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第15章
裤子口袋里的硌感像骤然亮起的明灯。
虞北棠手伸进裤兜,握住前些天买的折叠多功能小刀,悄悄展开刀刃。
“别折腾了。”刘义强舒畅地笑着。
虞北棠扫过刘义强腹部,上移停在他拿着铁根的胳膊上,小刀不大,但扎进去足够他疼得松开铁棍,跟班们也会慌乱,或许有机会跑掉。
她找准时机,趁刘义强不注意,快速抽出朝他胳膊刺过去,刀尖碰到衣服,正要用力,手腕猛地传来剧痛,男人皮鞋精准踢到腕部。
“咣当”刀掉在地上,同时,她的双手臂被钳制住。
刘义强捡起地面的多功能小刀,展开最大的一把刀,手臂上划了下,笑:“下次换个大点的刀,这刀扎一下,跟他妈蚊子叮一样。”
跟班们哄笑。
恶臭的口气迎面扑来,虞北棠闭上眼睛,冰凉尖锐的金属停在脸上,制呕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你在这一无所有,除了跟我别无选择。”刀尖立起悬停她在脸颊,“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挣不开跑不掉,也无人在意。
这次一次似乎到尽头了。
恍惚间,虞北棠想到母亲海葬那天。
船停在大海深处,茫茫无边,与世隔绝,海风吹乱了头发,她拂开贴在脸上的发丝,贴向虞敏的骨灰坛,冰冰凉凉的,却感知不到冷,仿佛回到小时候依偎在母亲怀里贴脸乱蹭。
记忆里的画面连上虚幻。
她抱着骨灰坛,纵身一跃,一起跌进幽深湛蓝的海里,与妈妈一起化成一大一小两条鱼,相依着游进广袤自由的海底。
可真正的绝望是连死亡的权利都没有。
一滴清透的水珠,悄声地滚过少女的脸庞,落入地面,融进雨后潮湿阴冷的泥土里。
“啊!”
撕心裂肺的尖叫,打破小巷的静谧。
“叫你妈的头,”刘义强回头,不等看清那喊叫的跟班,木棍就重重地落到头上,刹那间,血滴模糊视线,他抹了把眼睛才看清旁边站的人,身姿笔挺,头上戴着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低,眸色冷如刀锋,似要将他碎尸万段,是林庭樾。
“你——”
话没说完,林庭樾又抄起木棍狠狠砸向他后背,连续几次,刘义强痛的没蹲住,向前一扑撞到墙上,林庭樾没给他喊痛的机会,过去拎起刘义强衣领抬手一拳,刘义强唇角顿时渗出鲜血。
几个跟班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上前。
刘义强蹲在地上,抹了把嘴角,“庭哥误会、误会”
林庭樾不听他说什么,挥手又是一拳,他像头不会叫的野犬,发疯了般要将对方打死。
刘义强蜷缩在地上,全然没了刚刚的嚣张,几个跟班沉默着不敢上。
良久,黄毛拉着林庭樾胳膊跪在地上,“再打就打死了,庭哥手下留情。”
林庭樾停住,沾着血的手,指向虞北棠。
黄毛马上明白,转身向虞北棠磕头,“姑奶奶,大小姐,亲妈,我们以后一定不堵你了,求你让林庭樾别打了,再打真要出事。”
事发突然,虞北棠还有些茫然,闻声才缓过一些神。
刘义强额头嘴角都是血,伤得不轻,再打下去恐怕真要出事,虞北棠仰头望向林庭樾,“他们没把我怎么样。”
林
庭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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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静了些,疑惑地看她一眼,在说:确定?
