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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40(第2页/共2页)

了?

    我们县自己就有磨油作坊,不卖给你们,我们自己磨油就好。

    等成品油出来,还怕没人买?

    强压成品油的价格?

    别想了,这油榨出来,可不是什么小众产品,多的是人抢购。

    中间唯一问题就是,呼文村作坊产量必须大,大到足够吃下其他四到五个作坊的油菜籽数量。

    幸好,蔡先生所制的磨油器具,便是以一抵十的好东西。

    不仅如此,纪楚又托蔡先生两个要回程的徒弟帮忙,准备再定两套设备。

    到时候的呼文村自己就能吃下几百万斤的油菜籽。

    呼文村吃剩下的,才会拿出去售卖。

    剩下的数量多寡,全看价格如何。

    给的价格合适,那我们就多卖一些。

    给的价格太低,没关系,我们自家作坊就能吃下。

    所以纪楚对呼宝成说,你们村收购油菜籽的价格,便是市场价。

    这定价权,必须在安丘县的手中。

    不能任由贩子们随意搅乱。

    纪楚本想着,以魏家镇的人口,才是最适合做调节器的。

    可他们贪心不足,刚开始的意见都不接受,那便不用谈了

    呼文村呼宝成是个忠义汉子,比他们要合适得多。

    不过他们也有些用,老老实实不用低价扰乱市场,就算他们无功无过。

    等纪楚都要启程去沾桥县的时候,李师爷终于想明白里面的窍门,感觉脑袋都要挠破了啊。

    谢主簿那边早就用崇拜的目光看向纪县令了。

    安丘县县城里,住了不知多少油菜贩子,多少作坊老板。

    其中不知又有多少人,想要联合压价。

    更不知还有多少人在外面观望,只等着他们本地油菜滞销,冲过来低价扫货。

    暗夜里的秃鹫不会想货物价值几何,更不会想百姓们种田的辛苦。

    他们只希望,安丘县油菜价格越低越好,最好一文钱一斤,那样他们直接发大财!

    种田的人死了?

    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纪楚交代完事情,又去看了罗玉村修好的道路,以及各地建好的水车,心里满意至极。

    果然啊,搞基建才是最快乐的。

    纪楚一走,安丘县贩子们更是躁动。

    这位走了,油菜又开始收获了,他们的机会也来了。

    跟着纪楚一起离开的,依旧是纪振,马典吏,加上熟悉的差役。

    不过这次多了个黄总旗。

    黄总旗拍拍荷包,他刚刚支取半个月的补贴银子,满意的不得了。

    不是满意这些银子,而是满意在安丘县的吃喝。

    刚开始大家还觉得每日三十文太少。

    毕竟出公差,这银钱实在不算多。

    可他们没想到,给的银钱虽然不多,可吃得好住得好啊。

    这段时间带着兄弟们训练乡兵。

    隔几日就炖肉给他们,更不用说随手可见的蜂蜜糖。

    杀猪宰羊的,更不在话下,便是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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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过节,也没这样吃的。

    跟这些吃喝相比,补贴银子太少,真的不是大事。

    所以越在安丘县待下去,黄总旗越觉得纪楚非常不错。

    就算最偏僻的通拜村百姓,也拿好酒好菜招待他们。

    住下了才知道,人家安丘县现在有多富。

    怪不得纪楚害怕他们被抢。

    真要让匪贼们知道,这安丘县家家户户都有余粮,还不要杀红眼啊。

    军中出来的黄总旗等人沉下心去教,各地乡兵学得也认真。

    安丘县这边稳定下来,黄总旗又让军中其他兄弟过来,前往沾桥县。

    沾桥县下属十七个地方,加上县城十八个。

    所以这次来的队伍足足二十五人。

    纪楚带着众人,在约定的地方等二十五人过来。

    不过来之前,纪楚客气问黄总旗道:“总旗,你对其他弟兄们提过在安丘县的日子没。”

