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你再说一遍。”细若游丝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云川止脚下一绊,险些脱手把人丢了。
好在她掌心正抓着白风禾衣衫,拼命稳住身形,将她扯了回来。
“你醒了?何时醒的?”云川止大惊。
怀里半晌没有动静,过了许久才开口:“泻药那段。”
罢了,听了就听了吧,反正都不一定活着出去,白风禾还能将她就地正法了不成?
云川止安慰罢自己,胆子也大了许多,说话毫不畏惧:“醒了便好,门主还有力气么?等会儿能否将那影妖灭了,带我等逃出去。”
“灵水和程锦书都为了你留下殿后了,如今生死不明。”
白风禾低咳一声,声音喑哑:“本座本就身弱,又受了师姐一剑中了寒毒,疗伤时还被恶灵侵入肺腑,怕是连命都不保了,如何逃。”
“我看你不如将本座放下,自己去寻她二人逃命。”
“本座向来孤零零一人,何须你们假惺惺替我拼命?”她冷笑道。
闻言,云川止的脚步猝然停住,白风禾在她怀里颠簸一瞬,伸手下意识想抱住她肩膀,指尖却停顿在了半空。
没有边际的黑暗中,无人看得见她指腹颤抖。
“你怎可就这样将她们的好意弃之如履。”云川止难得心绪波动,替灵水和程锦书委屈起来,“灵水虽惧怕敬重你,却一心想拜你为师。程锦书虽知晓你往事,却仍将你当做至亲。”
“你怎么能说她们假惺惺。”
白风禾没有讲话,云川止咬唇将她放在地上,横跨一步迈过她身体,摸黑径直离开了,只留白风禾一人躺在黑暗里,半晌没有动静。
静默的走廊内响起声讥讽的轻笑,白风禾视线看向虚空,却不知在讥讽何人。
没有了少女的温度,地面有些冷,仿佛刹那间入了难捱的寒冬,刺骨的冰霜沿着地砖缝隙簌簌爬过,沾染她单薄的衣衫。
无数恶灵顺着墙壁爬到她身侧,将她包围,发出混杂难听的念白声,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一只恶灵飞起刺入她胸口,白风禾将眼睛闭了,没有挣扎。
一只手比那恶灵还快,稀薄的灵力自那掌心涌出,恰好推走恶灵,而后少女的手臂再次摸过她背脊,在一片忽如其来的酥麻中,白风禾的身子再次被紧紧抱住。
黑蛋儿跳下肩膀赶走为数不多的恶灵,云川止抱着白风禾转身奔跑。
寂静的无边的走廊上,只有云川止的脚步声沉重而杂乱,白风禾在她怀里默然半晌,终于还是低声开口:“你不是替她们鸣不平么,还来抱本座干什么。”
“我答应了她二人的,我崔二狗虽不是什么君子,但也信守承诺。”云川止闷声回答。
“还有,我知晓你早怀疑我身份,但你不必次次都试探我,因为我绝不会伤害你。”云川止又说。
这句话轻柔缓慢,虽是叙述,却像誓言。
白风禾心弦一颤——
作者有话说:猜猜是谁先动心呢,诶呀,好难猜呀
第25章
她眼中波光微闪,压下了那颤动,开口:“本座不知你在说什么。”
云川止在无人看得见的黑暗中模仿她说这句话的口型,模仿得五官乱飞,而后瘪了瘪嘴,没再多言。
云川止到底体力不足,即便是饮下神鸟的眼泪也跑不了这么久,何况怀里还有个比她长出一截的成年女人,很快腿便软了。
不行,不能这般,她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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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着停了下来,寻了靠墙处把白风禾放下,蹲下擦汗:“你这仙殿到底有多大,我沿着门廊跑了这么久,早该找到出口了才是。”
“不大。”白风禾无力地摇头,她缓慢地撑起身体,撩开凌乱的发丝,“莫要跑了,怕是跑到天亮都没有用。”
