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历,指尖停在【2023年1月22日】上,正是23年大年初一。
昨日下了一整夜的雨夹雪,路面潮湿泥泞,地上一块白,一块黑。可今晨人们还是照常把成串的千响大地红往木杆子上挂,再一点,到处都是噼噼啪啪的爆竹声。
外面还有点小雨,薛无平怀中抱着薛一百,鬼淋雨没事,到底不能害了猫,也就没出去凑热闹。
只打开铺子大门,搬了椅子在檐下坐着。来来往往,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是喜气洋洋。
某一刻,那睡在他腿上盖着厚毛毯的薛一百忽而动了动,扭扭脑袋,便往门槛上跳。
“要走了吗?”薛无平也不起身挽留,只是懒懒倚着靠背。
薛一百嗷呜一声,贴过去蹭了蹭他的脚踝。
薛无平还是不看它,只挥手,说:“走吧走吧。”
那黑猫于是往雪地里去,转瞬便消失在新春的喧闹与泥泞中。
薛无平发了会愣,清醒时脸都快给风吹僵了,他搓手哈一口气,说:
“这委托代理人还真不好当哈!”
第244章 【王】EP37 他投案自首,我松了口气。
红,朱红,艳红,黑红,猩红。
百种色泽的血珠在欢乐地、疯癫地跳跃,光怪陆离,似真似假。四面升起了水红色的雾,一片刺目的朦胧铺了戚檐满脸。
他错愕地看向文侪,瞧不清那人的表情。黏糊糊的血进了眼,他勉强透过眼前一片薄红,看见男人的脑袋破开大洞。
砖块落在戚檐脚边,戚檐被文侪摸着脊背扶稳。
戚檐有很多话想说,感性的话却给他一笑堵回了嗓子眼里:“王虔现在精神状态不稳定,离我远点。”
文侪犹豫。
“听话,一会儿我再黏回去。”戚檐强扯嘴角笑了笑。
文侪撒开手,也恰是那一刹,戚檐忽然大喘气蹲身,手再次伸向已经裂开的带血红板砖。
磅——
浓白的脑浆飞溅满地。
文侪麻木了,他默默盯着男人的尸身看了几秒,于是绕过瘫坐在地捧着脸的戚檐,将男人的尸体翻了开,继而瞧着了一柄插进心口的菜刀。
“果然甭管王虔做了什么,真正的杀人犯都是小白。”他嘀嘀咕咕着,见戚檐一副急需缓缓的模样,于是转身回到无菌器械台边。
装着楠木盒与玩具的纸箱也沾上了或红或白的腥,指尖沾了那些液体在手中搓了搓,他竟莫名觉得心底有股畅快。
“幸好……”文侪喃喃自语。
“幸好什么?”戚檐不知道何时已经在他身侧盘腿坐下。他面上血擦了个七七八八,身上照旧是一片红。
“我也不知道,隐约有点庆幸的感觉。”文侪想了想,“会是庆幸王父是小白杀的,而不是王虔杀的么?”
戚檐耸耸肩:“你的原主不是王虔他竹马么?他这是担心好兄弟犯法?嗯……倒也正常。”
又问:“那小木盒做什么的?”
“没有钥匙。”文侪将楠木盒递过去,哪曾想那玩意一到戚檐手中便咔哒响了一声。
锁开了。
满盒的报废怀表掩着一本用报纸裁剪后做封皮的笔记本,封面用铅笔重重描了【王虔】两字。
小白与王虔的关系说不出的怪,是无血缘关系的“兄弟”,是小时候就认识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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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杀父“仇人”,是死去的“前男友”——错综复杂,那么究竟要如何给这段关系下定义?
这关系停在了哪里?王虔究竟在以什么心态面对小白?
王虔早就知道小白的身份了?还是先前压根就不知道?若知道的话,会是同病相怜,还是憎恶?
一切皆是未知。
俩人心底多少都有些迫切,翻得日记本沙沙响。
第一页,仔细用彩铅画了桃花边,满纸是温柔的淡粉色,三个花体字——【我爱你】。
倒是和当初常生大楼小白写着【王虔我爱你】的便签有些类似。
第二页,一片灰白,铅笔涂满的纸张上滴了大小不一的两个血珠,三个潦草字——【我恨你】
“又爱又恨么……”文侪神情平静,“谜题一,是锯了骨,一端说爱,一端说恨来着……”
再往后便皆是茫茫的白了。
文侪不死心地将日记本拿起,在钨丝灯下换了好些角度照着瞧,最后唯能无奈地将日记本在戚檐身边放下。
“目前能承载王虔爱恨的主体,最突出的有俩,一个王父,一个小白。”文侪又拿起了那些玩具。
“他为什么‘爱’王父,又为什么‘恨’小白?”戚檐问,他也不等文侪回答,自顾说,“要想用王父的思路答题,则王虔必须对他的父亲有爱意。只是先前在【第三世界】里,王父纯粹是个只知道冲王虔动手的家暴男,当初我感受到的情感除了憎恶再无其他……线索没找完呢。”
戚檐伸长手,要挂到文侪身上去,忽而意识到自个儿此时满身红,于是默默地收回手去,起身回到那报刊亭边。
“之前被王虔烧死的小孩究竟是谁,那是王虔童年的重要事件,得弄清楚。”
想了想在常生大楼里看见日历上的“1998”,于是将时间往前倒了十几年,尝试着查找记有那一事件的报纸。
报纸在戚檐身侧呈圈状堆积起来,他最是讨厌干这类活,眼下文侪离得不远不近,看得着摸不着,更叫他心头置了火盆似的躁。
他随地捡了根木棍子,摁着报纸一行行划着看,不到十分钟,数十份报纸已被戚檐扔进废纸篓,手中木棍子却赫然朝下一点,摁在了1990年的一份报纸上。
不是大版面,而是夹缝里的一则地方小故事。
标题取的倒是简练——【二孩纵火案】
内容冗杂,一通看下来,重点都在最后那一句话。
【惨死大火中的孩子乃纵火人之一“王某”,而纵火人“白某”面上严重烧伤。】
看了那新闻,戚檐忽然觉得心底空落落的。
一把火烧毁了小白的脸,竟还把他自个儿给烧死了……
这又是哪门子的异化?