    这让黄总旗一愣。

    没有啊。

    他识字不多,只能带个口信,并未多说安丘县吃香的喝辣的,倒是提了每日三十文补贴的事。

    没提就好,纪楚认真道:“沾桥县跟安丘县情况不同,这些弟兄们吃住不愁,补贴该有的也有。”

    “但隔三岔五吃肉吃糖,只怕不成。”

    大实话就是。

    两个地方贫富有差距。

    偏偏要做同一件事,还是在同一个官员手底下来做。

    按照正常讲,请军中兵将出公差,特别是这种练兵好手,一人一日补贴一百文,都不算多。

    可这钱安丘县出得起,沾桥县却出不起。

    强行补贴一百文,后者直接破产。

    按照后者的标准,又让认真练兵的士兵们吃亏。

    有条件却不给提供,实在不像话。

    所以再三考虑,两地的训练官每日都补贴三十文,沾桥县承受得起。

    不过在安丘县的人,则在吃住饮食找补。

    原来是这样。

    黄总旗这下明白,为何安丘县补贴少,吃得却极好,原来是为了他们找补。

    所以要去的沾桥县到底有多穷啊。

    不对,这样的话,那匪贼们怎么还爱抢沾桥县?

    这地方是有多倒霉。

    不仅穷困潦倒,还有恶贼环绕。

    就像一个人本来就穷,还频频遇上劫匪。

    这如果不叫倒霉的话,那就没人是倒霉蛋了。

    黄总旗打了个寒战,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怎么办。

    去倒霉蛋家,不对去沾桥县探探究竟再说。

    等军里来的二十五个到齐,众人一齐往目的地出发。

    众人刚到衙门,就听到老吏前来汇报。

    “纪大人,纪大人。”

    老吏抹着眼泪:“您走的这半个月,又有三个村子被偷抢。”

    “发给百姓们的补粮,全都被抢走了。”

    老吏何其悲愤。

    衙门上下气氛极为低迷。

    乡兵们没留神,就被人偷偷溜进去。

    等他们发现的时候,为时已晚。

    黄总旗深吸口气,这地方确实够倒霉的!

    别说了,练兵,马上训练乡兵。

    第32章

    九月初一, 曲夏州沾桥县。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四个村子被抢。

    纪楚都沉默了。

    他知道沾桥县情况不好,却不知道已经到这种地步。

    纪楚追问道:“可有伤亡, 人医治了吗。”

    老吏桥文锋答道:“伤了四五个,都医治了, 人都还好。”

    命保住了就好。

    纪楚看向身边的黄总旗等人:“接下来就麻烦你们了。”

    连带黄总旗, 一共二十六个人,分散在沾桥县一城两镇十五村里训练。

    最好每家男丁都去, 遇到危险,至少有保命的手段。

    黄总旗点头, 他肯定会组织起防御的。

    纪楚让沾桥县的差役带着他们去下面村子。

    黄总旗带来的人,练兵很有一套,这点不用担心了。

    不过黄总旗看了看纪楚,明显有话要说。

    纪楚道:“安丘县那边也做好准备,放心吧。”

    毕竟沾桥县抢不了,肯定会打其他县的主意。

    桥老吏知道这些军汉来的目的, 惊讶得说不出话。

    他还在想怎么解决呢, 纪大人已经带来了最好的处理方法。

    别说桥老吏了, 其他官吏同样诧异。

    纪大人走这半个月,不仅处理安丘县的事, 还顺手解决他们沾桥县的麻烦?

    众人看向纪县令的时候, 更多了几分认可。

    大家还怕大人偏心安丘县, 没想到他不偏不倚, 对于底下两个县都很看重。

    等黄总旗带着人离开, 纪楚坐到公堂上,看向下面的官吏。

    沾桥县的官吏革职了大半,剩下的人要么胆子小, 要么容易被欺负。

    至今也就出来一个桥老吏主动做事。

    纪楚干脆道:“马典吏,你跟三班捕快多接触,看看需不需要补充人手,接管沾桥县乡兵一事。”

    “还有今年的秋税,清查人口等事,你也兼管着。”

    马典吏在安丘县,就帮范县丞管着征税一事,现在突然从二把手变为一把手?