云川止早已料想到,她精疲力尽地瘫倒:“我们不会又被那影妖蛊惑了吧?可这一路连光都没有,它如何跟上来的。”
“寻常的影妖只能附着在影子上,可若是强大到了一定程度,黑暗便是最大的影子。”白风禾声音很轻。
云川止闻言,顿时毛骨悚然,手臂上的汗毛纷纷竖立。
“你是说,早从一开始,我们就没有逃得过影妖?”她两眼望着天,“那完了,等死吧。”
耳畔安静得像是堕入黄泉,唯有两人呼吸声相伴着此起彼伏,云川止的粗重很多,白风禾的却唯有竖着耳朵方能听见。
“你这小奴,好像一点都不怕死。”白风禾说。
“尚可。”云川止从地上摸过冷冰冰的石头小人儿强行抱着,“若活着不如死了,那便不会怕死。但若每日有吃有喝有觉睡,拈花逗鸟逍遥快活,死了就有点可惜。”
“你活着便是为了吃喝酣睡的?”白风禾蹙眉。
“那还能如何,我没家人亦没牵挂,也没什么恩仇要报,可不是就是吃喝拉撒便好。”云川止笑道,她说着涌出留恋,“只可惜,那碗红豆冰烙还未吃完。”
“如今一夜过去,想必早就化了。”
说到红豆冰烙时,她语气甚是凄然,白风禾听着无语半晌,心中不解,顿觉好笑。
人都要死了,还想着一碗冰烙,到底是没见过几分世面的下界人,白风禾头虽摇着,嘴唇却不自觉翘起。
但她很快意识到自己的松动,皱着眉头收了笑意。
身周再次万籁无声,两人并排靠着冰冷的墙,各想着各的心事。
“主人,我的头要掉了。”黑蛋儿有些气恼地说,然后挥动四肢挣扎,方才啵的一声从云川止怀里将自己拔了出来,一双短手去够自己的脑袋。
发出短促的尖叫:“主人,我的头掉了!”
云川止被它喊得一震,将怀里的头塞回它怀里:“给你给你,吵死了。”
一人一傀儡正你来我往争执,身侧却荡起股微风,云川止登时不再笑,偏头看向黑暗。
暗夜如方才似的寂静,但又似乎更为寂静,云川止忙伸手去摸,却只抓住一把冰冷的空气。
“门主?白风禾?”她倏地起身,伸开手臂上上下下地寻,然而一无所获。
糟了,白风禾被她看丢了,云川止拍了下大腿,急匆匆往前走。
“黑蛋儿,你看见门主了吗?”她一边摩挲一边问,肩上的黑蛋儿语气亦是严肃:“没有,主人。”
“你们呢?”她又问地上埋头狂奔的布娃娃们,娃娃们开不了口,黑蛋儿替它们摇头。
云川止很少慌张,但此刻却不禁慌了神,她答应了灵水和程锦书的,不能就这么背弃诺言,于是原地跪下,一手点了灯火,一手伸进口中咬破,在地上画起了阵法。
反正已经中了影妖的蛊惑了,有影子也无妨。
有了不死鸟眼泪的加持,阵法运作起来容易了许多,鲜血绘成线条,线条泛起荧光,
“星斗移宫,乾坤四向。东南做卦,西北为方。”她语速极快地念着心诀,而后掌心汇聚灵力,狠狠拍在阵眼,组成阵法的线条陡然扭曲,化作一点微光点在她眉心。
云川止便跟随着这一点微光,起身往黑暗中奔走而去,直跑得咽喉干涩方才停下,眼前微光向前漂浮,隐入一堵墙内。
四周不再安静,墙内隐约传来悲恸的哭声,云川止深吸了口气,闭眼穿过“墙体”。
再睁眼时,肩上的黑蛋儿捂住嘴巴,云川止亦是些许心惊,僵立在原地。
她俨然已不再身处仙殿之中,而是立于声势滔天,横尸遍地的“战场”,脚下是无数妖邪恶灵的尸体,层层叠叠如山般隆起,头顶万妖嚎哭,密密麻麻的邪物铺天盖地飞在半空,往天空尽头蔓延。
苍穹不见半点清透之意,巨大的血色的夕阳挂在天际,将长空染作一样的殷红,分不清是太阳的颜色,还是太多的血混在风中。
而那万妖之中,夕阳之下,有一人挺立在漂浮的剑上,乌发同玄色的衣袍混作一体,在身后猎猎作响,她手里没有武器,只用灵力在抵挡什么。
无数妖邪在她身周盘旋,像对着将死之人虎视眈眈的秃鹫,盼望着待对方断气后,将其拆骨入腹。
“主人,那是门主。”黑蛋儿眼睛比她好用,尖着嗓子喊起来,云川止挡着日光抬头,后背顿感寒凉。
