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耻的。好在穆里斯本就是用零七八碎的东西拼凑起来的散装创业人士,在走廊里乱跑不算丢脸。
哪儿去了呢?她明明瞥见了一模一样的身型,一模一样的磁场,不会是臆想症已经严重到在那么多灯光的照耀下还能耀武扬威了吧?
算了,算了。
穆里斯往回走。
她数不清对伊实的幻想体说了多少次“算了”,又多少次燃起希望自私地想把这个人从地球的另一端传送到眼前。
因为理亏,她连煽情都有一种罪恶感。
她只敢偷偷地想,深更半夜偷偷地想,想世界上有个伟大的发明家,发明出哆啦A梦同款的任意门,最好是任意床,睡一觉醒来就到了想去的地方,爱的人就在身边,做的任何一场梦都是美梦。
那个发明家就叫做“臆想症”。
火锅噗噜噜冒泡,工作室所有成员围在一起,两口锅应付七双筷子,中间还有一个儿童椅,算半个筷子好了,热胀冷缩的原理也应该适用在锅的直径上才对。
“煮好了赶紧捞走啊,不赶趟儿了快。”
“你一浙江人胡说什么东北话山东话的。”
“别介。”
“装!”
“老板,你要牛肉不要?”
浙人提溜起一块熟肉送到穆里斯的碗里。
“她都没说话,你强买强卖啊!”阿吉说,一边给儿子擦嘴。
“谦宝不也没说话,你也强买强卖啊!”浙人反驳道。
“你看他。”阿吉摆出牛粪拉大马路上的表情。
穆里斯把碗递过去,“给谦宝吃。”
谦宝不知道自己不费吹灰之力就走在了食物链顶端,只会傻乐。
阿吉冲浙人哼哼,把一片好心塞进童言无忌的胃里,她问穆里斯:“找到那个人了吗?”
“谁啊?”有人问。
穆里斯久违地分不清现实和虚幻,沉吟片刻,说:“没谁……前男友。”
“哇……”听取唏嘘一片。
比店里的招牌菜更惊艳的来了,那就是老板的感情生活。
年初步入29岁的那天,穆里斯就已经对他们的旁敲侧击做过实在的解释,涵盖起来四个字:不婚主义。
她亲自把关招揽的成员各有特长个性迥异,但都有一个共同点,好沟通。体现在允许各种小动物出现在工作室而没有一个人赶走它们,螳螂蜥蜴花栗鼠,不过后来谦宝来了之后别的动物就不来了。
所以不婚主义的老板算什么,不孕不育的螳螂才是闻所未闻。
理解是一回事,好奇又是另一回事,没听过前传的瓜子不配进垃圾桶。
“你最后碰见了吗?怎么说?”他们问。
穆里斯不动声色地往店门外看,还是被酒渣色的余光捉弄,没见到想见的影子。
恰好商场放的一首曲子,歌词唱道:
「如果你爱我,
你会来找我。
你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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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快不能活。」
歌者缺氧的气息和她的脑子在这一刻做置换反应。她说:“没有。”
没碰见。没话说。
穆里斯
指挥众人吃饭,话里带火,锅底冒出来的。明明眼眶酸得快哭了。
她不设高高在上的威严,众人不惧她,谁都知道老板神经失调起来路过一根电线杆都要骂。
庆功宴之后穆里斯隐忍等待一个新的大单子的到来,看什么都不爽的症状,需要忙碌来缓解,没有忙碌的话她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死一死。疏忽职守的老板算什么,不孕不育的螳螂才……
死了一周左右,阿吉欢欢喜喜地跑来跟她汇报:“有个模特公司给我们发邮件了耶,Y品牌的广告委托,接不接?”