    马典吏惊喜万分,他可以的!

    至于本地的账目,纪楚直接看向桥老吏:“人口户籍,账簿钱粮,你来暂管。”

    差不多等于衙门主簿的位置。

    快速整顿沾桥县人事,该做事就要做事了。

    除了防御匪盗之外,沾桥县目前还有个难题。

    可别忘记,马上既要收秋税。

    平临国每年两税。

    夏税收粮食跟麻布。

    秋税则是一部分粮税,今年的人头税,以及征调劳役。

    这两税从前朝前前朝开始,就从未改过。

    对于现在的安丘县来说,交齐两税并不艰难。

    但对沾桥县百姓,则是一种灾难。

    所以方才还在高兴的马典吏,见手底下三班捕快们一脸尴尬,开口道:“怎么了?不是例行公事吗?”

    说完之后,马典吏自己都打嘴巴。

    他忘了,这不是很好收税的安丘县,而是经历过大劫难的沾桥县。

    旁的不说,四个被抢的村子,那里的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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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什么来交税?

    先被抢,再被逼着交税。

    这日子还是人过的吗。

    马典吏下意识看向纪大人,他肯定有办法!

    纪楚确实有些想法,他道:“先不提秋税的事,做好各村人数的统计。”

    “孤寡残疾军眷等等,全都登记在册。”

    没错,纪楚要做的第二件事,是清点沾桥县的人口,户数,田地,账目。

    趁着上任官员死了没多久,赶紧核实本地人口,清理本地账目,以及本地实际的田地。

    只有知道本地的实际情况,才能对症下药。

    纪楚道:“去查,查清楚沾桥县一城两镇十五村,到底有多少户数,多少人口,多少田地。”

    马典吏拱手:“是,属下听命。”

    “乔书吏配合马典吏,务必账实相符,本官会一一查问。”

    桥老吏同时领命。

    一批批人派出去,纪楚身边就剩纪振在。

    纪振对自己四叔钦佩不已,打着手语夸他四叔。

    纪楚好笑道:“你也别闲着,帮忙做做文书工作。”

    沾桥县衙门人手不足,识字的人也不多。

    纪振识字,懂公文,帮着处理这些文书再合适不过。

    纪振立刻点头,他十七岁跟着四叔来曲夏州做随从,两年过去,人也变得活泼。

    说起来,做县令随从这种好事,本不应轮到一个哑巴。

    但全家商议过后,还是让他同来,就是为了给他谋个前程。

    纪振却觉得,前程不前程的倒是其次。

    跟着四叔做事,总有种不同的感觉。

    他可是眼看着安丘县百姓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相信,沾桥县会同样如此。

    纪楚带着人在衙门清查账目。

    从这些年的烂账,再到抄家之后充公的份额。

    以及库房剩余的银钱物资。

    各项收支算下来,以及把该赔偿的赔偿到位,那死了的王县令留下沾桥县一个烂摊子。

    留下最有用的东西,大概就是强征劳役们盖的一百多间精舍房屋。

    想来盖着房屋也不是为了住,就是为了贪墨钱财,所以库房银子所剩无几,总共算下来,还不到五千两银子。

    一个好好的上县,成了如此模样。

    如果说库房的银钱让纪楚无语。

    那账面上的户数,人口,田地,才是最让人头疼的。

    当年安丘县人口户数没问题,虚田多报了十五万亩,让当地百姓交七成田税,压得人喘不过气。

    沾桥县的情况更为离谱,百姓交九成田税的地方,情况自然更恶劣。

    之前说过平临国建国初期定下的县级标准。

    七千到一万户,田税十万石到十五万之间,为上县。

    经过一百多年发展,很多中县,甚至下县都能达到这个标准。

    只看沾桥县账面上的数字,确实也在行列之内。

    按照账面来看,沾桥县应该有一万七千户,人口共计八万五千六百九十一人。

    各种田地加起来,在八十九万亩。

    看这个数字,纪楚都已经气笑了,熟悉政务的人都能看出不对劲。

    一共才八万五千多人。

    田地就有八十九万亩?

