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还能听出些许笑意。
那样真实,不像往常的虚情假意,反倒是真诚得让人恍惚。
少年穿着校服,站在树荫下,眼睛很干净,干净到不像“密斯卡岱”。
不禁让人思索如若他在正常的环境成长,是否就会长成眼前这样。
意识到对方想做什么的诸伏景光伸出手。
他并不想让对方为他们再受伤,或者说,死。
这些年密斯卡岱帮了他们太多,那孩子也并不是不怕疼,他和零还没孱弱到面对如此局面都需要一个孩子来牺牲自我为他们开道。
“密斯卡岱——”
他压低声音,想将少年拉回来。
既然说好要捞人,就不能看着对方一次次地走上老路。
死亡根本就无意义,他不明白为什么密斯卡岱总喜欢用死亡来为每一次任务画上句号。
这或许是对方的习惯,但诸伏景光绝不能让这也成为自己和零的习惯。
他是一名警察,而他的指责就是保护这个国家以及国家里的每一位公民。
包括密斯卡岱。
可已经迟了。
少年瞥了诸伏景光一眼,笑起来。
他冲两人眨了眨眼,挥起双臂。
顿时,广场上大半人都扭头看来。
注意到这些人视线转移的萩原研二也看了过去,在看清那少年面容的同时紧紧抓住了松田阵平的手。
酒店的走廊里,琴酒拎着消音枪,一脚踹开了厕所的隔间。
仿佛是心有灵犀,他扭头看下去。
夜幕沉沉,他没能看清自己的爱人。
而身后已经传来躁动的脚步声。
似乎是拖着重物,门外的脚步声沉重而拖沓,有金属磕碰的刺耳鸣叫。
琴酒听见了门被打开又归于寂静的声音。
侧身贴住门面,他在内心倒数。
手机收到一条消息。
独属于西川贺的铃声响起,门外人站定。
琴酒给枪上了膛,冲出门!
游戏开始。
“诸位,夜安。”
少年被万众瞩目着,他展开双臂,向人群走去。
原本拽住了对方衣角的诸伏景光只得松手,眼看着对方走上又一次自毁的道路。
安室透原本拨打风见裕也的动作停下,面色阴沉。
他们是大人,是警察,是下属。
对方是孩子,是上司,是不曾见过光的人。
可这样的人却一次次地拯救他们于火海。
从很久之前就是这样。
一直到现在,还是这样。
这样的牺牲是不必要的,是自虐,是不将自己当回事,是扭曲。
可他们却找不出一件能更完美解决的方法。
真是,失败……
人潮骤然安静下来,因为气氛转换而不安的少女向后退了一步。
她踩到了落下的枝桠,发出轻轻的声响。
然后那些诡异的绿瞳便随着声音向少女看去。
一模一样的表情,一样一样的动作,一样一样的人。
有孩童开始小声啼哭,只是哭声还没响起,便被身侧的大人捂住了嘴,闷闷地哽咽。
原本站在一旁的松田阵平侧身遮住了旁人看向这对母子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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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眉头却紧紧皱起。
一步,两步。
随着距离的接近,那人的面貌也越来越清晰,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的神色也越来越僵硬。
跟西川贺一样一样……
简直和上高中的西川贺一样一样!
那孩子由于家庭原因,上学本就上得比旁人晚,以至于19了还在高中奋笔疾书,被考试压垮了也只是翻墙出来买零食还一不小心救了自己这个险些被炸上天的倒霉蛋。
他们和西川贺的孽缘便由此展开。
从高中到大学,再到帮对方的恋情出谋划策,萩原研二敢肯定西川贺家里并没有兄弟姐妹的存在。
那现在眼前的人又是谁?
包括周围这些诡异的,或多或少与西川贺样貌相似的人们又是谁?
是谁给他们发了那条短信,又是谁在此处布置了这么多炸弹?!
他们……又该怎样保护这些“人”?
