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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是累的,不过也算混进了不息山。”云川止没骨头似的挂在她身上,半合着眼道,“我当真不是想不告而别,只是因为穹皇的人不知为何摸到了无间城的入口,我察觉到了一股不寻常的气息,才急着离开。”
白风禾闻言心神一凌,手不自觉攥紧腰间云川止的手腕:“穹皇找到了这里?”
“不,她没有发现大门,只是派人在入口附近摸索,不知在找寻什么。”云川止安抚地回握于她,“我生怕她发现无间城的存在,只能想法子将她引开。”
“这一引便是数百里的围追堵截,我生怕惊动穹皇本人,并不敢出手反击,只能到处躲避逃窜,也是因此挨了她手下那什么将军的一掌,受了内伤。”
“不过你放心,他们人虽多却还是追不上我,我一头扎进浮玉山甩掉了他们,又乔装打扮混进了不息山,寻到了宗主。”云川止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白风禾的手背,将一路的事情娓娓道来。
“你的伤重么?”白风禾蹦紧了腰身,轻声道。
“不重,我自己便运功疗愈了,后面宗主又给我喂了些丹药,更是留不下什么痕迹。”
“那外伤呢?为何会是穹皇所为?”白风禾问。
“穹皇的人遍布不息山附近,虽还未直接攻下不息山,却也是变相将所有人软禁在山内,宗主不能大摇大摆离开,只能找人装作她的模样稳住穹皇,她本人再同我一起乔装打扮,混出不息山。”
“原本一切顺利,谁知穹皇竟在鸣沙洲周围广设耳目,我同宗主只能分头闯入鸣沙洲。”云川止叹了口气,“因为宗主断不能出现在他们眼前,我便只能再次以身为饵,引走追兵。”
云川止也算是见识到了穹皇的力量,那时她几乎使出了浑身解数,好不容易将追兵甩开,迎面却传来声穿云裂石的龙啸,只见鸣沙洲顿时黄沙弥漫,天地相接成茫茫的一片。
巨龙自地下抬起头颅,堆成山的黄沙从它头顶撒落,黑雾卷着黄沙充斥了整个鸣沙洲,噩梦般浓稠。
云川止几次险些被卷入巨龙的深渊巨口,后背的伤也是在巨龙口中所得,所幸她掏出司南指引方位,一头扎进了雷电里,正巧遇见同样甩开追兵的白霄尘,这才没被巨龙吞食。
她讲得不算详细,但白风禾却仍听得胆战心惊,五指越发攥紧,捏得云川止腕子泛起青色。
“看来这些日子穹皇养精蓄锐,修为又大有长进。”白风禾紧拉着云川止,低声道,“你这一趟也真是九死一生。”
“若非为了我……”
“嘘。”云川止忽的朝她耳边吹了口气,强行止住了白风禾的话语。
“你会恢复修为的。”云川止笃定道。
心中弥漫起酸涩,白风禾勾勾唇,慢慢软了脊背,靠进云川止怀里,无意识地用耳后蹭着云川止的额头,互相依偎。
“不过穹皇定然已经发觉无间城的存在了。”云川止开口,“我能够感觉到若有若无的灵气在头顶徘徊。”
“她会进来吗?”白风禾问。
“暂时应当不会,我原以为千针炼魂钟只是用来镇压无间城的,外人可以进来,但是追兵在大门处便停下了脚步,应当是无法打破尽头那道青铜门。”
白风禾有些不解,转头看着云川止。
云川止同她对视,回答:“所以我猜测,千针炼魂钟的存在,极有可能是为了保护无间城。”
“保护无间城……”白风禾低声呢喃,“你可知它的主人是谁。”
“是谁?”云川止怔了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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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师尊。”白风禾说,“你还记得你我初见时我使用的千针炼魂钟么,它实则是个还未炼成的法器,是我师尊失败后,随手丢给我的。”
千针炼魂钟是谢存的?云川止忽觉心里混沌的某处亮起束光,可再去细想时,那道光又隐隐熄灭。
“我师尊死在魔窟之中,而魔窟正与无间城的入口重合。”白风禾放远了眼神,指尖不由颤抖,“难不成她当年前往魔窟,便是为了寻找无间城?”
