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他感觉自己的脸颊上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正在往下流。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背擦了一下——手背上沾了一片暗红色的液体，那是刘铁山的血。

    刚才陈昊天拍碎刘铁山头骨的那一刻，他的血溅到了宋青峰的脸上。

    宋青峰的手背微微颤抖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控制住了。

    现在。陈昊天终于擦干净了手指，随手将沾血的手帕丢在地上，那手帕落在刘铁山身边，很快就被不断扩散的血迹浸透了，他就是个废物了。

    一个输了之后还要嘴硬的废物，对组织没有任何价值。留在名单上也是浪费资源，不如直接划掉。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当他的视线扫过那个瘦高个时，那个人的膝盖明显软了一下，几乎要跪下去。

    你们几个——陈昊天语气随意把这里收拾干净。地毯换掉，墙补好，别让我看到任何痕迹。

    是、是、是……瘦高个连连点头，声音都在打颤，我……我们马上处理……

    还有。陈昊天顿了顿，目光落在宋青峰身上，你，跟我来。

    宋青峰的喉咙动了动，但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低声应了一个。

    陈昊天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沿着走廊向来时的方向走去。

    宋青峰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他的脸上还沾着刘铁山的血。可他知道自己此刻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经过那个倒在地上的身影时，宋青峰的目光没有往下看。

    他跟着陈昊天穿过几条走廊，最终来到了一间宽敞的办公室门口。

    这间办公室不属于任何部门，也没有门牌号。整个六十三层只有这一扇门，而门背后的空间，是陈昊天专属于自己的区域。

    陈昊天推开门走了进去，宋青峰在门口顿了一下，然后也跟着跨进了门槛。

    陈昊天走到办公桌后，在一张宽大的真皮椅上坐下，然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宋青峰没有客套，他在那把椅子上坐了下来。坐姿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背脊挺直。

    陈昊天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宋青峰脸上停留了几秒。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宋青峰脸颊上那一道还未干透的血痕上。

    擦擦。他说。

    宋青峰微微一怔，随即抬起手，用手背擦掉了脸上的血迹。

    陈昊天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你刚才打刘铁山的时候，身手不错。这一点我很欣赏——有些人打架只会蛮干，你呢，知道用技巧弥补力量差距。

    宋青峰没有说话。他知道这种时候不需要说话，只需要听着。

    但是——陈昊天的语气微微转了一下，那种温和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但眼神已经有了细微的变化，——你刚才在走廊里，看到刘铁山站起来说我还能打的时候，你心里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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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青峰沉默了一瞬。这个问题比刚才的夸奖要危险得多，因为无论他怎么回答，都可能踩中雷区。

    我在想……他斟酌着措辞，他输了，但他不认。

    陈昊天点了点头，他不认。明明已经输了，可他偏偏要站起来说我还能打。这种人，你觉得留着有用吗？

    宋青峰没有回答。

    留着也是浪费资源。陈昊天替他回答了，一个不认输的人，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真有实力，输了只是意外，下次能赢回来；另一种是自欺欺人，明明输了还要嘴硬，觉得自己是被运气打败的。刘铁山属于哪一种？

    第二种。宋青峰说。

    没错。陈昊天靠回椅背，他自己也清楚他属于第二种，但他偏偏要在我面前表演一出坚韧不拔的戏码。他想让我觉得他是个不服输的人，是个有韧性的人。可我不需要韧性，我需要的是服从。

    宋青峰知道，陈昊天打碎他的头骨不是因为他输了，而是……他反驳了他。

    陈昊天说着，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目光直直地看着宋青峰。

    你懂我的意思吗？

    陈昊天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慢慢向后靠回椅背:那就好。

    宋青峰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行了。陈昊天摆了摆手，你走吧。下午没什么事了，你自己安排。

    宋青峰站起身，微微点头示意，然后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廊里的空气比办公室里要凉一些。宋青峰靠在门边的墙壁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站了一会儿，等心跳恢复正常后才离开了这层楼。

    他回了一趟自己的办公室，洗了把脸，又换了一身干净的作战服，确认脸上已经没有血迹了才离开了办公室。

    下午三点左右，他有一份文件需要交给孙若琳。

    孙若琳的办公室在四十二层。宋青峰走到她的办公室门口时，门是虚掩着的。

    宋青峰抬起手，正准备敲门，却停住了。

    他听到了女人的哭声，断断续续的。然后是孙若琳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清楚说的是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推开了门。

    办公室里，孙若琳背对着门口，正站在一张椅子前。

    椅子上绑着一个人。一个女人。

    她看起来大概二十多岁，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脸上满是泪水。

    她的双手被反绑在椅子背后，双脚也被绑在椅腿上，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着。

    孙若琳手里拿着一把细长的刀具，正在那女人的手臂上慢条斯理地划着。

    那刀口很浅，只划破表皮，渗出一层细密的血珠。然后孙若琳又从旁边的托盘里拿起一个玻璃瓶，用滴管吸取了一些透明的液体，滴在伤口上。

    那女人瞬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身体猛地弓了起来，但因为被绑着无法动弹，只能在椅子上痉挛般地抽搐。

    嘘——孙若琳用另一只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别出声，还没完呢。

    若琳姐。宋青峰开口。

    孙若琳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过身来。她的脸上沾着几滴溅上去的血迹，嘴角挂着一抹笑容。

