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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0-80(第2页/共2页)



    师衔羽不太习惯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也蹲了下来,听他如此问,想了想,颇为自信地点头道:“略懂一二。”

    她可是他们队伍里唯一的治疗!

    晏云山放心点头:“那好,如你所见,我元神已被魔气侵蚀,必须尽快将它清除掉,否则会一直侵蚀我,而且,有这魔气在,罗帐随时能找到我们,你来助我。”

    他说完,便开始吐纳,准备随时协助师衔羽帮他净化体内魔气。

    可谁知师衔羽跟他面对面坐了半天都没动。

    晏云山问:“怎么?”

    师衔羽这会儿尴尬得能在这小小的秘境里起一座通天楼盘,对着手指小声道:“……这个我不会。”

    晏云山两眼一翻,死了算了:“略懂一二是你这么用的?”

    “那我以为只是普通的恢复之术啊。”师衔羽小声哔哔,看着他发愁:“我只给人恢复过肉身的伤啊,那用于恢复的灵力不是要从经脉入体嘛,可你连肉身都没有,我怎么恢复嘛!”

    “……”

    晏云山一摇头,笑了。

    原来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想笑。

    他呼出一口气,抬手准备施法,道:“罢了,我先把你送出去。”

    师衔羽忙问:“那你呢,你不出去吗?你,你在漏气啊!”

    晏云山:“……”你才在漏气。

    他道:“我没有肉身,只能借地下秘境中的灵力得以维系,等我清除掉体内魔气之后,溢散的灵力就会自然恢复,但如果就这样直接出去的话,外界没有这么浓郁的灵力供养我,反倒是很快就会消散。”

    那他之后估计得被罗帐追着打地鼠一样到处乱窜,师衔羽有样学样,赶紧把太玄剑掏给他:“要不,你也寄存在剑里?”

    “你的剑有剑灵,我非剑主。”晏云山摇头道:“是无法寄存的。”

    “那你来认主。”

    晏云山一整个无语:“你可得了吧你,天阶神兵你当辟谷丹呢,见人就给。”

    “……”师衔羽默然片刻,突然灵光一闪:“那鹿王灯……啊对了,本源之力,能不能给你净化魔气?”

    说完,不等晏云山回答,她又自言自语起来:“应该可以。”

    晏云山道:“自然可以。”

    但他已受魔气侵蚀,此时强行炼化鹿王灯,恐遭反噬。

    师衔羽问:“我有鹿王角,但你这是元神……我应该怎么做才能帮你?”

    “给元神疗伤嘛,就用元神来啊,不难。”晏云山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耐心可能都用在她身上了,然后伸出手:“你用元神运转你的疗伤功法,再来试试。”

    谁知师衔羽看着他的手掌,却突然一愣,眨眨眼,说:“这……不太好吧,毕竟男女授受不亲啊。”

    晏云山:“……”呵!

    他一脸漠然地收回手,别过身,调动灵力,准备逼出魔气。

    指望别人指望不上,还是指望自己吧,无非是时间久点。

    师衔羽看着他的背影,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努努嘴,忽然去拽他的头发:“喂,大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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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动于衷。

    又去戳他肩膀:“大师兄!”

    还是无动于衷。

    师衔羽要笑出声了:“哎,你不跟我授受不亲了啊?”

    晏云山冷漠:“走开,莫打扰我。”

    师衔羽在他耳边逼逼叨叨:“哎,我跟你说啊,我还会一个超厉害的恢复功法,虽然我修为低,发挥不出几成实力,但有本源之力相助,帮你净化体内魔气必然轻而易举,你要不要我帮你啊?”

    晏云山已然不为所动:“不需要,退下!再闹逐你出师门!”

    “我现在是将军府弟子,不归你管。”

    “……”

    师衔羽说完就围着他进行物理干扰,还掏出点化笔,画她那半吊子的爆破符,画完就往他身上丢。

    偏偏她画的十张符里有八张都哑火,剩下两张还夭折,整得黑烟熏了他一脸。

    该说不说的,个人恩怨是有点重。

    晏云山:“……”这要不是同门,他指定捅了她。

    师衔羽却问:“怎么还不生气?”