“无间城里有什么?”白风禾忽得坐直身体,敛眉问。
云川止摸摸发顶,思忖半晌,不解摇头:“沙尘,酸雨,怨灵,好几个不知几百年前掉下来的堕仙,妖怪,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
白风禾低头不语,两人同时陷入沉默,各自脑中纷乱如麻。
过了半晌,白风禾道:“师姐呢?我还有事要问她。”
云川止唤了木傀儡进来,要它去寻找白霄尘,傀儡很快离开,石门沉沉关合。
白风禾脑中思绪不断,心情似也因此而沉重,忽而低笑:“云川止,你说我们真的能斗得过穹皇吗。”
白风禾极为擅长隐藏自己,即便是云川止,她也极少在她面前暴露脆弱和悲观。
没有灵力,没有同盟,未来尽是未知,白风禾竟觉得浑身无力,她靠在云川止身上,眼底噙着碾碎的光影。
云川止虽也迷茫,却还是握住她手,镇定道:“会的,无论结果如何,我都陪着你。”
至少如今她想活下去了。
若是还能顺便定倾扶危,灭了穹皇城这个祸害,她们或许便成了乾元界的救世天神,被诸多百姓供奉为尊,流芳百世呢。
云川止想着想着展颜而笑,白风禾狐疑地起身,抬手掐她下巴,将她嘴巴捏作个红润的圆。
“本座真想知晓你这脑袋里装的什么,怎么什么时候都能笑出声来。”白风禾由衷地佩服。
“没什么。”云川止握住白风禾的手将其拿开,笑眯眯道,“对了,有个好消息忘了告诉你,浮然君找到了。”
白风禾一双柳叶眼眨了眨,顿时惊喜:“当真?”
“当真,是宗主派人寻到的,据说此时正藏在一处极为隐秘的所在,疗养生息。”
“也是,乾元界不着边际,包罗万象,能人异士众多,又岂是她穹皇凭一己之力便想占为己有的。”白风禾一扫方才的低落,勾唇轻笑。
“如今不难过了?”云川止弯下腰探身,歪头同她脸对着脸,似要端详她神色。
白风禾不做回应,只垂眼看她,抬手将她眼睛挡住:“莫对着本座使相。”
“伤口还疼么?”白风禾将她拎起,伸手抚过她背脊,引得云川止腰肢轻抖。
“那药粉有止疼的作用,不疼了。”云川止说,她眼神盯着白风禾红唇不放,几乎将渴望写在了脸上。
那夜是她此生唯一的一次颠鸾倒凤,结果还没尝够个中滋味,便被迫远远相隔,害得她这十数日拼命日思夜想,满脑子都是白风禾情到深处勾人的情话,硕果般随风颤抖的红唇,温软的怀抱被汗水浸湿,散发令人昏眩的香气。
活了数十年初尝禁果,体会了那样的甜蜜与逍遥,怎能轻易忘却。
白风禾怎会不知她心思,望进女子满含春水的眼眸,心下一动,不由得发笑,面上却故意好似不解,舌尖滑过唇瓣,落下片晶莹。
“被你气得本座喉咙干渴,去给本座倒水来。”白风禾靠于美人榻的靠背上,轻轻撩动长发,露出修长姣美的脖颈。
云川止被她长发撩得浑身发痒,她快步端来杯清茶,半蹲着递给白风禾,看着她饮下。
“门主还要什么,尽情吩咐我便是。”云川止将空杯放在一旁,眯着凤眸笑道。
真是色迷心窍,比往日做仙仆时还殷勤,白风禾垂眸扫过她面容,有意抬起右腿,滑腻的肌肤隔着裙摆蹭过云川止脸颊。
轻声抱怨:“是不是深秋了,这地宫比往日还冷。”
冷么?云川止还觉得有些热呢,她环视四周,还是挥袖化出个暖炉,炉火腾腾烧得正旺。
暖流在石室中萦绕,白风禾舒服地酥了肩背,忽得伸手朝云川止勾了勾。
圆润的指甲仿佛挑起透明的绳索,云川止心随之向前,不由得随她动作起身,二人面颊顿时拉近了距离。
女子乌发披散,凤目清朗,身上的药香味缕缕钻进鼻腔,白风禾微微上前深吸那味道,鼻尖扫过云川止面颊,轻易带起一片潮红。
“你脸怎么这样红?”白风禾佯装不知,她捏着云川止下巴,笑着开口,指尖不断在她唇上摩挲,将女子粉红的唇瓣搓得似要渗出血来。
“是不是屋中太热,让你动了火气,要不要本座替你降降火?”
