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岁月史书里,以另一种形式,在两人都不知道的时候,得以同框保存下来。
林向晚一路狂奔,出校门后溜达着回家。
倒进沙发的那刻,结实柔软的包裹让她感到安心,她拿出手机搜索国庆旅游攻略,今天是九月的倒数第二天,再怎么闹脾气,她也没法对抗内心的悸动。
她想江叙想得都快发疯了。
他今天绝对没有发现她,林向晚特工一样训练有素东躲西藏,一个对视都没有!
十月之后,又是新的开始!
国庆假期更适合反向旅游,她不想去太远,也不想去人太多的地方,迟迟定不下来最终的目的地。到了半夜,林向晚把几个地点的计划全都列了出来,等江叙来选吧。
这种安排好一切的感觉真好,林向晚又满血复活,这一觉睡得格外香。
第二天,林向晚没有课,但还是去了学校,她要去打印昨晚她做好的旅行计划,有图片有时间安排还有大致的开销,她挑的地方非常小众,国庆期间的机票酒店也并没有涨太多,以她的能力完全可以负担。
打印完后,她找了个空教室,一张一张分类整理好,做成了礼物盲盒。
如果江叙也选不出来,他们还可以随机出发。
不过江叙应该不会选不出来,他雷厉风行,做事从不拖泥带水,林向晚这样想着,心里又开心了一点,工作上是这样,恋爱中肯定也是这样,那是不是说明他不会再和前女友有其他联系了?
包到最后一点的时候,林向晚接到了沈嘉禾的电话:“晚晚,国庆有什么安排吗?如实招来!”
林向晚将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间,手上继续动作,嗫嚅道:“…有,但去哪还没确定。”
“和江叙一起?”沈嘉禾有点遗憾,但又在意料之中。
完成后,林向晚满意地端详着,拿起手机:“对啊。”
“好吧~”沈嘉禾长叹一声,“那我只能,和别人一起去海南看裸体帅哥了。”
林向晚能想象到沙滩上各种穿着泳裤带着墨镜身材一级棒的年轻男人,但她不去也能看啊,真没多大诱惑力。
“你确定是帅哥?不是白花花的大肚腩?”她顽劣地说。
“去你的,真讨厌。”沈嘉禾挂了电话,退掉了那张给林向晚提前买好的机票。
从教室出去,天气罕见地回暖了些,日光暖洋洋的,秋日的干燥少了几分锋利,风儿是清爽的,沁人心脾。
路过警务室的时候,林向晚眯了眯眼,看到里头的人,直接走了进去。
朱齐和郭叔沉浸在围棋残局中,这一局下了很久,难分伯仲,两人表情都很凝重,空间像被隔离起来,完全没发现林向晚进来。
林向晚看不懂围棋,没去那边,被郭姨拉着在旁边的桌子上坐下,蓝粉色盲盒袋被她随意放在桌上。郭姨给她拿了水果,还把朱齐带过来的相册翻出来,两人就一张一张翻看,回忆当时拍照的趣事。
这场景不要太温馨。
警务室对面公共停车区域,江叙倚在车门边自嘲地笑了一声,有人不回他的微信,他亲自来学校抓人,一下车就看到这么其乐融融的景象。
他看到林向晚拿起手机,又接了电话,还是没回他的消息。
里面的棋局下了多久,江叙就在外面站了多久,一下都没动,日暮西沉,朱齐伸了个懒腰,这局终于结束,以郭叔胜利告终。
郭叔把旗子装回棋盒,已是满头大汗:“小伙子真不错,现在能静下心来下棋的年轻人真没多少,你这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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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比老钟还强点。”
“还得跟您多学学。”朱齐收着白棋,他稍微放了点水,放的不明显,陪老人家玩么,让人开心最重要。
神经放松下来,这时,他看到了那边坐着的林向晚,笑了笑,低声对郭叔说:“小林来了。”
郭叔嚯了声,转头,棋也不收了,走过去。
“你这孩子啥时候来的啊?也不吭一声。”
林向晚刚回完江叙的消息,他四个多小时前发的“在干嘛?”,她忘了她把江叙设置成了免打扰,纠结了好半天,才回了个“刚刚在上课。”
她把手机收起来。
郭姨说:“来了好半天了,小林懂事,看你们下着呢,就陪我聊聊天。”
林向晚笑笑,举着手对朱齐挥了挥。
时候不早了,郭叔要留他们俩吃饭。
朱齐把棋收完,整理好东西:“我和同事约好了一块儿回家,得去赶高铁。”
“哎呀!怎么不早说,还赶的上吧?”郭叔有些担忧地问,朱齐来送相册,没说自己下午还有事儿,留着下了半天的棋。
朱齐看着林向晚,神色不明:“赶得上。”
“我等会也还有事。”林向晚扯了个谎,她拿过桌上的袋子,想去找江叙,“下次再来吃!我最喜欢郭姨做的小炒肉。”
“行行,快去吧!”
