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魄,是不会有梦魇的。”
既然人找到了,白风禾也不再浪费时间,她转身朝神殿中央走去,那里立着个一人高的炉鼎,鼎身漆黑,若是凑近了看,会发现整个炉鼎都在隐隐地震动。
云川止此时也跟了上来:“好像有人在恸哭。”
漆黑的颜色犹如深渊,只要与其对视,心中便会涌起莫名的悲痛和绝望,云川止正愣神间,一只柔软的手掌忽然将她双眼捂住,拉着她远离那炉鼎。
“这是收集那些死在这里的妖魂的,若我们没有逃出来,恐怕也会身在其中。”白风禾在她耳边道。
“你怎么知晓?”云川止将她手掌拿下来,敏锐地问。
“我……”白风禾有一瞬的愣怔,不过很快便莞尔,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听到了。”
“本座怎么说也比你多修习了几载,某些方面强于你也是应该。”白风禾半真半假地笑道,而后牵起她手,“走吧,我们去下一层。”
云川止总觉得事有蹊跷,但白风禾可由不得她多想,早已拉着她寻到牌楼,一步踏了进去。
这次倒是没再陷入黑暗,而是如同穿过了道真正的门,一股恶臭随风飘来,耳边响彻哗哗的水声。
“好臭。”云川止不由得捂住鼻子。
白风禾显然也不甚好过,她白皙的面容有些泛青,抬手将帕子放在唇边,双眸嫌恶地打量。
她们面前是一道极为狭长的拱桥,桥边没有护栏,仅能容乃一人通过,桥面脏污滑腻,布满了不知什么东西身上流下的黏液。
“你们瞧,那是什么?”东方红羽颤颤巍巍*道,她不由得抓紧了云川止的手臂,拉着她往两边看去。
拱桥两侧都是暗色的水,看上去极其得深,水面看似平静无波,可若仔细端详,便能发现这些水在快速地流淌,水下时不时飘过漆黑的影子。
那些影子有的如小山般庞大,有的像骷髅般瘦小,还有的张牙舞爪,看起来无比畸形。
一个影子随着水流上浮,露出泡涨了的头颅,突出的眼睛和云川止对视了个正着,惹得云川止脊背发凉。
“是尸体。”云川止低声道,她上前拉住白风禾,“你走路当心些,万万不能触碰到这水。”
白风禾闻言点头,她向前走了一步,顿觉双肩犹如灌铅般沉重,周身灵力被莫名的力量压制着,难以使出。
“白风禾,你当心!”云川止担忧地拉住她,女人阖眸顿了顿,却还是义无反顾地踏上拱桥,缓慢却执拗地朝前走去。
白风禾虽没有开口,但云川止从她背影中看出了她的焦躁。
如今穹皇与不息山早已开战,若不尽快找出混元宝塔的秘密,不知道白霄尘她们还能撑得住多久,白风禾惦念不息山,自当十分忧心。
于是云川止收回了手,也不再阻止白风禾,而是与她一起走上拱桥。
身后的东方红羽虽怕得发抖,但见她们二人都出发了,只得含着泪咬牙跟上,双手攥紧裙摆,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
这拱桥出奇得漫长,每多走一步,肩上的重量就增加一分,加之脚下黏液湿滑,云川止几次险些踩空,幸而她有甲胄相护,钢铁手臂扶住桥梁,又堪堪站稳。
而面前的白风禾却始终挺着腰肢,她周身并无东西保护,唯有轻飘飘一袭衣衫,却走得出奇得稳。
唯有握紧的双拳出卖了她,能够看出她也不过靠着一口气在硬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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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走到最高处时,东方红羽到底支撑不住,忽而脚下打滑,尖叫着落下拱桥,方才平静无波的水面登时冒出无数滑腻的触角,密密麻麻涌向她衣摆。
