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也很高,四面环崖,在阴天里却还是精巧夺目的。
自车道上看去明明近在咫尺的距离,实际走下来才发觉是天差地别。
山田守的身体并不好,那场火对他造成了实实在在的伤害,以至于他并不能长时间的活动。
逐渐加大的喘息声伴随着阵阵沙哑的低咳,一下一下,好像带着血。
而那人的语调还是兴奋的,尽管已经疲惫得说不出话,尽管嗓音已经嘶哑扭曲到判断不出言语,山田守却还是笑着,喋喋不休地向其他两人念着含糊不清的词句。
他的快乐丝毫作不了伪,哪怕遮蔽烫伤,维护体面的绷带被树枝挂住,也没有解开的打算,只是一昧向前,向前,再向前。
就像是中了蛊一样。
那样痴迷,那样向往,那样虔诚。
残缺着,步履蹒跚着,气喘吁吁着,向旁人介绍着他心中的圣所。
记忆里,
乌丸莲耶颤抖着说,“黄昏别馆。”
西川贺憎恨着说,“黄昏别馆。”
他的兄弟姐妹们在黑暗里齐唱,孩童的嗓音合在一起,纯净又邪恶。
无数个密斯卡岱手拉着手,轻轻吟唱。
他们说,“去吧,去吧,去寻找我们的源头。”
他们说,“去吧,去吧,去践行我们的理念。”
他们说,“去吧,去吧,去死去,然后再次复活,在火中重生,在爱中长眠。”
去找我们存在的意义,去追寻我们真正应前往的终末。
黄昏别馆。
到了。
***
“抓紧时间,再做不出决定,我就走了。”
少年的脸上笑意满满,绿色的眸好似春水,盈盈得将人溺毙。
他实在混蛋到了极致,哪怕在浑浊不堪的黑色世界里也是独有的那份。
可他却也美丽得过分。
腐朽的花天生就对独居兽类有着致命吸引力,更不用说对方在充分了解了自己的魅力后,那种衰朽的,迷人的,颓败的,等待拯救的芬芳越加强烈扑鼻。
他就是故意的。
恶劣的家伙。
琴酒沉默得太久,久到西川贺精心挑选的夕阳都落下,白鸽全部飞走也没能给出答案。
天黑了。
西川贺抬手看了看时间,正准备意兴阑珊地告知对方他要离去,却被一只手截走了去路。
“?”
衣角在空中旋转半圈又回到了原位,手腕上的温度依旧平缓。
少年的眉高高挑起,一双眼睛亮亮的。
就在西川贺以为琴酒会说些什么来训斥或是挽留的时候,身后的欢呼却将他的注意转移。
原本已经暗淡下去的长街再次亮起,那些虚晃的灯光自远处而来,盘旋而上,将不远处的圣诞树点亮。
歌声与弥撒一同唱起,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
他们推开门窗,自发的向广场走去。
晃神中,少年完好的那只耳垂被轻轻捏了一下。
对方的手又些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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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因为热的那只已经钳制住了恋人,因此便不再能再给自己提供温暖。
顺势将少年拥入怀中,凭借着身高优势,琴酒低下头。
两人的发丝勾在一起,夜间的天气又些冷,但两个人的体温却足矣抵御这微不足道的冷风。
欢唱着的人群自他们身侧掠过,浮生绘般到来又离去。
琴酒的口吻是冷的,没什么感情。
他说,“圣诞快乐。”
没有繁琐的花腔,没有此起彼伏的波澜。
没有怨骂没有谴责没有怒火。
琴酒只是很安静的,在等待灯亮起的那刻,为他的爱人送上他由衷的祝福。
吻了吻少年的头顶,琴酒松开了手。
“好了。”
琴酒说,语调依旧冷淡,就好像方才对西川贺搂搂抱抱的人不是他。
西川贺:???
西川贺:“接下来——”
“接下来?”
看着满脸期待的少年,琴酒垂下眸,思考片刻。
“嗯?”
“早点回来?”
“???没有了吗?”
因为这具身体的高度因素,西川贺踮着脚,狠狠拽住琴酒的领口,成功借体重让对方低下了那高贵又愚钝的脑袋瓜子。
“看着我。”
西川贺咬牙切齿,两个人的脸靠得无限近,是半步都不用差就能接吻的距离。
因为气恼或是其他因素,少年原本苍白的面颊骤然红起来。
琴酒盯着那双绿色的眼眸看了半天,这才点点头。
“嗯。”
没等西川贺的神情松懈下来,那男人便伸手替自己整理了一下衣领。
琴酒(认真脸):“没穿好。”
西川贺:???