何人能受得住这般撩拨,云川止昏头涨脑道了声门主,正欲探身亲吻,却不料被人闪身躲开,面前只余微风。
再回首时,白风禾正笑意盈盈坐在对侧,抬手拿起冷落许久的书:“你伤还未好,还是莫要乱动才是。”
云川止后知后觉自己被耍了,不由怒极反笑,忽得上前攥紧她双手,不由分说劈头盖脸一阵亲,亲得白风禾连连笑骂,二人闹作一团。
正吵闹时,忽闻身后传来巨石挪动的声响,二人顿时停下动作。
白风禾透过云川止的肩窝看向对面,只见方才的石桌不知何时移向左侧,而满脸惊诧的白霄尘正踏着张石板,缓缓升出地底。
三人皆顿挫许久,白风禾忽得反手将云川止按在自己身下,还不忘避开她伤口,将腰当做软靠般撑着,而后整理弄乱的衣襟,含笑道了声“师姐”——
作者有话说:云川止:地铁老人手机
第105章
她唇光盈泽,面色绯红,几簇青丝挣脱发簪从鬓间垂下,白霄尘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原地打了个转。
背对她二人道:“这地宫不知是何人所造,机关可谓精妙绝伦。我不过是随手拨弄了处什么,人便出现在了这里。”
“是我一位姐姐。”云川止脸朝下被白风禾压在榻上,此时才抬起脸来,艰难开口,“每个石室底下皆为机关甬道构成,皆是通着的。”
她本想着白霄尘应当会从大门进入,谁知她竟独自摸到了地下的石板机关,还偏偏寻到了这处石室。
不愧是一门之主,身上是有些气运的。
白霄尘闻言颔首,语气多有敬佩:“此人极为精通机关术,定是位隐士高人,不知现下在何处清修。”
云川止还未开口,白风禾便道:“死了。”
“哦,那还真是,可惜。”白霄尘轻咳。
白风禾趁她还背着身子,嗔怪般扫了云川止一眼,这才开恩般抬起抵着她的腰肢,云川止翻身坐起,朝她扬眉。
“又使相。”白风禾抬手给了她一个暴栗。
怎么跟个炮仗芯儿似的,一点就着,云川止抚着额头委屈。
白霄尘刚回头便瞧见她二人眉来眼去,眼睛一时不知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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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哪儿放,最后踱步到石桌边,假意端详桌上茶杯的材质。
正色道:“风禾,你身体如今可恢复了?”
“早恢复了。”白风禾拂衣起身,“只是仙脉受损,如今是废人一个。”
“我听川止说了你的状况,幸好有她在,否则不堪设想。”白霄尘黛眉拧作一条线,重重叹息,她回身看向白风禾,又很快移开目光。
“此事多是我的责任,若非我当日离开不息山,也不会要你一人面对穹皇,你从未同她交手过,不知其厉害。”
“师姐不必这么说,你也是为了师尊,哪怕你不去往魔窟,我也会去的,到时候状况可能更糟。”白风禾说,“穹皇她铁了心要对付不息山,你我无论如何都躲不过。”
“说白了,师姐也大我不过百岁,师尊离去,你年少之躯临危受命,稳住不息山,已是耗尽心血了。穹皇她修炼了上千年,实在强大,世上也唯有师尊和浮然君能与之一搏。”
“你已经很累了,也不要过于苛责自己。”白风禾道。
白霄尘抬*起眼睫,眼中除去惊喜外,还有些许茫然,似是不相信这样善解人意的话会从白风禾口中说出。
“若是往常,你应当讥讽我才对。”白霄尘同白风禾对视。
她眼神太炽热,白风禾不由得避开她的目光,绷紧腰肢,以侧颜面对白霄尘。
白霄尘盯着她看了许久,最后才垂眸:“终是长大了。”
话音刚落,白风禾发出声嗤笑:“你大我也不多,别总摆出一副是我长辈的模样。”
白霄尘默然一瞬,甩袖便要斥责,一旁观战许久的云川止连忙闪身到她二人中间,打断了白霄尘的怒火:“宗主,我不通疗愈之术,还麻烦您替门主运功查探一番,看看她的仙脉可还有恢复的希望?”