穆里斯噌地坐起来。
“接。”
第45章 第45章从你走进来开始,你就一……
H市接连下了两天阴魂不散良知丧尽的小雨,扒脚的癞。蛤.m,不伤人膈应人。穆里斯联系模特公司那边负责对接的小莱,定好周一下午谈合同,天气也晴黄历也美,这下总不能再拆散她和工作的情谊了吧。
想来也怪,一般来说都是品牌方先来找他们做广告策划,他们再去物色符合主题的模特,几乎没理由模特先接活,再亲手把热乎的饭菜端到他们桌上。
于是穆里斯在微信里问小莱,那边给的回答是:「哈哈你忘啦,两年前你们有一支广告用的就是我们的模特,那个时候是我师兄和你谈的合作,我还只是个实习生。」
穆里斯双手合十。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希望她熬的每一个夜都有这般回信。
小莱:「Y品牌比较特殊,主打面向中年男士的西装,他们来挑模特的时候非常苛刻/捂脸」
这正是模特的力量嘛,让人光是盯着就能产生资源共享的错觉。穆里斯翘起腿,十分想嬉皮笑脸一回,费老大劲才克制住,毕竟身边没有人能买她的账。
小莱:「定下模特之后他们本来想找的是另一家广告公司,是师兄推荐了你的工作室!如果周一谈得来的话,我们就能二次合作了!」
MurisStudio:「小作坊和大公司不能比,但我们会尽力做到最好,感谢信任/握手/偷笑/抱拳/玫瑰」
“谁发的这么一条馊馊的消息,谁发的?”穆里斯抬起头来,她还没读完消息,另一台设备就有了动作。
工作室里的一对摄影师摇头,后期摇头,阿吉也摇头,都摇头,浙人举手:“求夸奖。”
穆里斯扔过去一团纸,“吕成,你一个月不许登工作室的账号。”
“我靠,不是中年男士吗?这个调调哪儿错了?”
大伙凑过去看聊天记录,笑成一团,纷纷劝导吕成注意消化不良。
周一的地铁是灰暗色,穆里斯的毛衣是普鲁士蓝色,她找到一个角落站着。她不开车是因为准备谈完合作去附近的猫咖宿醉,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泊车上。
Y品牌公司在一栋写字楼的十五十六两层,门面给人一种中学时期卫生检查小组的感觉,穆里斯联想到“垃圾桶里不能有垃圾,挂钩上不能挂东西”的规矩。她走进去,和前台打招呼,顺便瞄了眼垃圾桶。还真什么都没有。
品牌方负责人们前来迎接穆里斯,进了会议室她还惦记着那破垃圾桶,是个圆柱形的东西她都要低头瞄一眼,直到看到一个有垃圾的垃圾桶才罢休。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他们永远也猜不到此刻站在演示屏前滑动ppt侃侃而谈的合作对象直到上一秒脑子里还都在想着垃圾桶。穆里斯擅长捕捉语言里的潜台词,包括“那个这个”“那样这样”的里层含义。细腻的情感洞察力是她的夜视仪,虽然戴着很重,但谅在有大用——其实是摘不下来,所以选择物尽其用让自己开心一点而已。
品牌方眼前一亮,惊艳的表情与其说是出于赏识,不如说是体会到了高效沟通和被认可的快。感。大部分人都做过类似“意识转换器”的科幻梦吧,譬如脑子里的想法说不出来,要是能直接变现就好了。
“走吧,模特已经到了,我带你去看一下模特,然后我们就直接签合同。”品牌方站起来,趁热打铁地比了个手势。
穆里斯讲得口干舌燥,请求喝杯水。血汗钱血汗钱,不是流血就是流汗。水流在喉咙里湍急,她的心率稍有升高。
设计间出乎意料是一间暖色的房间,卡其色沙发和迟昏般焦黄的灯光让穆里斯想起了遥远的火炉。她从不觉得工作时想得五花八门是件坏事,反而这能给她带来策划案的灵感。
可是,透过一排清一色的黑色西装样衣,光栅效应令她眼花了一秒。
那一秒,就一秒,她的脑袋轰一声,宕机。
小莱上前和穆里斯握手,和品牌方握手,而沙发上戴帽衫和口罩的模特本人只字未言不为所动,只抬眸看了穆里斯一眼。
穆里斯迅速瞥开视线,掏出合同抚平纸张,一份给品牌方,一份给小莱,她拔开黑色中性笔的笔盖,在手心画了两下,递给他们。
“你们看看还有什么疑问吗?”
太像了,太像了,哪怕只是一双眼睛,真的太像了。
“没什么疑问的话,那我们合作愉快?”穆里斯用大拇指指腹搓手心。
但绝不会是他,绝不会是,这几年她见得洋人太少了,以至于看见高眉骨就要想到他。
“合作愉快,谢谢。”
品牌方留下一位答疑解惑的设计师便散开了。声墙矮了下来,心跳就显得尤为强烈。
穆里斯背对沙发,肩膀十分僵硬,米色墙纸吸走了她在会议室里的意气风发。
“姐,你看看我们的模特吧。”小莱挽起她的手,却没办法使她转身。
“你,你们的模特,是外国人啊。”穆里斯觉得她不能再想下去了,否则会耽误猫咖的行程。
小莱说:“是啊,我师兄那次不也是吗?”
