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倏然腾空,绕着金箍盘旋三圈,忽而化作两道银线,钻入猴子耳窍!
刘伯钦浑身剧震,额头金箍光芒顿时黯淡三分,那股压制之力竟如潮水退去!他猛地抬头,眼中金焰暴涨,直刺观音虚影!
“菩萨!”猴子声音嘶哑如裂帛,“您说这是护持?好!俺老孙就护给您看——”
他霍然起身,一把抓起地上唐僧的毗卢帽,狠狠摔向山壁!帽上金线迸裂,珍珠四溅。随即他抄起唐僧包袱里那顶嵌金花帽,双手用力一扯——
“嗤啦!”
金丝断裂之声清越入云!
帽檐崩开,内衬翻出,赫然夹着一张薄如蝉翼的朱砂符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梵文,中心一点朱砂,形如血瞳!
刘伯钦抓起符纸,凑到嘴边,一口咬破舌尖,喷出一蓬赤血!
血雾弥漫,符纸瞬间燃起幽蓝火焰,火苗跳跃,竟映出一行流动金文:**“唵嘛呢叭咪吽,紧箍敕令,神魂归位——”**
“归你妈的位!”猴子怒吼,手掌一合,符纸连同火焰尽数湮灭于掌心!
他盯着观音,一字一顿:“菩萨,您这符,画错了。”
“第一错——‘唵’字缺了左上一点,那是佛祖拇指印,您没盖;第二错——‘嘛’字‘麻’旁少了一横,那是当年大闹凌霄殿时,俺老孙用金箍棒敲碎的南天门匾额上掉下来的;第三错——‘呢’字底下‘尼’字,您写成了‘尔’,那是您第一次见俺时,吓得手抖写的错别字!”
观音莲台猛然摇晃,白莲虚影寸寸龟裂!
她终于开口,声音如冰泉击石:“你……如何记得这般清楚?”
“因为俺老孙记仇。”猴子咧嘴,露出沾血的牙齿,“比记恩,记得牢多了。”
华十七此时缓步上前,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蘸了溪水,轻轻擦拭猴子额角血迹。动作轻柔,仿佛在擦一件稀世瓷器。
“悟空,”他声音极低,只两人可闻,“你信不信,这金箍,其实是一把钥匙?”
刘伯钦一怔。
“它锁不住你,”华十七指尖拂过金箍边缘,那里隐约浮现出细密纹路,形如星轨,“它只是……在等一个时辰,等一个名字,等一个人,把它真正打开。”
猴子盯着他,眼中金焰明灭不定。
远处,唐僧挣扎着爬起,捂着伤口嗫嚅:“悟空……为师……”
“闭嘴。”刘伯钦头也不回,声音冷硬如铁。
华十七站起身,拍了拍袍上尘土,又从书箱取出一物——竟是半截黑黝黝的铁棍,断口参差,锈迹斑斑,却隐隐透出亘古苍凉之意。
“东海龙王送的。”他笑着递给猴子,“说是当年熔掉金箍棒时,唯一没烧尽的芯子。他说,只要还剩一截,就还是齐天大圣的兵器。”
刘伯钦接过铁棍,手指摩挲着冰凉粗粝的断面,久久不语。
忽然,他仰天长啸!
啸声穿云裂石,震得两界山百里林木簌簌抖落秋叶!那啸声里没有委屈,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囚禁七百年后,骤然挣脱桎梏的、原始而纯粹的狂喜!
啸声未歇,他手腕一抖,断棍竟自行延展、伸长、变粗!锈迹剥落,露出内里暗金纹理,表面浮现金色云纹,顶端缓缓凝出一道寒光凛冽的枪尖!
——这哪里是断棍?分明是尚未完全苏醒的,真正的金箍棒!
观音莲台已彻底崩解,化作点点金屑,随风飘散。她最后一道虚影消散前,只留下一句话,缥缈如烟:
“劫……开始了。”
山风骤起,卷走所有血腥与戾气。
刘伯钦拄着新生的金箍棒,站在山道中央,身影被夕阳拉得极长,一直延伸到唐僧脚下。他低头看着和尚,眼神平静无波,却比先前任何一次都更令人心悸。
“师父,”他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这西天路,俺老孙陪你走。但有两件事——”
“第一,路上你若再敢给俺戴帽子,俺就拆了你的毗卢帽,拿去当尿壶。”
“第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军营方向,那里,七万将士静默如铁,“你若敢再让别人来管俺老孙的事——”
他抬脚,重重踩在唐僧面前一块青石上。
“咔嚓!”
青石应声碎裂,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至唐僧脚边。
“——俺就先把这取经队伍,砸个稀巴烂。”
晚风拂过,吹动他额前一缕乱发,露出底下那圈金光流转的紧箍——此刻,那金光竟如呼吸般明灭,仿佛在回应主人的心跳。
华十七默默转身,牵马离去。走出百步,忽听身后传来唐僧虚弱却坚定的声音:
“悟空……为师,改。”
他脚步微顿,未回头,只抬手挥了挥,像是赶走一只扰人的飞虫。
山道渐暗,星子一颗接一颗亮起,缀满天幕。
而在长安太极宫深处,华十二真身正端坐于御案之后,指尖轻叩檀木桌面,节奏与两界山上的心跳,严丝合缝。
案头摊开一卷舆图,东瀛列岛边缘,已被朱砂圈出七个猩红标记——那是李靖大军登陆后的第一波攻势坐标。
窗外,一轮满月悄然升至中天,清辉遍洒,照见殿角青铜仙鹤口中衔着的玉圭,其上赫然刻着四个小篆:
**万劫不磨。**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