    晏云山深吸口气:“我先把你送出去。”

    说着就准备动身,师衔羽哪能让他自己顶着魔气一个人留在这里……本来就邪里邪气的,这万一放在这儿不管,真给他进化成邪魔可就尴尬了。

    她连忙止住晏云山的动作,在他对面盘腿坐下,说道:“哎呀,不急不急,我先帮你恢复一下。”

    说完,她便运转灵力,同时将元神探入乾坤紫金镯中,落入鹿王角上,对着鹿王角的本源之力就是一顿猛吸。

    而后,她抬手,抵住晏云山的眉心,以枯木逢春之法,将本源之力顺着元神融入他的体内。

    晏云山眉头一展,转瞬就运转灵力,牵引着这自外而来的本源之力,游走周身,将体内的魔气尽数消融净化。

    一内一外,两相配合。

    约莫小半个时辰,便已就将魔气清除。

    晏云山睁眼时,师衔羽正好放下手。

    她面色不太好,晏云山看了一眼,问:“你还好吧。”

    师衔羽摆摆手,“可能不太熟悉鹿王角的本源之力,有些累,没事。”

    “……”

    “我们赶紧把鹿王灯归还给仙女姐姐吧!”师衔羽忍了忍体内经脉的疲惫和刺痛,微微皱着眉,对晏云山说:“这样鹿王就能很快恢复,仙女姐姐也不必……”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晏云山已经把鹿王灯给握在手中,强而无匹的元神,以渗入其间。

    看这架势,竟是要将其炼化?!

    师衔羽:“……”

    我的妈呀,塌房了!

    千想万想,没想到哥们儿你拿的真是反派剧本啊!

    他现在的状态好像也不能被打扰,万一被反噬……

    可就这样让他炼化鹿王灯她出去了咋给烛沙交代?

    怎么办怎么办?!

    师衔羽急得原地跺脚。

    半晌后,她突然以拳击掌,灵光一现,然后光速掏出斑竹杖,咬咬牙,对着自己脑袋就是重重一锤。

    只听“梆——”的一声,她直接就是一个噗通,倒地不起。

    我,什么也不知道。

    最好直接死掉。

    不然烛沙的梦道秘境里又得扩建个三室两厅出来。

    一直分出一缕心神留意着师衔羽谨防她出手阻拦的晏云山:“……”

    就,想不明白。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被青云山收为弟子的?

    看她一开始的模样,似乎跟本尊关系颇为亲近。

    可认识这短短小半日功夫,她的一些行为也确实令人大跌眼镜……都什么跟什么啊。

    她大可以直接问他“为何要炼化鹿王灯”,何苦给自己当头来一棒?

    是练了请龙回首后觉得自己头铁了,再也感觉不到疼了?

    本尊经历了什么,竟沦落到与此人关系不菲的境地?

    晏云山有个优点。

    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他就不再去想。

    总归时间会给出答案。

    他将鹿王灯炼化后,便拿在手中看了看,寻思着放哪里比较合适……

    金丹期的元神并无识海空间,一切灵力修为皆浮于表面,用于凝聚形体。

    看来这鹿王灯,他只能拿来当

    拐杖杵了。

    不错,年纪轻轻就一把年纪,直接少奋斗半辈子。

    他想着要不先把师衔羽弄出去,自己再回去找罗帐玩玩儿,眼角余光就看到了被她摔在不远处的莲花信物。

    此物作用他倒是有些印象。

    他渗入灵力探了探,转瞬便明白,师衔羽会落入无尽幻境的秘境中,是这信物被鸣沙窟的人动了手脚。

    就是不知道是谁了,这么大费周章地针对一个筑基修士,结果半路被他截胡……啧,一定很开心吧。

    晏云山清除掉信物里面的多余禁制,将其复原。

    他没办法带着活人一起穿越秘境,但利用这个秘境信物,强行把师衔羽送回她来时的秘境却能做到。

    他把师衔羽扶起来。

    想起她此前略带痛苦的神色,下意识探了探她的经脉。

    这一下,他的眉头直接皱成麻花。

    她体内的灵力,何以枯竭至此?