    无论男女老少,人均十亩地?

    这不是开玩笑吗。

    一岁的奶娃娃都能下地犁十亩地?

    单看数据就这样离谱,实际情况只会更吓人。

    毕竟按照账面上的田地来看,一年要交的田税,差不多五十八万石,也就是近七千万斤的粮食。

    这再均摊到百姓头上,实在可怕。

    只看这个账面,

    由此也能看出来,死人王县令等人,圈钱有多丧心病狂。

    说句不好听的,一边是盘盘剥削,一边是恶贼环伺。

    当地百姓没有造反,已经是万幸了。

    这样的情况持续下去,造反也是分分钟的事。

    只能说,幸好这些年还算丰收,给当地百姓留了一线生机。

    否则这边关小县,肯定会起事的。

    纪楚把这些账面数字整理好,只等马典吏,桥老吏他们把实际情况送过来。

    这期间纪楚也没闲着,骑着马去十几个村子转转,随机调查各地情况,确定统计的数据没有问题。

    之前各村的整修水渠,修整田地,这些活已经陆陆续续停了。

    既因官府没有银子,也因九月份要准备种冬小麦,播种不能耽搁。

    无论贫家富家,不约而同地做同一件事。

    原本混乱的沾桥县也因为耕种渐渐安定下来。

    但巡查当中,另一个问题引起他的注意。

    那就是沾桥县农户家的房子,十屋九破,根本扛不住冬日严寒。

    破就算了,其中一部分人家的房子,只是茅草跟黄泥砌成,根本没有梁柱支撑。

    大风一吹,大雪一压,绝对会塌。

    平临国极大,各地气候各有不同。

    之前安丘县的情况,大家都是知晓的。

    但倘若不说出来,很多人并不理解冬日抗寒保暖的重要性。

    在这种十月开始降霜,寒气直往骨子钻的冷意的地方,随着寒意越深,手脚耳朵面颊就会发烫发痒。

    这可不是什么好征兆,没过几日,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就会冻伤溃烂。

    好在是冬天,没有感染的风险,但这些地方伤口结痂,反复冻伤,直到皮肤坏死,手脚坏死。

    因冻伤致残疾的,因天气太冷冻死在雪窝的,天一亮去摸床铺,人冰冰凉的,比比皆是。

    不说冻伤的,再说雪太大压塌房屋,以及掉在河面冰窟窿,以及踩到雪窝子里冻僵摔死的。

    甚至因为天寒地冻,没有饮水,柴火不够,做不成饭的。

    这在暖和地方的人,根本没办法想象。

    冻死了并非形容词,而是真实的表达。

    用古人话形容,那就是雪漫天凉然冰冷,更摇天撼地狂风。

    肚中饥,身上寒,住着半边天,端得心中冷。

    沾桥县的地理位置,比安丘县还要更往西北一些的,冷意自然更重。

    现在九月上旬,距离真正入冬不到两个月了。

    纪楚让大家统计的时候,多了份各户房屋情况。

    还好依靠纪县令在沾桥县的名声,本地一城两镇十五村的情况,很快统计出来。

    跟账面上的情况,自然不相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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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账上所谓的一万七千户,八万五千多人。

    实际上本地只有九千六百七十一户,人口更少,三万九千六百九十一人。

    而真正的田地则仅有十八万亩。

    账上离谱的八十九万亩,都把纪楚看笑了。

    其中大部分田地,还在县里大户们手中。

    百姓们真正拥有的农田在极少数。

    多数人是大户们的佃户。

    纪楚翻看卷宗的时候,面容逐渐凝重。

    沾桥县百姓背负的实在太多太重,让人胆战心惊。

    衙门上下噤若寒蝉,眼看着纪大人脸色越来越难看。

    所以这事要怎么办?

