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弥漫着灰尘和机油的味道。一个佝偻的身影坐在角落的旧沙发里，手里摆弄着一个破旧的收音机。</P> 听到动静，他缓缓抬起头——那竟然是个满脸皱纹还瞎了一只眼的老头子！</P> “娇姐？”老头的声音沙哑，仅剩的那只眼睛在昏暗中骤然亮起，带着惊讶和激动，“真的是你吗？你还活着？”</P> “老鬼，看来你也还没被清理掉。”李月娇摘下墨镜，露出那抹带着些许疲惫的笑容，“废话少说，我需要情报。现在A市什么情况？上面那些人，到底怎么回事？”</P> 被称为“老鬼”的老头挣扎着从沙发里站起来，动作有些蹒跚。他示意两人跟他往里走，穿过堆满废品的走廊，进入后面一个相对整洁、点着一盏昏黄灯泡的小房间。</P> 房间里有张旧桌子，几把椅子，墙上贴满了各种泛黄的地图和便签。</P> “坐吧。”老鬼自己先在一把吱呀作响的椅子上坐下，摸出一包劣质香烟，递给李月娇一支。李月娇接过，老鬼帮她点上，自己也点了一支，深深吸了一口。</P> 李越天皱了皱眉，他不想闻这个味道，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出声制止的想法。</P> “A市现在是模范区。”老鬼吐着烟圈，声音低沉，“也是新法令推行最彻底的地方。女人基本上在大街上看不见了，要么被收容，要么被掠夺。街上走的男人，要么是既得利益者，要么是被吓破胆不敢出声的。反抗也是有，但几乎都被压下去了，悄无声息。”</P> 李越天听着，拳头不自觉握紧。老鬼看了他一眼：“对了，这位是……”</P> “我弟弟，李越天。”李月娇简单介绍，“自己人。说重点，老鬼，我要的不是表面现象，而是高层那些人，尤其是最近跳得最欢、推动这些政策的几个核心议员，他们的底细和反常的地方。”</P> 李月娇开门见山直入主题，但这一次，老鬼沉默了更长的时间，烟灰积了长长一截。</P> “娇姐，你问到点子上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什么听见，“我干这行几十年，别的本事没有，看人、听风声的本事还在。最近这几个月……上面那些人，不对劲。”</P> “怎么个不对劲法？”</P> “有那么几个人的性格、习惯、处事方式……变了。”老鬼缓缓道，“比如周议长，以前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起码好面子，讲究个‘体面’，私下玩得再花，明面上总要装一装。现在呢？公开场合满嘴污言秽语，把女人当牲口一样的言论张口就来，毫无顾忌。”</P> “再比如负责‘生育工厂’项目的部长，以前是个谨慎过头甚至有点懦弱的人，现在手段狠辣得吓人，亲自下令处决了好几个试图保护女儿的家庭，眼睛都不眨一下。”</P> “还有……”老鬼凑近了些，声音几不可闻，“我有个线人，现在还在政府中心工作。他说有几个高层以他们的做事风格和性格来看，不应该会同意这样的政策，但是这项政策却实施了，那几个人看上去也没有与以前不一样的地方……”</P> “这……”李越天忍不住插嘴：“会不会是被替换了而且替换伪装的很完美呢？</P> 老鬼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年轻人，你不懂。一个人的生活习惯和日常的模样是不会轻易改变或是被替换的，而且，他们所有人的眼神，有时候……”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冷，不像人的眼神。看人的时候，那种高高在上蔑视的眼神，像是在看蚂蚁。”</P> 李月娇和李越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这与林悦的猜测逐渐吻合。</P> “你也怀疑他们都是被怪人替换了？”李月娇再次单刀直入。</P> 老鬼的独眼猛地一缩，烟头差点烫到手。他警惕地看了看紧闭的房门，才用几乎耳语的声音说：“娇姐，你也怀疑……？我确实听到一些风声，但不敢确定。我也听说有从那里逃出来的、吓疯了的守卫碎片式的呓语，说什么‘蜕皮’、‘怪物’……但很快这些人就‘被自杀’或者‘意外身亡’了。”</P> 李月娇心中雪亮。她现在几乎可以确定，怪人已经渗透到了人类社会内部，甚至可能在很早以前就成为了部分的高层了！但具体是什么种类的怪人她不了解，还是得询问专业的人也就是庄常吾才能确定品种。</P> “老鬼，这些情报很重要。”李月娇郑重道，“这个据点还安全吗？你需要转移吗？”</P> 老鬼咧嘴笑了笑，露出稀疏的黄牙：“我一把老骨头，就剩这只眼睛和这点用处了。这里暂时还安全，他们注意不到这种破烂地方。娇姐，你们是要干大事吧？小心点吧，现在的A市……是龙潭虎穴。”</P> “我知道。”李月娇站起身，将一叠现金塞进老鬼手里，“这些你拿着，多保重。如果我们能揭开这盖子……也许还有再见的时候。”</P> 离开废品站时，天色已近黄昏了。夕阳给破败的棚户区镀上一层凄艳的金红色，却驱不散那股沉沉的死气。</P> “姐，我们现在怎么办？”李越天问，语气里带着紧张。</P> 李月娇摇摇头：“不急。我们人手不足，需要更多准备，也需要等小悦的消息。而且，老鬼给的情报虽然关键，但还不够扎实。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最好能拍到或者拿到那些‘非人’的证据。”</P> 她沉吟片刻：“我记得，A市有个地下黑市，以前专门交易一些见不得光的情报和违禁品。如果现在还存在，并且还在运作，或许我们能找到更多线索，甚至弄到一些有用的装备。”</P> “黑市？在哪里？安全吗？”