虞北棠点头,“真没有。”
林庭樾踢了脚躺在地上的刘义强,示意他们滚。
刘义强被跟班搀扶起来,没马上走,怒瞪着林庭樾,“别以为能泥马打架就可以乱管闲事,再有下次,老子跟你没完。”
林庭樾冷瞥他一眼,抬手拳头不等挥出去,刘义强就一溜烟跑了。
众人脚步声渐行渐远,小巷恢复安静,两旁楼群家家户户亮着灯,玻璃窗上映着他们忙碌的身影,只有少量溢出的灯光落到窗外,微芒笼着逼仄幽长的巷子。
虞北棠惊魂未定地坐在地上,校服袖子被抓得皱成一团,还印着淡黑的手印。
不远处,林庭樾收起木棍,拿出湿纸巾擦干净手,缓缓迈步向前。
少年挺拔的身姿越来越近,骤然停在她面前,亮出干净的掌心。
虞北棠仰头,正对帽檐下的眼睛,清冷寂静却又带着光芒,她握住林庭樾掌心,借力站起身,“谢谢。”
林庭樾递过去一张湿巾,见她擦干净衣袖,没讲其他,转身朝前走,速度不快,虞北棠正常步伐就可以跟上,但她后背挨了一铁棍,脚步比往常慢,没一会儿林庭樾就走远了。
她在后面缓慢地跟着。
橘色灯光在他头顶笼罩下来,影子拉得很长,高俊沉默,清清冷冷。
虞北棠莫名想到那年旅行见过的日照金山。
忽然,前面的人回头望她一眼,脚步由此停住。
虞北棠走到过去,林庭樾才重新迈步,步伐比刚刚更慢。
一高一低两个影子,在光下沉默缓慢地移动着。
到赵生家楼下,虞北棠挥手,“我上楼了,再见。”转身一瞬,林庭樾捏住她衣袖,亮着光的手机屏幕举到眼前,【想不想出去玩?】
虞北棠后背很痛,但她没有任何犹豫地点头。
林庭樾的摩托车停在巷子口,他们走过去跨上车,虞北棠抓住林庭樾腰两侧的衣服,见人坐稳,林庭樾拧动油门,“轰!”的一声,摩托车奔驰上路。
凌晨的小县马路空无一人,林庭樾没说去哪,虞北棠也不问,好像天涯海角都随他去。
轰鸣声远离城区,在四下无人的乡路,月光为灯,野风为伴,飞速地奔驰着。
林庭樾车速加快,又快,虞北棠额头贴上林庭樾后背,用力捏紧他衣服,掌心浸出一层冷汗。
他感受到了她的恐惧,但没减车速。
渐渐的,虞北棠掌心冷汗消退,过了最紧张难熬的几分钟,慢慢发觉也没那么可怕。
疼痛、恐惧、茫然,只要她坚持住,所有的一切都会过去。
无论是刘义强、还是张三李四,没有人能破坏她灿烂发光的未来。
漆黑的夜,呼啸的风,极快的车速都不再狰狞可怕,她慢慢松开林庭樾衣服,展开双臂拥抱野风。
经过崎岖的山路,摩托车停在山顶。
山峰很高,但远离县城,看不见繁华的灯光,远处黑漆漆的,近处看清下面是陡峭不见底的悬崖。
他们站在围栏边凝望黑夜,无人讲话。
良久,虞北棠故作轻松地打趣:“带我来这么偏僻危险的地方,想谋杀啊?”
林庭樾不接她的玩笑,低头打字,【喊出来】
虞北棠愣怔一瞬,嘴硬说:“喊什么?”
林庭樾没答话,眼神说明全部。
虞北棠勾扯唇角,扭头对着山谷大声喊:“林庭樾,我喜欢你。”
余音袅袅,回荡山间。
林庭樾的心也被这声强烈地撞了下,发出连续回音。
她一直都是这样大胆、热烈,像这山谷抓不住的风,明知前面是悬崖,他也有想跳的冲动。
夜风吹来,林庭樾渐渐冷却,她心知肚明偏不做,他自有办法,转身往山下走,脚刚迈出去一步,手腕被拉住。
虞北棠收了笑,面向山谷,用尽全力大喊:“啊!啊”
恐惧愤怒所有的沉重都随着一声又一声的怒喊飘落山谷,她心头的巨石终于没有了。
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虞北棠彻底畅快,松开林庭樾手腕,“你以前来过这?”想到他不会讲话,又说,“陪范康?”