远处的歌声传来,而穿着校服,眉目舒展的少年却与记忆里那名漫不经心,拎着袋零食将犯人压制的高中生重合起来,越过漫长的人潮,一步步向他们走来。
广场上的灯光很足,因为邻国古老节日将至,长长的街道上缠满了彩色的飘带,无一不诉说着甜蜜。
属于炸弹的“嘀嗒”声便显现了出来。
绿色在浸染。
一片寂静。
西川贺停下脚步,站定在一人前。
那人穿着利落的职业套装,黑色的短发很利落,有一双和西川贺很像的眼睛。
女人举着相机,原是对准松田阵平与萩原研二的镜头骤然一转,将西川贺记录在镜。
少年垂眸,对着相机不语。
可女人却忽地露出一个笑,伸手替眼前的少年被风吹乱的的短发撇到耳后,语调温柔而眷恋。
“好久不见,10011号。”
第65章 开个玩笑骗你的
“好久不见,10011号。”
“……”
沉默片刻,少年这才不紧不慢开口。
“好久不见。”
女人举着相机晃了晃,歪头,“介意?”
“当然不。”
西川贺耸耸肩,“当然,你如果能将这神通给收了我就更不介意了。”
女人不以为然地提着裙摆向广场建筑物的台阶上走去,西川贺便伸出手,高高举起,充当扶手。
灯光适合地亮起,恰好在姐弟俩周身形成一个光圈。
西川贺扶着对方,意有所指,“你不是来找我的吧?最近东京出现不少臭鱼烂虾,相信我还不值得你费这么大阵仗来对付——”
“哦呀!”
女人笑起来,眼尾弯起,与西川贺惯常的笑容一样。
她的高跟鞋在台阶上磕碰出好听的响声。
高高的俯视西川贺,微风将她的短发吹拂,两双绿色的眼睛碰撞在一起。
“我可从来不知道你这么好对付。”
她停顿一下,接着举着相机围着少年开始绕圈。
似乎是想将对方全面记录下来,女人仔细的,认真的,一寸寸地将相机对准西川贺身上每一个角落。
用好看的美甲敲打了几下,接着女人将相机递给眼前的少年。
“看看。”
她笑着说:“你看看就知道了。”
“……”
西川贺接过相机,却没有接下来的动作,只是玩昧地一挑眉。
女人像是并不在意西川贺接下来的动作,只是借着建筑物的支撑仰头。
有些许亮光落在她额头。
再垂眸,笑意被很好地敛起。
西川贺听见耳边传来轻轻的叹息。
她说:“我快死了。”
少年看了她一眼,依旧抓着相机没动作。
女人面色不改,继续道:
“我是瑕疵品,比不得你们。”
“……”
“但我不是不懂感恩。”
“你……”
“嘘——”
冰凉的指尖抵上唇,由下而上看去,女人的神色近乎悲悯。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会变成这样……更不知道这场厮杀会到何时截止……如今我押宝在你身上,就是希望你能终结这场闹剧。我们都是本不该存在于世的人,太多错误了……我们做错太多了……自那场大火过后,什么都变了,什么都不存在,什么都开始扭曲……”
叹息一声,女人轻轻将少年的下巴抬起与自己对视。
她确实是病了,密斯卡岱与正常人并无不同,同样会生老病死,同样有亲人朋友。
也同样会死。
在对比那些缔造奇迹,实现不死的兄弟姐妹里,更多还是普通人。
他们没有参与针对任何人的刺杀,没有仇恨,只是日复一日地照常生活着。
沉默片刻,少年发问:“可是你这次……”
“帮我一个忙,杀了他,我们的兄长,他烧毁了我的家,又逼迫我来猎杀你……而我甚至都找不到他的行踪,现在,我将我手上所有都交付与你,只求你帮我杀了他!”
女人咳嗽两声,绿色的眼睛在闪烁,被强烈的灯光一照,又是那样迷蒙不清。
她像是在恳求又像是在蛊惑,轻揽少年的肩,俯身贴住对方耳侧,用气音说:“帮帮我……我和你是一条路上的……唔!”
鲜血溅出!
少年按住匕首柄,向内一卡,竟生生将对方半个脖子给剜下!