玄色女子对面的正是白风禾,女人飞扬的发丝都透着邪气,眉峰高昂,红艳的嘴唇肆意弯着,哈哈大笑。
“师尊,我是你最爱的徒儿啊,你就让让我,给我一条命又能如何?”她声音穿透铺天盖地的妖邪,清晰回荡在耳边,仿佛最凶残的邪祟,听得人头皮发麻。
师尊,对面那玄衣女子是明存宗主?云川止看得眼花缭乱,她大步跨过尸山,正准备近前看看,耳朵便捕捉到了微弱的哭声。
“不对,主人,那也是门主!”黑蛋儿先一步看清了哭泣之人,大声喊道。
只见在腥臭的尸山血海中,一抹浓郁的烟紫色衣角散在风里,云川止忙蹀躞近前,方才看清眼前之人,只见女人正半跪着匍匐在地,十根玉指此刻深陷泥土,指尖的血浸湿了土地。
“白风禾!”云川止立刻知晓发生了什么,她扬声喊她名字,飞身上前蹲下,“这是影妖的幻境,你醒醒。”
但白风禾显然听不见她讲话,平日高傲阴毒的女人此时哭得险些断气,浓墨似的五官沾着泪水,像被打湿了的画卷。
黑蛋儿也爬到白风禾头顶,用石头做的小手疯狂锤她脑袋,可依旧毫无用处。
这怎么办,云川止如今是真的犯了难,一筹莫展之际,头顶的妖邪们忽然发出响彻天际的鸣叫,云川止倏地抬头。
正好看见“白风禾”一剑刺入了谢存的胸口。
与此同时,她身边的白风禾也看见了这个画面,脸高高抬着,眼神空洞,同一尊雕像般没了声息。
有那么一瞬间,云川止都以为她就此断气了,待她想起来去捂她眼睛时,如同山崩般的罡风从白风禾身上轰然涌出。
这罡风吹散了一切,四周的尸山血海,天上的万千妖邪,纷纷化作烟尘杳然无踪。
云川止亦是被风迎面击中,身体如柔弱的飞虫般撞上了房顶,而后咕噜咕噜滚落在地,眼前一黑又一黑,半晌看不清东西。
估摸着过了有半炷香的时间,她才能勉强爬起,心里一边骂天骂地骂她八辈祖宗地发泄,一边跌跌撞撞爬到白风禾身边。
“你堂堂不息山门主,一个影妖的幻境,我都没事,你怎么便成这般了?”
云川止浑身上下没一处不像是散了的,她拼命想把白风禾扯起来,然而对方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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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浸了水的面团糊在地上,捏都捏不住。
“你中计了,你这个笨蛋!”云川止脑子撞得昏昏沉沉的,双手薅着白风禾头发,将那头锦缎似的长发薅得如同杂草。
“若不是我如今没有力气,高低给你两掌。”云川止算是放飞自我不管不顾了,嘴里想骂什么便骂什么,“你再不醒我也得死在这儿!”
灯火悄悄亮起,空旷的大殿出现在脚下,夹杂着草木味道的夜风拂过鼻尖,云川止顿时泄力,往旁边咕咚坐下。
喘着气擦掉脸上的汗:“罢了,他们来了,我真得给你陪葬喽。”
来人仿佛自知得了手,胜券在握,故而丝毫没有掩饰气息,脚步声从远到近响彻大殿,待脚步声停下,云川止抬头看了一眼。
那人浑身上下被一黑袍罩住,连脚尖都没有露出来,身形普普通通,不矮不高,不胖不瘦,判断不出身份。
就连声音也是做了仙法的,时而粗哑,时而尖细,难听地笑了一段,便朝云川止伸出手。
“平日里嚣张的白门主,原来竟是个绣花枕头,连区区一只影妖都对付不了,蠢女人。”那人笑道,而后掌心张开,云川止便腾空而起,脖子落入他掌心。
“只可惜如此忠仆竟跟了你,无妨,她先走一步,等会儿你们主仆二人便能在地下团圆。”
那人说着合拢五指,云川止咬牙闭眼,咽喉即将被捏碎的刹那,周身的威压忽然消失,待她震惊地睁眼时,人已经挂在白风禾身上了。
两人方才的位置调换了个儿,一只温软有力的手臂正箍在她腰间,轻轻松松将她单手抱着。
方才还悲痛欲绝的白风禾,此时正傲然立在灯火下,一张俊脸笑得狷狂邪魅:“猜猜何人中计了?”