西川贺:!!!
西川贺:我期待的不是这个!
“你……我……算了!”
踟蹰片刻,少年红着张脸,将自己故意敞开来的领口拢起,一步一回头。
他在向人群走去,前路是漫天花火与人世纷纷。
琴酒在看他。
银发男人就那样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
“要找到我!”
西川贺挥手,“最后一次机会!你要找到我,拉住我,只要你说……”
“什么?”
欢呼着的人流将他们分开,远远的,只能看见那只挥舞着的手臂以及西川贺难得的喊声。
“我说——”
少年变扭的真心被裹住,来不及扭曲阴暗就被冲进了人间。
“只要你说,我就会留在你身边!”
“我保证!”
***
“我保证!”
经过长途跋涉的安室透喘着气,拍了拍诸伏景光的背,勉强提起一个笑。
“他不会造成太大事故。”
平日里蓬松的金毛已经被打湿,一缕缕地贴在额头上又被撸到脑后。
诸伏景光也没比安室透好到哪去,扶着他那琴包也反手拍了拍安室透的肩。
出乎意料的是,身体早已亏损破败,走个路都一摇三晃气喘吁吁的山田守此刻倒是走到了他们前面。
此刻男人身上的绷带已经所剩无几,弯弯扭扭的红色肉芽破开了不甚完好的骨架,沿着密密麻麻的缝合线疯长。
脚,手,肩,颈,大半张脸。
在这朝圣的路途上,他早已经走不动了。
粉碎性骨折的后遗症迫使他本就韧带断裂的双腿弯曲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曲折的骨头将皮撑得凸起,血自皮肉的各个缝隙中流淌开来,灌溉了土地却也抽干了他所剩无几的生命力,而男人却由衷地匍匐在精致的大门前,伸出被泥沙草地搓弯了的手指,像是任何一个情窦初开的小伙子一样虔诚又缓慢地叩响门扉。
“哐,哐——”
常年栖息在屋顶的鸟雀被这声响惊动,尖叫着四散,霎那间整片丛林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乌云的颜色更深了,已经有雨丝落下。
唯独四周悬崖下的浪声依旧。
“哐哐哐哐——”
乌鸦叫起来了,一下又一下。
咯吱咯吱,有人的脚步由远及近地走来。
安室透收回了掏钥匙的动作,反手握住了手里的枪。
“哐哐哐。”
这次的声响是自门内传来的,诡谲的橘色灯光散射出来,柔软而冰凉。
诸伏景光死死盯着门,做出防御动作。
可最无力,最孱弱,最疲软的山田守却露出了笑容。
他的喉咙已经吐不出一个完整词句,“嗬嗬”仿若鬼魂。
血红的手印落在门上,恐怕再大的雨都无法再将其冲去了。
于是三声叩门声再次自门内传来。
“哐哐哐——”
是神非人。
第75章 鬼神之间莫问莫闻
“你是谁?”
“我是神明。”
一个有趣的传闻,在第一次救下死里逃生的诸伏景光后,密斯卡岱曾这样对他捞出来的下属说。
“我是神明。”
少年语气寥寥,死亡的快感还没从大脑内驱尽,因此在看向自己舍命救下来的人的时候,眼神格外的冷。
绿色的眼睛不含笑的时候便有了鬼意,幽幽地将那点人气掐冒了烟。
神经质地抖了抖,密斯卡岱就将安室透推开。
那是个很简陋的地下医院,墙面地板糊满了污渍,手术刀或许这辈子都不曾消过毒,而安室透却在祈祷这仅有的医疗资源能拯救他幼驯染的命。
自耶稣到观音,从地藏到佛祖。
现在想来,他当时确也拜了另一个人。
——密斯卡岱。
那是他第一次,由衷地希望对方真的是神明,那样他就可以将诸伏景光渡回人间。
最终也不知是哪位发挥了作用,重伤的诸伏景光竟真在密斯卡岱的操刀下好转,并成功挺到了支援到来。
只是密斯卡岱又死了一次。
因为失血过多,那少年仅来得及替诸伏景光缝上线,便瘫倒在地。
直到他死而复生,这才将那具可怜的,破破烂烂的躯壳带走。
他说他是神明。
或许吧。
这样的话,对谁都好。
不用去深思对方的诡谲,不用为死亡而愧疚,只用安静地等着对方自黄泉复返。
永无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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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影随形。
这样就好。
够了……
……吗?