女人身体一软,瘫倒在少年怀中,与此同时,原本对准了少年后脑的红点闪烁几下,消失于夜空中。
“你……”
“趁我不注意,偷偷改造我的躯壳是吗?”
“咳!不是……不是我……”
“嘘嘘——我当然知道不是你,你没这么大的胆子,也没这个脑子。”
少年搂抱住女人,压低了声音,“那么,我也就不去追问别的问题了,就一件——我的躯壳好玩吗?还打算带着他们来围捕我……真是异想天开,我竟不知我的兄弟姐妹中有你们这样的蠢人。”
鲜血上涌,呛得女人不能言语,很快,她的眼睛失去了神采,脸色也逐渐灰白下去。
侧身挡住孩子看过来的视线,少年的笑容明媚又灿烂。
无数人偶对着他鞠躬行礼,炸弹的声响还在继续,却没在约定好的时间里炸开。
手机发出声响,有人给他发消息了。
西川贺的脸上溅满鲜血,自雕像的台阶自上而下地望过去,只见眉头紧皱的萩原研二与松田阵平。
他们似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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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上前,却被走上前的诸伏景光给拦住。
于是笑容变得更大,将手上的尸骸扔下,少年对着人群行了一个华丽的礼。
“让我猜猜,背叛我的人是谁?”
“……很显然,我们的上司已经解决了这次危机,他就是单纯叫我们来接人的。”
拍拍一旁蹲着人的背,诸伏景光叹了口气。
“……”
“零?”
“艹!”
安室透咬着烟蒂,那还是方才自松田阵平口袋里搜出来的。
那个卷毛王八蛋先是看看跟神经病似的上司,又在他们示意离开时露着张恍然大悟的脸领着普通居民就跑了。
安室透根本就不敢想对方脑子里会编排出什么大戏,特别是在自己阻止对方报警后。
而一旁血迹斑斑,现场杀了个人的家伙还在笑,笑得花枝乱颤,眼泪汪汪。
安室透忍住一脚踹上去的冲动,站起身,开始替上司装载这些已经停摆的躯壳。
半夜被喊出来,原以为要替降谷先生冲锋陷阵拯救世界的风见裕也:???
在自己开来的吉普被塞满身份不明的“人”时,风见裕也欲言又止,在明确已经死掉的诸伏警官在面前乱晃的时候,风见裕也欲言又止,在一身血,满脸写着“我不对劲”的家伙指使降谷先生给自己点烟,并在被降谷先生拒绝后踩了一脚降谷先生时,风见裕也欲言又止。
“那个……”
“密斯卡岱!别带着一身血到处晃!”
安室透暴躁的声音将风见裕也的话打了回去。
于是风见裕也转头看向很好说话的,死而复生的诸伏景光。
“那个……”
“密斯卡岱……能不能下次把话说清楚点?这里根本装不下你的躯壳。”
风见裕也闭上了嘴,风见裕也开始勤勤恳恳地查看附近能使用的车辆,并帮助自己的顶头上司搬东西。
可惜这点勤恳并不能帮他逃过西川贺的魔爪。
杀人魔男高西川贺蹲在地上,很舒心地抽着由松田阵平提供,安室透点的烟,任凭手机快震动到虚影也一眼不看。
他就这样无所事事又饶有趣味地盯着风见裕也看,看得风见裕也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没事吗?”
安室透问。
“哦,我确实没事。”
西川贺回答。
因为烟草燃烧而上升的颗粒迫使他眯起眼,缩成一团很有被校园暴/力的小可怜样。
他惬意地抽了口烟,将烟圈一个个吐出,就好像找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新发现,高兴地就差摇头晃脑地摇尾巴。
不,等等,诸伏景光,他不是猫咪,也丝毫不可爱。
面部表情重新归于冷酷的诸伏景光于是也蹲下来,试图与西川贺直视。
“你刚刚的话什么意思?”
他倒也没绕弯子,不如说绕弯子只会让对方掌握方向带领他们绕得更远更偏。
“没什么。”
西川贺就笑。
“‘谁背叛了你’,组织内有叛徒?”