林庭樾摇头,第一次来是陪表姐姜黎。
那时姜黎读高三,一边读书一边看店,有段时间家里琐事太多,她十多天没去学校,考试成绩直线下降,当晚姜黎带他来到这,对着山谷哭喊许久,回去后第二个月就把成绩追回来。
那晚林庭樾明白了人的坚强不过是被迫堆砌起来的围墙,达到一定程度会坍塌,都需要发泄,此后云清山成了他的秘密基地,范康也没有来过。
虞北棠转身后腰靠着栏杆,借着清淡的月光望向林庭樾。
大千世界每个人都秘密或痛楚,可以向朋友诉说,也可以独自呐喊,或借酒消愁,而林庭樾连这最简单的发泄方式都不能,无法倾诉,所有不开心都要憋在心里,那蛋糕的苦涩又弥漫舌尖。
范**。日。宴上他那句“最讨厌被利用”已经是给出明确警告。
她想过放弃,却还是别有心思地向温凝打探他的事,试图找到转机,一层层一步步全是算计,林庭樾却依然出手帮她躲过一劫。
林庭樾有着常人无法想象的童年却依纯粹明亮。
这样的少年怎么能再继续欺骗?
彻底停止吧。
虞北棠蹲下身,随手拿起一根树枝,悄悄在地上写:林庭樾对不起。
一阵风卷起泥沙,吹没了地上的字。
林庭樾脱下外套,丢在她背上。
皂香随风袭来,虞北棠深深一吸,林庭樾的衣服、床品每件需要洗的物品都有着相同的味道,是手洗衣物留下的皂香,没有浮夸的香气,清清爽爽很好闻。
她站起身,同林庭樾一起望向茫茫远处,“回去吧。”
**
“昨晚放学后你看见林庭樾没?”范康问。
“怎么了?”虞北棠没答先问。
“他昨晚突然换衣服从KTV跑出来,没请假,也没跟任何人说原因,急匆匆的样子好像家里着火,快下班才重新回去,发烧都坚持去上班的人,突然翘班一定是有重要的事,经理不敢隐瞒汇报给了宋哥,就是KTV老板。
宋哥担心他出事找他问原因,他不说,打电话问我,我也清楚。
今天我问林庭樾,他也不说。”
“唉!”范康长吁短叹,“林庭樾这人嘴不会说,骨头也硬,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他不想说的事谁也别想问出来。”他嬉笑声,“你不是对他有意思盯得紧嘛,我寻思问问你知道不?”
虞北棠知道但难以启齿,“我昨晚到家超市都关了,没看见他。”
“我打电话问小姨,小姨说关店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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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庭樾再没回去,问梨子姐,她说最近没和庭樾没联系。
家里、学校、工作都没事,他却翘班,你说奇怪不?“范康百思不得其解。
昨晚刘义强出现的时间是在林庭樾去KTV上班以后,她那时就清楚不会再有遇见林庭樾的好运遇,只是不清楚林庭樾如何知道消息并快速敢回来的,听着范康碎碎念,虞北棠心虚地低下头,没接话。
范康推她一下,“怎么心不在焉的?”
“没呀。”虞北棠敷衍笑笑。
范康长着张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嘴,心思却一根筋,没有那么多曲曲绕绕的小心思。
虞北棠说没怎么他就信,转而叹口气,“我最近——”他忽然停下不说,手臂撞虞北棠一下,“你和林庭樾怎么样了?”
“什么?”虞北棠还在回忆昨晚的事。
范康:“林庭樾啊,追的怎么样了?”