“哐哐哐。”
再次响起的三道敲门声将安室透自不合时宜的神游中召回。
门开了一个小缝,门内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又好像什么都在蠢蠢欲动。
山田守哆哆嗦嗦的掏出那被血污染了的纸张,自那缝中递去。
诸伏景光对一旁的安室透点了点头,慢慢向前挪去。
“嘎!”
乌鸦突然惊叫,疯狂地向着闭合的玻璃窗撞去!
很遗憾,那老旧的玻璃并没有想象中那样易碎,反倒是让鸟儿的羽翼断裂,而后滑下。
“啊,抱歉,让诸位受惊了。”
机械的女声迟钝地传来。
“邀请函……是正确的……进,对,请进……”
“咯吱——”
门被彻底打开,微弱的阳光倾洒进去,可遗憾的是,门后空无一人。
厚重的地毯自眼前展开,一直蔓延到尽头曲折的木质楼梯前。
一副巨大的画像挂在楼梯转折处,似笑非笑的老人搂着一个绿色眼睛的孩子,直勾勾地注视着每一位来访者。
死寂,古板,伴随要命的的巨量灰尘。
一座失落的囚笼。
安室透抢先走了进去,蹲下身抹了下地上的灰尘,便向诸伏景光点了点头。
诸伏景光便将山田守架起,拖着对方进入屋内。
“一切的……源头……神明啊……”
男人显然已经神智不清,诸伏景光很是怀疑对方是否能给他们提供准确的情报。
要知道,完成不了密斯卡岱的任务可是件要命的事。
他一点都不想面对那人冷冰冰的笑脸。
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诸伏景光还未来得及皱起眉,便分辨出了那人是谁。
于是原先紧绷着的身躯骤然松懈下来,正如那橘红的灯光依次展开,再扩散,尽数将黑暗驱散。
于是笑声又传来了。
是那人惯常的,机械化又平板的笑声。
诸伏景光都能幻视出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贴在监控后看他们小心翼翼的讨厌模样。
“啊……神明……”
或许是老旧的,依次打开的灯光太晃眼,抑或者是多年的抑郁与追求终于显现,山田守激动地复述着。
终于,他们头顶的那盏灯被打开了。
那平缓的,不紧不慢的脚步也终于走来。
男人的面孔在强烈的灯光的曝照下又些失真,远远看去就好像真的是“神明”。
电力电亮的灯具在嗡嗡作响。
人造的罪恶之神站在二楼的扶梯后,垂眸轻笑。
“欢迎来到最初的开始,血脉的源头,我们共同的家。欢迎。”
**
首先,这里是黄昏别管。
其次,这里是乌丸家的产业。
最后,这是密斯卡岱的老巢。
两位卧底先生被安排在了一楼的大厅内,正在试图整理他们目前所知的信息。
“怎么说?”
安室透仰躺在沙发上,那还是他上次被密斯卡岱带来打扫卫生时清理的。
也好在他上次清理过了,这座房子才能勉强进人。
回想起第一次到黄昏别馆时的情景,安室透的脸都白了几分。
诸伏景光站在落地窗旁,轻轻挑起一角向前方经过的从林看去。
“不怎么样。”
他将窗帘重新合上,转而环视屋内物件。
“没东西——要是有我上次早就发现了。”
安室透挥挥手,见诸伏景光仍然面色不佳,便也反应过来。
“怎么了?”
“没血。”
诸伏景光很冷静地后撤一步。
“咚!”
一声巨响自窗外响起。
玻璃震了震,却没碎。
收敛了倦色,诸伏景光扭头看向二楼。
方才密斯卡岱将山田守带上了楼,但就目前来看山田守并未像他展现出来的那样失去神智。
恰恰相反。
对方甚至还有余力控制东西来试图进入别馆。
“他怎么不趁方才进入时发难?”
安室透一撑手,自沙发一跃而下。
“看见是什么了没有?”
“鸟……”
“什么?”
诸伏景光似也在疑惑,但那点疑惑很快就被手机的震动给打断。
也不知发件人做了什么,欢快的声音便自顾自地跳出。
“附加任务——一起来守护我的家园吧!当然,如果守护失败我不会来捞你们的……”
话语未尽,又有重物砸上窗户!