云川止倒吸一口冷气,身后的钢铁手臂连忙伸出去捞人,然而白风禾比她更快,雪白的缎带从她袖中伸展,在触角的包围下卷住女子腰肢,犹如虎口夺食般将人扯回桥面。
东方红羽吓得唇色都泛白了,她呜咽着跪倒在地,眼泪啪嗒啪嗒掉入水面。
呜呜哭道:“我不走了,我……我不走了……”
“不走就在这里待着,等那些触手将你卷下去吞食。”白风禾开口,她声音也带着颤意,语气却出奇得冷,“若还想找你姐姐,就别在这里浪费时间。”
东方红羽被她冷冽的语气吓得顿时止住哭声,不敢再开口,独自蹲着抽泣了几下,这才捂着脸慢慢起身。
“还有一半,再坚持一下。”云川止说,她看着白风禾纤细的脖颈,竭力从近乎枯竭的体内逼出灵力,偷偷驱除白风禾身上的压制。
与此同时,她也觉得肩上轻松很多,垂眸看去,只见白风禾正迅速收回施法的手,重新藏入袖笼。
虽身处险境,云川止却忽觉得心头一阵温热,她低头浅笑,顺手也扶了东方红羽一把。
她们继续前行,虽沉重得小腿都在打颤,眼前时不时因为压制而陷入昏眩,但三人你拉我一把我扶你一下,竟还是安全地走完了全程。
脚踏上平地的那一刻,云川止忽觉踏上了云端,肩头数以百斤的重量骤然消失,她长长松了口气,忙上前搀扶白风禾。
女人眼角都被疲累填满,方才恢复的一点血色再次被苍白代替,但身子仍直立着,对云川止道了声无妨。
“你怎么样?”白风禾看向东方红羽,对方脸上挂满泪痕,此时正瘫软在地,小声抽泣。
“还,还好。”她小声开口,怯怯看向白风禾。
“那就继续走吧。”白风禾收回眼神,从袖中取出颗丹药扔给女子,转身踏入了第四道门。
东方红羽捧着大颗的丹药不知所措,云川止蹲下身子,将丹药不由分说地塞进她口中。
“放心,她是顶好的人,无缘无故不会给你下毒的。”云川止朝她眨眨眼,而后起身跟上白风禾。
独留东方红羽一人坐在地上,感受丹药的力量慢慢滋养筋脉,她双眸闪烁着,而后猛地站起身,大步跑过牌楼。
险些撞在云川止背上。
“此处怎么颇为怪异。”云川止正驻足在原地,小心地迈过地上枯黄的头骨,“和其他几道门十分不同。”
地上铺满了各种各样的骨头,能依稀辨认出是各种动物的骸骨,其中还有一些藤蔓,羽毛之类,好似堆满了垃圾。
若说其他几道门是这混元宝塔中的关卡,那么这一层就像是被遗弃了的地界,到处透露着荒凉之气。
“当心,此处有妖气。”白风禾轻轻道,她从袖中幻化出长剑,警惕地前行。
“妖气?来这里的妖族不是应当都被炼化了吗,怎么会有妖气。”云川止狐疑开口,同样取出逐日弓,对准了前方转角处的阴影。
她们小心翼翼地踏过甬道,面前的风忽然变得急促些许,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急速靠近。
只听白风禾大喝一声“小心”,剑气横扫出去的同时,紫光刹那间照亮了面前漆黑的洞穴,一只足以占满整个洞穴的巨大白狼正立在她们面前,足如粗柱,牙似弯月,猩红的双目满是杀意。
它张开血盆大口扑向白风禾,白风禾则向后腾空而起,双掌结印拍向狼妖,双方正欲冲撞之际,远处响起惊喜的女声:“啸月停下,是姑姑!”
第125章
那声音清脆高昂,无比熟悉,白风禾双眸微张,长袖一翻,灵力顿时如烟散去。
那白狼亦听话地收了动势,尖利的指甲在地面划出道道火星,最后稳稳停在白风禾面前,毛茸茸的脑袋好奇地歪着,仔细端详。
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身穿橙色短打的女子跃入视线,竟是消失了数月之久的程锦书,面色细腻红润,杏目灵动,同三年前别无二般。
“程锦书!?”云川止愕然开口,女子看向她面容时愣了愣,神色茫然。
白风禾将长剑捏在身后,亦是十分惊诧:“程锦书,你怎么在这里?”
