直留神她的反应,她不确定生母要把自己培养成杀人机器这种事实,对于身世空白、缺少关爱的慕析来说会不会导致崩溃。
似乎慕析最开始空缺的20年,本身就是她最大的痛苦根源。找回这篇空白并不会治愈人心,反而造成更大的悲剧。
“你还好吗?”南惜紧张地确认。
“嗯。”慕析收起一切茫然,再转向南惜时已经与平常无异,“目前最紧迫的是想想当下的对策,不能真的只剩下三天。”
她自嘲道,“我不想去当什么杀手特工啊。”
“……”
南惜第一次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慕析,只能往她颈窝里凑得更近,让她感受到自己正陪在身旁。
南惜心疼慕析这样太明事理的破碎,把情绪收在心里仿佛真的若无其事,还是一副可靠又沉稳的样子。
她知道慕析这样做很对,面对紧迫情况先收敛情绪、让理智占据主导,但知道也不妨碍她心疼。
思忖再三,她主动转移话题,讨论起外面的安保情况:
“我进来的时候,从外到内一整条路,到处都有定点巡逻的特勤士兵。我说不准他们的数量,但每一个人都装备精良。”
慕析明白她的意思,也迅速跟上思路:“黎珠说这里有上百个士兵,士兵和巫泉那里的安保不一样,我现在的身体状况也不允许强行闯出去。”
“……如果是这样,我想偷偷逃出去的可能性也很小。黎珠都不给这扇门上锁,她很自信我们出不去。”
黎珠离开前微笑的模样浮现在南惜眼前,美丽的面容因为南惜对她的恶劣印象都显得狰狞扭曲。
南惜有些后悔,她应该随身携带一点炸药过来的,几十克炸药就足以致命,炸死黎珠多少还能占个眼不见为净。
“我想到一种方法,是家政人员都很熟悉、并且长期提防的情况。”慕析谈论做坏事的时候也正直极了,她告诉南惜,“劫持人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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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5章 相伴
“劫持人质。”
南惜重复一遍她的话, “你要劫持黎珠?”
“也只有她了。”也许是南惜的错觉,她总觉得慕析有些底气不足,“她非常自负, 又是这里唯一没有精良武装的人,大家只关注她的安全。她的安全可以换来我们的安全。”
慕析说这话的时候指头蜷缩进手心里,是握拳还是纠结, 南惜不敢随意揣测。
长久得不到回应,慕析转头看向南惜,模样有些迷糊。
她总是这样,不知道是否与记忆的缺失有关, 其实南惜总觉得她惴惴不安。她远没有强大到能够独自面对这种程度的困难,比起杀人于无形的冷酷潜行者, 更像早晨出门会和邻居打招呼的老好人。
当然,南惜知道慕析不会主动向邻居打招呼, 因为她安静内向不善言辞。
但这样的小小瑕疵不算什么,起码南惜不介意。
反而喜欢得要死。
南惜认为现在自己也很重要, 虽然体术上几乎无用,却可以充当慕析的引领者和支持者。某些方面的弱小毫不影响她在其他方面更加闪光。
“你要抓住她吗?”
南惜挪着自己的轮椅,让自己转到和慕析面对面的方向, 两人膝盖抵着膝盖, 也好让她更能看清慕析脸上的动摇。
“把她牢牢控制住,在所有人面前威胁她的生命,甚至有可能真的会伤害她的生命。她还是你的生身母亲?”
慕析抿唇:
“她也说了只是生物学上的母亲, 我都不是被她生育出来的。我在巫泉的基地……杀了很多人, 现在只是威胁而已。”
“而且我们必须从这里逃出去, 没有余地了。”
“逃出去以后我们怎么办?黎珠的姐姐是这个国家的掌权人, 她想要抓我们轻而易举, 我们能逃到哪里去?”
“逃不掉的,这次我们不能靠逃跑,我们需要更彻底的方法。”
连贯的讨论就此戛然而止。
“你是说,杀了她吗?”