林向晚和朱齐走出警务室,目光一抬,直直对上了江叙的眼睛,灼热的视线烈火一样烧过来,烧干了她的脸上的笑意。
她惴惴不安地撇开脸。
江叙看到她拿着礼物袋站在那老男人旁边,幽会就幽会,扯什么上课?一句真话都没有,见到他下意识就是躲,他是什么瘟神?
江叙又等了一分钟,林向晚还是没有要过来的意思,她侧着身子和朱齐聊天。
被她无视的感觉真不好受,那种暴虐的情绪又涌上心尖,比昨日更甚。
江叙上了车,开走了。
林向晚心里乱糟糟的,手心全是汗。
她不知道江叙在那待了多久,时间肯定不短,她的谎话还没存活多久就不攻自破了。听不清朱齐说的话,他好像说了什么打车,要等等,林向晚就懵懂地点头,说:“那我陪你等等吧。”
再正回身子的时候,江叙已经走了。
和朱齐一起走到校门口,林向晚拿出手机看,江叙没说一句话,也没打电话,她把免打扰关掉,组织着解释的话语。
他是误会了吗?
他是吃醋了吗?
他是生气了吗?
来来回回地打了字又删除,林向晚觉得自己结巴了,她说不清盘不顺,因为事情的起因她没法说。
她心里也不好受,她什么都没做错,是江叙先不顾她的意愿让人跟踪她,也是江叙先不理她,他前段日子变得那么冷漠,她每次和他分享的日常他都过了很久才回,后来她没再发消息,江叙也没有主动来问她,就好像,那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直到现在,他也没解释,误会她了甩头就走。
凭什么?
她也很委屈。
林向晚什么都没发,关掉了手机。
朱齐以
为她解决完了刚刚的事,他不是没看到江叙,但,他真的够正义了,知道这次来送相册可能是最后有正当理由同她见面的机会,他也没告诉她,只是想碰碰运气,多待一会,万一就被她看到了呢?
没成想,多聊了两句,江叙竟然转头就走了,这很不像他的风格。
“你们没事吧?”朱齐问她。
林向晚没发现自己说话有点心不在焉:“没事。”
朱齐沉重地看着她,好像这是最后一眼,他的目光带着点恳求,恳求她回望,可直到上车,林向晚的眼睛都没落进他的“秋波”。
“再见。”朱齐说。
对他无疾而终的变质的友谊说了再见。
林向晚挥挥手:“再见。”
一辆辆车从她面前飞奔而过,林向晚看到和江叙开过来那辆同型号的车,她往前面走,走下了人行道,里面的人不是江叙,她被几声愤怒的鸣笛喝退。
国庆出游不那么令人期待了,
林向晚回了图书馆,让自己的心放在别处。
第74章 Chp.74月光像潮水,照得她湿……。
和赵文君沟通之后,林向晚大致确定了选题方向,学院的导师每年年底都会象征性地为学生提供几个选题以作参考,但最终还是需要学生自己去思考。
林向晚最初的想法是国内刑法学界热议的理论问题,她近几年看过的文献、研究,接触的实例已经十分丰富,再加上国内研究生毕业论文含金量要求不算高,也觉得自己可以利用这个机会试试,但赵文君还是建议走更保险的道路,从具体罪名入手,以免学院那些“老古董”给她使绊子,至于她想做的,日后再另外去做也不打紧。
这么一来,她便把选题定在了不算太偏的内容上:一是网络金融诈骗的刑法认定与防范体系建设、二是性侵犯罪中的性同意效力认定。
前者是她有一直在关注跟进的诈骗相关内容,科技技术日新月异带来的弊端,诈骗手段层出不穷,与时俱进的项目;后者则是她在直播中体会到的,女性朋友们对于强。奸、强制猥亵、拐卖妇女等等各类犯罪的核心疑问:“同意”就一定是同意吗?