“姑姑!”程锦书从未想过此生还能再见到白风禾,此时喜悦地合不拢嘴,上前便要拉白风禾的手,反应过来后,又急忙将手背在身后。
红着面颊笑道:“之前穹皇突袭不息山时姑姑派我来此炸掉穹皇城,我被无数守卫围追堵截,眼看着实在逃不出那天罗地网,想着就算是死也不能落入穹皇手中,便干脆一头扎进了混元宝塔。”
白风禾扬眉道:“所以这数月以来,你便一直待在宝塔之中?”
程锦书连连点头,她兴奋得有些忘乎其形,竟拉着身边白狼的毛发跳跃起来。
得知程锦书没死,云川止很高兴,于是道:“怪不得事到如今穹皇都未曾寻到你,果不其然,最危险之处便是最安全的。”
程锦书咧着嘴朝她笑笑,笑着笑着,神情又困惑起来。
犹豫半晌,开口:“姑姑,这位仙友是……”
云川止已经习惯了如今的身体,竟忘记了程锦书还未见过她这副面容,于是低头轻咳一声,向她伸手道:“我是云川止,幸会。”
“云川止?云川止不是……”程锦书眼中满是疑惑,下意识看向白风禾,却见女人朝她颔首,于是更加茫然。
自打恢复身份后,每次见到故交都要将整个故事复述一遍,云川止已然累了,她将嘴巴张了张,最终放弃解释。
“此事说来话长,反正我没死,只是换了具身子。”云川止言简意赅地笑笑,“你即便不信我,也该信白风禾。”
程锦书自然是相信白风禾的,她将云川止的话在脑中盘旋两遍,忽得飞扑过来,欣喜若狂道:“云川止,你当真没死!”
“个头儿还高了这么多,再不是个丫头片子了!”程锦书兴奋地晃着云川止的肩膀,将她晃得肩歪人斜,“你是怎么换了身子的,夺舍么?这张脸蛋还挺好看,瞧这嘴巴,瞧这鼻子……”
她兴奋过了头,上手便要摸,被白风禾一声重咳打断。
“如今事态紧急,先少些寒暄罢。”白风禾负手走过来,装作不经意地将云川止拉到身后,抬着长睫道,“先说说你,如何在这塔中待了这般久。”
程锦书以为自己的聒噪吵到了白风禾,于是连忙闭上嘴巴,抚平心绪。
强行正色道:“我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未曾想这塔里并不似传言中那般是一片火海,而是分作几层,每层都立着个奇怪的牌楼。我想着或许能寻到出去的路,待穹皇放弃追捕我时偷偷溜出去,于是便斗胆踏入牌楼。”
“那些日子当真是九死一生,幸好那时啸月理智尚存,有她一路护着,我才能到达此处。”
白风禾忽而开口:“何为理智尚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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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锦书看着身边烦躁抓挠地面的白狼,眼神黯淡一瞬:“随着在塔中的时间越来越久,我发现啸月原本温顺的性子开始变得狂躁,起初她还保持着属于人的神智,可以同我对话,但如今她已经爆发妖性,嗜血嗜杀起来。”
说话间白狼发出声狼嚎,巨大的声响撞击着洞穴的墙壁,震得头顶碎石洒落一片。
“嘘。”程锦书安抚地抚摸着狼妖腿上坚硬的狼毫,声音温柔,“啸月,安静些。”
而后转头对着二人苦笑:“如今她也只会听我的号令,但是想必若再待上几日,她便当真彻底失去理智了。”
一直没敢出声的东方红羽此刻发出声绝望的哀叹:“我若在这里待上几日,莫不是也会化成六亲不认的妖魔?”
“放心,跟着我们,你活不到几日的。”白风禾淡淡道。
她忽略了东方红羽瞬间垮下的神情,又问:“然后呢?你为何没去第五层?”
程锦书摇头:“这第四层原本是一只上古妖兽的老巢,后来啸月和它殊死搏斗,险险将其咬断了脖子,可当我再要踏进那牌楼时,啸月却怎么都不肯了。”
“她说,里面的东西十分恐怖,绝不是我们能对付得了的。”程锦书打了个寒颤,小声道。
云川止看向白风禾,白风禾也在看着她,女人眼神看似平静,实则十指蜷缩,握紧了掌中的长剑。
“恐不恐怖的,也得看看才知晓。”云川止忽然笑道,她将脸转回来,“牌楼在哪里,你带我们去。”
程锦书面色发白,她指了指黑暗中长长的山洞,“牌楼在这个洞的尽头。”
说罢她又连忙补了一句:“你们当真要进去吗?”