白霄尘看着她眉眼,这才收起怒气,侧身绕开云川止,走到白风禾面前。
“坐下。”她负手道。
云川止上前搀扶白风禾,手在她腰间轻拍两下,白风禾看她一眼,这才缓缓落座。
洁白如初雪般的灵力自白霄尘的掌心浮出,又如棉絮般丝丝缕缕地涌进白风禾眉心,失去仙脉的躯体一时承受不住这样磅礴的灵力,连带着衣衫都在颤抖。
白风禾不由地张开五指,云川止便自然地同她十指相扣,空闲的那只手揽着她腰肢,白风禾便靠进她怀里,咬得唇瓣泛白。
白霄尘看着她二人动作,神思翩然一瞬,后又摒除杂念,阖目放大神识,细细观摩白风禾体内断裂枯萎的仙脉。
灵力越是深入,她心中惊惶便越多,直到灵力到达丹田,却忽遇一片滞涩,再不能前进。
白霄尘本欲替她除了那滞涩之处,谁知好似触动了什么,灵力顿时被弹出她体内,惹得白霄尘自己都呼吸杂乱,后退一步。
白风禾则差点呕出一口血,云川止连忙替她拍背,随后捏了枚丹药化在她口中,这才平息了那翻动的血气。
“宗主,如何?”云川止忧心忡忡地问。
白霄尘面上神色不明,她思忖许久,这才开口:“风禾当日意图同穹皇同归于尽,将周身所有灵力尽数逼出体外,这才导致仙脉寸断。”
“仙脉,本座尚可替她修补,但这些年的修为能回来几分,本座不能够笃定。”白霄尘摇头。
她说完了话,眼神却仍旧晦涩,云川止便知她还有话未讲,于是道:“宗主还发现了什么,直说便是。”
白霄尘看她一眼,敛眉道:“我在她体内察觉到了妖气。”
妖气?云川止同白风禾对视一眼,二人皆十分诧异,白风禾眼波流转,忽地开口:“可是那大妖的妖丹?”
见白霄尘不解,白风禾便又解释:“之前在浮玉山击败大妖时,我曾求浮然君用其妖丹替我治愈旧疾,只是妖丹妖力磅礴,并不能完全将其消解,故而剩下的一部分便留在了体内。”
“什么?”白霄尘双眸微睁,“你求浮然君用妖丹替你疗伤?”
“白风禾!”白霄尘疾步上前,俨然是怒急攻心,指尖险些戳破了白风禾的额头,白风禾自知理亏,终于闭上了嘴,抓着云川止往她背后躲。
最后还是云川止承受了一切,她一手扶着白风禾,一手抓住白霄尘手腕,如同两块火热炊饼中间夹着的糖心,两边烫手。
“我以为你这些年通情达理了许多,断不会再行如此荒唐之事,谁知你不仅越发胆大妄为,还连带着浮然君一起!”
“你可知身为修者,体内竟有妖气是何等大逆不道的一件事,若一个不留神走火入魔成了堕仙,你该如何是好?”