南惜一时顿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慕析太紧张了,紧张的情况下很难做出冷静反应。就南惜所说的“彻底性”来讲,黎珠身死以后还是会有人来向她们寻仇,仍然难求安稳。
看见她无奈的样子,慕析迅速意识到自己在钻牛角尖。
她似乎急于证明自己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母亲是无所谓的态度,然而越是在意就越暴露软肋。
慕析必须承认,她还没从黎珠的身份、还有她要做的事带给她的震惊里走出来。
如果没有当前这种情况,可能她需要很久才能消化、并接受现实。
要停止这样的纠结,起码是暂停。
或者坦白向南惜表达自己的纠结,现在她已经来到这里,任何事自己都可以向南惜说。
南惜会和她一起考虑的。
“对不起,南惜,我太不理智了。”慕析慢慢俯低身体,以服从与示弱的姿态逐渐向对面的南惜靠近。她想,像这样从信赖者那里汲取安慰并不一定表示索取母爱,因为她从来没把南惜当成过母性的替代品。如果自己的记忆齐全,那么前二十年大概率生活在痛苦里的自己,会不会比现在更渴望黎珠毁灭?等待南惜的时间里她在这个房间里看见很多东西,包括桌上那叠来自幼时自己的记录本。黎珠看过吗?或者黎珠并不在意实验品的心路历程,但那些描述简单的本子里确实有足够多让慕析陷入沉郁的东西……它们会重要吗。
沉重又纷杂的思绪从慕析脑海里流经而过,她枕在南惜腿上轻轻喘息。沙发轮椅和她的轮椅之间有着不容忽视的高度差,让慕析更好地接触南惜身体,即使弯腰动作不可避免又牵扯到腹部伤口。
压抑的喘息在静寂的房间里浮动,南惜无声地展开双臂,用最柔软的手心捧住慕析脸颊和后脑,摩挲过程里同样神游。
她想的东西远不如慕析那样复杂。更像是内心暗自做着诀别,只是诀别的对象不在身边。
“没关系,刚过去二十分钟而已。”
南惜笑了,笑声轻柔到像是自远方飘来的风铃,“我已经准备好了,最坏的打算也不过是和你一起死。”
死这个字眼,让慕析不可避免地震颤一下。
南惜确是那样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人,坚定、果敢,不畏惧生死,只是讨厌离别。
脸颊靠着爱人柔软的大腿皮肤,慕析满脑子也是南惜的样子。仅有的五年记忆里南惜无疑是最为浓墨重彩的部分,她的存在让她如若新生。
小小姐一开始娇贵又爱刁难人,后来慕析才知道那只不过是想要与她变亲近的把戏而已。与五年前抛弃自己的人重归于好,南惜疯狂又大胆,是最坚守本心的人。
一幕幕影子重叠在慕析眼前,一个与南惜同样不顾一切的想法也逐渐成型。
紊乱的气息从慕析口中呼出,铺洒在南惜腿上。
南惜戳她胳膊:“怎么了?”