“自以为是的蠢货。”——
作者有话说:白风禾:呵,本座说了本座戏功很好。
第26章
不等黑衣人开口,她身子便飞了出去,云川止冷不丁被长袖卷起放到角落,她踉跄后退几步,方才扶着墙站稳。
不仅是黑衣人中计了,这次连她都中计了,云川止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于是伸手捂着方才摔痛了的腰,颤颤巍巍坐下。
其实白日里她摸到白风禾伤口时便发现了不对劲,只是并未细想,加上后面发生的种种确实危险,白风禾又并未再暴露破绽,她就没再怀疑。
当真是诡计多端,老谋深算,云川止长长叹息,不过到底是松了口气。
她思绪不过在脑中转了几个来回,眼前的白风禾已然占了上风,她手中虽无法器助阵,然万物皆可用作法器,手中紫光凝成的光剑同拉长的衣袖一同织作张密不透风的网,把黑衣人牢牢困于其中。
“你这妖女,竟敢诓我!”黑衣人如今气得不轻,面目虽被黑袍掩盖着,却仍能中看出他的怒不可遏。
“笑话,本座不过装病逗你一二,是你自己趁人之危,非要送上门来的,又怎么能怪得了本座?”白风禾哈哈大笑,她似乎许久未这样开心过,笑声银铃似的撞击房梁,气得黑衣人连袍角都颤抖起来。
黑衣人被白风禾的攻势围得难以招架,竟扬起黑袍,将无数枚漆黑的箭刃破风直直掷向后方看戏的云川止。
云川止口中暗骂一声,奈何身上痛得要命,箭刃又快得只剩残影,根本躲不开,幸好黑蛋儿此时跃起替她挡了部分,可仍然无济于事。
因为更多的箭刃仿佛蝗灾时的蝗虫般从黑衣人身上飞出,几乎无差别地刺向大殿各处,此人修为又极高,连厚厚的墙壁都挡他不住。
“你们二人打架,总盯着我做何?”云川止躲在变大的黑蛋儿身后怒喊,“不息山为何这么多小人,欺软怕硬!”
黑蛋儿已经有些招架不住了,灵石做的身体上出现许多坑洼,云川止急得抱头大叫:“白风禾,你看看他!”
她话音未落,薄纱似的一条衣袖便不知从哪儿飘来,半空化作一缕半透明的轻烟,盘旋着将她围在其中,剑刃碰到烟圈仿佛碰到了铁板,一个个折了角,哗啦啦落在地上。
“聒噪。本座还能让他伤了你不成?”白风禾冷冷开口,而后鄙夷冲那人道,“口口声声唤我妖女,自己的招数却越发下流。”
“本座懒得再同你纠缠了,受死吧。”
说罢,白风禾猛然腾空而起,与此同时劲风四溢,吹得大殿中的烛火不断摇曳,阴影交错间,整座仙殿仿佛地动般左右晃动。
紫色的光从她身后喷涌而出,在半空中汇聚成九条夺目的狐尾,白风禾伸开双臂,那些狐尾便如剑般刺向黑衣人。
黑衣人见状大骇,他挥手结阵抵挡,奈何在白风禾的“尾巴”下瞬间破碎,绚丽的紫光朝他灵台剜去,黑衣人仰头嘶鸣一声,身上黑袍瞬间撕裂。
无法掩盖的威压充斥了几丈高的仙殿,墙壁上精致的壁画以及浮雕顿时碎裂成石块,云川止抱着黑蛋儿紧紧皱眉。
这便是渡劫期修为的力量吗?看来那黑衣人是被逼急了,为了保命不再害怕暴露身份。
“主人,此人好像很强,你说白门主能打得过吗?”黑蛋儿在她怀里担忧道,“打不过我们是不是也要死?”