“我不打算追了。”
“这么几天就腻了?”范康咂舌,“果然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别发散思维,高考在即还是先复习,其他的事毕业再说。”虞北棠胡扯个理由解释。
“我格局小了,”范康说,“这样也行,反正你也追不上。”
虞北棠:“”
不找林庭樾,刘义强下次出现怎么办?
这问题经常出现在她耳边。
刘义强被打得那么重,暂时应该不会来骚扰,但能维持多久是未知,像颗伴在身边的定时炸弹。
同样发现虞北棠最近心事重重的还有温凝,午休时温凝问起原因,都是女孩子,虞北棠没掖藏,如实讲了刘义强的事。
“初中时他们也堵过我,让我选择交出全部零花钱或给刘义强亲一口,我年纪小不敢惹他们,就交出所有零花钱,回家后我立刻告诉家长,我爸妈去找刘义强家长,到刘家才知道每天因为刘义强去刘家里找的人特多,刘家人已经不在意。
白忙一趟,我爸妈又重新想办法。
他们得知刘义强爸爸是酒鬼就请他吃饭,酒后我爸和他称兄道弟,重提此事,刘义强他爸酒劲上头,当场暴打刘义强一顿,差点给他打死,那之后,刘义强再没来骚扰过我。
你可以回去让你爸试试这方法。“温凝说。
每个得知此事的朋友都告诉她找父母,虞北棠苦笑,“我对我爸讲过,他说是我打扮得花枝招展把刘义强招惹来了,安分一点刘义强就不会再来。”
“这”温凝一时不知要说什么,“跟穿衣无关,刘义强他们遇见长相好看或性格内向的女生就去骚扰,学校被他折磨出心理问题的女生有好几个,还有休学转学的,也有人报过警,拘留几天出来还是那样。”
“可能我前些年的快乐福气全是我妈给的,她走了,我的好运也没了,只剩霉运才会被刘义强盯上,”虞北棠说,“其实我也过报警。”
“没关系,我们一起想办法,”温凝拧眉片刻,忽地眉心一松,“让我爸每晚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这样太麻烦张老师了。”温凝家虽离学校不远,但和赵生家是反方向不顺路,虞北棠不敢这样麻烦人。
“我爸晚上要看晚自习,下班时间和我们放学时间一样,”温凝拉住她手轻声安抚,“没关系的。”
虞北棠犹豫。
“刘义强那些人像狗皮膏药一样难缠,我暂时也想不出特好的办法,先让我爸妈送你一段时间,等想到更好的办法,我们再变,过几天要模拟考,我们没有太多时间了。”温凝说。
艺考付出那么多,没人想卡在文化课上,高考倒计时一天天减少,而虞北棠已经在刘义强的问题上浪费掉不少时间,再耗下去,就算成不了刘义强女朋友,成绩也会受影响。
她不知如何表达这难以言表的谢意,上前抱住温凝。
“你该早点告诉我的,真的没什么,”温凝回抱虞北棠,“我马上去找我爸说,今晚你就和我们一起走。”
风絮县有刘义强那样的混蛋,也有温凝、范康、林庭樾这样温暖的人,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晚上放学,温凝父亲和温凝一起送虞北棠回家,温父敦厚幽默,路上逗得两个女孩咯咯直笑,欢声笑语带进巷子,又不约而同在超市门口停住。
“你就打三饼。”
“哎呦,我怎么知道老刘会吃五条”
牌桌的吵闹声总能穿过超市门窗散到巷子里,透过玻璃窗却看不见打麻将的人,只能瞧见头戴黑色棒球帽的少年坐在收银台前奋笔疾书。
他安静沉默,格格不入。
“庭樾这孩子,唉……”温凝父亲停在这一声感叹里,没继续往下说。
“他成绩那么好,以后离开这里或许会好很多。”温凝接着父亲的叹声说。
温父:“但愿吧。”
虞北棠默默走着,没参与聊天。
大家对林庭樾或怜悯,或猎奇,没有人真正了解,包括她自己。
她对林庭樾的了解,不过是出于利用,现在这沉甸甸的东西终于可以放下了。
第一次没有目的地从超市窗前走过,呼吸都是轻快的。
回到家,虞北棠展开日记,写下:就到这吧,林庭樾。
收了笔,她把日记藏到床垫下,祈祷永远不要再拿出来。
第16章
课间休息。
范康坐虞北棠身边碎碎念,“你放学不和我一起走,我自己好无聊,孤独寂寞冷啊。”
虞北棠放下手里的笔,“无聊到去网吧?”