“你……”
“浮然君自己都是半妖,我体内有妖气又如何。”白风禾躲在云川止身后,淡淡开口。
白霄尘面色泛青,看起来像是要背过气去,白风禾在后面推了云川止一把,云川止迫不得已,只能硬着头皮起身,给白霄尘端了一杯茶。
“宗主,你消消气。”云川止和煦地笑。
白霄尘一身怒火,却又不能对着云川止发火,最后拿过茶杯,重重放在一旁,寻了张圈椅坐下。
茶水溅出一圈水痕,云川止呼出口气,回身定定看了眼白风禾。
白风禾不看她。
云川止拿起茶杯走到她身边,将茶杯递给她,轻轻在她身边蹲下,掌心握着她膝盖:“门主,宗主也是为你好,你们大可不必次次都吵得不可开交。”
“本座又没说什么,是她总斥责本座。”白风禾漠然开口,眼下泛起淡淡的红。
“你也总斥责我。”云川止笑。
“那不一样。”白风禾叹气,她抬手摸了摸云川止的头。
“有何不一样,你担心我,宗主担心你。”云川止看着一直不愿看她的白风禾,忽觉得此人哪怕无理取闹,也是可爱至极。
“恨既然能说出口,为何爱不能说出口呢。”云川止认真道。
白风禾沉默不语,直到屋中寂静片刻,她才端着茶杯起身,走到白霄尘身边,把茶水轻轻放在她面前。
随后仍旧沉默不语,又旋身走回原位。
在场之人心里都知晓,这是白风禾所能服的最硬的软了,白霄尘摇头长叹,最后端起茶水饮下一口,眸中却隐约生出笑意。
罢了,也不是一两天忍她。
“算了,这是你自己的事,我暂且不提。”白霄尘放下茶杯,“只可惜魔窟一行,我没能寻到什么关于师尊的线索,如今魔窟被毁,师尊当年去世的真相怕是要石沉大海了。”
“云川止,你那客房要往何处去?我有些迷路。”白霄尘起身道,“今夜我需得休养生息,明日开始为风禾修补仙脉。”
“我叫傀儡引您去。”云川止回答,而后将白霄尘送出门,确保她再不会走错进地下机关阵了,这才反身回来。
白风禾还坐在原处,云川止面露惆怅:“想来魔窟爆炸便是因为我走出了那扇青铜门,若我能早些出来,宗主是不是便不会受伤?”
“你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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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晓她在外面,何况那时穹皇正派人追杀于她,若非你炸了魔窟,她也不能脱身。”白风禾神情又有些疲累,抬手递向云川止。
“本座想出去走走。”
“如今外面正下酸雨呢,你想要头发被烧焦了不成。”云川止将她拉起,“不过你自打来还未好好逛过我这地宫,要不要领你走走。”
“本座对那些黑压压的甬道可没什么兴致。”白风禾道,“你不如带我去寻灵水,本座有几个关于幻心宝卷的诀窍还不曾授予她。”
云川止应了,领着白风禾穿过交错的甬道,找到了属于灵水的那间。
她一边敲门,一边向白风禾解释:“此处曾是归人姐姐的住所,自她走后她的东西我都不曾碰过,尽数收在房中,可能有些杂乱。”
白风禾嗯了一声,眼底却闪过些不悦。
“你的归人姐姐除去炼器之术外,修为如何?可还会些什么?”白风禾忽然柔声开口。
“归人姐姐修为很高,多亏她我才能在灵气枯竭的无间城筑得灵根,那些阵法仙术之类也是出自她的教导,有时我甚至觉得她无所不能,比起穹皇来还强上几分。”云川止说起她眼中便有光芒流露,唇边也噙了笑意。
“哦,这般厉害?”白风禾凝眸道,“其余的呢,除了修仙便不会别的了?”