“如今穹皇正在不息山,若再不进去,怕是来不及了。”白风禾捏着剑柄走上前,衣摆曳曳扬起,又缓缓坠下。
微侧着脸道:“云儿,你同程锦书她们一同等在这里,我去去就来。”
“不要。”云川止笑道,“我说了要陪你,便会陪你到最后。”
云儿?程锦书呆立在原地,看看云川止,又看看白风禾,想问什么,又如鲠在喉。
“云川止。”白风禾加重了语气,“里面十分危险,你送本座到此处已是仁至义尽。”
“我不会让你独自一人面对危险。”云川止说得坦然,“这些日子我彻底察觉了,你于我比世间任何都重要,今日哪怕里面是死路一条,我云川止也陪你踏定了。”
白风禾原本苍白的面色都泛起红晕:“你不怕死吗!”
“我怕过死吗?”云川止仍浅浅笑着。
她从来就不怕死,只是在享受过人间的美好后,开始有了许多不舍而已。
更何况这些不舍里,多数都是白风禾。
白风禾黛眉蹙起,还欲上前同她争执,脚下却忽得趔趄一步,险些跌倒,云川止见状忙收了笑意,上前将她揽入怀中。
程锦书和东方红羽也惊讶地疾走几步,一个唤着“姑姑”,一个唤道“白仙长”。
“你怎么了?”云川止担忧道,白风禾一双柳叶眼同她对视,眼底闪过破碎珠光。
她抬起右手,掌心正燃着簇白色火苗,山洞静谧,火苗却顾自伏低,黯淡稀薄。
“是师姐。”白风禾沉声道。
……
与此同时,不息山上空。
这日黑云压顶,乌云滚滚,顶上雕刻金龙的车辇浮于半空,在层叠的浓云中生出独树一帜的金色光晕,车辇之后两排士卒列队而立,皆扛着金红色的巨大旗帜,狂风卷携着厚重的旗子,发出的声响如同雷鸣,响天震地。
身穿紫金色锦衣,头戴翠云发冠的穹皇正立在车辇上,居高临下望着被浓云裹挟的不息山,眼中尽是漠然神色。
“屠云屠雨。”穹皇颤声道,她的声音似乎比以往还要沙哑,身躯也比往日更为瘦削,年岁的痕迹附着在她唇周,深陷的眼窝似还冒着淡淡黑气。
手持长剑的两个将军闻言走到她身前,却不敢与她对视,只是躬身行礼:“陛下。”
“白霄尘还不愿投降么?”
屠云将军道:“回禀陛下,她们还在负隅顽抗,您看……”
穹皇忽的冷嗤,她抬起宽大的衣袖,慢慢朝他抖了抖:“既然她这么想让不息山覆灭,那么本皇便如她所愿。传令下去,继续破开结界,届时凡抵抗者,格杀勿论。”
屠云将军将腰弯了弯,面色一时有些复杂:“可是陛下,不息山周围还有寻常百姓……”
“本皇是为了一统天下,届时天下太平,再无各派纷争,乃是桩造福万代的好事,天下成就大业者,必然会有所牺牲。”
“去吧。”穹皇道。
屠云将军虽还面露难色,但却不敢违抗,最后将牙一咬,领命离去。
穹皇看着他背影隐没云层,浑浊的眼睛低垂下去,枯槁的手不断摩挲着掌中光滑的龙头拐杖,她忽得将拐杖一敲,脚下云层骤然撕开道裂口,露出此刻已然千疮百孔的不息山。
微笑开口:“白霄尘,你确定你还要这般,将同门的命置之不顾吗?”
沙哑的嗓音随风穿梭在云间,最后于结界外落下,如同惊雷响起,震得众人耳鼓发颤,眼前皆是一黑。
“这天杀的穹皇!”白霄尘座下弟子莫流筝一边维持结界,一边怒声喊道,“明明是她妄想侵占不息山,如今却说成是师尊的不是,好生奸诈!”
“就是。”一旁的戚玉容也开口,她修为略低一些,即便身处严寒中却也是满头大汗,“师姐,我们还得撑多久啊?”