范康:“”
这几天他都先在网吧玩会儿再回家。
“多少学点吧,不然大专也考不上。”虞北棠拿起笔,低头继续写题。
“马上要高考,”范康自小就不爱读书,要不是有个重视教育的父亲逼着他上学,早辍学去打工,“我基础太差,努力也来不及。”
“考不好可以复读,只要你想永远不晚。”虞北棠写着题,头也没抬地说。
这话并非网络上看到的心灵鸡汤,是她从母亲身上观察到的。
十几年前的风絮县,离婚要承受巨大的舆论压力,可虞敏发现赵生懦弱又不求上进后果断离了,28岁带着孩子去北川市打拼,生活稳定后自学考取本科学历,37岁时想弥补童年遗憾又跑去学舞蹈
虞敏想做的事会想尽办法去完成,过去、年纪、环境统统阻碍不了她的脚步。
范康自小跟着奶奶生活,奶奶文化程度有限不懂教育,范康也没想过上学的意义,父亲不让辍学就浑浑噩噩地坐进教室,一天又一天,不知不觉混了三年。
他盯着课间还在做题的虞北棠,蹦出从未有过的念头,“我试试。”
林庭樾要考北川大学。
范康想追随着林庭樾一起,而她也要在高考后回到自己生活里十几年的城市。
虞北棠抬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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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我们北川见。”
提及北川,范康自然而然联想到林庭樾,“庭樾肯定能考上。”
“嗯。”虞北棠的视线又落卷子上。
自从虞北棠放学与温凝一起走后,鲜少再问起林庭樾的事,主动提起,她态度也不冷不热,范康心生疑惑,手肘撞了下虞北棠,“放学去不去超市?”
“不去了,没什么买的。”
困惑加大,范康手肘又撞下虞北棠,“真不追了?”
“嗯。”
“说放下就能放下?”
“眼下没有什么比高考更重要。”
“狠!”
这段很快就添油加醋地传进林庭樾耳朵。
“你是对的,大城市的女孩见多识广,对咱们这的帅哥只是几天新鲜,”范康叹声连连,“我真没想到北棠这么快就对你腻了。”
林庭樾弯腰拿起箱子里的零食,一一摆到货架上,似没听见范康的唠叨。
范康帮忙一起摆放零食,“唉,女人心海底针。”
林庭樾看眼腕表,指了下范康说:时间来不及,我先去上班,你把箱子里这些摆完。
范康捧起一把零食随便放货架上,踢走纸箱,跟在林庭樾身后小跑出门,“一个北棠离开了,还有千千万万个北棠,你不要伤、心。”
林庭樾顿步,食指指向范康,拇指贴向食指根部向下一沉说:你很吵。
“嘿嘿,”范康嬉笑,“我这不是怕你伤心嘛。”
林庭樾食指转向自己,再伸直左右摆动:我不会。
“北棠只是暂时放弃,高考后再来猛追。”相识多年,范康见过许多喜欢林庭樾的女生,看得出虞北棠是不同的,还在极力劝解。
高考借口罢了。
不过是她不需要了而已。
林庭樾自嘲一笑,不再接范康的话。
不管因为什么,井水不犯河水始终是最适合他们的关系。
这样最好。
**
不用担惊受怕躲着刘义强,也不用绞尽脑汁接近林庭樾的日子,宁静又轻松。
虞北棠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扑在提升数学成绩上。
晚上 ,温凝和父亲回去后,虞北棠口渴去超市买水,林庭樾小姨的超市距离赵生家近是最优选择,她没多想拐进去,拿了罐牛奶。