一下,两下……
鸟类羽翼合展时的声响刺耳又惊悚,并随着时间逐渐自一扇窗的撞击演变为了多扇。
一瞬间四面八方都是恐怖的震响。
它们啼叫起来,沙哑至极。
明明是鸟的鸣叫,此刻合在一起却让人晃神。
就好像……就好像他们在低吟诵词一样。
“神啊……救救我们……被弃的残物……”
本是诡异到让人发疯的场景,而密斯卡岱的话语却恰到好处地掩盖住了那雨落似地砸击声。
“唔,当然,如果你们这次任务成功,我会批准你们前段时间的资金申请,并给你们多开些假期。”
对方笑了一下,其中的欢愉不言而喻。
“那么,加油吧,少年们!”
第76章 神不在的第七天故事开始构建未来……
上楼,直走,左转,进入主卧,接着旋转台灯,进入暗道,再输入虹膜等保险措施,过四道门,进入实验室。
麻烦,枯燥,谨慎有余而安全不足。
西川贺拽住山田守的后衣领,面无表情地将对方一路拖行至实验室。
血渍自一楼的大厅攀爬而上,在那副巨大的油画面前停顿片刻,又蜿蜒离去。
安室透说是清理过,但有些地方他终究还是没能探查得到。
房屋终究是老物件了,再加上距离上次打理已经过了些天,便不可避免地落了一层薄灰。
这原是件不打紧的事,但却会对一个皮肉外绽,躯骸扭曲的人来说,这细微的尘埃不亚于一场酷刑。
一步,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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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川贺的步子没有停顿。
他是最早回到这座别馆的人,在“西川”逃离枷锁后,那人便将别馆的钥匙交与他,并告知别馆内一切隐秘的存在。
这里是乌丸莲耶梦想的开始,也是他们罪恶血脉的源头。
——乌丸家的造神所。
木制的楼梯色泽暗淡,坚硬冰凉,而鲜红的血却给其单独上了笔重彩。
暗红的地毯并不柔软,一次次的试图折断男人的脊骨。
山田守仰着头,便见那高高的穹顶,以及斑斓繁丽的水晶吊灯。
微弱的阳光经过水晶的折射,在各处印出五彩的光斑,没入那墨绿丝绒的窗帘,便再也不见了踪影。
“圣所……”
山田守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正在上最后一级台阶的西川贺顿了一下。
他从未如此清晰的察觉到自己与对方血脉的相似。
那种癫狂的,惹人讨厌的个性,果真就是骨子里带来的病。
无论何时都无法摆脱。
如影随形。
也正是因为世界上有这样多的,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自己这样扭曲又怪异的存在,这才会导致密斯卡岱间的自相残杀。
他们都自信自己才是“唯一”。
高傲自大心理扭曲。
罪恶的血从未滋养出任何一朵真正美好的花,就连当年在实验室护着自己的“姐姐”,都是当年那场大火的点燃者,在那些年手上沾了无数同类的血。
……
也对,毕竟世界上这么多人,也就琴酒能忍受自己长久以来的疯狂。
所以他更要扣住。
只要对方要逃走……
如果要走……
啊,不会走的。
他走不掉的。
真开心啊。
阿阵之前的恼火。
难得一见的……对自己的占有欲。
真是想想都开心。
要是没有眼前这家伙就好了。
自己也不必赶过来。
要是不赶过来的话。
按照先前的气氛,只要他再加把劲……
是不是就能见到一个,为自己而失控,从眼到心都只有自己的琴酒了呢?
真可惜啊。
明明自己都已经挑好了囚禁自己的地点了……
只差一步。
最后一步……
那个人……
他最喜欢,最想抓在手里的人。
就能……
“恶心的怪物。”
怪异沙哑的声音打断了西川贺的构想,看着对方潮红的脸颊,被火烧得只余一只眼的男人哈哈大笑,却又很快难受地呛咳起来。
对方的身体实在虚弱到了极点,以至于连辱骂都只能发出气音。
低头看了看一无所知的安室透与诸伏景光,西川贺停下脚步。
“噢。”
年轻人面无表情。
他松开拎着对方衣领的手,蹲下身。
空荡荡的目光落在山田守难看的脸上,那双碧绿的眼睛便像是毒蛇一样骤然缩紧!
“哐!”
一声巨响!