“哦,那个啊。”
少年的音色还很清亮,搭配着他那张好看的脸一副标准“三好学生”样。
“数三个数。”
他笑。
“什么?”
“哎,你也不愿意听我的吗?果然魔术师那一套还是落伍了。”
嘟嘟囔囔的声音与上空的爆炸一同响起!玻璃破碎的间隙,一个人正在急速下坠!
“欢迎收看今天午夜频道特殊剧场。”
故意上扬的声线做作又高昂,西川贺站起声,轻笑,“喜欢吗?我可是特意给你们俩留了这么个好位置的。”
第66章 血缘是一道诅咒
很显然,对方对今晚的所有都了然,而自己与零不过是被拉来做配的。
玻璃炸开的声响并不算大,真正引人注目的是市中心骤然升起的烟火。
属于公安的拦截悄无声息地展开,替这座广场创造出一片寂静。
有人上酒店排查了,想来楼上的激战也很快就会被掩埋。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人的离去连一声惊呼都不曾引起,血肉与泥土相融,不出一个小时就会有组织专门的“清道夫”来将他的存在全部清除。
人死了就是死了,任人摆弄,不能再为自己辩解分毫。
西川贺从很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惜命。
任何会威胁到他的人或事……都会被清除。
而站在一边的诸伏景光的脸色算不上好,任谁被浪费情感自我感动后的脸色都不会很好。
向来好脾气的猫眼青年肩上扛着一具成年男人,手上拎着一个扎冲天小辫的女娃娃,脚边还有十来个体态各异,却长得与他倒霉上司神之相似的“人”。
安室透去调度周围可以用的货车了,他方才与诸伏景光简单统计了一下这才发现光靠轿车根本就运不走。
而引出一切祸端的少年则揣着手,吊儿郎当地挨个检查人偶体中被窜改的程序。
不得不说这些人并没大胆到在他眼皮子底下抢夺他的人偶,这些或多或少都存在缺陷,都是不能够再陪伴他的存在。
他的人偶如若不能够再像个正常人生活,都会被他回收,在组织的地下室拥有属于自己的隔间。
如若真的到了坏到不能在活动的程度,才会出发他编写的自毁程序,得到一个最美的结局。
而有一个人将他们偷走,并妄想让他们将自己炸上天。
那个女人有一句话没说错,她确实有一个恨之入骨的人。
不是她今天来刺杀的西川贺,而是他们其他的兄弟姐妹。
就在方才,组织内的人工智能已经筛查出了女人的身份。
——一名普通的化学家,在一周前她的丈夫以及收养的小女儿死在了一场大火中,而她则在火灾发生后失去踪迹,直到今晚这才现身。
“有趣……”
少年掐住人偶金属骨骼,人造皮肤的下颚,用食指敲动几下,意外发现将他躯壳捡回去的人竟没有帮这具躯壳的下巴上好螺丝。
盯着躯壳无神的绿眼睛看了片刻,也不知究竟是出于何种思想,西川贺笑出了声。
又活动了一下身侧人偶的胳膊,在发现对方没给其上油后,少年的脸色更加扭曲。
感谢他诡异的笑容,反倒是让一肚子怨气开着货车回来接人的安室透莫名平静了下来。
尤其是在密斯卡岱顶着这幅少年模样,安室透竟对其抱有些许“怜悯”之情。
不是所有人都能在这样的高压下活下来的,更别提身心健康,积极向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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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自己与景光对于密斯卡岱的要求太高,要知道密斯卡岱本就不是什么正常人,行为怪异点没事的,他心总归是好的。
安室透试图安慰自己,但安慰了半天终究还是没能给西川贺变态的行径找出辩解,只能阴着张脸和诸伏景光一起搬人偶。
恰好组织的清道夫来了,带着个黑口罩的中年高壮男人先是瞥了眼勤勤恳恳的安室透和诸伏景光,在去看了眼烂在泥里的人之后向他俩投去了郁闷的目光。
被误认为事件造成者的安室透与诸伏景光:……
被忽视了的风见裕也:……
“那个……”
见那奇怪的少年离去,风见裕也终于还是没憋住,他看向向来严肃认真的降谷先生,提问:“他是谁?这些又是什么?我们为什么要帮他搬运这些?还有方才的坠楼事件真的不用管吗?”