    晏云山哪里知道,师衔羽从黑沙岭回来到现在,都还没有好好休息过。

    经脉尚未恢复,丹药吃不得,灵力也不敢过力吐纳,一碰就散。

    此前为他净化魔气,她的修为还低,元神尚未成型,需以体内灵力调动,才能运转元神。

    “……”

    晏云山沉默半晌。

    他没去想师衔羽这一身内伤是从何而来的,他现在想的是要不要把她夺舍。

    如果,要夺舍师衔羽,现在就是个很好的机会。

    她灵力耗尽到现在都还未恢复,就说明元神没有足够的灵力依托,夺舍时,将她强行抹去也不费灰飞之力。

    而他刚苏醒,对地上之事一无所知。

    比起完成本尊遗留在这道元神中的意志,他首先需要的还是活下去。

    而如果没有肉身依附,那每天就只能杵着鹿王灯招摇过市……

    鹿王鸣生与神女烛沙在金沙原象征着什么他也不是不清楚,鹿王灯的力量虽然能让他以元神之躯行走地面,但真这样干了,后果怕是……呵呵,他可不想死。

    而此前交手,罗帐也一直在压制自己的实力,如果没有一个合适的肉身,他没把握自己能赢过对方。

    且师衔羽的修为虽低,但五灵根同修,经脉长年累月受五行灵力淬炼,本就宽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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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夺舍,他也不必担心自己的修为会受到境界受制。

    他有无数个理由把握眼前这个机会。

    每一个于他有利的地方他都想到了。

    他不再犹豫。

    第74章 梦晏云山决心已下,便将手伸向师……

    晏云山决心已下,便将手伸向师衔羽的眉心。

    只要他将元神入主识海,再将她吞噬,就大功告成……甚至用不了片刻。

    他计划很完美。

    可手却在碰到师衔羽眉心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因为,师衔羽,睁开了眼。

    眸子先看到他的脸,然后转向他行凶未遂的手。

    师衔羽:“……”

    晏云山:“……”

    怎么说,我现在是不是应该把手举过头顶装作很忙的样子去挠后脑勺?

    但他是元神,这个状态,好像也不存在长脑子会头痒的说法啊……

    他“淡定”地收回手,眨眨眼,佯装无事:“你怎么样了?”

    “……”我差点就死球,你还好意思问。

    师衔羽抿抿唇,坐起身,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你想干什么?”

    晏云山:“……”

    他想说:噢我的好师妹,我想杀了你,夺舍你,可是没来得及。

    他还想说:天,快传下去,金丹巅峰杀筑基未遂,疑似良心发现!

    可他没开口,往那儿一坐就是稳如泰山。

    诡异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无声蔓延……

    师衔羽瞪他瞪了半晌,眼睛都瞪痒了。

    最后瞪不下去,才忽地垂眸,咬了咬唇,轻声道:“我是想晕过去,但我自己下不去狠手,你……你帮我吧。”

    她这一开口,晏云山就乐了。

    他就地坐下,理了理衣摆……嗯,也不知道他一破元神化的衣摆子,连布料都不是的玩意有什么好理的,反正他就是手没闲下来,理着衣摆忙得像条野狗,脸上却很淡定地笑道:“让我帮你,不怕再也醒不过来?”

    我都要怕死了哥!

    师衔羽笑了笑。

    就是笑得比哭还难看。

    眼前这张脸,从前有多熟悉,此刻就有多陌生。

    但这也许就是他曾经的模样……

    师衔羽从不曾参与过,甚至不曾向他问起过他从前的经历。

    所以,她不会去评判眼前这个人行事作风的是非善恶。

    她只是别过头去,轻声道:“我相信我大师兄。”

    她从未想过去质疑他,可也从未想过他“年轻”的时候会有这么可恶。

    她把自己“打晕”后,那于安静中滋生的杀意,不是她的错觉。

    而他,也没否认。

    真造孽啊!