“只要我们不死,便一直撑着,反正不能轻易叫他们破了结界,到时候定是一场厮杀!”莫流筝咬牙道,她抬头朝云端的结界中注入灵力,眼神倒映着结界的弧光。
修为高的弟子此时正分散于不息山的各处,维持结界的完整,她们所守的是八卦台的部分,这里地势高,视线好,能清晰看见整个宗门的境况。
而在八卦台之上,白霄尘正执剑立于空中,被鲜血染红的衣袂随风翻飞,手中的凌冰剑亦沾了血色,鲜血流过其上暗纹,显现出平日看不出的图画。
那双远山似的眉毛拧成一团,细小的汗水沾湿鬓角,薄唇紧抿,神色冷冽肃然。
“宗主,您受伤了!”一旁的廖宗方长老急声道。
第126章
“这死瘸子,看本座同她一战!”廖宗方掀起道袍上前,被白霄尘甩袖拉回身侧。
沉声道:“长老莫要心急,不过是些外伤,暂时奈何不到本尊。如今穹皇修为高深莫测,方才不过一个分身便同我激战片刻,你此时出去也只是送命而已。”
头顶的层云在罡风中舒卷不定,属于穹皇城的旗帜时而出现,时而消失,犹如上空虎视眈眈的鬼魅,只待众人力竭之后饱餐一顿。
又是几百名修者涌向结界,此时一道灿光闪过,原是毕施云门主连同几位长老在半空施展法阵,灵力拉扯成一张巨网,无数箭矢自网眼中呼啸而出,犹如飒沓流星,瞬间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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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了大半的天空。
穹皇城的修者躲避不及的自被箭矢射中,其余众人忙运功抵挡,于身前汇聚出一片透明的屏障。
双方正对峙之时,又有数十名不息山弟子从白霄尘身后腾空而起,跃出结界,喊叫着朝他们疾冲而去,领头的几名皆为蓝袍仙修,修为也算不凡,此时正挥剑劈砍,破开了敌人屏障。
后方长老们见状默念心诀,而后将指尖灵力注入大网,方才便亮堂起来的天空顿时如日出般璀璨,箭矢密不透风地俯冲而下,身着甲胄的修者们连连惨叫,不由分散躲避。
不息山的弟子们见有机可乘,顿时闪入其阵营中,一时间整个半空乱做一团,炫目的光辉闪烁不定,几乎叫地上的人分不清敌我。
“今日我等在此,定不会叫你们这些歹人踏入不息山半步!”毕门主座下弟子骆银鞍踏着他的灵兽吊睛白虎震声喊道,白虎同时张开大口,瞬间将迎面而来的修者咬断了手,眼前一片血雾翻飞。
“师兄当心!”一名女子厉声喊道,因着这只白虎吸引了众人视线,不少士卒冲上前来,将包括骆银鞍在内的几名仙修包围起来。
“他们人太多了,我们似有不敌!”女子挥剑劈伤同她纠缠的一人,然而又有人卷着沙尘而来,将她逼得连连后退。
正当几人陷入困境时,忽闻头顶传来几声惨叫,骆银鞍抬头一看,顿时大惊失色,忙挥手护住身边同门。
只见一个足有两人宽的拳头正直直砸下,拳头周身银光,因为飞得太快而夹杂着不少火星,凡是试图阻拦之人皆被罡风掀飞,方才围攻骆银鞍等人的士卒见状也惊叫抽身,却难抵这拳头速度,几乎被砸了个正着,噼里啪啦掉入山林,不见人影。
几名弟子扒着白虎的身子才未被罡风掀飞,皆目瞪口呆地看向来人,来人冷眉冰目,旋身收了神通,正是连夜赶到不息山的灵水。
“我师尊呢,可有回来不息山?”灵水扬声问道。
骆银鞍反应了许久才意识到她口中的师尊是白风禾,于是摇头:“白门主不曾回来。”
“师尊没有回来?”灵水眼中顿生惊诧,她握紧手中长鞭,将眼前一敌人掀飞出去,“可她分明说要回不息山帮忙!”