金属罐底与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林庭樾才抬起头。
他们的目光如两块金属相撞,冷冽却有扣人心弦的阵阵惊响。
林庭樾拿过扫码枪,扫了下牛奶罐,展开五指,示意5元。
虞北棠付过钱,道了句再见,拿着牛奶离开,路过超市窗户,她偏头,玻璃窗内的少年已低头看书,沉浸在外人闯进不去的世界。
前些天她做的那些事似乎没有一点作用,林庭樾还是那样冷淡。
没了她的算计,他们之间很快退回陌生。
她扭回头,无声叹气。
窗外的目光消失,林庭樾倏然抬眸,虞北棠已走到窗边缘,纤瘦身体包裹在宽大的校服下薄薄一片,脊背却挺得笔直,像高傲的天鹅,永不弯曲。
虞北棠接近他是为了刘义强的事,不再接近是找到更好的方法,她没有一刻气馁过,总是在积极解决问题。
窗外只剩幽暗空荡的巷子,林庭樾还没收回视线,玻璃上映出女孩脸颊绯红,楚楚可怜地望着他,“林庭樾,我喜欢你。”
“做我男朋友好不好?”
“不说话就是同意。”
“做我男朋友要保护我,疼爱我,一辈子不可以变心。”
那清亮的眼睛慢慢其他覆上了,懵懂又直白,眸光慢慢落在他唇上
画面一帧帧闪过。
砰!
有什么冲出林庭樾的身体,撞碎玻璃,飞到茫茫无际的夜空炸开一束绚烂,短暂,惊悸,难以言喻。
他猛然回过神,三两下收起书,套上衣服,匆匆拉下卷帘门,上班去了。
另一边。
虞北棠遇见一道解不开的难题,一个小时还没解出来,她趴在卷子上稍作休息,准备放松下大脑再继续,却不知怎么一下睡了,醒来已是第二天早晨。
到学校,她拿着题去办公司找数学老师,解完题,数学老师喊来班主任,“周老师,能不能给北棠调到林庭樾那桌去?”
五班主动学习的人少之又少,但凡出现一个,无论成绩如何老师们都积极帮助,虞北棠的短板在数学,只要数学成绩提上去,成绩会有巨大飞跃,班主任也想调她去林庭樾那桌,有问题随时解决,但考虑林庭樾的个性,犹豫道:“林庭樾自从来五班一直独坐,以前我向他提过同桌的事都被拒绝。”
“唉,林庭樾太孤僻了,”数学老师跟着着急,“要不我找他谈谈?”
“希望不大。”班主任说。
“林庭樾沟通不方便,可能不想被打扰,我再想其他办法。”虞北棠不愿老师为难。
班主任拍拍她肩膀,“你先按自己的节奏走,我再找林庭樾沟通一下。”
数学老师:“有问题随时来找我。”
五班的成绩年级倒数,各科老师却尽职尽责。
她感恩老师,但对沟通结果不抱希望。
那句不追了。
范康应该已经传给林庭樾,他听后一定会嘲讽鄙视,或左耳听右耳出,根本不在意她这种小丑,讨厌被利用的人是不会和始作俑者做朋友的,更不可能帮她提升成绩。
晚上放学刘义强那伙人又出现在巷子里,叼着烟,吊儿郎当地围在一起说笑。
温凝下意识牵住虞北棠的手,干燥的掌心很快被浸染一层冷汗,温凝偏过头,虞北棠神色淡然坚毅未有恐惧,掌心的冷汗和力度仿佛与她无关。
她们都是一路被家长保护,没出过校园的女孩,面对地痞流氓不可能不怕,温凝慌张拉了下父亲手腕,“爸,刘义强来了。”
“没事,”温父拍拍女儿手背,“有爸在。”
温凝父母都在搏成教学,一个教初中,一个教高中,学校周围的居民大多都知道这个双教师家庭。
刘义强和身后的几个跟班笑嘻嘻地向温父打招呼,“张老师好。”话对温父讲,目光烙在虞北棠身上。
“嗯,送我干女儿回家,”温父顺势指虞北棠,大声介绍,“你还不认识吧?北棠,凝凝的好朋友,我和温老师的干女儿。”