    晏云山闻言,长长地“嗯……”着声,目光落在师衔羽的脸上,始觉好奇。

    究竟什么样的姑娘,会让他另眼相待,会对自己毫无芥蒂呢?

    这个问题晏云山从来没有想过。

    他是剑修。

    他也有剑修的通病,最讨厌有些乱七八糟的红尘牵绊,除了影响道心,干扰修行之外,别无他用。

    所以他绝大多数时候都是独来独往。

    也和大多数剑修一样,他想过名扬天下,想过四海为家,想过一剑开天俯瞰尘世,剑指九霄睥睨上界那群神仙……唉,也是年少无知时,把梦想定得没轻没重的,以至于后面的修炼总是半点懈怠不得。

    而从他出青云山再到为了古剑沉霜的传承来到金沙原,不过十余年。

    这十余年来,他与东结盟,与西结仇,骗南戏北,好事坏事一概不论地干了个遍,行事全凭心情,以至于他这打打杀杀阴谋阳谋的混迹各地,什么都想了,唯独没想会过跟谁人有多余纠葛。

    倒也不是没有过仙子对他剖心陈情。

    可惜他向来是打打杀杀奉陪,风花雪月滚蛋的头号选手,拒绝的女子比他会的剑法还多。

    情感之事,他不懂,也不愿懂。

    所以,他不可能会给人留下一些不该有的错觉。

    但师衔羽……她透过自己去看到的人,是他的本尊。

    而他本尊,似乎就给了她,那些他从来没想过要付出的东西。

    以至于现在,让她看着一个全然陌生的“大师兄”,连该如何自处都快寻不到方向了

    有点意思。

    是有点意思。

    他问她:“他对你很好?”

    他还从未如此细致地去看过一个人。

    她眼里的情绪纯粹,是明知自己前路有尽,却仍然坚定。

    但师衔羽给他的所有感觉总结起来就一个字:傻。

    多单纯的人啊,脑子又不会拐弯,有点子小聪明都用来积极乐观了。

    这样的人,就合该是青云山的弟子,就该在青云山里呆着。

    青云之外的世界……

    不说他只剩元神的这百年沉寂,晏云山在刚出青云山时,其实也没少被逼着长记性。

    青云山呢,只教了他如何修炼,做人要如何正直,行事当脚踏实地。

    可他在外面遇到的人,跟他在宗门里的同门,大多都是截然相反的。

    有人嫉他天资,不论缘由便暗中谋杀,有人妒他剑骨,以威逼以利诱要取他性命,亦有人是非善恶从无不区分,见之即杀……晏云山初初入世,面对旁人的笑脸恶言,未曾一度分不清真假。

    好在他悟性不差。

    既然修行之路

    注定要遇人坏,那他就比人更坏。

    既然人心险恶,那他就比人心更险恶。

    打不过就加入嘛。

    多简单啊……

    反正他学什么都很容易。

    只要他想活下去,这世上就没有能被他称之为难题的事。

    尽管如此,他在闲暇之余回想过去时,仍然会觉得,那段成长于青云山的岁月,平静得像一场美丽的梦。

    但几年磨砺下来,他的梦,早就醒了。

    而同是青云山弟子的师衔羽,好似还沉醉在那场梦里。

    她仍然相信这世上有“好人”,仍然觉得同门之间,必然就是站在一边的。

    “他对大家都很好啊。”师衔羽亦想起青云山的日子,想到了她的大师兄,笑道:“我不知道他在外面是个什么样的人,但在青云山里,他就是我们每个人的骄傲。”

    她在他身上,除了那一张脸,几乎找不到熟悉的东西。

    可一个人,要经历些什么,才会变得那么……那么面目全非?

    在她记忆里的大师兄,没有眼前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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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人的锋利。

    那么,是什么,让他磨去了自己的棱角?