安室透:……
安室透: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安室透:看向一边的诸伏景光。
被俩公安盯着的诸伏警官终于还是顶不住压力,放下手里奇奇怪怪的人偶,沉思片刻,最终还是叹气,“别管。”
“别管,别看,别听,只顾做自己,这是在他手下工作唯一所需要遵守的。”
“他其实并不喜欢旁人进入他的生活与计划,就像今天,我们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
沉默片刻,似乎是看见少年向酒店走去的背影,诸伏景光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我倒还希望他能将事物交付给我们。”
看了眼身侧的安室透,见对方面露了然,诸伏景光便不再说,只留一脸茫然的风见裕也还在思索。
他当然不会知道,这是密斯卡岱第一次将刺杀事件摆在安室透与诸伏景光眼前。
他们之前也仅仅是听闻,或是被牵扯进去,对于“密斯卡岱”的存在,他们更多还只是猜测。
密斯卡岱不让他们了解的事他们永远都不会知晓,那家伙懒散的皮囊下控制欲强到令人发指。
尽管他们经常说,赤井秀一是被密斯卡岱厌弃的那一个,但就对密斯卡岱这个人而言,赤井秀一反而是更贴近于他“源本”的人。
密斯卡岱允许赤井秀一探究他的过去,允许赤井秀一帮助自己处理其余“密斯卡岱”,允许对方加入到自己的世界。
是因为什么呢?
能力?地位?心情?
密斯卡岱从未言语,就像今天一样。
装着急切凄惨的模样引诱人怜惜,可真到了要紧关头,这人根本就没将你放入他的计划内。
或者他就没有计划,但他会装瞎。
急切,心疼,同情……
你看着他死去一次又一次,不将自己当回事,在以为自己被纳入对方的保护圈内时想替对方分担些什么的时候那个小混蛋才会笑眯眯地说“不需要你”。
是“不需要”呢?还是“没把你当回事”。
诸伏景光很难判定自己在对方内心的象限。
就像今天他以为对方会牺牲,会承认自己向善,会被自己与零所拯救时,对方一刀捅死了威胁到自己的人,抚摸着那些随时会爆炸的人偶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的敌人自高楼下坠。
谁都不知道这些人偶那时是否会爆炸,爆炸的范围是多少,能量又是多少。
谁都会死,除了密斯卡岱。
但密斯卡岱不在乎。
他不在乎自己,不在乎别人,不在乎后果,因为他是上位者,是赢家,是立于不败之地的人。
谁都不会是密斯卡岱的救世主,除了他自己。
“我们或许该重新判定一下密斯卡岱了。”
最终,诸伏景光只是这样对安室透说:“他并不需要拯救,而我们又是否要将这样一个人纳入警方?。”
“或许他们正在讨论我哦。”
少年唱着歌,背着手,踏着轻快的舞步绕开走廊上的尸骸。
“一场恶战。”
他仿佛在唱咏叹调,偏偏尾音高高扬起,带出俏皮的无所谓。
琴酒站在走廊的那一头,正蹲着探查死者信息。
悄无声息。
不知是被方才的阵仗吓到还是被到来的公安管制,一时酒店安静得吓人。
血浸染了厚重的地毯,西川贺这才发现原本放在走廊两侧,好看的花瓶竟无一被打碎。
郁闷的心情总算是回升半分,原本打算扬起的嘴角却在看见蹲在窗户破口前的琴酒时被强制性地压了下去。
轻咳两声,声音不必太大,彼此都是杀/手出身的人,这点声响足够了。
正在检查敌人身上武备的银发男人顿了顿,抬起头。
他逆着光,大半神情看不清,西川贺倒也不想去揣测,只是假装沉着语气,问:“你弄的?”