那日师尊和云川止不告而别,她十分担忧急切,求了浮然君许久都没能脱身,直到听闻不息山大战,浮然君这才肯带她回来。
却没想到师尊和云川止根本不在不息山,可如今不息山危在旦夕,她们不在此处帮忙,还能去哪儿呢?
与此同时,立在八卦台上的白霄尘也震声问道:“风禾和云姑娘离开了九鳞泽!?”
她对面之人正是洛浮然,她眉心同样敛着:“风禾和云姑娘早在几日前便离开了,我本以为她们会先一步来此,她们不曾来么?”
“我从未见过她们身影。”白霄尘如今是真的慌了神,她捏紧了手中长剑,“如今正是大乱之时,她们会去何处?”
“霄尘,你先别急,或许她们有了什么线索,去了别处也未可知,风禾心思缜密,云姑娘又十分聪颖,她们定不会出事的。”
“希望如此。”白霄尘指尖掐得泛了白,她抬眸看向头顶黑压压的雾霭,脸颊不由绷紧。
“浮然君,你说穹皇她为何不亲自下来同我一战?”白霄尘忽然道。
洛浮然眉心动了动,她亦抬眼望向天空,那里黑得分不清日夜,偶尔有长风席卷而过时,才能看得见云层之上涌动的金黄旗帜。
“她既然打定主意要吞并不息山,为何不快刀斩乱麻,直接杀了我这个宗主,却要安排如此多的修者破我的结界。”
白霄尘低声道:“方才我已然出结界同她对峙,可她却并不用真身见我,只派了个分身同我对战。”
“竟有此事?”洛浮然有些讶异,她透过层云虚虚望去,忽道,“莫不是她在等待什么?”
周围仍是一片刀光剑影,呼声交叠,不息山的弟子们还在半空厮杀,时不时有血雾随风洒落,染红了脚下的林间积雪。
明存殿殿顶正燃着火苗似的光晕,结界的光辉从那里起始,又在半空汇入了数百名弟子的灵力,变得斑斓多彩。
“浮然君。”白霄尘忽然开口,“您是神女,理应比我更有才能,若我此去回不来,还望浮然君替我继续施令,竭力保下不息山。”
洛浮然闻言握住她手臂,急声开口:“霄尘,你做什么?”
“我身为不息山宗主,既承了师尊之命,便理应拼命保护这片土地,保护门中所有仙修。”白霄尘直直立着,手中的凌冰剑嗡嗡作响,“无论穹皇在等待什么,我断不能让她如愿!”
说罢,还未等洛浮然阻拦,白霄尘便挣脱她手,化作一道流光穿过结界,隐入了头顶的浓云之中。
“白霄尘!”洛浮然猛地上前几步,却再不见女人身影。
…………
混元宝塔之中,白风禾面色仍苍白一片,唇瓣却被她咬出了血,她摇头示意自己无事,推开了云川止。
“我师尊,我师尊怎么了?”程锦书面如土色,“她老人家死了?”
“师姐暂时活着,但观这火苗之状,她应是身陷险境,命悬一线。”白风禾低声道,她攥去掌心火苗,再不耽搁,疾步向牌楼走去。
云川止和程锦书三人也不敢多言,纷纷跟着她踏入牌楼,只见面前一暗一明,忽然晃得众人睁不开眼。
云川止用衣袖遮在眼前半晌,这才看清了周围摆设,只见她们正身处一府邸宅院之内,宅院不大,应是入门之处,中央立着一浑圆的假山,山下围着圈水池,池水早已干涸,应当鲜少有人打理。
“这便是最后一层?”程锦书在院中转了个圈,“我怎么好似出了混元宝塔似的。”
云川止上前摸了摸地上枯草,触感真实,风卷着草叶拂过面颊,带来荒凉的味道。
“是幻境吗?”东方红羽站在原地不敢上前,“若不是幻境的话,塔中怎么会有日光呢?”