</P> “在黑市，永远没有绝对的安全，只有相对的价值和风险。”李月娇重新戴上墨镜，“跟我来。记住，进去后少说话，多看，跟紧我。”</P> 很快，夜幕降临了，华灯初上。A市中心的某些区域在夜色掩盖下，显露出与白天截然不同的景象。</P> 李月娇带着李越天，穿过几条看似普通的商业街，最终拐进一栋外表陈旧、挂着娱乐城招牌的建筑。</P> 娱乐城门口霓虹闪烁，服务生们殷勤地迎客，里面传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和喧嚣声。</P> 这里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或许带点灰色性质的娱乐场所。但李月娇没有进入主厅，而是绕到侧面一条不起眼的员工通道，对守在门口一个穿着保安制服、膀大腰圆的光头壮汉出示了一张黑色的卡片。</P> 壮汉仔细看了看卡片，又打量了一下李月娇和李越天，尤其是李月娇。虽然她经过了打扮让壮汉看不出面前之人是男是女，但他眼中还是闪过了一丝淫邪，但更多的还是忌惮。</P> 他侧身让开，按下墙上的一个开关，通道尽头的墙壁无声滑开，露出了向下的楼梯。</P> 楼梯很深，越往下走，上面的音乐声越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隐秘、更加冰冷的氛围。楼梯尽头又是一道厚重的金属门，门口站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佩戴耳麦的守卫，腰间鼓鼓囊囊，显然带着武器。</P> 再次验过卡片后，金属门打开。门后的景象让李越天倒吸一口凉气。</P>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被改造成了类似大型会展中心的样子。灯火通明，人头攒动，但与普通的展会不同，这里的气氛诡异而压抑。</P> 展台五花八门：有的公然陈列着各种武器，从冷兵器到明显违禁的枪械；有的在展示一些奇怪的生物标本；有的在贩卖标注着qq用品但造型令人极度不适的器械；更有些展台，直接像牲口市场一样，用铁笼关着一些衣衫褴褛、眼神空洞或充满恐惧的女性，明码标价！旁边围着一些男人，指指点点，如同在挑选商品！</P> 空气中混合着烟味、汗味、血腥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气息。讨价还价声、猥琐的笑声、压抑的哭泣声、皮鞭抽打声……交织成一首地狱交响曲。</P> “好像比以前更严重了……”李月娇皱了皱眉，但李越天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胃里翻江倒海。</P> 李月娇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捏了捏，低声道：“冷静。记住我们来干什么的。在这里，正义感是最没用的东西，只会害死你自己和我。”</P> 她的声音冰冷，但李越天能感觉到她手指也在微微颤抖。显然，即使是见惯了黑暗面的李月娇，面对如此规模的、合法化的罪恶也感到强烈的冲击和愤怒。</P> 两人尽量低调地融入人流。李月娇目标明确，径直走向位于市场深处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小隔间，门口挂着信息咨询的牌子，里面坐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考究西装、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P> “这儿还有这么正经的地方？”李越天低声问。</P> “越是肮脏的地方，越需要正经的门面来协调。”李月娇低声回道，“这个人的代号叫账房，是黑市的情报掮客之一，消息灵通，只要价钱合适，几乎就没有他不知道的。”</P> 看到李月娇进来，“账房”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微笑：“欢迎，是生面孔啊？请问需要什么服务？”</P> “买消息。”李月娇开门见山，将一小袋钻石放在桌上。</P> 然而，他并未立刻去碰那袋钻石，指尖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叩击，发出有节奏的轻响。</P> “消息……分很多种。”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平稳，“有市井流言，有官方通告，也有……触及某些核心秘密，足以让人永远闭嘴的‘真相’。不知道客人您想买哪一种？又或者说，您能付得起哪一种的价钱？”</P> 李月娇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姿态放松，甚至翘起了腿，但墨镜后的眼神没有丝毫松懈。</P> “我要买的，自然是最后那种。关于最近推动新法令最力的那几位‘大人物’，他们的日常起居、行为细节，尤其是和以往不一样的地方。越细致越好。”</P> 账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身体微微前倾，隔着镜片审视着李月娇，又扫了一眼绷紧身体站在她侧后方的李越天。“打听这个……风险可不小。最近对这方面风声抓得很紧。几位议员阁下的安保级别也提了不止一级。很多以前的观察点都失效了，线人也……失踪了不少。”</P> 账房的笑容不变，但眼神锐利了许多。他掂了掂那袋钻石，又仔细看了看李月娇和李越天，缓缓道：“客人问的东西很敏感。价钱嘛，这些恐怕不太够。”</P> “开价。”