选择恐惧症在重大问题上也不肯让步,林向晚纠结了很久,从现实角度来看,诈骗类问题会更符合当代多数人的心理预期,它不触碰任何人的利益,还符合时代发展,而性侵犯罪,一旦涉及到男女对立的问题,深入讨论很容易引发巨大的争议。
她只是个普普通通没那么多天赋的研究生,还是个隔三差五和大家聊聊天谈谈心的法律博主,一言一行都会被放大,所以林向晚必须非常小心,让自己能够顺利毕业,拿到学历。
没办法,学历在现代社会非常重要。
林向晚做了两手工作,两边同时进行,还没到开题时间,她的打算是,最终哪一个更好入手就选哪一个。
在图书馆待到闭馆,林向晚背着包走下台阶的时候,停驻了片刻,看到头顶黑篮的天,繁星宝石一样镶嵌其中,纯净地没有一丝杂质。
她的心情在这时变得割裂。
徜徉在书海中时林向晚忘我自得,快乐地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可从台阶上下来,远离了学习,现实的问题又紧锣密鼓地侵占了她的大脑。
她要主动去找江叙吗?
可她不想道歉。
就这样一路晃悠回了家,林向晚打开了门,礼物袋搁在鞋柜上,没开灯,今晚的月亮很亮,从阳台照过来,清冷的浅淡的光。
双手撑在鞋柜上换鞋,林向晚盯着面前的礼物袋出神,脚摸黑踩了半天,拖鞋不在原先摆放的位置。
她低下头去看,地面多了一双男士皮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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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向晚微有滞愣,看向客厅。
一小撮橙红的火焰左摇右晃的跳跃,照亮男人冷硬的侧颜。听到开门声,江叙也没有回头,只是坐在沙发上微微弓着腰,一下又一下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火光明明灭灭,燃烧着空气里的氧气。
房子里没有丝毫烟味。
林向晚又低下头,让自己镇定下来,她换了鞋往里走,江叙不开口,她也不开口,两个人就这样倔强地僵持。
她不渴,但还是走到餐桌旁给自己倒了杯水。
背对着沙发,喝得很慢,几乎是竖起耳朵,想听清那边的动静,可沉闷的空间里,除了打火机的声音和自己吞咽的声音,再不剩其他。
眼睫颤了又颤,隐隐发热,一杯水喝完,江叙都没有讲话。
林向晚放下杯子,没往那边看一眼,朝卧室走去。
手握住门把的时候,她垂着脑袋,圆圆的眼睛里模糊一片,掉了几滴眼泪出来,用手摸掉。林向晚觉得自己很没用,任何时候她都没办法忽视他,她又往回走,重新倒了一杯水,走到沙发那,把杯子放在了江叙面前的茶几上。
她已经在努力示好了。
可当林向晚慢动作做完这些,以为江叙还要保持这种冷漠疏离,转身再走回房间的时候,她听到身后传来的字字戳心的质问:
“你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高高在上的上位者,即使坐着,语气里也透着杀伐果断令人难以呼吸的居高临下。
林向晚无声地笑了,濡湿的睫毛一簇簇粘粘糊糊,不平等的讨论没有用,什么都改变不了,她真的不想和他沟通了。
卧室房门被打开,她憔悴地开了灯,再提脚的时候猛地被江叙用力一扯,后背摔在门边的墙上,林向晚啊了声,整个人被江叙禁锢在身前。
“什么都不说?”江叙手撑着墙壁看她。
肩胛骨发疼,林向晚皱着眉瞪他,为什么一定要是这种态度?她凭什么说?凭什么道歉?
她抬手推他,用了十分的力,眼眶里再一次蓄满汪洋,林向晚紧抿着唇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脆弱。
江叙由着她推了一会,暴虐因子在血液里肆虐,横冲直撞,额头上的青筋凸起,他的手握成拳,亢奋地注视那截白皙的脖颈,轻轻一折,就会断裂。
别这样,江叙一遍又一遍警告自己。
等她换了方案去打他手臂的时候,江叙闭了闭眼,一下抓住她窄细的手腕,一只手按在了头顶。
他声线还是冷的,带了几分不耐烦:“说话,林向晚。”
林向晚又动脚去踢他。
江叙忍到极限,往她身上挤,一条腿挤进她的**,林向晚彻底动不了了,她的喘息声渐大,眼泪一颗一颗地掉。
像被折断了翅膀的蝴蝶,掉落人间的仙子,梨花带雨的模样让他心疼,可更多的却是内心的满足,江叙觉得自己疯了,他竟说不出安慰的话。
看了半晌,他低头寻她的唇。
林向晚立即偏过头躲开,近乎绝望地低语:“我…不能有点自己的空间吗?”