“不是幻境。”站在最前面的白风禾开口,她抬腿踏过地上拼得歪斜的地砖,“这太阳是假的。”
云川止抬头望向穹顶,只见天空湛蓝,好似一汪清水,数朵白云团团坠在天边,看上去栩栩如生。
只不过若仔细端详那轮烈日,便能察觉出不同,日光虽明亮,照在身上却一丝温度也无。
不愧是白风禾,就是仔细,云川止心里夸赞。
“这应当是一座偏院。”白风禾又道,她眉心紧锁,阖眼放出灵力,然而放出的灵识却好似被什么东西阻碍,并不能扫视整个院落。
“为何是偏院?”云川止有些好奇。
“你瞧这砖瓦屋檐,皆是上好的材料所制,再瞧这院中杂草和摆设,又脏乱杂破。山下的许多大户人家便是如此,什么人住什么样的地界,泾渭分明。”白风禾拎着裙摆迈过门槛。
“你从未在乾元界的凡间待过,故而不知晓这些。”白风禾将手递给她。
云川止将她手握住,同她一起走进昏暗的堂屋。
身后的程锦书追上来,啸月已经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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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一只小狼窝在她怀里,一双眼睛左看右看,俨然十分惧怕。
“此处到底有什么,能将啸月一只大妖吓成这般。”程锦书心中害怕,不由得贴紧了云川止。
白风禾瞥她一眼,未曾开口,旁边的东方红羽胆子更小些,也要往云川止身侧挤,不过看到白风禾紧绷的侧颜后,怯怯地选择自己承受。
只是她抖得太过频繁,几乎抖出了风声,白风禾黛眉微敛,将一侧的衣袖丢给她握着。
“不许一惊一乍的,扰得本座心烦。”白风禾冷冷对她道,而后将目光投向屋内。
堂屋也同外面一样,虽砖瓦用的都是好材料,装潢精致,可摆设的桌椅却都是寻常物件,甚至十分破旧,椅子腿重新修缮过,上面缠着一圈厚厚的绳结。
“父母呼,应勿缓,父母命,行勿懒。父母教,须敬听,父母责,须顺承……”
清亮的读书声在耳畔响起,吓得东方红羽险些尖叫出声,亏得有白风禾方才的警告,她才死死咬住衣袖,将刺耳的声响咽了下去。
程锦书亦是吓得抖了一瞬,她猛地抱紧了云川止的胳膊,失声道:“这是什么动静!”
“你在这吊诡的混元宝塔里待了数月,怎么胆子比往日更小了。”云川止被她抱得歪斜了身子,不由斜睨她道。
“弟子规,看来是个孩子,也不知是人是鬼。”云川止拉着白风禾穿过堂屋后的屏风,来到一处狭窄的走廊。
走廊尽头是间厢房,门虽敞着,可里面却昏暗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明明外面是大白天,可这屋中似乎一扇窗子也无,令人毛骨悚然,白风禾倒是半点不见恐惧,竟一人径直踏入房中。
屋子确实没有窗户,且十分低矮狭窄,只容得下一张床榻,梳着两个发髻的小女孩便盘膝坐在榻上,捧着手中的书册诵读。
她似乎对几人的到来毫无知觉,仍沉浸在书籍中,摇头晃脑地读着。
“她是不是看不见我们?”随后跟来的程锦书扒着门缝悄悄开口,白风禾闻言轻声咳嗽,果不其然,女孩并无察觉。
云川止忽然从墙角拿起个扫帚,打着旋扔到小女孩脚边,扫帚荡起层层灰尘,女孩却仍专心读书。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响起声呼喊,而后便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响,女孩下意识丢掉了手中书册,急切地朝门口跑来。
云川止来不及躲闪,被女孩穿身而过,转身看去时,女孩的背影已然消失在走廊尽头。
“不要,不要!”她尖叫着冲向院中的几个少年,少年手里拿着几个装满吃食的瓷盘,此刻正将盘子朝地上摔去,碎裂的瓷器和浓郁的酱汁混在一起洒入枯草,散发着喷香的气息。
“小废人连灵根都修不出,竟还想吃这珍馐佳肴,做梦去吧!”一领头的少男哈哈笑道,一边说着还一边踩踏着地上的馒头,直踩得雪白的馒头混入泥土,变成一滩烂泥。
“未曾想我们江家世家大族,竟生出你这么个小废物,整日躲在屋中念那些酸文有何用,不是照样没有半分灵力!”一少女抱着双臂开口,她居高临下走到女孩身边,一脚将女孩踹倒在地。
“你若好好待在此处也就罢了,还偏要一同参加考核,用那些歪门邪道夺我们的奖赏,你以为你赢了我们,便能叫家主多看你一眼?做什么春秋大梦!”