还不多吗?云川止愣了愣。
她苦思冥想,而后忽然记起什么:“对了,除此之外她琴棋书画也是一绝,尤其是写的一手好字,犹如过水游龙,漂亮得很。”
她本想听得白风禾夸赞,说罢才觉得不对,于是补了一句:“当然,门主的字也是十分工整的。”
却换来声冷笑——
作者有话说:白风禾:人人都知本座琴棋书画皆不通。
第106章
气氛忽得沉默下来,云川止不自在地抬手再次叩门,门内终于传来哒哒哒的声响,灵水将石门打开,讶异道:“师尊,云川止,你们怎么来了。”
“你师尊想你了,打算来看看你。”云川止笑着从门缝挤进去,环顾四周。
这间房屋她也许久未曾进来,一开始是怕睹物思人,后面因着忙碌,也无暇打理。
屋中陈设同从前大差不差,灵水将桌椅床榻收拾得一尘不染,砖石铺就的地面泛着清光,属于归人姐姐的物件还如从前一样摆放着,角落立着张亮格木柜,楠木制成的柜子古朴方正,同其他摆设格格不入。
地上的格子内堆放着一些书画古籍,几个随手雕刻的木雕,还有一只精致的云纹木匣。
“此处原先的东西我都没有动。”灵水说,“只是上面有些字画发霉了,我便拿出来晾了晾。”
“无妨,反正人都不在了,这些古籍你若觉得需要,就拿去看吧。”云川止视线扫过那些陈旧的物什,心中掠过怅然。
其中许多书卷是归人姐姐一笔一笔默写的,上面笔锋尚且鲜活凌厉,留下它们的人却早不知被风吹去了哪里。
白风禾同样走了进来,未曾过多打量,在灵水的搀扶下落座。
“当真?”灵水快步上前,“我整理时确实看见过一些从未见过的功法书籍,因为没有经过你同意,便不曾擅自打开。”
“反正人都走了,藏着这些东西有什么用。”云川止笑笑,她将底下的柜门拉开,里面亦堆满了书卷。”
她随手拿出一本递给灵水:“这本是《流渊录》,据传是当年流渊尊者所整理的心法,听闻此书在乾元界已然失传了,你若感兴趣,可以读一读。”
灵水小心翼翼接过纸张泛黄的书册,打开扫了两眼,顿时如获至宝。
“这些书你都看过了?”她问。
“大部分看过了,也记下了,只有一些晦涩难懂的残卷之类,我没有兴趣,便只粗粗翻了翻。”云川止说。
她二人正聊得火热,忽闻一旁端坐的白风禾幽幽开口:“随便轻信一本书册上的心法,当心走火入魔。”
“流渊尊者仙逝距今已有成千上万年,此人什么来头,竟能对其心法倒背如流?”她又道。
云川止和灵水对视一眼,灵水朝云川止眨了眨眼,而后低眉顺目地走到白风禾身边:“师尊,我瞧这书册言之有物,不像是胡编乱造的,你看看。”
白风禾不情不愿地接过书册打开,瞧见上面字迹后,指尖顿住许久。
而后慢慢翻阅,越看神色越是凝重,云川止和灵水不解其意,同是陷入默然。
“难不成真是胡编乱造的?”灵水喃喃道,白风禾却已然翻完了一册,起身拉开灵水,快步走到柜前。
挨个儿将那些竹简书册打开,看几眼又放回去,动作越发急切,云川止一脸茫然,轻声道:“门主,怎么了?”
白风禾却仿佛沉浸在那些书卷中,朱唇紧抿,指尖微微颤抖,不一会儿便将柜子翻了个乱七八糟,最后拿起那只云纹木匣,不顾云川止的阻拦,强行将其打开。
木匣内是一小段碎裂的玉笛,细心用灵力修补过,却也只剩下手指长的一块,白风禾指尖攥着匣子泛了白,瞠目注视那玉笛。
她人还站在原地,却又好似不站在原地,迷惘与悲怆如大雾般将她笼罩,眼前的一切忽而变得影影绰绰,打着转朝她倾倒。
云川止察觉到不对,忙上前将木匣的盖子扣起,反手夺过木匣放在一边,而后攥住白风禾双手,将她从走火入魔般的恍惚中拉出。
女人眼神滞然,看了云川止许久才回过神,眼底一瞬涌上猩红之色,握紧云川止的手掌。
“是,是师尊。”白风禾头一次说话卡了壳,她收不住力道,攥得云川止五指生疼,“是师尊。”
“师尊?”云川止不由愣住,但很快反应过来她的意思,“你是说归人姐姐,是你师尊?”
脑中思绪同藤蔓般一瞬缠绕成一团,这下连云川止也愣在原地,若非开口的是白风禾,她真的会觉得对方陷入疯鸷了。
教导她陪伴她数十年的归人姐姐,怎么会是明存宗主呢?