江叙动作停住,并非没有听到,可他的身体不受控制,某种本能的欲望占据上风,他用手掰正她的头,在女孩猛烈的抗争中吻了上去。
没有暧昧的回应。
林向晚在他亲上来的瞬间咬住他,血腥味在室内蒸发,在江叙离开的间隙,她愤怒地大吼:“你凭什么派人跟踪我!我就一定,一定做什么都得让你知道吗?”
江叙,你不能这样,不能这样控制我。
你为什么不能相信我?
血液让他兴奋,压抑了一整个下午和晚上,没有香烟的帮助,江叙的理智已经在崩溃边缘,他的嘴唇碰了碰:没有跟踪你,没有不给你自己的空间。
可艰难地开口后说的却是:“好,以后不会了。”
“放开我!”林向晚手腕疼得发麻。
江叙松开手,他的生命之树好像枯萎了,喉结滚了滚,嘴唇开阖间血珠不停往外冒:“可不可以亲一下?”
林向晚没看他也没说话,现在来问她还有什么用?想亲就亲,亲过了才来问她的意见。
拒绝摆在明面上,江叙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盛不下的厌恶,他真的好害怕,害怕那种事情再一次发生。他抱住她,脑袋埋在她的颈窝,小狗似的蹭了蹭,这次力度很轻,但也不能让她轻易逃脱。
他哑着声音问:“那抱一下行不行?”
“……”
“能抱我吗?”
江叙的眼睛红到滴血,他真的撑不下去了,有滚烫的液体滑落,掉在他的手背上,熔岩一样,刺激着被烟头烫过的地方。
林向晚的指甲陷进手心,她急促地呼吸,手臂上抬,却停在半空。江叙也是这样抱陆诗敏吗?也是这么用力地抱她吗?
江叙身体好冷,他真的很需要一个拥抱。
为什么不抱我?
很讨厌我吗?
他不是
故意的,他只是生病了,他不想让她知道自己生病了。他随时可能失控,江叙无法预估后果,他不能再待在这了,不能伤害到她。
“不分手,林向晚。”他在临走前说。
嗯?
林向晚懵了,她不知道江叙为什么突然这样说,不可否认,他们现在确实有一点小问题,可她从来没想过要分手,她刚刚…是有那么一点激进。
她不想发脾气,她从没对江叙发过脾气,可刚刚,她就是有点忍不住。
她全心全意扮演一个完美恋人,可是,江叙那时候是不是十分包容地接受另一个女孩的无理取闹?
林向晚有些心虚地说:“我没想分……”
可江叙一个字也没听到,他耳鸣地厉害,从刚刚等她答案的时候开始的,他什么都听不到,心脏就快要跳出来。
“没有我的同意,不准分。”
丢下这句,江叙头也不回地离开。
走到玄关,他看到了白天那个礼物袋,里面装着被卷成圆柱体的4纸,有的很粗有的很细,每一个上面都用丝带精致地系了一个蝴蝶结。
他多看了两眼。
强迫自己不去探究那是什么,她说了,她也需要自己的空间。甚至强迫自己不去想那是什么,不想就不会难过。
门被打开又关上,室内一下就空了,那种剑拔弩张的氛围逝去,只留下无尽的空虚。
林向晚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刚刚的一切仿若她的一场梦,她看向沙发江叙坐过的地方,看到了茶几上的烟灰缸里,一支完整的烟躺在里面,烟头有烧过的痕迹,像是刚点燃又立马灭了。
她后悔了。
她不想江叙离开。
林向晚睁大眼睛,抹了抹脸,冲到门口,外面没有人,电梯下行,还没到这层,可江叙不在这儿。
她看向楼梯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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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绿色的安全通道标志晃眼。
江叙…不想留下。
一刻也不想。
拖着疲惫的身躯重新回家,林向晚靠着门板,蹲在地上小声地啜泣,月光像潮水,照得她湿冷。
第75章 Chp.75任性好……
两部电梯都停在顶层,江叙站在旁边等,时间过得很慢很慢,电梯下降的速度也慢到令人发指。干站着非常难熬,他不住地来回踱步。
有水滴滴在窗台防盗网的声音,像白噪音,却不让人放松,嗒嗒声塑料袋一样把人缠住。
周遭的一切都在激发他的焦躁。
江叙撑住额头,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糟糕,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血管青筋红绿交织,全都急不可耐地爆出来,毫无节奏地颤动。
他停在电梯旁,看那令人恼火的慢慢悠悠变化的数字,突然一拳砸在了墙面上,这行为让他稍稍好受了些,于是紧接着是第二拳第三拳…
一拳比一拳用力。
骨节碎裂一般的疼痛传导至四肢百骸,江叙垂着手,跌跌撞撞地走到楼梯间,他站不住,紧抓着扶手,血水顺着手指落在楼梯扶手上,拖出一条很长的痕迹。
才下了一层楼梯,江叙再也支撑不住,双腿瘫软无力,跪着滚了下去。
闭上眼前他的脑海里是林向晚的笑容。
她笑得很开心,
他就放心地闭上眼。
……
一身运动装的年轻男人利用晚上这一点空余时间爬楼梯,刚上几层就看到个大男人躺在地上。
他吓了一跳,摘下耳机,大着胆子把手伸到江叙鼻孔下,还好,还有呼吸,他重重吐了口气,把地上的人扶起来:“兄弟醒醒!你没事吧?”