原先一直盯着窗外的诸伏景光被这巨响惊得一抖,这才发觉那声响并不是自外发出的。
正准备询问密斯卡岱是否无碍,那怪异的鸟群便疯了似地袭来,以至于他不得不全身心投入到面前更危急的情况中。
在诸伏景光看不到的二楼楼梯转角,西川贺松开了方才按住了山田守脑袋的手。
他摘下了原先戴在手上的黑色手套,塞进了山田守嘴里。
年轻人说话慢条斯理,不紧不慢。
他说,“比不上你,人渣。”
成条的血自墙壁滑下,而脑袋被破了个口,抛妻弃子,背德无义的人渣还在抽笑。
一声又一声,脊背弯起,像只熟透了的虾子。
尽管由于嘴里被塞了东西,但西川贺还是能从对方的眼神和嘴型中看出对方的话语。
山田守说,“真可怜啊,这么多年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本性很辛苦吧?”
“……”
西川贺自知再无话可以对这个疯子说,便不再停顿,站起了身。
他打开了走廊最里侧的主卧的门。
随后拽着山田守进去了。
**
“这就是监控里的所有,接下来的我们也不得而知。”
诸伏景光举起手机,将镜头对准主卧没关上的密道,那是他方才和降谷零交换着打开的。
“里面的基因锁我们开不了。”
狙击手语速很快,他与降谷零方才解决了一波那怪鸟,却不曾想对方的进攻并未停歇,在他们捣鼓密道的时候冲破了玻璃,进入了馆内。
“得亏这门不错。”
趴在窗台,填补弹药的金发男人在射击过程中得空回道,“真的不错。”
诸伏景光瞥了他一眼,继续向琴酒回话。
“……目前就是这样,密斯卡岱带着人进入密道,我和波本被围捕,需要组织支援。”
“嗯。”
琴酒那边的声音有些嘈杂,仿佛身处庆典闹市。
男人原本声音里的冷淡也被那热闹的氛围所打散,不可避免的平缓许多。
琴酒说,“我会让人来支援你们的。”
“那密斯卡岱先生……”
“他有事要忙,你们先抗一阵。”
“是!”
“还有就是……”
“什么?”
琴酒察觉到了电话那头人的犹豫,低头替身旁少年编好头发,看了又看,终究还是没取下对方的耳钉。
血一缕缕地淌下,自那人已经没了心跳的身体过渡到自己右肩。
对方恬静得就好像在做梦,用不了多久就能重新睁开那双迷人的眼睛,用他那肆意妄为又漫不经心的语调要求自己做这做那。
指尖勾过少年黑色的长发,琴酒只是安静地与那具躯壳一同坐在广场的长椅,等待最后一场烟花的绽放。
耳机里诸伏景光的声音有些踟蹰,他停顿片刻这才说:“我们在黄昏别馆。”
琴酒的动作停下了。
他只知道西川贺是去处理他那些兄弟姐妹的事宜,却不知道对方回了别馆。
那个地方……
诸伏景光说,他觉得密斯卡岱有些不对劲,但由于他们并没有权力去询问上级的行动,所以希望与密斯卡岱关系较好的琴酒能多多看照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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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免对方再做出伤害自己的事。
“那孩子……”
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诸伏景光停下了话语。
原本观望下一批攻击何时到来的降谷零也看过来。
室内的灯被打开,窗户能很好的映出里侧人的脸。
玻璃里的猫眼青年有一张很温和清秀的脸,上挑的眼睛笑起来时没有丝毫攻击性,加上好说话又认真的性格从小便很容易获得他人的信赖与喜欢。
然而他却远不及自己的外貌那般好接近。
礼貌,友好,却界限分明。
这通电话说到最后,分明已经不符合自己的行事风格。
或者说,这通电话还有可能会给自己与零带来杀身之祸。
所以在沉默后,诸伏景光只是很有礼貌地向琴酒道别,拾起撂在一侧的狙击枪,拍了拍降谷零的肩。
“你去歇歇。”
“支援?”
“很快就来。”
“那就好。”
“……”
多年的交情还是让诸伏景光察觉到了降谷零的异常。
他俯在枪杆上,没回头。
“怎么了?”
“密斯卡岱……嗐!”
降谷零挠了挠脸,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嘴里嘟囔着“用不着我来担心”什么的,便也走上来。
“留神,下一波来了。”
“嗯。”
“你刚刚想说什么?”
“没什么……”
对吧?