穆里斯被涨潮的海浪推翻过去,面对人有五感这件事时犯不可理喻的怵,密密麻麻的网让她思绪杂乱。
“他听得懂中文吗?”穆里斯假装步子很镇定,看起来十分端庄,事实上她压根没在意过什么体态什么气质。
“呃……会一点吧,我的英文不是很好,所以和跟他交流都是靠翻译器,有时候没用翻译器他也听得懂一点。”小莱锤了锤自己的额头,语气懊丧:“本来他的经纪人也要来的,但是临时有事。姐,你有经验,你跟他说吧。”
视线再次交汇,穆里斯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感性和理性两股势力在纠缠不休,最后理性占了上风,她探究起记忆的背面。
她没说话他也不主动说,虽有一样的蓝眼睛,可伊实不会这样矜持。
他摘下兜帽,浅褐色的刘海垂下来,他往后捋,刘海依旧垂下来,可伊实不是浅褐色头发,而且长度要更短一点。
他摘下口罩,令她倒吸一口气,记忆的背面,转不过去的背面,正如在地球上永远无法观测到月球的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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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肯定不是。穆里斯下定论,即使潦倒至极,也仅有这一个对策。
他看着她,不,他用眼神拴住她,往身侧歪了歪头。
“Sit.”他说。
嗓音……也在不断充盈背面。
穆里斯在长沙发的另一端坐下,寻找快速逃离低级漩涡的方法,七颠八倒的她快焦虑发作了。
“Nicetoseeyou.”她伸出友好建交的右手。
他扫了一眼,抬起一根手指虚虚画圈,“Anotherone.”
左撇子吗?穆里斯想,那更不会是伊实了。
她伸出左手,他握住,手很大,尾指能勾到她的无名指。一触即离。
“怎么称呼?”穆里斯问,慢慢恢复过来。
对面答非所问:“从你走进来开始,你就一直盯着我。”
“……”穆里斯耳根微红,长发的安全感在这一刻雪中送炭,她缓缓地说:“你和我以前的一个朋友长得很像。”
他闻言挑了挑眉,这个神态再次攻击到她的记忆深处,甚至大有覆盖的趋势。穆里斯拒绝任何人取
代她的伊实,所以将目光投向一旁低头看手机的小莱身上,她的模样像是在处理公事,太好了,职场中臃肿又扫兴的气味使穆里斯冷静。
“Whtkindoffriend”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穆里斯耸耸肩,胡诌了一个容易改编的角色:“只是朋友,吃过几次饭。”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微妙地提了提唇角,笑声很轻,随后站起身,居于比招牌模特还要招牌个十几公分的海拔,临下说道:“我去换上他们的衣服。”
“请便。”
穆里斯目送他的背影,心脏慢了半拍。
直到这一幕,她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自己到底有多么自私。那么多年其实她早就忘了伊实长什么样,没有照片她根本不可能凭借做梦就能保留那张脸。她仍旧有缺陷,直至今日她也还在吃药,只吃一种好让人睡觉的药,她以为这就算是冲洗旧照片了,错了,她还是忘记了。
她还是忘记了。
穆里斯半阖眼皮,倚靠在沙发背上,和小莱说稍微休息一会儿。不出三分钟,更衣室的门被打开,探出一颗头。
“谁会打领带?”