女孩被踢得跪倒在地,她粗糙的手指插入泥土之中,眼底泛着猩红之色。
“我没有想夺你们的奖赏,只是我娘要饿死了,我只想要一点吃的。”女孩用沾着泥土的手抹了把泪,忽然咬牙冲向地上仅剩的几个馒头,却被少男轻易用腿拦住,一脚踢在肩头。
女孩飞了出去,直直撞在台阶之上,疼得她倒地痉挛,却仍紧咬牙关,半分不吭。
“一个大废物生的小废物,还挺有骨气,给我砸,什么都别留下,看她往后还敢不敢乱出风头!”那少男含笑喊道,他身后几人顿时冲进堂屋,一顿打砸。
噼里啪啦的响动传入女孩耳朵,女孩耳廓轻颤,却没再出声,仍死死趴在地上,唯有沾血的指尖昭示了她的愤怒。
少年们很快泄愤够了,又吵吵嚷嚷地走出屋子,他们没再对女孩动手,只是笑嘻嘻地讥讽了一阵便甩手离去,只余女孩匍匐在地,在瑟瑟秋风中趴了许久。
这才缓缓起身,冷静地抖掉身上的尘土,走到水缸边清洗受伤的血迹。
又从地上捡起被踩成了饼的馒头,小心翼翼放进碗中,挑去里面灰尘后,端着走上台阶。
云川止几人看着她背影,心中各有思绪,但都没有开口,而是无声跟上。
女孩走到另一处厢房内,房中同样搁着张竹搭的床榻,榻上铺着薄薄的褥子,一位衣衫单薄的妇人合衣躺在榻上,睡得正熟。
“母亲。”女孩细声细气地开口,她将装着馒头的碗放在床头,又倒了杯水,扶着悠悠转醒的妇人坐起。
“雀儿,如今什么时辰了?”妇人柔声开口,她从女孩手里接过茶杯,含笑道,“今日的书可读完了?”
“读完了。”女孩乖巧地回答,她对妇人捧起碗,“母亲,你吃馒头。”
“母亲不吃,你吃。”妇人将碗推到女孩嘴边,又被女孩推回去,执拗地摇头。
见实在拗*不过女孩,妇人这才接过碗筷,拿起馒头咬了一口,慈爱点头:“谢谢雀儿,雀儿真棒。”
妇人吃过馒头便重新躺下了,女孩对着妇人的身影呆坐了一会儿,而后起身替她盖好被子,转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西斜的日光。
程锦书和东方红羽看得有些心酸,东方红羽心更软些,此时看得眼角泛红,掩面吸了吸鼻子:“真是可怜。”
“当真可怜么?”白风禾却始终不改面色,而是凝视着女孩背影,轻声问道。
“穹皇陛下。”
云川止神色不变,程锦书和东方红羽皆是一惊,她们二人对视一眼,东方红羽颤声道:“穹皇?”
面前一片寂静,过了许久,女孩才发出声音,她转过身来,明亮的眼睛直视着白风禾,露出纯洁的笑容。
“你如何发现我的?”女孩好奇地问。
“这混元宝塔本就是你的,你真名又叫江确,身份并不难猜。”白风禾说,“何况方才那些少年吵闹成这般,你母亲却还能面不改色地吃下踩成烂泥的馒头,简直波澜不惊到了冷漠的地步。”
“何况你母亲说你日日读书,《弟子规》却只读到开头,实在不符合常理。”白风禾又道。
女孩笑容越发灿烂,甚至拍起了手:“不愧是谢存的徒儿,就是比寻常人机灵些。”
“只是不知你造出这般虚幻的回忆,是想要博得我们的同情,还是想要欺骗自己。”白风禾说着举起长剑,一缕紫光从她指尖流入剑刃,又从剑尖飞上苍穹。
光芒触碰到那一汪湛蓝的那刻,面前的场景忽然枯败黯淡下去,头顶的落日霞光消失不见,转为低矮的层云。
闪电破开乌云,瞬间照亮满地的尸体和血污。
东方红羽实在忍不住恐惧,身不由己地发出声短促的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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