一阵心虚的沉默。
将嘴角下压,少年皱起了眉,“不是让你不要弄坏这里的东西吗?”
语气与其说是苛责倒不如说在撒娇,粘粘糊糊的似乎下一秒就要拉长尾调笑出声,走上前来搂着自己说要不要一起跳楼殉情。
察觉到西川贺语气里的调笑,琴酒重新低下头,将死者的脸擦干净。
“认识?”
他言简意骇。
“嗯……让我找找。”
西川贺倒也不再油嘴滑舌,这段时间算是他与安室透的心照不宣,就算他向来使着劲欺压下属但这个时候还是不太好随意浪费时间的。
毕竟他也不知道这场封锁能坚持多久。
指引他人来刺杀自己的人还没能找到,公安方面虽然有安室透顶着,但他终究还是不好向上面解释封锁原因。
要不然找个机会把波本给推上去吧。
少年漫不经心地掏出一次性手套,蹲下身。
“为什么是这一个?”
他问。
走廊上还有不少尸骸,要清查也轮不到这一个。
琴酒看了他一眼,“他死后其他也失去动静了。”
“哦~那似乎是我家里人才具有的才能。”
也不知是不是密斯卡岱的批量生产原因,他的很多兄弟姐妹都会涉足克隆或事机械这些事业。
或用于克隆自己,或用于斩杀自己的亲人……总之,密斯卡岱们在复制自己这一方面的天赋无人能比。
就连西川贺都不能抗拒这种基因里的向往,制造出了一具又一具躯壳。
简直就像是什么低劣的爬行类,为了种族的扩大而不断繁衍。
与繁殖欲并行的还有毁灭欲。
密斯卡岱根本就不能接受另一个自己的存在,更不用说其他密斯卡岱随时会将自己取代。
在被他哥忽悠密斯卡岱会自相残杀前,西川贺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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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到了。
这不是病,更不是科研人员写给他们的诅咒,这是他们的本能。
本能告诉他们,他们不死不休。
本能告诉他们,他们都只是唯一。
本能告诉他们,他们必将胜利。
而很可惜,作为一个人类,他们的本体并理解他们这种渴望。
就像是隔了一个物种一样,在本体还在为“爱”与罪恶苦恼时,最先行动的密斯卡岱早已尽染同类的鲜血。
可惜身处伦敦的那人并不知道,但愿自己这些年的戏演得好,好到对方误以为自己能遮掩掉密斯卡岱之间的动物习性而归结为恶人作祟。
简单扫了一下死者被擦拭干净的脸,西川贺有些意外。
“怎么了?”
琴酒问。
他向来了解西川贺,这人很少会露出这种惊诧的神情。
“不……等等,有趣。”
少年眯起眼,带着手套的食指自尸/骸的额头逐一抚摸至下颚。
琴酒皱起了眉。
轻笑声响起,伴随着清道夫处理肉泥的声响。
西川贺举起尸体的手腕,冲琴酒笑,“看,我的侄子。”
第67章 乐子要自己找
很显然,这个发现并不在琴酒的预想中。
密斯卡岱们虽然热衷于繁殖,但他们喜爱的是,对单一自我的延展,而不是更混乱的,不洁的,其他血脉的拓展。
这或许也是自恋的一种,琴酒曾向西川贺提问,但年轻人只是笑,却从未反驳。
他们只爱自己,天性驱使,这么多年琴酒还未见过参杂密斯卡岱血脉的人类孩童。
于是在面对自己的第一位子侄时,琴酒发表了他的言论:“真是少见。”
他说:“你确定吗?”