他是对着穆里斯问的。没有谁。向日葵只会向着太阳。他分明问的是,她会不会打领带。
早就说过了,夜视仪摘不下来。
穆里斯走过去,本想在更衣室门口做完这件好人好事,但他故意少根筋地往后退。
见她不继续往前走,他摊开勾着领带的手,语气落落大方:“怎么了?过来啊。我不会。”
穆里斯沉吟片刻,走了进去。是的,因为这张脸她会宽恕他一次。她没见过伊实穿西装的样子。
她取过领带,材质感人,像介于固态和液态之间的云层。
“请低一点头。”穆里斯说。
他照做,目光寸步不离,从她的眼睑描摹至脸颊上的绒毛,至一丝干裂的嘴唇。
“晚上有空吗?”他问。
穆里斯往上一瞥,拉紧领带。不会宽恕他第二次了。
“没有。”她说罢,松开手,却反被滚烫的掌心握住。
“你有。”
伊实当不了伪装专家,他没有这个天赋。
他在穆里斯不停放大的瞳孔里看见自己不合格的隐忍,他重复道:
“你有,穆里斯。”
第46章 第46章对你来说只是场艳遇而已……
线索在一泽水汽中消失的无影无踪,穆里斯确信有什么在背后捉弄着这一切。她合不拢的唇畔微微颤抖,纤细的手腕完全脱力,危急混乱中惯有的解离时刻也离她而去,她什么也思考不了,一万个“算了”孕育出来的复杂情绪攫搏了她的全部身心。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她费劲千辛万苦才否定掉的人,帷幕揭开后发现原来被否定的是她自己。
伊实慢慢扯开规整的领带,带着穆里斯的手摁在上面,如倒带的影像,滚烫的心跳终古常新。
“Yourellyforgotme,didntyou”他故意说得可怜,甚至有些找茬的含义。穆里斯湿漉漉的眼神早就离不开他了,可仅仅只是好奇和怀念满足不了他,他想得到的是曾经在那里出现过的旺盛的依恋,和情。欲。
“重新系一遍。”他说。
穆里斯慌乱地低下头,抽回手,脚跟往后挪,却怎么也拉不开和谵妄的距离。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伊实的脸已变得清晰无比了,几乎与记忆里的模样重合,然而堆叠在一起的山海与岁月仍让她不得不发出不相信的声音。
“Youre”
伊实提了提半边眉尖,“Im.”
当初擅自为对方找的借口通通崩塌,穆里斯想不通,她总倾向于事物朝着离开的方向流逝而自圆其说。
“But……How?”
伊实从她的身侧越过,走去将虚掩的门关紧,一边说道:“把你今天剩下来的时间都交给我,我就回答你。”
穆里斯没法拒绝,水位已经淹到脖子了,而她的脑袋一团浆糊,有太多想问的,同时又担忧着被问到她所不能解答的问题。她不正常,乐意脚下是独木桥,前提是没有人过问。
伊实当着她的面开始脱衣服,穆里斯心尖一紧,连忙转过身,不料背面就是镜子,除了精实的躯干外,还有一张绯红的脸也一并浮现。
她低头看脚尖,今天穿的靴子居然没有鞋带。身后传来几声尖酸的调笑,她的双颊更热。
“几年时间你净学会了大惊小怪。”伊实说,丝毫不顾褶皱的风险将西装裤抛开,不紧不慢地穿上原有的休闲裤和卫衣。
穆里斯极力缩小视野,衣料窸窸窣窣的动静像在她耳廓上挠痒似的。
“这不一样。”她说。
“哪儿不一样?”伊实上前,在她耳边打了两个响指,“醒醒。”
穆里斯企图用严厉的皱眉来掩盖羞恼,“你难道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伊实不以为意,掏出手机,说:“给我你的电话号码,安。”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喊穆里斯的名字,在她听来不亚于军训教官抬头挺胸的指令。她报出一串数字。
“AndWeCht.”
“……”穆里斯想起自己那不知羞的自我陶醉,心虚地往外走:“等会儿再说。”
她摁下门把手,恰好碰上小莱敲门。
“怎么啦?在里面这么久?”小莱目光朝里面看,疑惑:“不是说换衣服吗?怎么没换?”