“我……我需要一个吻。”她需要冷静,然后确定。
慕析直起身体,指尖抖着将南惜拉近自己,用自己的腿把她的紧紧含在中间。
她双手扶住南惜的肩,等南惜回应。
“好啊。”南惜看她紧张的模样,笑道,“我们接吻吧。”
南惜主动勾住慕析的脖颈,向她送去自己柔软的嘴唇。与慕析唇瓣紧贴的那一刻,她感受到对方颤栗的身体和情绪。
南惜微微一笑,邀约慕析唇舌与自己一起共舞。她看见慕析闭上双眼,纠结着眉头却答应自己的邀约,迎上意志与她一起沉沦。
身体正发软。
心里却无比明晰,比以往更清楚地感受到慕析存在。
房间里安静到只剩下两人偶尔溢出的暧昧声响,太静谧也太沉浸。
听慕析说,黎珠对她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什么爱只是被身体激素蒙蔽后做出的选择,要用一生偿债的超前消费。
可是她和慕析在一起的时间已经超过多巴胺在神经中起作用的时效。她们相恋一年多又分别五年,直到现在南惜还是很确定自己爱着她。
她们的身体仍然会相互吸引,却绝不是像什么疯子说的、该死的自我欺骗而已。南惜不信这个世界上存在神灵,也不相信人的身体里有什么灵魂,但她相信人格和意志。慕析不因为记忆缺失而变成不完美,多添的脆弱与不安也只是额外增色。透过这些表面悬浮的迹象,她只看见慕析而已。
这是难得而又宝贵的事,是南惜生命里的幸运,不容许被黎珠那样的人随意抹黑。
不管她们怎么说,反正她爱她。
“我、我想到了。”
慕析唇上还残留有甘美的痕迹,从温柔乡里回神后搂着南惜不松手,但感觉自己能说出来了。
南惜依偎在她怀里听:“是什么?”
“不如说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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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定决心了。南惜,无论黎珠还是巫泉,她们对我感兴趣只是因为我的能力。那本来就是黎珠送给我的东西,但我不需要它。”
慕析说到这里,从压抑生出几分豁然,“我最大的筹码其实是我自己。我可以利用它,威胁不成就毁掉它,虽然我也不确定黎珠会不会放过我们,但是……”
她笑说:“就像你说的,最坏也不过是和你一起死。”
这回轮到南惜不冷静,怔住以后从慕析怀里挣脱。
“你想干什么,你要伤害自己吗?”
慕析静静看着她,不说话。
“要伤害自己到什么程度,才会变成黎珠眼里无用的人……?”
理智告诉南惜,其实慕析的想法不无道理,尤其是与黎珠为她们设置好的结局相比。
但是。
南惜揪着自己的衣袖,眼眶发红:“我现在想去把黎珠捅死。”
慕析正要开口说点什么,房门从外面被打开,黎珠笑吟吟地走进来。
“在说我的事吗?不过以南惜小姐的武力值,要做到这点恐怕有点困难。”
黎珠后面跟了一个低着头的仆人,手里托盘上码着不少瓶瓶罐罐。
“不敲门就进来很不礼貌,你从前也是像这样一声不吭擅闯慕析的房间吗?”南惜骂人被抓包也不害怕,背对着黎珠发问。
“嗯,确实如此,不过慕析从前没有发表过什么异议,所以我想她大概无所谓吧。”
黎珠从仆人手里接过托盘,把托盘里的东西一一在桌上摆好,正摆在那叠笔记本旁边:“我看见慕析的身体数值没有什么变化,如果要做点爱的话,心率应该多少会提高一点?所以给你们送些用得上的日用品,主要是给南惜。”
南惜抬眼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确实是些毛巾、沐浴液之类的日用品。
“你还监视着慕析的身体数据?”
“是的,我一直对慕析很上心。”
作为被讨论的当事人,慕析坐在自己的轮椅上不说话,也没有看黎珠。
“这也是你能在那么大的荒原上找到慕析的原因吗?她从那里跑出去,却正中你的下怀。”
黎珠不知为何沉默片刻,随即点头承认道:“是的。”
竟然承认了?
刚才慕析脱光了上半身也没见到什么能监控心率的设备,南惜马上意识到黎珠在慕析身体里放了东西,只是难说到底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她们已经讨论过之后要如何应对,其中没有任何想法是打算哭着跪下来求黎珠放过她们。因此南惜认为自己不需要对她客气,转过脸来颇为直接地嘲讽:
“你还真是不要脸啊。”
黎珠被这句话定在原地,南惜虽扭了头却根本不看她,这种类似“不屑”的感觉让黎珠第一次在她们面前有些失控。
“你说什么?”黎珠沉下脸。
南惜悠然重复说:“我说你不要脸,这是轻的。我还会说不少骂人的话,都很适合你,比如恶心、下贱、无耻。”
她每说出一个形容词,唇角就上扬一分。慕析被她模样逗得忍不住笑出来,隐忍的笑声让黎珠更加愤怒。
慕析原本以为应该没人胆敢对黎珠说这样的话。可是看她的样子,分明是被戳中了心思后恼羞成怒的模样,原来罔顾人伦道德到这种程度的黎珠还会在意这种评价。
见慕析看向自己,黎珠狠狠地问她:
“你也这么认为?”