西川贺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我可以和他做个亲子鉴定,但我怕报告出来后你会受不了。”
琴酒:……
不再管眼前的麻烦,西川贺站起身。
其余人造人的身躯已经开始腐化,不出一刻钟,这里将看不出曾尸横遍野的惨状,就是有一个,恐怕他们还得亲手处理。
“打火机。”
年轻人垂着眼,漫不经心问。
银色的打火机在手指间旋转,高高抛起又落到手中。
做出思考到架势,少年歪头一笑,语气却颇为冷淡。“他不能留在这,我还没做好被逮捕的的准备。”
像是在变戏法,他自口袋里套出一个小罐,自那刺鼻气味中不难判断出那是什么。
将将尸体拖到破掉的窗台上,自上而下看去,恰是一片空旷湿润的土地,他们的清道夫先生正在勤恳地收拾狼藉惨状。
心中闪过一丝难得的愧疚,但少年最终还是挥手将汽油倒在尸体上,看着橘色的火光燃起。
这很快引起了楼下人的围观,原本靠在货车旁休息的安室透皱起眉,自他的方向看去只能见到一簇灿烂的火光。
不安在内心汇聚,最终演化成了一种警示。
是的,出于多年的了解,他突然明了了密斯卡岱的想法。
——他想将今晚的闹剧结束了。
不是利用公安的封锁,而是简单的,利用自己的死亡,掩盖掉今晚所发生的一切。
毕竟没什么比“凶手已经死亡”这个结果更好了。
不需要再深究,不需要调查,真相已经明晰。
一只手自身后拍来,是诸伏景光。
似乎并不意外密斯卡岱的选择,向来安静的男人抬眼,盯着窗台上那点橘红看了很久。
久到安室透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诸伏景光开口了。
似乎带点嘲弄与感慨,沉默片刻诸伏景光最终还是拍了拍安室透的肩。
他问:“有烟吗?”
不待安室透回答,男人忽的笑了一下,仿佛带着很多无奈,“算了。”
他都忘了,因为常年呆在密斯卡岱身边,哪怕自己不怎么抽烟,也总会为那个烟鬼备好那人所喜爱的香烟。
烟草的气息是很浓烈的苦香,方才让人沉溺,却又在被点燃后迸发出属于薄荷的冷冽。
稍不注意就会将人呛得涕泪横流。
简直就像是密斯卡岱这个人。
蛮不讲理,毫无头绪,游离于世。
诸伏景光向来是很懂那人的,毕竟他在密斯卡岱身边做了这么多年的私人助理,至少在安室透与他之间,他对于密斯卡岱的了解还是更胜一筹的。
“看着吧,接下来的事就不需要我们再出手了……”
像是在自嘲,自鼻腔中轻嗤出声,可最终也不知这怨气是冲谁,只能茫然地看着对方一次又一次地坠落。
他能接住对方吗?
不,不能。
零向他提议,一起拉住那少年时,诸伏景光的第一反应其实是可笑。
那人拉不住,接不住。
他是自由的。
密斯卡岱这些年将零保护得很好,零觉得他能救密斯卡岱,就像自己曾经挽救他一样,快乐,简单,明了,一往无前,但作为陪伴对方更久,切入更深的诸伏景光却深知对方不会听从任何人的劝诫。
密斯卡岱是自由的,来去如风。
你不知道他何时出现,何时离去。
认定的事情从没有他做不到的,许下的诺言都被逐一实现,他活得好像神明大人。
……那个他。
无数个他,都是他。
神明大人。
无法被拯救者。
永远在燃烧着的火焰。
那双绿眼睛。
看过来了。
“他看过来了。”
“他看过来了。”
安室透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是气音,面带笑意,身姿挺拔。
方才开始蓄胡子的诸伏景光被这冷不丁一声给吓得一个机灵,抬起头来之间一个绿眼睛的小鬼正趴在木雕繁琐的栏杆上自上而下地看着他们。
不太适应地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站立而酸涩的肩背,诸伏景光以一种自认为隐蔽的方向偷偷看过去。
——应该是未成年,或者这个组织成员长得偏小,白净的脸上还带点婴儿肥,眉眼尽管还未显成年后的姝丽,却也凌厉而利落。
轻轻皱起眉,为这样小的少年就已经踏足黑暗而不惯,却被对方扬起的笑而打断。
那双眼睛盈盈的,很开心地弯起,扭头便对身后的银发男人说,“阿阵,我要这个。”
“?”
琴酒原本站在他身后,端着电脑处理公务,听西川贺这么说便也走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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