穆里斯近几年越来越不屑于撒谎,有时候还会胡言乱语以图痛快,而此时她却刻意得不能再刻意了。
“换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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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很适合,具体的等方案做出来了在看。”
啊,香蕉的英文是bnn重复一百遍。
小莱听她的语速不同寻常的快,问道:“哦哦,姐你下班了还要忙吗?这边结束了,如果有事的话你快去吧。”
穆里斯僵硬地微笑:“好!谢谢你!”说罢她搬快脚步一溜烟消失在设计间。
小莱给伊实的经纪人李打电话,告知合作谈得愉快,两秒钟不到就签好了合同和协议。喜报播到一半,伊实在她面前举起翻译器:
「你告诉李,我和安晚上有约会,别来打扰我。」
“谢谢。”伊实撂下一句不熟练的中文,也和一团烟似的追出门去。
“……”小莱既没能从那张眉骨分明攻击性扑面而来的俊脸中缓过神,又无法找到合适的措辞把他的话转达到位,最后只好磕磕绊绊地交代道:“呃,你的模特,好像在泡客户。”
写字楼下,穆里斯站在大门一侧直跺脚,不晓得是因为冻得哆嗦还是犯人销毁证据时惯有的紧张不安。她用食指快速滑动手机,敲敲点点回工作室大群的消息。
阿吉:「谈得怎么样?」
Muris:「一切顺利。」
吕成:「为什么突然换头像了?原来那个文艺落地窗呢?」
Muris「没为什么。」
吕成:「那你也不能换成谦宝的屁股蛋子吧?」
阿吉:「哈哈哈哈哈哈哈」
Muris:「我觉得挺可爱的,别管。」
阿吉:「我儿取代了你用了那么多年的头像,我宣布以后他是你儿了」
Muris:「婉拒。」
余光警觉,穆里斯收起手机,站直腰板。“幼稚”二字完完全全写实到了她身上,指的是不明不白地做出生存以外的多余举动,只为显得波澜不惊和矜持自傲。
她故意漫无目的地扫视大街,伊实从后面用胳膊轻轻撞了她一下才转过头。
“接下来你准备做什么?”她冷静地问,冷静
过了头听上去更接近“谢绝会见”的意味。
这让伊实很不爽,它应该和违禁。品一样被杜绝,而不是出现在他爱人的脸上。
伊实长臂一伸搂过穆里斯的肩膀,向对面的街区走去。
“嘿!这很没礼貌!”穆里斯半边脸都被埋没在他的胸膛下,看不清路,被突然的车喇叭声吓一跳。
“礼貌?你倒跟我谈起礼貌来了。”伊实脚下没有斑马线,跨的是野路子,说的话更野:“有礼貌的人会写几个意义不明的单词然后消失的无影无踪吗?你个卑鄙小人,ghostingmeforyers,忘得一干二净还好意思说。”
“唔。”穆里斯像是吃了一嘴的灰,又被老鼠夹夹痛尾巴。她最没胆量没信心面对的话题还是没有躲过。
她被裹挟进一团火锅底料之中,伊实坐在餐桌对面,在小程序上快速点了几道菜,被他在桌下的两条长腿圈住的家伙也在劫难逃地算作一道。
穆里斯宁愿装作无所谓或者体验那种超然物外的淡泊,也不愿承担头痛的风险而动哪怕两分钟脑筋,因为她必有罪,所以掩耳盗铃。她在意识以外的地方,太把目前为止促使她稳定和苟活的规则当回事了,专治独裁不会有好下场,身处王朝的她被蒙在鼓里。
“看样子,你压根没想过能像这样,和我面对面坐着,吃上两回中国火锅。”伊实批判道,神情不严重,至少漂浮起来的海带苗是软的,不过将东南西北划分得十分清晰,必须要走一个方向。
“事实如此。”穆里斯在水雾里说得小声。
“如果那个是事实,你现在看到的又算什么?”
穆里斯装模作样地用筷子捞锅里的海带苗,说:“不知道,一种打击?不知道。”
伊实咬紧后槽牙,真想撕开她事不关己的皮囊看看里面的填充物是不是可恶的棉花或者木头屑。他想不出她不爱他的理由,场景换到中国,他倒稍微能想出一个,她要是恋家他可以迁徙至此,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别的让她这么冷漠?
经纪人李打来电话,伊实接起。
“Ishmel,你在干嘛?”
“吃饭。”
“和谁吃饭?”
伊实抬眸盯住穆里斯,视线撞个正着,不出一秒她便迅速垂眸,他冷哼道:“一只胆小鬼。”
经纪人在声筒里哀求:“你犯大忌了知道吗?没见过你这么无法无天的模特!你和谁约会我都不管,你和客户约会就是把我往火坑里推!你现在在哪儿?我过去和客户解释解释,还来得及。你千万别说些有的没的,嘴巴放干净一点好吗?”
伊实在他说第二句的时候就按了免提,扔在桌上令其自生自灭。弄得穆里斯大气不敢喘,米线在嘴里咬断。
“喂?你在听吗?你到底在哪?”
伊实用脚尖抵了抵穆里斯的小腿肚,“你跟他说。”
穆里斯睁大眼睛无辜地指自己:“?”