    “……是么,那我还挺好奇呢。”

    晏云山说完便陷入沉默。

    他倒还从未去想过这件事。

    骄不骄傲的……

    他从未以此为荣过……

    “你……打晕我吧,拜托了!”师衔羽不愿再与他多说,让自己情绪失控,平白叫他笑话。

    她去瞥了一眼分外无辜的鹿王灯,继续说:“不然你拿了鹿王灯,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仙女姐姐交差。”

    本来她是想帮忙来着,这回帮着他夺灯,可不亚于助纣为虐。

    “……”晏云山笑了声,斜睨她:“你是真相信我啊,不怕死吗。”

    “怕死了。”师衔羽嘴巴一瘪:“……那我能咋办,打又打不过你。”

    他若是拿的失忆剧本,她好歹还会想着挣扎一下。

    但她对眼前的“大师兄”而言,只是一个陌生人呀。

    他们之间那短暂的恩义,在他那里,甚至从未存在过。

    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的人,不是面前这个人。

    予她诸多帮助的人,让她学会在此世立足的人,也不是眼前人。

    师衔羽瘪着嘴,说完倒像是要委屈起来。

    她没来由地想起一句酸溜溜又皱巴巴的诗——

    不如不遇倾城色。

    如果没遇到这个大师兄,她就不会有此刻的悲从中来。

    可她遇到了。

    她发现这个大师兄,要比她记忆里的大师兄要“活泼”得多。

    她很高兴。

    高兴自己能有幸拾起他偶然碎落在飘摇尘世里的一颗细碎珍珠。

    可她也很难过。

    因为这颗小珍珠,就和大师兄一样,都不属于她。

    晏云山见她皱巴着表情,反倒笑起来。

    “你还笑,不准笑啦。”她气急败坏地开口,又故作厌烦地推搡他,可眼角却不由自主地滑了一滴泪下来。

    她赶紧擦去,别过头,闷着气道:“快点,我不想跟你说话了。”

    晏云山凝视她片刻,默然无语。

    这大约是他人生头一遭体会到什么叫气馁。

    他干巴巴地说:“行了,有什么好哭的。”

    什么叫“有什么好哭的”?

    你什么逆天言论?

    师衔羽瞪大眼睛,跟着就跪坐起来往他靠近,抬手就去戳他鼻梁骨:“你都要干掉我了,还不让我哭?我都要死啦!死啦!仙女都要死了,哭两下怎么你了?让你负责了吗?不让我哭,那你把我大师兄还给我啊!他都不会让我哭!你呢,你算什么小聪明!”

    晏云山:“……”可恶,这是什么招数,我竟无法还手!

    她戳戳戳,直把他戳得连连往后倒,是一句插嘴的机会也没给。

    晏云山后悔了。

    他就该第一时间把她夺舍掉,一点开口机会都不该给的。

    眼见着要被她戳得栽下去,他才叹口气,抬手,把师衔羽按回去,然后把横在她眼前,语气怪怪地“啊”了一声,说:“看这里。”

    她下意识抬眼,顺着他的手看去:“看什么啊?”

    晏云山给她欣赏他的绝世美手,有青光自他指尖凝聚。

    然后就听“啪嗒——”一声,一个响指打了出来。

    师衔羽:“……”

    你手是真好看。

    你人也是真歹毒啊!

    师衔羽沉沉地睡了过去。

    晏云山看着她,没来由地叹了口气。

    得,向来积极乐观的云山真人,今天把他两辈子的气都叹完了。

    不知为何,他刚刚突然想起自己刚出山门,准备往外去看看四境天这片天地时,师父跟他说,无论如何都要活着的模样了。

    而他也确实不愿让那个实在是过于弱小的师门为自己担忧,所以,在他做的每一个决定之前,最优先的选择就是让自己活下去。

    可能……

    都是同门的缘故吧。

    竟真有了恻隐之心。

    不知为何,他开始想念青云山的绵绵良田,遍野鎏金,怀念他洞府门口那一株只起到个中看不中用的跃金木,怀念山脚下,日出而作,日落而归的同门们。

    他们的人生从无愁怨。

    细想起来,如此日日劳碌,又何尝不是一种放纵?