    哦，小宋啊。她的语气很轻松，你来得正好，我这儿快结束了。你稍等我几分钟。

    眼见宋青峰看着面前的女人，她介绍道:“她是许磊的女朋友。”

    宋青峰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记得许磊，也是组织的超人类之一，在组织内部属于中下游水平。

    上个月有一个案子的报告提到过许磊，他因为个人情绪问题，失控烧死了几个普通人。

    那事本来应该被追查，但许磊很聪明，他把现场伪装成了普通的火灾，又把目击者的嘴巴全部封住了。

    但显然，孙若琳查到了真相。

    宋青峰的目光落在那个被绑在椅子上的女人身上。那女人的手臂上已经被划了十几道口子，每一道都涂了那种液体。

    她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显然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但她已经叫不出声了。

    若琳姐。宋青峰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稍微大了一点，这个女人……应该跟许磊的事没有关系。

    孙若琳歪了歪头:没有关系？她是许磊的女朋友，许磊杀了人之后第一个找的就是她。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觉得……宋青峰斟酌着措辞，如果许磊自己都承认了没有告诉她实话，那就没有继续为难她的必要。

    孙若琳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小宋啊小宋。她摇了摇头，向他走近了几步，你知道吗？你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心软了。心软对你没什么好处，对组织也没什么好处。

    她抬起手，用刀背轻轻拍了拍宋青峰的脸颊，那动作近乎亲昵，但宋青峰能感觉到那其中蕴含的警告。

    上次你拒绝跟我在一起，我可以理解——感情的事情不能强求，我不怪你。但是——她收回手，转身看向那个被绑着的女人，——这个女人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为什么要替她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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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替她说话。宋青峰的声音很平稳，只是觉得没有必要。

    没有必要？孙若琳歪了歪头，你觉得一个知情或者不知情的女人，跟这件事本身有没有关系？许磊杀了人，他女朋友有没有享受他杀人带来的好处？哪怕她不知道，她也是他放松的其中一个人。她至少应该受点教训，才能让她知道，她的男人在外面做了什么，她不会完全没事。

    但她确实不知道。宋青峰说，你若琳姐如果真的想惩罚她，那让她知道真相之后，她自己会做出选择。现在这样——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她手臂上的那些伤口：——没有意义。

    孙若琳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敛了。她的眼神变得比刚才更加冰冷，那种温和的、带着快感的表情消失殆尽。

    那是审视，带着杀气的审视。

    宋青峰。她叫了他的全名，语气里没有了之前那种轻松的意味，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坐到现在这个位置吗？

    “因为我从来不浪费时间在不值得的人身上。她说，这个女人，跟许磊的事情有没有关系，其实根本不重要。许磊杀人之前先找她倾诉，这说明他潜意识里觉得这个女人是他的后盾。

    我要让许磊知道，他的后盾可以被轻易摧毁。我要让他看着他珍视的女人在我手里一点一点崩溃，让他体会那种眼睁睁看着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

    她转过身，刀尖重新指向她的肩膀：而现在你告诉我——你觉得没有意义？

    宋青峰看着孙若琳的背影，和陈昊天在走廊里打碎刘铁山头骨时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他一直以为孙若琳和陈昊天是不同的。他一直以为孙若琳是那个在陈昊天失控时充当缓冲的人，是那个能在最后关头拦下陈昊天的人。

    他一直以为她比他更清醒、更理智、更有分寸。

    但他错了。

    孙若琳和陈昊天骨子里是一类人。只是陈昊天的疯狂是外放的，是直接展现在所有人面前的；而孙若琳的疯狂是内敛的，是包裹在一层温柔耐心的外壳之下的。

    她享受折磨，享受那种掌控他人痛苦的感觉——她只是比陈昊天更擅长掩饰。

    如果陈昊天是一把出鞘的刀，那孙若琳就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若琳姐。宋青峰再次开口，他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你说得对，这个女人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但如果你今天在这里继续下去，许磊只会更加愤怒。

    孙若琳的动作顿了一下。

    许磊现在被关在审讯室里，他什么也做不了。宋青峰继续说，但如果他出来之后发现自己的女朋友被折磨成了这样，他会怎么做？他会把这个仇记在心里。他不会记在你的账上——他不敢。他会记在组织的账上。

    他顿了顿，然后慢慢地说：一个心里有恨的觉醒者，就算他表面上服从，内里也会一直想着反噬。留着一个定时炸弹，对组织没有好处。

    孙若琳想了一会，放下了刀。

    你倒是很会说话。她转过身，把手术刀放在旁边的托盘里，然后拿起一块白色的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她走到宋青峰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她微微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但你要记住，你的善良在这种地方活不下去。你替别人说话，别人不会感激你。你心软，别人只会觉得你好欺负。

    她退后一步，仿佛刚才那个沉浸在折磨中的女人只是一个幻觉。

    行了，听你的。这个女人我不碰了。她说着，转身走到女人身边，解开了绑在她手上的绳子，你可以走了。回去之后别乱说话，知道吗？

    女人的手被解开后，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我让人送她回去。宋青峰说。

    随你。孙若琳已经在旁边的一个水槽边洗手了，对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宋青峰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这份报告需要你签字。

    放桌上吧。

    宋青峰把文件放在办公桌上，然后走到女人身边，弯腰将她从椅子上扶起来。她的双腿还在发抖，几乎站不稳，只能靠在他身上才能勉强站立。

    走吧。。

    女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宋青峰没有再多看她，只是搀扶着她走出了孙若琳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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