云川止想了想,还没来得及回答,便听见什么东西刺入皮肉的声响,她眯着眼睛往飞卷的烟尘中看去,顿时惊诧。
只见白风禾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那人身后,右手正直直伸着,一柄光剑直直刺入那人体内,黑衣人亦是十分震惊,原地呆愣一瞬,方才旋身挣脱。
他跪倒在地,方才的威压已然消散,那些半空中飞舞的碎石也尘归于土。
他似乎不信白风禾竟能如此轻易地将自己撂倒,于是起身作势反击,却有另一股气息强势地涌入大殿,犹如高山雪原上掺杂着冰粒子的狂风,吹得众人刺骨得冷。
一柄剔透的剑飞驰而来,剑柄狠狠击中黑衣人肩膀,黑衣人顿时飞将出去,仿佛一只可怜的巨大蝙蝠,咕噜噜滚落于地。
与此同时,剑的主人亦飞入大殿,绣着高山雪莲的云肩将昏黄的灯火映照成冷光,凌凌驻足。
“你怎么来了?”白风禾收了身后的光芒,白皙的手臂慢悠悠搭在一起,不悦道,“耽误我出气。”
“这边都闹成这般了,本尊若再不知晓,还配做一宗之主么?”白霄尘凤目含着凉意扫过白风禾,“怎么回事?”
“师姐不是自诩明察秋毫,如今看不到吗?”白风禾说,她二人聊起天来夹枪带棒的,云川止缩在角落听,总觉得她们要打起来。
“回宗主。”云川止只想赶快结束这场闹剧,于是扯着嗓子回答,“此人是不息山的,以为门主受了重伤,故而放出一只影妖来迷惑门主,想要趁着门主崩溃之时刺杀门主。”
“不息山有妖?”白霄尘黛眉蹙作一起,挥手掷出条绳索将地上的黑衣人绑了,而后将掌心一收,那人便滚到了她面前。
此时又有几人凭空出现,是白日里云川止见过的第二峰门主廖宗方,以及第四峰的那位中年女人,他们各自带了几名座下仙修,空旷的大殿顿时熙攘起来。
“来人,掀了他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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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霄尘道,而后两名身着蓝袍的年轻仙修上前,面具被扯下后,在场之人均是瞠目结舌。
“仇师弟?”廖宗方最是震惊,他指着地上那人的脸,声音都拐了弯儿,“你为何,你……”
“仇寒山。”白霄尘亦是十分诧异,她动了动下颚,那两名蓝袍弟子便小心翼翼将人扶起。
“白门主,这是为何?你为何会同仇门主动起手?”那名中年女子声音肃然,转身看向白风禾。
“怎么,又要给栽赃嫁祸责备我?”白风禾撩起发丝,斜着眼角看他们几人,笑眯眯道,“可惜了,这次是仇门主来找我白风禾的麻烦。”
“而且,他也不止找了一次麻烦。”白风禾笑容冷下来,手里光束化作把利剑,倏地横在仇寒山咽喉,“仇门主,说说吧,你为何多次寻人暗中刺杀我。”
“又为何派出影妖迷惑我,趁我假装无力抵抗时出现,试图要我的命?”
廖宗方和那中年女人听了这话,皆不敢置信地看向仇寒山,不再开口。
“为何?”一直一言不发的仇寒山咳了两声,脸色苍白开口,“本座自知命不久矣,想要趁着最后的力气,杀了你这妖女,给前宗主报仇。”
“你活到如今已是众仙修仁慈,像你这般忘恩负义、作恶多端的妖女,活着是我们整个不息山门的不幸!”
他说着说着笑起来,笑得嘴角血丝横流:“白风禾,没想到你这样的人还有人誓死效忠,不过你放心,没有人会真的在乎一个妖女。”
“所有人都盼望着将你绳之以法,你小心着点儿,总有一天……”
他这话没说完,因为白风禾手中的光剑忽然伸长几寸,倏地刺入他心口,又左右转了两圈,疼得男人咬牙颤抖。
“白风禾!”白霄尘忙挥手打开她手中的光剑,“不可如此!”