    马典吏知道纪大人之前的处理方法,是靠着全县上下,以及纪县令殚思竭虑才勉强补上。

    就算到了今年,那虚账还差两三万亩,估计今年年底才能彻底平了。

    换做情况更恶劣的沾桥县,想平这里的账,那只会更麻烦。

    马典吏深吸口气,他已经能感受到接下来的为难。

    不过没关系,能陪着纪大人做事,也另有一番成就。

    不仅马典吏是这么想。

    纪振乃至跟着纪楚来的差役都这么认为。

    逢山开道,遇水叠桥。

    他们就不信做不到。

    纪楚的表情原本还有些严肃,见到手下如此奋进,忍不住笑了:“那边虚账不过十几万,这边虚账你们算过没?”

    马典吏心算了下。

    桥老吏更不敢多说话,毕竟是在他们手中弄成这样。

    七十一万亩虚田。

    不是在开玩笑吧?!

    马典吏人都傻了。

    纪楚又问:“还有本地虚报的人口,他们的人口税怎么办。”

    账上八万多人。

    实际三四万人,等于每个人要交两个人的人头税,甚至还要服两份劳役。

    纪楚再次心道,真的,本地人去造反吧,造反他都觉得没问题。

    众人再次沉默了。

    沾桥县这账怎么平啊。

    大家不约而同看向纪县令。

    您说呢,听您的!

    所有人都觉得,纪大人肯定有办法。

    纪楚被大家看得更无奈了,直接道:“别平了,没意思。”

    不平?

    那怎么办。

    纪楚把手头的账目一推:“交给知州,就说这是新找出来的罪证,那王县令丧心病狂,竟然瞒报至此。”

    直接报给上面?

    好像是个办法。

    可其中盘根错节,难道不用管了。

    要知道安丘县不敢直接捅上去,就是这个原因。

    等会。

    马典吏反应过来:“是王县令做的?”

    把事情都推到王县令头上:“可他不是已经死了。”

    就八月底的事,死了还不到十天。

    纪楚道:“对啊,死了。”

    所以这里的账他不打算平,他要直接坐实。

    该是多少,就是多少。

    缺失的数目呢?

    那简单,直接推给死人头上就好。

    谁也不可能把死了的王县令再扒出来审问。

    香的臭的,都会进坟堆里,绝对不会有活人受到牵连,也不会有活人来找他麻烦。

    甚至,还会感谢他。

    毕竟把这些烂疮一一挖掉,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他等到王县令死了之后,才把这些旧账翻出,就是为了不让对方有辩解的机会。

    可以说这是清创的最好时机,把腐肉挖掉,才能让伤口快速愈合。

    七十九万亩的虚田,要平到什么时候去。

    这些年本地人又要多交多少田税。

    单是想想,纪楚这心里就不舒服,既然有了死人王县令,何必再费事。

    安丘县的账目是不得不平,沾桥县却有清创的可能,要怎么选,不用再说。

    纪楚打包好虚账的罪证,直接送到州城衙门。

    给州城衙门带来极大震撼。

    其中吏司官员眼前一黑。

    刚把贪官污吏处斩,对方的罪证又来了,难道还能把他挖出来再杀一遍?