</P> “账房”伸出两根手指：“双倍。而且，我要知道你们是谁，为什么对这个感兴趣。”</P> 李月娇眼神一冷：“黑市的规矩，不问来历。”</P> “规矩变了，客人。”“账房”慢条斯理地说，“现在是非常时期。打听这种地方的人，要么是上面派来查漏补缺的，要么就是……不想活了的。我得知道风险。”</P> 气氛瞬间紧绷。李越天感觉后背渗出冷汗，手悄悄摸向口袋。</P> 也就在这时，隔间外传来一阵骚动和呵斥声。</P> “滚开！老子看上的货也敢抢？”</P> “王少，这……这不合规矩，这位已经有人预定了……”</P> “规矩？现在老子就是规矩！你知道我爹是谁吗？”</P> 一个嚣张跋扈的年轻男声响起，伴随着女人的惊叫和挣扎声。李越天透过隔间门的缝隙看去，只见外面一个穿着名牌休闲装、脸色浮肿、眼袋深重的纨绔子弟，正带着几个跟班，强行拉扯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年轻女孩。</P> 女孩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吓得瑟瑟发抖，拼命往后缩。</P> 负责看守展台的是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正点头哈腰地劝阻，却被那纨绔子弟一脚踹开。</P> “给脸不要脸！这妞老子今天玩定了！再啰嗦，信不信我让我爹把你这摊子都端了！”</P> 黑市里不少人侧目，但大多只是冷漠地看着，甚至有人发出看好戏的轻笑。</P> 在这里，强权即是真理。</P> 李越天血气上涌，几乎要冲出去。李月娇死死按住他，摇了摇头。现在不是节外生枝的时候。</P> 然而，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P> 那个被踹倒的干瘦男人，挣扎着爬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对准了那个纨绔子弟！</P> “王少，别逼我！这货是‘黑蝎’老大订的，你惹不起！”</P> 纨绔子弟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暴怒：“黑蝎？什么东西？敢拿枪指着我？给我弄死他！”</P> 他的几个跟班立刻掏出武器，眼看就要火并。</P> 突然，“账房”隔间的门被敲响了。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账房，外面有点吵。”</P> “账房”脸色微变，立刻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穿着黑色风衣的年轻男人。</P> 男人眼神冰冷，腰间挎着一把枪。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气息剽悍的手下。</P> 看到这个男人，外面正在对峙的双方都是一僵。那个干瘦男人立刻收起枪，恭敬地弯腰：“蛇爷！”</P> 纨绔子弟也收敛了些，但依旧梗着脖子：“喂，你来得正好，这摊主不懂规矩……”</P> 男人目光冰冷地扫过纨绔子弟，又看了看笼子里惊恐的女孩，最后落在干瘦男人身上：“怎么回事？”</P> 干瘦男人快速低声解释了几句。</P> 男人听完，面无表情地对纨绔子弟说：“王少，这里的规矩是价高者得，先来后到。这货已经有人订了。你要玩，找别的。”</P> “你是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纨绔子弟怒极。</P> 男人眼神一寒，周身散发出一股危险的气息：“王少，给你爹面子，叫你一声王少。在这里，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再闹事，我不介意替议长教训一下儿子。”</P> 他的手下也同时上前一步，杀气腾腾。</P> 纨绔子弟脸色变幻，显然对他有所忌惮。他狠狠地瞪了干瘦男人和笼中女孩一眼，啐了一口：“行！算你狠！我们走着瞧！”说完，带着跟班灰溜溜地挤开人群走了。</P> 风波暂时平息了。李越天靠近李月娇低声说道：“姐，刚才那个男的……”</P> “骨蛇帮的老大，现在怎么样我不知道，但他以前是A市地下世界的头面人物之一。”李月娇低声道，“伪君子一个，但倒也讲一些道上的规矩。没想到他还活着，而且看起来混得不错。”她微微蹙眉，“不过，他刚才看我的眼神……希望他没认出我。我在之前还没成为黑蜘蛛老大时跟他打过交道，不算是什么愉快的经历。”</P> 男人收起刀，对干瘦男人点点头：“看好了。”然后，他的目光转向“账房”的隔间，正好与里面的李月娇和李越天对上。</P> 男人的眼神在李月娇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觉得有点眼熟，但没想起来。</P> 他对账房道：“谈完了吗？我有事找你。”</P> “账房”连忙道：“马上，蛇爷您稍等。”他转向李月娇，先拿走了一半钻石并快速低声道：“你们还是走吧。”</P> 但也就在这时，骨蛇的目光越过账房，精准地锁定了隔间内的李月娇。</P> 他那双冰冷的眼睛微微眯起，李月娇的脊背几不可察地绷紧了。她戴着墨镜，剪短了头发，穿着宽大的运动装，自以为伪装得天衣无缝。但骨蛇看人的方式从来不是用眼睛，而是直觉。</P> “账房，这两位是……”骨蛇的声音不高，却让隔间内的空气骤然降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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