“妖女住手!”一旁的廖宗方亦呵斥,转身立在了白风禾同仇寒山之间,怒目道,“师弟他不过是牵挂明存宗主,他……”
“那我便该死吗?”白风禾轻轻道,她似是被逗笑了,将手收至身后,笑得发梢微抖,“师姐,你说,我该死吗?”
白霄尘没有说话,她双眸不含任何情绪地看着白风禾,而后眼神移开,打断了试图求情的廖宗方:“把他带入天牢。”
“宗主……”廖宗方还想开口,被白霄尘扫了一眼,便只敢低头吹胡子了。
“毕门主。”白霄尘又看向那中年女人,“烦请你派人前往第三峰,彻查饲养妖魔之事,我不息山门中竟有妖怪,若是伤了座下徒儿,你我难辞其咎。此外,第三峰的事务暂由你代劳,此事不要张扬出去。”
中年女人应下后离去,几名蓝袍仙修则小心上前,带走了闭目瘫软的仇寒山。
白霄尘负手经过白风禾身边,嘴唇翕动,却没有开口,道了声好好歇息吧便拂衣离去,廖宗方和一众仙修也跟着离开。
大殿很快陷入安静,过了会儿,云川止才幽幽开口:“门主,我能出去了吗。”
白风禾抬眼看她,而后挥手除了那轻烟,云川止这才扶着墙壁站起了身,黑蛋儿也恢复正常大小,爬上她肩头。
云川止疼得头脑发昏,费劲儿地摸出几颗血丹,正要放入口中,却被白风禾挥出的灵力夺走捏碎了。
“低级血丹功效不强,你往后吃这个吧。”白风禾抬手扔来个精致的白玉瓷瓶,云川止双手接了,低头闻了闻,心中顿时如清风过境,扫去一切浊气。
她忙来了一颗,身上伤痛顿时消失,轻松得好像刚睡了三天三夜。
“谢谢门主。”云川止乐呵呵道,而后忽然想起什么,嘴角落下,“灵水和程锦衣她们……”
“放心,她们无事,本座已命人将她们救下了。而且,你真当一只影妖能奈何本座?”白风禾眼底残留几分疲惫,面色却不再苍白,她转身往殿内走。
伸手往虚空中一捏,一个黑乎乎毛茸茸的小东西便从高处掉在地上,抱着鼻子吱吱吱地叫。
云川止快步上前看,把其捡起来拎着,顿时莞尔:“这便是那大妖?长得同个黑耗子般,半点都不气派。”
“你喜欢便养着玩儿。”白风禾冷冰冰留下一句,然后登上阶梯,她行过之处,原本在打斗中破碎的装潢摆件便都恢复了原样。
“不要,我最讨厌老鼠。”云川止将其一扔,那影妖便在半空中化作了团灰烬。
啧,怪可怜的,云川止惋惜地看着,撸起袖子去追白风禾。
“别跟着本座,此处不需要你伺候,你回去仙仆们的住所休息吧。”白风禾已走到一扇金雕紫檀木的大门前,掌心虚推着门,“本座想独自静静。”
经过方才那一遭,云川止总觉得她对自己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只是这变化不多,她还不太能分辨。
“门主……”她又开口,却被忽然凌厉起来的话语打断。
“本座要你滚开,你听不懂么。”白风禾道。
云川止和肩上的黑蛋儿对视了一眼,心中叹息,果然,还是同往常一样,穷凶极恶的,没有丝毫变化。
“听懂了。”云川止转身要走,身侧却忽然飘来一根薄薄的丝带,像条冰冷的小蛇,小心翼翼缠上她指尖。
云川止因为这触感顿住脚步,诧异地随着丝带的力道转身,看着那条从白风禾衣袖中伸出的丝带慢慢消失。
“你在幻境中说的是真的吗。”白风禾低低开口,她垂着双目,侧身面对云川止,看不到神色如何。
“你说本座不必试探你,你永远不会伤害本座。”
“可是真的。”
第27章
白风禾居然会记得她这句话,云川止心中升起微妙的感觉,而后没有犹豫:“自然是真的。”
“何况你干嘛老觉得我会害你,我同你无仇无怨的。”云川止笑道。
白风禾哼了一声,身子却没动:“我同那仇寒山更是无冤无仇。”
“那怎能一样。”云川止斟酌着言语,思考如何才能打消白风禾的多疑,“我又不认识明存宗主。”
“你的意思是,本座无论杀掉谁,你都不会气恼?”白风禾忽然转过身,微扬下颚,潭水般的眸子倒映着跳动的烛火,透着股狡黠的邪气。
简直敏感多疑还无理取闹,云川止叹了口气,不再同她争辩,而是跨步上前,一只手拎起她衣袖,另一只手从宽大的衣袖中寻到了她的手。
然后将那几根葱段似的手指掰开,仰头卡在了自己脖子上。
“来来来,你索性杀了我,看看我气不气恼。”