“根本就没什么不可能做到的事!”
男人疯狂的声音被撕扯得不成调,山田守匍匐在实验室最前方巨大的,灌满了福尔马林的,围绕了整个实验室的管状物前。
每一个管状物中都关着一些组织,有些被人为杂碎,有些则完好无损。而最前方,也是看上起最完整的,被白色的灯光静静环绕。
——一名面容姣好的女人正赤裸着身体,蜷缩着,在里面沉睡。
她的腹腔已经空了,只留一个形状美好的子宫在她空荡荡的身体里漂浮。
在这管状物旁,有一具血管铸型标本,被关在狭小扁平的透明长匣内,而长匣上方,还有一个没收起的,沾满血痂的手术剪。
长长的,怪异的,用干涸血迹涂写的不明文字铺满了这间实验室的地板,最终以墙面为开始,向中心的手术台迸进。
被翻烂了的古书叠在一起,轻轻一翻,便可发现里面夹杂着的,略微发黄,被撕碎了的纸张。
它们中的大多数都被西川贺重新捡起,然后拼接。
于是他得到了一份诊断报告。
一个解释。
一个欲望。
一个恐惧。
一个疯狂。
以及……生命的源头。
——
姓名:乌丸莲耶
性别:男
影像表现:
右肺中叶肺门旁巨大软组织肿块影……双肺多发实性小结节,较大位于左肺上叶前段……
……
……
…
祝贺。
故事开始了。
第77章 来喝杯吧谈谈心
一切源于一次咳嗽。
一次简单的,寻常的,可有可无的咳嗽。
大女儿恰巧在开玩笑,说是远在英国的外孙在想他。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
啊……
想起来了。
他好像笑了一下,让大女儿快些去忙自己的事,别来给自己添乱。
那真是个好孩子啊……
自小便懂事听话,长大后就学着料理家业,给自己分下了好大笔重担。
尽管早年就与联姻的丈夫分居,却仍是那样令人安心。
只是终究还不能承载自己那伟大的夙愿。
老人瘫卧在床上,那双混沌的,疲惫不堪的绿色眼眸茫然地望向窗外的春和景明。
他有些困了。
整个别馆空空荡荡,往常会吵闹着的大小姐与二小姐已经很久没有回来,就连不时会来看看乌丸莲耶的大姑爷都不见了踪影。
楼下,女仆们在窃窃私语。
她们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却自主人家死寂的氛围感受到了紧张与不安。
乌丸家这一代统共有三位小姐。
其中大小姐与丈夫常年分居,打理家业,与在自己家科研部工作的二小姐共同居住在这座由老先生母亲传下来的别馆。
而最小的三小姐,则与其丈夫居住于英国,每当他们的独子生日前夕,乌丸先生都会与另外两位小姐前往英国,为那孩子庆生。
可今年乌丸先生却没去。
因为他生病了。
严重的,凶险的病让大小姐与二小姐焦头烂额,便也不好再让一个身体不适的老人拖着身体去看他的外孙。
一天一天,一个月又一个月。
直到大小姐与二小姐失去消息。
而乌丸莲耶的病却在加重。
老人沉闷的呼吸覆盖了整座山崖,就连风吹海浪的狂啸都抹不去那断断续续,没完没了的咳嗽。
老人开始咳血。
一口又一口。
于是三小姐开始给乌丸先生打电话。
平缓的,剧烈的,好言好语,斥责辱骂,那位向来和蔼的老人像是变了个人,匍匐在床上将他所能碰到的所有东西狠狠地砸碎。
二楼的主卧的门开始整日关着,血腥味终日萦绕不去,混合着那不知何处而来的腐烂与福尔马林的气息,刺激得让人作呕。
而众人却默契地无视了那合不拢的,墙面的缝隙以及每天溢出的暗红的液体。
药水一滴滴地滴下,用过的针头溢出垃圾桶,没来得及扭上的药瓶倒在地上,白色的药片与玻璃碎片散落一地。
“她们回来了吗?”
老人喘息着。
站在暗处的私人医生底下了头,“还没有。”
“……”
“……您现在的身体状况并不足以支持实验的继续……”
“……”
“况且实验也并不能保证成功……”
“滚……滚!废物!我花那样多的钱……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养着你们……无论多荒谬的理论都会给足你们支持,事到如今你们和我说那‘不成立’?”
“先生……”
“不不不!一定是那两个孩子与我不适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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