温凝父母使计策,让他被父亲毒打的画面历历在目,当老师的有文化,不仅比普通人护孩子,计谋也多,刘义强有点怵,阴阳怪气说:“您这干女儿本领真大。”
“北棠新来的,你多关照点。”温父温和不漏痕迹地给了警告。
刘义强的目光像条麻绳恨不得立刻将虞北棠捆起,嘴上却笑着:“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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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父不放心,一路送虞北棠到家门口,看着她进去才走。
虞北棠推门而进,赵生闻声回头瞥眼,转回来看电视,说:“回来啦。”
“嗯。”
虞北棠路过沙发,赵声又看她一眼,“明天去把头发剪掉,一个学生留那么长的头发干什么?花枝招展的还怪人盯上你?别像你妈一样不着调。”
她整天穿校服,服装上找不出问题,赵生开始说头发,校园里一多半的女生都梳着马尾,最普通不过的发型。
一个人想要挑毛病,能有千万种理由,究其根本,不过是赵生把对虞敏的不满发泄到她身上,十几年了,他还没对离婚的事释怀,偏执地认为,漂亮女人就是勾三搭四不安分,被人骚扰也是活该,偏见怨恨日积月累,人也变得冷血。
真正与父亲相处后,虞北棠曾经的幻想一一破灭。
赵生若愿意用心守护,她也会尽心尽力回报,共同完成这段父女缘,他不愿意,她就靠自己,这些年没有父亲也活过来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虞北棠没有时间和一个装睡的人争辩,似没听见,径自回房间。
窗外,刘义强和温凝父女都走了,于她而言的巨大麻烦,于其他人可能极其简单。
她抛开杂乱,一头扎进题海,没有什么比梦想和前途更重要。
隔天班主任喊她出去,走廊里班主任笑颜逐开来,“林庭樾同意了。”
虞北棠一时没想起什么事,在班主任提醒下才记起,“他不是不喜欢有人坐在身边?”
“谁知道这次怎么了?我说完,他想了会儿就点头。”学习的同学一起进步,班主任比虞北棠还开心,“林庭樾虽然不能说话,但数学基础扎实,逻辑严谨,解题简单又明了,你有不会的题课间多问,他会在纸上教你。”
虞北棠又道了遍谢。
自习课,班主任当众调座,虞北棠在同学们惊诧的目光下,捧书本搬到林庭樾旁边。
林庭樾不喜人靠近,是公开的秘密的,三年来想坐到他旁边的人很多,范康也是其中之一,但无人成功,班级静下来,还有人陆续回头张望。
虞北棠整理书本,放进桌膛一部分,剩下的慢吞吞摆在桌面上,余光时不时瞥向旁边,林庭樾低头写题,一如既往地专注着自己的事,像没有她这个人。
她几次张嘴又咽回去,该说什么?怎么说都掩盖不了她做的那些事,没了处心积虑,只剩微秒的尴尬。
不理人倒没什么,林庭樾本来就这样的个性,但对同意帮她提升数学这事,她还是要表态,尴尬也要讲,这是礼貌。
她翻出个空白本子,写下【谢谢】推到林庭樾眼前。
他指间的笔稍有停顿,很快,下移继续写题。
A4的白纸上,空荡荡只有【谢谢】两个黑字。
虞北棠感觉心脏霎时空了一块,林庭樾不接受她的谢意,自然也不会原谅,不过是她想弥补愧疚的幻想。