她这般行为实在是摆烂到底,白风禾捏着少女一捏就碎的纤细的脖颈,紧也不是,松也不是,一来二去,心竟跳动起来。
不过是一个不怕死的小仙奴,自己紧张什么?白风禾恼怒地抽回掌心,抽出张帕子用力擦着,试图擦掉上面温热的触感。
“滚开。”她最后开口骂道。
“嗻。”惹炸了白风禾的云川止功成身退,扭身就走,快步拐了个弯儿,半路上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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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了回来。
行走过走廊两侧长明的灯火,再看见白风禾时,惊讶地发现她仍立在门口,不知在想什么,双肩落满阴影。
“门主……”她憋出个相当乖巧的笑容,“刚才忘了,小奴还有事相求。”
她很少在白风禾面前自称小奴,白风禾瞧她一眼,转身将门推开:“讲。”
“您这里,可有饭吃?”
她为了一口饭努力赔笑,笑得见牙不见眼,白风禾脚步顿住,无言许久,方才开口:“怎么,不息山连个用膳之处都没有么?”
“何止没有用膳之处,连住处都没有。”云川止想起白日里的遭遇,低声嘟囔。
白风禾怎会听不见她的话,侧脸微转,蹙眉道:“你说什么?为何会没有住处,核门之日仙修众多,应当专门划分出了借宿之处啊。”
“划倒是划了,不过她们不愿同奴籍住在一起,我便自己出来了。”云川止笑呵呵道,“无妨,门口的桃花树也是十分好睡的。”
她这话状似无意,却是有意讲的,说不定白风禾会可怜她那么一点点,给她的吃食也会好一些。
“一帮不好好修炼的废物,反倒嫌弃起旁人了。”白风禾果然冷了眼神,她伸手翻转手腕,窗下原本空着的茶桌便摆上了食物。
粗粗看去足有数十碟热*菜,荤素搭配,油光四溢,甚至还有一盅鲜美的人参乌鸡汤,清澈得能看见其中炖烂了的乌鸡腿,表面漂浮着油花。
食物的香味钩子似的勾出云川止的食欲,饿了半日的胃疯狂地响动起来,云川止当即便坐下了,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塞进嘴里。
白风禾则居高临下看着她,双手优雅地环抱着臂膀,啧了声道:“像什么样子,往日出去也吃得这般狼吞虎咽,不是明摆着给本座丢人?”
云川止把嘴里的鱼肉嚼吧嚼吧咽下去,低声嘟囔:“我已经改了许多了,如今不知比从前慢多少。”
“亦就是说,从前吃得更难看?”白风禾蹙眉。
“你们这些小姐少爷当惯了的人自然学得会优雅,可我这般成天挨饿受冻的,若有了食物还不快些吃完,早就被别人抢走了。”
云川止无奈道,她咕咚咕咚喝了几口鸡汤:“实话同你讲,往日我抢包子吃险些将自己噎死过。”
她说得乐呵呵的,然后美滋滋继续狼吞虎咽,没有看见白风禾缓缓松开的手臂,和眼中转瞬即逝的一道波纹。
“不让你在屋中睡的人叫什么名字?”白风禾忽然道。
“好像姓戚吧,程锦书喊她小师妹。”云川止吃得忘我,模模糊糊回答。
白风禾颔首,却没再问什么,只抬腿往寝殿深处走去,边走边懒怠道:“今日念在你护主有功的份上,不必去睡那桃花树了,本座殿中唯有那屏风不准跨过,其他地界本座用不到,你随便找个角落睡便是。”
说着,她摇曳的腰肢隐入绣满春杏的屏风后,里面烨烨的灯火仿佛受了风,呼地灭了。
云川止这才反应过来她的话,顿时心情大悦,风卷残云般扫光桌上饭菜,捧着肚子起身。
“小白殿”和绲丹门的逢春阁布局大差不差,只是陈设与装潢看着更为老旧些,窗下的美人榻都磨得仿佛涂了一层油,泛着珠宝才有的光泽。
云川止将窗子开了条缝隙,夏夜的风丝丝缕缕吹入殿内,风里尽是青草味和不知名的花香,云川止借着凉风窝在美人榻上,阖目养神。
今日发生的事太多,即便服过丹药却还是疲惫,她很快听着虫鸣声睡去,肩头的黑蛋儿也爬到她身侧,枕着她胳膊小憩。
而后猛地睁开眼,眼珠转了转,伸手扯云川止的头发。
“主人主人,醒醒。”它细着嗓音道。
云川止梦里正啃大鸡腿呢,睡眼惺忪被叫醒,推开黑蛋儿的手,不悦地起身:“你扯我做何?”