“不然呢?还是你不介意让他知道五年前我们……”语出惊人得不得了的东西呼之欲出。
“啊那个——”穆里斯眼疾手快地拿起他的手机,靠在耳边,“你好,我是MS工作室的代表,嗯,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他是旧识,对,没关系的,哈哈,好的,好,再见……”
她的嘴巴一张一合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摆着虚假到家的笑脸,伊实这一瞬间真想破坏它。
“要说起来也不难,”他轻描淡写道,“对你来说只是场艳遇而已。”
穆里斯下意识强烈反对:“不,才不是。”
“那是什么?在你这还有什么比艳遇更轻贱更不需要负责的关系吗?”伊实嚼着一卷牛肉,他已经很会用筷子了,“说来听听。”
迷途的羊羔偏不知返,装作很忙埋头吃草。他往洞穴里看去,想大喊大叫,测测到底有多深。
“一到不想回答的时候就装哑巴,你向来如此。”伊实说。
穆里斯从头到尾都没有心情吃东西。要她怎么说?大吹大擂一番,她是怎样视他为崇高的理想,每过一天就多幻想一分的“概念”?没有人知道的,只有她一个人独占的完美个体,时间再长一点,她终有一日要带进泥土里。为了成为与之相配的存在,为了挑出她人格中的杂质,甚至还为了将爱从肉。体的寂寞中剥离出来,她靠着这样一点点的理想活着,从不轻易设想哪里是尽头。
具体要她怎么说?
抱歉,我发现我其实没有爱人的能力?
穆里斯无论如何也讲不出这话,光是想想就有够她受的了。她对疼痛的感知通常要比幸福高百倍,这是她治不好的缺陷,也是辜负了伊实的罪魁祸首。
“行,没问题,你就保持这样,什么都别动。”伊实打破了她的沉默,凭空撕开一道口子似的从水汽的那头透到这头,“艳遇也无妨,你想不出理由就他妈的继续放空你的大脑。”
他放下筷子,义正辞严:“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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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的回合了。”
“Whtdoesitmenitsyourturn”穆里斯不解,在他灼热的凝视下心怦怦直跳,拿起杯子喝水。
“意思是,现在你是我的艳遇,接下来我会引诱你跟我上。床,至于什么时候结束,轮到我说了算了。”
穆里斯呛得咳嗽不止。
第47章 第47章就是陷阱,点头,快点儿……
“你凭什么笃定我一定会被你引诱?”穆里斯不停用纸巾擦拭羞恼的嘴角,“世界上失败的艳遇绝不在少数。”
“那你就继续保持警惕吧。”伊实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轻轻一口气就能吹起漫天沙石似的,这对后面的车辆很不友好,但他不在乎。
啤酒沫儿溢出杯口,和涨潮的海水一样受月光影响。伊实喝酒从不上脸,好在有辣椒作替代品,一点点就能起到明显的效果,他的脖子和耳根渐渐染上风雨欲来时的潮红。
“当务之急,kitten,”他说,“当务之急是你这些年过的怎么样,告诉我。”
穆里斯勾起鬓角的头发,刮到耳后,否则总是在她低下头吃菜的时候掉进汤里,和她可怜的叙旧能力一同石沉大海。
“Good.”她说,为了让这个答案听起来不那么敷衍,她用几个点头的动作自我附和,“摆脱了讨厌的家人,找到了喜欢的工作,挺好,真的。”
“Boyfriend”
“No.”
“Girlfriend”
“……”穆里斯左眼的卧蚕跳了跳,“如果我的回答是Yes,你难道会就此打住吗?”
“不会。”
“既然如此,那我说什么都不重要。”
“不,有点用处。”伊实两只指头夹起绿色啤酒瓶,叮叮当当地放在地上,单手又开了一瓶,“至少让我知道当我在呼和浩特大草原上看那几头母牛吃草的时候,或者在哈尔滨发现路边的狗听得懂俄语的时候,你没跟别人跑了。”
穆里斯怀疑听力出现了故障,诧异道:“什么?你还去过这些地方吗?”
“我去过的地方是你想象不到的多。”
伊实支棱起世事洞明的眼神,穆里斯装不了天真,她无法让五年时间仅凭一句“算了”就袅袅而散。说得好听为对方着想,而事实上是他没有放弃寻找,而她却早早放弃了等待。愧疚油然而生。
“还去过哪儿?”穆里斯问,索性让愧疚和酸溜溜的白沫一起溢出来。
“Beijing.Twice.”