“……”
“嘿!”毫无反应,男人从腰包里掏出手机,“再不醒我叫救护车了啊!”
按下拨通键前,江叙咳了两声。
“大晚上的吓死我了,你这,是低血糖还是怎么的?”男人收起手机,看他这的体魄也不像那种身患重病的人,估计是工作太累连轴转熬的,“注意身体啊,钱没了还能再赚,身体垮了就真的垮了。”
“没事,谢谢。”江叙在男人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爬起来,浑身沾满了灰尘,整个人狼狈不堪,四肢还有点遗痛。
“你家在几楼?我送你回去。”男人好心道。
江叙看了看楼上,说:“我不回家。”
男人猜测着问:“领导通知加班?”
“给女朋友买裙子。”江叙回他。
“……”猝不及防被洒了把狗粮,男人瞬间无语,“非得今天晚上买?”
“嗯。”
“行吧,那你出去悠着点。不过要我说,你这女朋友,”男人深表同情地拍拍江叙的肩头,瘪瘪嘴,“——还挺任性。”
是挺任性的。
任性好,江叙笑笑,没说话。
出了小区,江叙进了旁边那家清吧。
可能是在冰凉的地面睡了一觉,他没那么急躁了。进门前江叙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手抓到头发,往后拢了拢。
清吧里年轻的服务生过来和他打招呼,忽略了他身上的异样,热情道:“还和之前一样?”
江叙点点头。
他偶尔来这里喝酒,工作完会开车过来,坐在最右边的桌子上,从那望出去能看到林向晚住的那栋楼,看不到她家,但那也足够。
他给的小费多,没有特殊要求,和老板关系也好。那儿成了他的专座,每天晚上的那个时间段都会被预留出来。
清吧不禁烟。
来这儿喝酒的大多数人都会抽烟,没法禁,但点到即止,抽多了也不行,服务员会过来提醒两句,室内有味散不开。
灯光打得很暗,氛围和谐,大家压着声音讲话,听台上的驻唱歌手唱一首《苏州河》。
/爱只是爱伟大的爱情
/到头来也只是爱
他看着手机里的视频,失了神。
江叙说要买裙子并不是搪塞的借口。
他收到了伦敦那边发来的消息,根据他提供的林向晚三围尺寸,第一版成衣手工制作完成,视频里看起来精美绝伦。开学后没多久,江叙就带着她去办了护照签证。
什么时候去他没说,但早已经计划好。
裙子哪里都能买,但林向晚提到了,亲口说了让他买,就不能随意对待。他亲自跑了趟英国,见了设计师,纯白色的礼裙,缎面材质加薄纱,和她在婚纱店说喜欢的那套有相似的地方,只不过不是鱼尾裙,转起圈来裙摆会飞舞。
鱼尾裙有特殊的含义。
高定的制作过程非常耗时,需要当事人来来回回试好几趟才能确定最终版,但没有什么是钱不能搞定的,江叙要给惊喜,要隐瞒价格,再说这又不是婚纱,不至于如此大动干戈,国庆第一天过去试一版,稍作修改,假期结束就能带回来。
服务员一手端着托盘,把两杯酒转移到桌面上。
江叙关掉视频:“麻烦拿个烟灰缸过来。”
服务员愣了愣,这位客人在店里从不抽烟,大家私下聊起来还说没见过这么优质的好男人,但顾客是上帝,他应了下,回吧台拿了烟灰缸。
酒精能让人忘记痛苦,也能让人释放痛苦,一杯酒下肚,难捱的情绪被抒发出来,江叙手夹着烟,扶着额头,高涨的焦躁变成了彻彻底底的低落。
眼泪掉进酒杯,烟灰掉在手背。
烟雾从颤抖的嘴角漏出来,肩膀也开始颤抖,他用一根又一根香烟安抚自己的身体,直到服务员过来小声提醒,不能再抽了。
墙上的挂钟,指针走过12,歌手停了演唱,祝大家国庆节快乐,好好享受假期。
江叙感觉自己像浮萍,秋潮打落他,他挣扎不出,只能向人呼救。
“小七,定张去伦敦的机票。”
“…只定一张吗?”小七问。
他作为助理知道江叙的行程安排,但去英国约会,按理说不会让他插手的。问完才听出江叙声音并没有喜悦,又赶紧道:“要告诉严医生吗?”