    而他师父,青云山的宗主,万里侯……

    那是个很无聊,甚至可以说是很古板的老头。

    他没什么激进的心思,从未想过青云山的弟子会有多出息,也从不对自己门下弟子有多期许。

    他不贪心,平安活着,就是他的修行之道。

    他又很贪婪,青云山的弟子都平安活着,就是他身为青云山宗主的唯一期许。

    但晏云山呢,他的想法是人生在世,当做不寻常,即便生死以之,也算不枉此生。

    他和万里侯所思所想的平凡安定,从来都是相悖的。

    但万里侯也不否定他,束缚他。

    在他修为突破金丹,在青云山已再无他能学的东西时,万里侯便带着他,一步一步,从青云之巅,走到青云山门处。

    他带他看过青云山的每一处景色,然后告诉他:“出了青云山,世事乱,事事乱,此后的路,你是闯祸也好,行善积德也好,青云山都再帮不了你。”

    他将他送出山门,便回身,望着万里云掩青山。

    恰有白鹭破云而出,向着远方而去,身影逐渐模糊。

    他说:“自你决心修炼之后,我与你师叔们就知道青云山留不住你,但无论如何,你至少得让我们知道,你还活着。”

    那一天,万里侯在石门内,高大却已显佝偻的身形,顽固地守着绵绵青山。

    而他在石门外,少年不惧前路艰险,眼里是无边天地。

    青云山的山门,只是简简单单的三道石柱,两竖一横,就那样随便垒砌而成。

    潦草的石门框架,上面长满了青苔。

    偶尔会有飞累了的雀鸟,会在上面歇脚。

    万里侯以为他是那远飞的鹭鸟,他来到青云山,只是途径于此,只是暂作歇脚。

    他早晚会远去,从此天涯海角,再无归期。

    可他呢,其实只是门口的小雀鸟。

    只要青云山在,他再如何也飞不远。

    不论在外混迹成什么模样,是好是坏,他都总会往回跑,好像只是为了告诉师长同门:“快看,我今天也有好好地活着呢!”

    不论他身在何处,他都是青云山道上的白衣少年郎。

    ……久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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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久远了。

    这百年沉寂,在他的记忆里,关于万里侯,关于同门的模样,都已有些模糊了。

    青云山已逝。

    晏云山,也已逝去。

    当家人尽数陨落,当他也因故消散……那这世上,还会有别人在意吗?

    这是晏云山自知道自己“死了”之后,第一次直视这个问题。

    他一开始只想,没死透的话,他就再活一回。

    活得比从前更肆意,活得比从前更自由,更轰轰烈烈。

    即便是走上了不归路,走进了必死的结局,他也一定要死得明明白白,才能瞑目。

    近在眼前的夺舍机会,他潜意识里比谁都清楚,应该牢牢把握住。

    机会,从来不是

    用来犹豫的。

    但现在,他面对着似乎一直记着本尊的小师妹,竟……竟有了迟疑。

    她在看向自己的第一眼,那眼底的悲伤,无法被她掩盖,亦无法被他忽视。

    晏云山。

    你死后,至少是有人记着的。

    如果……

    他现在将她夺舍,那这世上,还会有人记得她吗?

    她会有如她自己追溯她大师兄一样的人,在多年后,仍然会想起她,去寻找她存在过的痕迹吗?

    晏云山不忍想下去。

    反复无常不是他的性格。

    罢了。

    罢了。

    就这样吧。

    活路而已。

    对他而言,不难。

    不难。

    他转头,看向被他炼化之后,就胡乱放在地上的鹿王灯。

    ……

    师衔羽再睁开眼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正乱七八糟地倒在妙音见雅窟的入口处。

    浑身跟打了鸡血一样得劲儿,经脉所受之伤已全部恢复,枯竭的灵力亦不知何时盈满于丹田。

    她觉得自己现在健康得能一拳越级打死一头妖兽。

    她眨巴眨巴眼,左右看看,空荡荡的,只有掉在地上的莲花信物。

    她拿起试了试,已经能感应到师兄师姐了。

    所以……

    云山真人果真本领超群啊,不仅会给她修经脉还会修手机(不是!