    看完纪楚的文书之后,吏司官员确定,对方的目的并非定罪,而是把账目算明白。

    算就算吧,那些乌七八糟的事,确实不能再拖。

    跟纪楚猜测的差不多,这事从吏司再到户司,以及知州等人手中过一遍,都在大骂死人王县令罪大恶极。

    最后沾桥县本地人口数字确定了,可那田地数字打了个问号,只让纪楚再查查,说是沾桥县田地不可能这样少。

    账上八十九万亩,实际只有十八万亩。

    差别太大了。

    户司认为,至少也有二十五万亩才是。

    户司主事跟纪楚也不是头一次写信,故而相信纪县令明白他的意思。

    说白了就是。

    他也知道这十八万亩是对的。

    可那二十五万亩才是户司理想数字,你再找补找补。

    这倒不是户司贪功。

    毕竟能从八十九降到二十五,已经担了很大责任。

    估计这是户司能承受的极限了。

    从许知州再到户司主事,以及纪楚,一连串的平账侠。

    马典吏等人松口气。

    还好,多个七万亩而已,他们可以的!

    就在马典吏要按照路径依赖做事时,就听纪大人道:“户司主事说得没错,十八万亩,确实不对劲。”

    “此事要查。”

    如何查?

    要查什么?

    纪楚并不是卖关子的人,直接道:“查大户们的隐田。”

    纪振,马典吏,桥老吏,人都已经麻了。

    他们这才意识到,就算跟着大人做事,也跟不上思路啊。

    桥老吏眼神微睁。

    纪大人看到田地数字,以及田地归属时,就提过大多百姓都是沾桥县大户家的佃户,还表达过不满。

    所以那时候,纪大人就想查大户人家手中的隐田?

    如果说各地虚报开荒数字,是官员们想要开荒的政绩,算是管理不严时常见的弊病。

    那大户人家手中的隐田,便是另一种弊病。

    隐田很好理解,各家隐瞒的田地。

    就是开荒了,但不承认。

    这样报给官府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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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候,便不用纳税,是古代世家大户逃税的惯用手段。

    他们若没有隐田,根本不需要雇佣那么多佃户。

    在这种模式下,沾桥县大户人家简直在通吃。

    首先官府谎报田地,以至于普通农户田税过重,重到负担不起,就会卖地成为地主家的佃户。

    而地主家多了人力,便能多多开荒,并且利益输送瞒报田地,以至于家产越来越多。

    大户势大,自然而然欺压百姓。

    在这个环节里,受伤的依旧是普通百姓的。

    纪楚不仅要把虚账直接平了,还要从这些大户人家里清出隐田,分给普通百姓。

    让下无立锥之地的佃户,从此有自己的田地。

    本来这事也不好办。

    可他现在有了户司的命令。

    户司说了,我们不信你们沾桥县只有十八万亩田地。

    分明应该有二十五万亩才是。

    那好吧,他就好好查查,剩下的七万亩田地,到底在谁家里,在谁手中。

    不服管?

    那就去问问州城的户司,看看他们怎么说。

    纪县令一招清创之计,不仅挖掉表面的腐肉,还要对内里的坏死的血块下手。

    桥老吏已经有些站不住了,纪楚看了看他道:“也不知道本地六家大户,愿不愿意主动配合。”

    如果不主动配合,会怎么样?

    桥老吏整个人一抖。

    纪县令的手段,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没错,是他们。

    桥老吏众目睽睽下,朝纪楚行礼道:“大人,小人家中有事,还要出去一趟。”

    纪楚点头:“去吧,不用着急。”

    等对方一走,马典吏跟纪振都看过来。

    而纪楚却看了看其他官吏。

    三班捕快对视一眼,主动上前:“大人明察秋毫。”

    桥老吏桥文锋是大户人家安排在衙门的眼线。

    这也是他在衙门时,其他人不敢冒头的原因。

    纪楚之前就奇怪。

    既然自己的名声在沾桥县人尽皆知,那为何衙门上下四五十人,只有一个桥老吏主动请缨?