“是的,黎女士。”眼看黎珠面目越渐扭曲,慕析反而愉悦起来,“难道不是吗?现在你打算收回承诺把我们送去洗脑吗?你还是一如既往地不讲信用,正像南惜所说的那样。”
黎珠骤然拔高了声音:“不讲信用?!”
她身旁的仆人把头埋得更低,双手却始终稳稳捧着托盘一动不动。
“你讲吗?”慕析丝毫不惧,对面就是南惜狡黠的笑眼,她又想起刚才两人都说的,“大不了一起死”,这种时候觉得很好笑。
“你曾经答应过会放我自由吧?现在我不是又被你关在这里了吗。”
南惜比黎珠更快反应过来慕析在说什么,很快接话道:“什么?她答应过你这种事?那还真是不要脸。”
南惜终于转过轮椅,想看看黎珠会怎样愤怒的时候却发现黎珠定在原地发抖,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愤怒还是惊愕。
那是黎珠最失态的一次,在两个小辈面前被戳中心底无法跨越的结。那些她以为会随慕析记忆一起消失的对话就这么被掀开重提,她确实不知道该如何控制自己。
“你、你想起来了?”
黎珠说完又迅速否定自己,“不可能。那你是怎么知道的,怎么会知道……”
她眼里渗出几缕慌乱,打翻了旁边仆人手中的托盘后又匆匆出门离去,口中似乎一直没停。
清脆的响声荡在寂静的房间里,仆人连忙拾起托盘,向南慕二人道歉后紧跟着离开。
房门再次被关上,短暂的冲突后又重回安稳。
但南惜和慕析一点摸不着头脑。
她们也愣了好一会儿,被黎珠失控的样子惊到失语。
南惜犹疑地问慕析:“你说的是什么事?你想起来几年前的事情了?”
“没有啊。”慕析头脑发胀,但那样微弱的痛意被淹没在更大的困惑里。
她只是随口说了自己知道的事情,本意是多骂黎珠几句跟南惜一起出气,没想到会产生这种奇效。
“是她告诉我的。”慕析指着桌上那些笔记本,困惑不已——
完结倒计时!!!
第96章 记忆碎片(终)
出生在这个国家最有权势的家族, 黎珠觉得很好。
虽然其他人可能不这么认为。
她的兴趣和天赋都展露得很早。随着捧回家的生化奖杯与证书越来越多,父母的担忧比喜悦先一步出现。
黎珠回到家时听见他们在书房交谈:
“这样下去,她会走上另一条道路吧。”
“她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只是不该出现在我们的家族。”
黎珠没有多管,也不在意,在旁边仆人尴尬的神情里掏出刚拿到手的合同, 坐在沙发上端详起来。
12岁就有了自己专利的天才,原本放在哪里都是要被众星捧月的。
黎母曾试图干涉黎珠的兴趣,想要让她回归所谓“正途”,即黎家传承了千百年的政治事业。
黎家这么多年以来, 当然也出现过几个无心仕途的异类。只是这一代黎家主脉只黎钰与黎珠姐妹两人,众多旁支虎视眈眈, 姐妹两人应该相互扶持依靠才对。
而最为支持黎珠兴趣的,也正是需要她“扶持”的姐姐黎钰。
“黎珠找到了她真正热爱的事业, 也在这上面有天赋,这多好。”黎钰笑得亲和又庄严, 与多次出席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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