“……”他果然是拿到好牌后会先打出王炸的狙击手。穆里斯道歉的话在嘴边徘徊,忽上忽下,始终稳定不来,道歉也需要理由,她宁愿有恨,也不要全是爱但要去解说离别。
相较之下,伊实不会把一千八百多个日夜死死地攥在手里,千辛万苦不为讨一个说法,对他来说今夜便是全部,和她面对面坐着,他的脚尖能勾到她的衣角,便是全部。
“顺便一提,我喜欢哈尔滨这座城市。”伊实用手里的酒杯和桌上摆着的啤酒瓶交颈碰了一碰,喝尽最后一口,“你去过吗?”
穆里斯摇头:“I‘mtiredofrunning.”
“Butyourelwysescping.”伊实懒散地笑笑,已有像样的醉态浮现出来,“你可以照老样子坐在轮椅上,someone推着你到处走。”
穆里斯哑言,昔日的坐享其成历历在目。
“最后怎么选择了这里?”她问,言下之意是,怎么找到这的呢,中国有那么多城市有那么多人,而她是细到连光都透不进的银针。
“我在哈尔滨认识了一位民宿老板,他的名字叫ZhngSiyun。”伊实的中文水平突破了四个声调而百转千回,听不真切,“他的妻子是俄罗斯人,他们把我当作故人对待。我说,我不是纯俄罗斯人,一半美利坚血统,出生在伊尔库茨克,七岁离开去洛杉矶上学,从此混迹各大街头,寒暑假偶尔和母亲一起回老家看望祖母,母亲去世后几乎再也没回去过。其实除了这副长相,没别的能用俄罗斯人形容。那个伙计,就是Zhng,他说:‘生你的地方和养你的地方都是你的一部分。’老天,这太他妈甜蜜了,他看出来那时的我很沮丧,问我为什么,气氛烘托之下我全交代了。对了,你的照片应该现在还贴在他家的墙上。”
穆里斯如梦初醒:“为什么会有我?”
“我说我在找一个人,我不确定她还是不是活着——别露出这种表情,我实话实说罢了——包括在挪威发生的一切,我通通交代之后,他们擦着眼泪一拍我的肩膀就跟我担保了,说一定帮我找到你。”伊实翻出和Zhng的聊天记录,“看,他简直是我见过最靠谱的情报员。”
穆里斯脸色一阵青,“你是说,我像一个通缉犯一样被贴在哈尔滨的一家民宿里,路过的所有旅客都知道我的姓名和我的长相?”
“我没给赏金,”伊实纠正道,“寻物启事更恰当吧。”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三年?四年?反正很早的时候。”
穆里斯甩下筷子,掩面长叹,难以接受自己以这种方式臭名远扬,她低声暗骂:“可恶。”
“什么?”伊实伸长耳朵。
“我真该解决完我爸之后立马去解决你。”穆里斯语势愤懑,久违地发出即将咬人的警报。
伊实临危不惧,看着她笑,幻想上手捏一捏那团鲜活的脸蛋,“所以你擅自离开是因为你的父亲?是吗?发生了什么?”
穆里斯不再避讳与他有关的记忆,说:“从你那儿学会的,看谁不爽就还手,毁掉他,我做到了。”
“酷。”伊实饮下最后一滴酒,撑起身子去结账。
穆里斯满脑子思考如何补救被流放在哈尔滨的名誉,没注意到伊实摇摇晃晃的浮夸表演。走出店门,她正要说什么,一块俄罗斯大门板朝她倒过来。
“喂!”她努力推开他的肩膀,无果,“你在装什么?混蛋,你什么时候醉过?!起开!”
“心碎的时候就会醉。”伊实搬出一套不知道哪里来的理论依据,死皮赖脸地搭在她身上。
穆里斯往后猛地一退,令他踉跄了几步。她无情地说:“我不会管你。”
伊实黏糊糊地抓起她的手,“我不会说中文,送我回家。”
“这么明显的陷阱,你以为我——!”一片吻急速凑近,使得穆里斯的话语和嘴唇同步后撤。
近在咫尺的月光如烈酒般浓酽。伊实便这么悬挂着,蛊惑道:“就是陷阱。点头,快点儿。”
人。体极限不允许穆里斯往后再倒一毫米,双足也因受到突袭而愣在原地。精神上她再次被拽回一条铺满荆棘的羊肠小道之中,告诉她不能贴上去。
“能不能把我的照片摘下来?”她想到一个高明的扬汤止沸法。
“什么照片?”伊实假借酒鬼特有的重影忽地若近又忽地若离。
穆里斯快疯了,“民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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