“说吧。”江叙付了钱,出了清吧,脚步虚浮,靠着墙体蹲下来,眼睛慢慢闭上了,晕过去前他用最后的力气说:“叫救护车。”-
林向晚清醒到半夜,她的双腿发麻,就坐在地上,抱着手机,紧盯着屏幕。
听到很远的地方传来嘹亮的穿透耳膜的救护车的声音,声音又渐渐小去,那从不间断的“晚安”语在今天间断了。
日光亮起来的时候,她躺在门边的地上。
聊天框里的晚安被林向晚删掉,变成早安,她的手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发送。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
江叙发了消息过来:【出差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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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那就这样吧。
林向晚回了好-
十月的第二天,林向晚独自去了江北市下辖的凉州镇,凉州镇在大山里,周边的村庄寥寥无几,一座山隔一个村,过去十分不方便,光是转车都要转三趟。
傍晚,余露在城区接到她。
“向晚,真是对不起啊!白天我们班一个小女孩发高烧,我送她去卫生院打完针才有空过来。”
越往下走越贫穷,人口受教育水平也远没有城区的人高,大多数人连普通话都不会讲,余露不放心林向晚一个人坐车进山,让她留在进山的城区等她过来,结果过来前突发状况,耽误到了现在。
没赶夜路,两人留宿在小旅馆,余露执意要付钱,林向晚不跟她抢。
上次见面还是六七年前,余露送林向晚去火车站,火车票的钱是余露出的,凌晨五点发车,余露就陪着她在候车大厅里等了一夜。
余露变了好多,她看起来不像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容颜沧桑,林向晚觉得自己不够朋友,这些年她给余露转了很多钱,可是从来没亲自去她的家乡看看。
旅馆的床很小,动一下就吱呀作响。
“睡得习惯吗?”余露问她。
语气很愧疚,这儿的条件就这样,已经是镇上最好的旅馆了,林向晚毕竟从大城市过来。
被发现了,林向晚干脆又动了几下,床板响了好一阵,她笑嘻嘻地说:“睡得惯呀,睡大街都行。”
“那不能让你睡大街。”余露也笑。
“那个小妹妹怎么样了?”林向晚想起她来迟的原因。
余露叹了口气:“没大事,朵朵身体差,是小时候落下的病根,她也是个可怜孩子,妈妈很早就去世了,爸爸在外面打工,她一个人跟着奶奶住。国庆学校安排补课,天气突然转凉,昨天早上她从家来学校穿的太少了,感冒了,打了两针,宋老师和我说现在好多了。”
“那就好。”林向晚问,“你们国庆还补课啊?”
这点挺出乎林向晚意料的,禁止补课的政策很早就出台了,虽然大城市里家长们私底下还在偷偷卷,但她的印象中,农村的孩子放假了都撒开欢地玩。
“没办法,孩子们基础太差了。”余露不是不知道不能补课,不过她们那儿山高路远,教育局管不到,也懒得管,她语重心长道,“学校就我和宋老师两个回来支教的,其他老师水平参差不行,教育资源不够,对孩子们来说学习时间太重要了,回了家就要帮着做家务干农活。这两年稍微好点,去年有个女孩子考上了市里的重点中学,虽然只是平行班,但大多数家长都不反对补课了,只有极少数偏执的,我们还在努力争取。”
说这话的时候,余露放轻了语调,听起来不那么沉重,但林向晚知道,哪有那么容易,俗话说:“穷乡僻壤出刁民”。
“真不容易。”林向晚说,“我有什么能帮你们的吗?”