她抽回本子,在谢字旁边画把猎。枪,枪。口蹦出的子弹,射。中狐狸的心脏,狐狸摊在血泊中奄奄一息,或许某天,她也会像这只做了坏事的狐狸一样被猎人杀。死,得到该有的惩罚。
她总能快速从坏情绪里抽离,做当下该做的事,这一次却陷进去,
跳不出来,林庭樾就坐在身边,太近,近到无法忽视,一时涌出的愧疚、尴尬、茫然、自责乱成一锅。
书本整理一遍,又一遍,一直无法沉下心写题。
忽然,本子被抽走。
林庭樾在小狐狸下面写满半页纸,是她这次考试丢分最多的一道题,每一步后面都用红色笔写了解题思路。
虞北棠怔怔的。
林庭樾抬指敲敲桌面,提醒她看题。
虞北棠回神看题,林庭樾解题简洁明了,又详细标出思路,很容易懂。
【懂了】
她写完,目光又停落在那只狐狸上。
少年的手臂徒然伸过来,校服挽到手肘,小臂冷白劲瘦,青色脉络蜿蜒有力,下笔力道也重,三两下抬笔离开。
白纸上,狐狸涌血的伤口覆盖了一块创可贴。
**
林庭樾一整天没来上课。
晚自习,范康坐到林庭樾的位置各科书翻个遍,“就这么几个月了,我努力也无从下手啊。”
“从你最喜欢的科目入手。”虞北棠各科基础都不差,唯有数学稍稍落后,所以抓短板,范康各科都差,在没有多少时间的情况下,只能抓长板提高分数。
“那就是语文,我小时候的梦想是当个诗人,”范康激情启唇,“掠过田野的那黑风,那第四次的,口粮和旗帜,就要来了”
“啪!”一块粉笔从讲台砸下来,打中范康头顶,终断了他的朗读。
范康揉揉头,小声嚷嚷,“唉,浑浊的风困住了我。”
虞北棠笑,“赶快看题吧,不然就是走廊的风困住你。”
范康:“”
休息时,虞北棠的视线偏离卷子,笔在左手转了几个圈,握入掌心,又移到右手,半晌开口,“林庭樾怎么没来?”
“都不追了,关心他来不来干嘛?”范康翻着一本破旧的海子诗集。
范康说得没错,但这些天林庭樾在课业上给的帮助像铅笔一圈圈画大愧疚的黑点,心有亏欠便没办法真正划开界限,“不追了,还是朋友啊。”虞北棠说。
“朋友最近心情不好,”范康意味深长地笑,“快去哄哄吧。”
心情不好?
虞北棠和林庭樾坐在一起,偶尔也有浅薄的交流,没发现林庭樾情绪低落,每天都是不想理人的样子,冷冷的,看不出喜怒哀乐,“他怎么了?”
“不告诉你。”范康贱贱的。
虞北棠:“”
“哈哈哈,”范康笑够了说,“林奶奶生病了,庭樾拿出全部积蓄,却被反正就是他奶奶生病了,挺严重的。”
林家父母去世后,林庭樾跟着奶奶生活过几年,奶奶对他应该是很重要的人,难怪没来上课。
林庭樾同意她搬过来坐,是在默许辅导帮助她提高数学成绩一事,也是她这几天愧疚加重的原因,如果她也能帮林庭樾一次,就可以像以前一样两清了。
范康一句玩笑,在虞北棠心里落下种子。
很多年以后,她才明白有些事开始了便无法真正两清。
她没哄过男生,绞尽脑汁想出一个计划。
第17章
风絮县只有一条商业街,商铺都围绕这条街而建,书店也在其中,街上人群熙攘,声音鼎沸。
林庭樾没有闲逛的习惯,买完书下楼,穿过人流朝商业街外走,在路口等过马路时,一个毛茸茸的棕色玩偶熊摇晃着笨重的身躯站到他身边,粗大的双臂举过头顶,比出不太圆满的爱心,随即递过来一张宣传单。
在网络日渐发达的时代,宣传单能起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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