此事犹如听闻灵水是程锦书她娘一样荒唐,云川止头一个反应便是不信,但看着白风禾如此失态,又由不得她不信。
灵水也不知所措地站在旁边,攥紧衣袖,不敢插话,直到云川止开口要她去请宗主,她才如释重负,闪身离开。
今夜注定是兵荒马乱的一夜,无人入眠。
一炷香的时辰后。
已经运功入定的白霄尘再次被请出房间,此时正捏着张山水画端详,反应虽比白风禾淡然许多,但亦是怔忡出神,心绪杂乱。
白风禾已经坐于桌边,定定望着那枚碎裂的玉笛,不知在想些什么。
“风禾的记忆不曾出错,这字迹确是师尊留下的。”白霄尘终于开口,她慢慢收起那张字画,看了眼还在恍惚中的白风禾。
“我入门时尚且年幼,就连识字都是师尊所授,故而对她的字迹十分熟悉。”白霄尘垂着眼眸,走到云川止身边,“你口中那位归人姐姐可有名姓,可同你讲过她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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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未曾告诉过我身份和过往,只说自己自乾元界而来,是一名堕仙。无间城多的是这样的人,有的甚至不记得过往,我也就不曾多问。”云川止回答。
“那么她的样貌你可还记得?”白霄尘又问。
云川止陷入回忆,缓缓道:“她个头同我如今差不多高,右腿微跛,面容受过烈火灼伤,满是疤痕,五官辨认不清晰。”
“但是牙很白,笑起来如春风般和煦。”云川止眼神柔和,“她是在我八九岁时出现的,距今约莫有七十多年。”
“师尊亡故于百年前,又怎么会在三十年后出现在无间城?”白霄尘握紧了手中画卷,十分不解,“当时我亲眼见过她尸身……”
说着说着,她意识到什么:“不对,当年的尸身已落入业火烧作焦炭,虽在其手中发现了师尊所持的法器,却也不能断定那便是师尊。”
“莫不是当时师尊没有死,而是落入了无间城?”白霄尘拧眉揣测,“若真如此,那么为何你的炼器之术如此卓绝便有了解释。”
“众所周知,如今的乾元界唯有师尊苦修炼器,在此领域,恐怕再也寻不出比她还要擅长之人了。”
忽然发现的真相令一屋子的人皆陷入沉默,白霄尘再次看向白风禾,斟酌许久,才开口:“风禾,你真的记不起来师尊去世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白风禾五指蜷缩,指甲在桌面留下淡淡的白痕,她不断在脑海中搜寻什么,可每每摸到踪迹,迎面便是一片漆黑。
她阖目用力回忆,神识在黑暗中摸索,试图抓住那些零光片羽,然而靠近之时,却只听闻声声泣血般的呼喊,呼喊来自当年的她自己,撕心裂肺,恐惧至极。
些许的片段闪过,师尊惊诧的面容,痛恨的眼神,以及自己满是鲜血的手,白风禾脑后忽而传来剧痛,她忽的低头闷哼,指甲嵌入掌心,顿时鲜血淋漓。
云川止立刻察觉了不对,她忽的挥出道灵力拂过白风禾眉心,试图以灵力平复她心绪,而后大步上前,强迫她张开出血的手,同她十指相扣。
灵水亦道了句师尊,担忧地半跪在她脚边,含泪道:“宗主,师尊定是因为什么事丢失了记忆,此事她日思夜想已成心魔,还请宗主莫要怪罪于师尊,容她慢慢记起。”
白霄尘沉默不语,上前两步,白羽般的灵力从她袖中涌出,雪原清冽的风扫净一切,白风禾咬牙撑住桌面,终于是从噩梦中挣脱。
她怔怔睁着双眼,眼前的漆黑如墨汁般缓缓冲淡,最后留下丝丝血红。
“你眼睛流血了。”云川止心口随之刺痛,她掏出帕子擦去白风禾眼角的血迹,心疼溢出眼尾。
“不想了,我们不想了。”她柔声安抚女人,掌心一下下滑过她发顶,略带薄茧的指腹深入发丝,白风禾沉默片刻,慢慢抱住她腰,主动将头埋入她怀里。
她从前从未有过依赖人的姿态,白霄尘注视白风禾良久,除去隐隐的心疼之外,既有些恍惚,又有些欣慰。
“师姐,本座想独自待一会儿,或许能记起什么。”白风禾沉声开口。
“既然想不出,便定是有人让你想不出,或许是旁人,或许是师尊自己。”白霄尘道,“此事扑朔迷离,你身子弱,先好好休息,待我替你修补仙脉后,我们再行商讨。”
她冲云川止点了点头,便推门离开了,灵水忧心忡忡地递上茶水,也退了出去。
“头还疼吗?”云川止问,她拿过茶杯放在白风禾唇边,看着她喝了一口,又替她擦去唇边晶莹。
“一点。”白风禾道,她声音哑着,阖目回答。
过了会儿,她又说:“云川止,若师尊真的是我所伤,你可会怨恨我?”