    不过……

    他没有杀自己。!

    她赌赢了!

    “……”

    师衔羽坐在地上,看着莲花信物,呆了半晌。

    可是。

    他……

    去哪儿了?

    第75章 出关师衔羽原地踱步想了想,最后……

    师衔羽原地踱步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先把此前的经历当是做了一场梦吧。

    毕竟她也不能直接就跟鸣沙窟的人说“好消息,家人们,我大师兄把你们全村儿的希望抢走了”啊。

    嗯!

    她假装自己因为不是剑修,所以在妙音见雅窟得秘境里啥剑意都没领悟到,然后就被提前传出来了。

    嗯,对,就是这样。

    师衔羽演练了两遍这个小谎话,然后才用莲花信物传信给师兄师姐,说自己已经离开秘境了!

    接下来她就可以假装从来没有见过大师兄……然后鹿王灯被他拐走的事情她就顺理成章的什么都不知道啦!

    哇塞,妙哉妙哉!

    师衔羽给自己的机智点赞。

    不过,那个鬼迷日眼的大师兄,又要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

    他会离开金沙原吗?

    离开了会去哪里呢?

    不管了。

    活着啊……

    只要他还好好地活着,就已经很好啦。

    想通这层后,师衔羽的心情前所未有的舒坦,也不再东想西想,只守着莲花信物。

    李恒还没有动静,荀心倒是很快回了消息,说她马上就能出来。

    而徐观棋虽没回答,却先一步走出秘境。

    本来,师衔羽的原计划是把此前和大师兄相遇后的一场特种兵秘境旅游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

    可现在一看到徐观棋,她的原计划就泡汤了。

    她突然有种莫名其妙的分裂感。

    怎么说呢……

    因为徐观棋这里,也还有个大师兄。

    那么,这里这个大师兄是什么牌子的?

    金丹?元婴?化神?

    是鬼迷日眼不着调的大师兄,还是后来那个对她多有照顾,总会顺从同门所求所愿的大师兄?

    她想了又想,忍了又忍。

    没忍住。

    罢了。

    她索性直接问:“徐师兄,你……能让我大师兄出来一会儿不?”

    这一个两个的跟闹着玩儿似的……

    这要是再蹦出一个大师兄,她怕是整个人都要跟着裂开。

    而徐观棋听了她的话,先是一怔,没想到师衔羽会突然把话说开。

    他略一犹豫,才摇摇头,道:“……前辈现下状态很虚弱,若再强行附身,恐会消散。”

    “啊……消散?”师衔羽一愣:“什么意思?”

    徐观棋轻声道:“前辈本就只是一缕元神碎片,如今已是油尽灯枯。”

    说到最后,他话语中也带上了轻微的叹息声。

    其实,细说起来,如果不是几次三番救他,前辈根本不会沦落到如今这个境地。

    可前辈对他从未多说半字。

    前辈对他而言,到底是恩重于山!

    可他对前辈,却始终报答无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越来越虚弱……

    徐观棋的话说至此,师衔羽才终于明白大师兄一直不见自己的原因了。

    是了。

    他从来都不是会扭扭捏捏的人。

    他不见自己,也是有他的不得已啊……

    消散,是什么意思呢?

    是这缕元神碎片将会彻底消失吗?

    师衔羽的情绪不由低沉下去,但却很快就抬起头来,轻声道:“那还是不要出来了,你告诉他,我……”

    她有些犹豫:“……是和他有关的事,我能和你说吗?”

    他的死,人尽皆知。

    如果他还活着的消息传出去了,会不会给他招来仇恨?

    师衔羽不敢保证。

    见过了金丹期的大师兄,那性子又直又莽,很难不拉仇恨啊……师衔羽都没法儿把他和后来救了她的大师兄联想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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