    按理说他们的消息最是灵通,难道不知道自己身边的马典吏,以及已经成为主簿的谢书吏,都是当时主动站出来,所以才有今日的官职。

    既然这样,为何没人想做官。

    这在衙门来说,并不符合常理。

    原因并不难查,就在桥老吏身上。

    县里大户估计害怕纪楚多用其他人,所以不让除桥老吏之外的人站出来。

    今日他直接挑破,桥老吏离开,剩下的人也就不受胁迫了。

    最先站出来的,便是三班捕快。

    以沾桥县的情况,三班捕快加起来应该有三十人左右,现在只有十二人,其他基本被清理出去。

    留下的人没有犯什么大事。

    以捕头成耿为首,众人拜服纪县令。

    六房则推出一个三十出头的文弱书生傅康出来,他说话有些结巴,但眼神明亮,看纪县令的眼神尤为崇拜。

    六房原本也该有五十多人,如今只剩二十一。

    他们原本都是衙门边缘人物,现在恶吏清除,这些人成为中流砥柱。

    “诸位吃着沾桥县百姓种的粮,用着百姓们织的布,莫要做不该做的事。”纪楚虽是在笑,大家却知道他口中的分量。

    而剩下的人,也愿意跟着他做事。

    因为知道,纪大人会为他们考虑,也会为百姓考虑,他就是这么做的。

    至于离开的桥老吏桥文锋,他知道自己暴露,更知道纪县令给了六家大户机会。

    主动凑齐七万亩隐田,纪大人不会理他们。

    但要是不凑应有的份额,那可就不好过了。

    纪楚既有知州那边的赏识,甚至还跟常备军有关联。

    若无关联,那常备军会派人出来,训练各地乡兵?

    看那军中出来的黄总旗,对纪县令都是毕恭毕敬。

    还有纪县令本身的手段,等他出手,大家都会完蛋。

    桥老吏苦口婆心劝这六家吐出七万亩隐田,可各家互相看看,谁都不愿意拿出来。

    夺人钱财如杀人父母,他们跟纪楚接触少,又不明白他的手段,明显觉得此事有周旋的余地。

    “让沾桥县开耕啊,他不是最会了。”

    “对啊,再买点好农具,那安丘县的农具特别好用。”

    “不过七万亩,他能做到的,能者多劳。”

    叫喊声音最大的,就是本地姓氏最多的乔家,这家人手里隐田近两万亩,让他拿出一万多,跟割他的肉有什么区别。

    大户内部吵吵嚷嚷的,其他各家百姓听到今年的秋税,直接松口气。

    按照往年来说,无论男女老幼,一个人要交二十文,一家六口就是一百二十文。

    不仅如此,家中十六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男丁,更要做四个月劳役。

    今年纪县令来了,直接定下新规。

    首先是人头税,十二岁以上到五十五以下的人交,每个人十文钱。

    若年龄之中,身有残疾,寡居在家者,都可以减免。

    不少人算算,自家只用交往年的三分之一!

    这点钱还是能凑出来的。

    毕竟他们去隔壁县收油菜做短工,还有前阵子修水渠,手里不至于一分钱没有。

    再说劳役,规定二十二以上,五十以下需要服役,若做了乡兵,则可以抵消。

    这条一出,各家再去算,更为惊喜。

    各地征调乡兵,大家还是比较积极的,虽然没有银钱,却是保卫自己村子,还有军中来人教真本事。

    所以虽是五户抽一人,可训练时,许多人都去了。

    既然这样那他们肯定愿意做乡兵啊。

    各地训练官听了,都要暗叹一声纪大人爱惜民力。

    按照正常来说,就算做乡兵不抵消劳役,村民们也会踊跃参加,如今更是了。

    话又说回了今年的人头税。

    下来收税的官员竟然不强行要钱,若是家中有病人,有老人孩童的,说是可以明年再给,又或者抽出一人去衙门做事。

    或扫洗地面,或做饭烧火,总之并不强迫。

    各家总算知道,当纪县令底下的百姓是什么感觉。

    他宽以待民,爱惜民力,知道他们的苦楚,也愿意帮助他们。

    往年愁眉苦脸的秋税,竟然不再哭天抢地。

    只让他们休养生息,好好耕种。

    不仅如此,当年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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