“我方才感觉到,门主好像出去了。”黑蛋儿声音担忧,“莫不是又有什么妖怪?”
“出去便出去呗,她堂堂白风禾,其他两个门主联手都打不过她,能出什么事。”云川止烦躁地翻个身准备继续睡。
“万一又有妖怪呢,你如今独自在殿中,没有白风禾的庇护被妖怪吞了怎么办。”黑蛋儿为难地咬着手。
闻言,云川止的睡意顿时一扫而空,她猛地从榻上滚下来站稳,拳头拍向手掌:“说得有理。”
她蹑手蹑脚摸到那屏风后,从袖中扔出个布娃娃,布娃娃跃进黑暗,绕了一圈后,拖着个极厚的册子蹒跚走出。
“果真不在床上。”云川止低声自语。
布娃娃甚是聪慧,将手里册子往地上一摊,于是一行名录便暴露在云川止眼中,云川止愣怔了下,俯身阅读。
“白霄尘座下第七名徒儿,戚玉容……”
她见状速速道了声不好,而后从地上拽起黑蛋儿,忙不迭从门里跑出去了。
许是白风禾问到戚玉容方位的过程费了些时间,待云川止气喘吁吁冲上那云阁时,正好看见长身玉立的女人沐浴冰冷月光,立在靠窗的床榻旁。
她侧颜冷峻,掌心凝着一点微光,缓缓将手举起。
完蛋,白风禾莫不是听了她话,来杀人出气了?
虽说白风禾替她出气此事听着邪门儿,但白风禾夜半寻到一众仙修的住所,除了要杀人外,云川止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
“白风禾!”云川止眼看来不及阻止,只得飞扑上前,双手紧紧搂住她肩背,将她用力往后扯。
“你若是因为我杀了宗主座下仙修,我的命便真得丢了!”
只可惜这具身体力气太小,白风禾又下盘太稳,这么一扑非但没将人拉开,她自己反而吊在了白风禾身上,双脚晃了两下,没踩着地。
崔二狗这身体真是,太让人屈辱了。云川止双手抱着美人,心里毫无旖旎,全是悲愤。
头顶却忽的传来声笑,不似平日里的邪恶讥讽,而是被逗笑了似的愉悦,如同窗外清风,柔柔荡进心里——
作者有话说:小云:老婆笑了,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今天工作到好晚才到家,头痛痛的写不完了,少更点~[让我康康]
第28章
“你下来。”那风声道,虽不再笑,也毫无怒意。
云川止松开手,脚尖啪嗒落地,低着头抬眼看白风禾,对方仍立得稳当,唯有层层叠叠的衣领被她扒拉得歪了,露出一小片凝脂似的滑腻。
“对不住啊。”云川止忙上前给她整了整。
“谁告诉你本座要杀人了。”白风禾睨她一眼,嗤笑道,“在你眼中,本座是什么莽夫不成。”
还不是因为你杀人太多太顺手,云川止心道,不过知晓白风禾没有要了戚玉容命的意思,一颗心总算落了地,转身去看戚玉容。
如此大的动静,几人却仍然睡得香甜,仿佛被隔绝在了梦境里,云川止伸手捏了捏戚玉容的鼻子,了然道:“门主原来是给她们施法,隔绝外界的声响。”
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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