“你帮的已经够多了!”余露以前最喜欢的就是她这幅热心肠,谁的忙都想帮,“你给了那么多钱,我们每年都会给孩子们买新文具新衣服,我和宋老师还计划着到时候带几个孩子去大城市游学,见见世面。”
“好呀!去临港吧,来找我玩!”
“好。”两个年轻的女孩挤在一床被子里,余露牵着她的手,想到以前在临大,宿舍四个人一起出门玩,她和林向晚住一个房间,睡一张床,就像今天一样。
她说:“你能重新回临大读书,真的很好。”
第76章 Chp.76月亮小学……
进山坐车要一个多小时,余露在路边找了辆拉货的小面包车,用方言交流,林向晚听不懂,但场面异常激烈,最后余露笑笑,拉着她坐了进去,伸出三根手指,小声说:“三十块,我们俩。”
应该是说很划算。
“哇!”林向晚张大嘴巴,趁司机没注意,真情实意地鼓了几个空心掌。
面包车老旧,堆了很多纸箱子,余露让林向晚坐在窗边,自己挨着那些脏脏的货物。山路不宽,弯弯绕绕,车窗摇下来,清凉的山风带着自然的味道扑面而来。
林向晚从窗子外看出去,低矮的防护栏很新,山脚下是空的,绿绿葱葱铺满一层,明媚的阳光洒下来,像仙境,秋天还没路过这里。
“前两年有个年轻的大老板捐了很多钱,重新修了山路,进出方便多了。”余露说,“还帮我们建了新学校,一整栋教学楼!未来有一天每个教室一定都会坐满学生的。”
林向晚看过余露给她发的照片。
新教学楼建得特别漂亮,每个教室都配备了崭新的桌椅,但目前整个学校只有六个班的学生,一个年级一个班,老师也不多,不同年龄段的孩子被迫在一起学习。
余露说朵朵是里面年纪最小的,今年才四岁,奶奶已经七十多了,她和宋老师在村里张罗开学事宜的时候发现她的,那么可爱的一个小姑娘,坐在门口玩泥巴,弄得灰头土脸的,没人照顾。
不如跟着她们一起去学校,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在学校还能吃个饱饭。
“哎,你们是月亮小学的老师?”司机师傅能听懂普通话,但不会讲。
“是的。”余露用普通话回他,又给林向晚翻译了一遍。
面包车往山下开,到了平坦道路,司机空了一只手从旁边的零钱堆里把那三十块潇洒地往后一扔。
“不早说!不收你们的钱!”
余露把钱还回去,这一带家里有子女的都知道月亮小学,对学校的老师也很尊敬,学校不收学费,老人们时不时就带点自家种的瓜果蔬菜过去。
平时便宜占多了,余露出门特不爱说自己是干嘛的,讲价归讲价,不是一回事儿。
司机又丢回来。
还威胁一句:“再推推拉拉的,等会翻车咯!”
余露只得把钱收下,下车前又偷偷把钱压在了旁边的纸箱子底下。
车停在月亮小学正门口,没有大门,教学楼天台上几根铁架支起颤颤巍巍“月亮小学”几个大字,如此简陋,却罕见地在旁边挂了个月亮,看起来似乎还是能发光的那种。
林向晚第一次感觉到了城市和农村的差距。
这里真的很贫穷,肉眼可见的贫穷,放眼望去,没有一栋楼房,平房倔强地生在大山中,又被大山打压,难见天日。
教室里学生们正在上课,余露带林向晚去了旁边那栋墙皮斑驳的小房子,那是以前的教室,余露就是从这间小教室里考出去的,现在这里成了她的宿舍。
“你过来的太突然了,我们没时间好好准备,只能委屈你和我挤一张床了。”余露拿了瓶矿泉水给她,她们平时都喝烧开的自来水。
林向晚有点不好意思,她实在不知道国庆该干嘛了,才想到余露和她说过让她有空来这边看看自己资助的小朋友们。
因为她的意外到来,她们肯定也忙活了很久。
“不委屈。”林向晚带着歉意,“我应该提前和你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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