“你骨子里尊师重道,就算是也并非你本意。”云川止声音温柔,睫毛低垂,“我这人生来淡漠,乾元界的事与我无关。”
“不管真相如何,你都不用担心我有其他的想法,我只会在意你。”
第107章
白风禾闭上眼睛,沾血的掌心轻轻抚过云川止的手臂,声音满是疲惫:“我累了。”
过于疲累的时候,人摸起来也软得像水,云川止将手搭在她肩上,只觉得女人几乎柔若无骨,惹人生怜。
“我带你去休息。”云川止说,随后将人打横抱起,白风禾身体沉沉坠在她臂弯中,愣了愣神,将脸埋进女子发丝,嗅闻清爽的皂角味。
她身上的味道似乎被任何安神香都管用,过度思考带来的头痛欲裂缓缓退散,白风禾慢慢伸出双臂,紧紧环抱住云川止的脖子,心一寸寸被安稳填满。
感受到她的拥抱,云川止微微僵直背脊,放缓了脚步。
“幸好我当初没有杀你。”白风禾忽然说。
“云川止,若没有你,我不知自己如今会是个什么模样。”白风禾低声道,她说话时的呼吸喷洒在云川止耳廓,弄得云川止浑身发痒。
她话语中不以本座自称,听起来也少了几分高高在上,彻底成为情人间的呢喃。
“你会不会永远这般陪着我?”
“只要我还活着,就会永远陪着你。”云川止将她往上抬了抬,郑重道。
“若你食言该如何?”白风禾用鼻尖蹭她耳廓,低低开口。
“你觉得该当如何?”
“杀了你。”
白风禾语气认真,她抬起头来,定定看着女子的反应,似乎执着地想从她眼神中读到退缩和惊恐。
不过看了半晌,云川止只是笑着,甚至笑容越发开怀。
白风禾蹙眉:“笑什么,你想死不成?”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甚是可爱。”云川止由衷道,她扭头看向白风禾,飞快在她朱唇上印下一吻。
可爱?这辈子还没人用这个词描述过她,白风禾心口生出股子无名火,怎么也想不通方才的死亡威胁到底可爱在哪里。
不过恼火着恼火着,方才的痛苦便忘却大半,待她再抬头时,云川止已经带着她,大步流星地回到了她们二人的卧房。
角落燃着檀香,平心静气,云川止替她盖好被子,又掏出一张安神符,搁在她枕下。
白风禾眼神随她而动,直到一切打理完全,她才开口:“云川止,你是不是从未因什么事失控过?”
云川止愣怔一瞬,而后微笑:“为何这样问。”
“好奇而已。”白风禾半睁着困倦的眼睛,声音因疲累而变得模糊不清,“自打你我相遇那刻起,我便不曾见过你脆弱的模样。”
无论是不息山上默默无闻的小仙仆,还是无间城中战无不克的云川止,她都不曾见她有过真正无措的时刻。
哪怕是骨子里倨傲的白风禾,面对她有时都会生出淡淡的不安。
“有过。”云川止握着白风禾的手,陷入回忆,“你在浮玉山受了重伤,危在旦夕的时候,那应当是我第一次惊慌失措。”
“当真?”白风禾忽然勾唇。
“当真。”云川止颔首,她掀开衣摆靠坐在榻上,陪着白风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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