当初那女孩说是王虔喜欢玩火,王虔烧死自己必然是异化,但小白脸烧伤这事却并非异化。虽然这一世界里,小白的脸毫无疤痕,可当初常生大楼中,他们答对了秦老板的电梯广播疑问,那人呈上小白的脑袋,那张脸上确确实实存有烧伤疤痕。
戚檐嘀嘀咕咕,斜眼便见文侪正拿一小刀撬楠木盒的底层,倒是真的给他揭了开。
他从里头拿出了几张旧照片,拧着眉看几眼,便扔到戚檐跟前去。
“喏,证据。”
照片中有三个人,王父王母与“戚檐”,那孩子约是4、5岁的年纪。
大抵是春节拍的,身后一条晾衣绳上吊着一串大红鞭炮。“戚檐”被王父大笑着架在脖子上,娘抬手护着他的背,三人面上皆是欢喜。
旧梦已逝,这便是王虔对王父之“爱”的来源了。
那照片叫王虔心情不好,戚檐自然也愁眉不展。再换张照片琢磨,王虔心情更差了,戚檐的心情倒是转了晴。
第二张照片仅有王虔的母亲与“戚檐”。
显而易见,第一个离开这个家的是“王父”。
戚檐将那张照片翻到背面,瞧见一行清隽的正楷字——【爹在外头有了别的女人和孩子,偶有回家,不过是为了谈钱,当然从没谈妥过,便只剩下了拳打脚踢。他不打女人,而我是男人。】
“是婚内出轨。”文侪言简意赅,“但小白与王虔年龄相仿,却又与王父毫无血缘关系,估摸着应是他爹出轨对象的孩子……王虔怨恨小白倒也正常。”
“所以,爱与恨不论是放在王父还是小白身上都说得通呢。”戚檐笑了笑,“那就两个都试试。”
文侪点头,从木筒里抽了根圆珠笔,便开始默写谜题一。
【壹、我将一段骨锯作两截,一端说爱,一端说恨。】
文侪瞧一眼在不远处忙活着擦拭身上血,恨不能把皮给剥下来的戚檐,果断从亲情角度下手。
【解:“一段骨”暗含骨肉之意,“锯骨”则反映出“我”对于血亲的矛盾心理。“说爱”是“我”对于未出轨前的温柔父亲的突出情感表现;“说恨”表明“我”对于直接导致美满家庭破裂,且对自己施以暴力的父亲的痛恨。“我”明知出轨后的父亲本性毕露,却因为旧忆美好,仍对其心存幻想,以至于对父亲抱有又爱又恨的矛盾感情。】
血擦不干净,戚檐贴过来时已穿上了从柜子里摸出的一条白大褂。他从背后紧紧抱着文侪,也不去看文侪写了什么,呼吸缓慢而沉重。
嗞——
电流通遍全身的刹那,戚檐正将头埋在文侪的肩窝。他像是被电得僵了,好一会儿都一动不动。抬首时,头发已有些蓬乱。
“那就是另一个了。”文侪双手发麻,像是被电出的火星子烧没了知觉,甩了几下,便把手粘贴一些冰凉的东西,比如报亭的玻璃,角落里的瓷花瓶……
听闻戚檐将钢笔的笔帽拔开的声响,文侪又飘了回来,颇自然地贴住了他。
【解:“一段骨”在此处有两重含义,一是暗示“我”与小白在父亲的重组家庭中的兄弟身份,二是暗示“我”与小白之间的状态。“锯作两截”是“我的”动作,表明“我”对这段关系抱有两极化感情。一是“爱”,作为小白的爱人,我对小白怀有强烈爱意;二是“恨”,我”痛恨出轨导致家庭破裂的父亲,也嫉妒父亲出轨对象的儿子。不曾想某一天突然发现交往多年的爱人,竟是自己经年痛恨者。“我”恨他身为父亲出轨对象的儿子的身份,更恨他长久以来的欺瞒。】
红圈。
文侪松了口气,五指却仍卡在戚檐指缝里,被那人含着笑放在嘴边亲了亲。
大抵是对此脱敏的缘故,文侪也没反抗,任他亲,一偏头,却见那本被他们摊在桌上的日记本内页有墨水洇出。
渐渐地,日记的后几页显出字来,却也不过短短四句话。
【小白脸上有被火烧出的疤,丑陋至极,可我还是和他在一起了。】
【小白犯下杀人暴行,他投案自首,我松了口气。】
【小白出狱后脾气很怪,总是做出些荒谬又疯癫的举动。】
【小白愈发的颓废,几度扬言要和我分手,为表抗议,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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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月没回家。】
第245章 【王】EP38 死亡实况代理人确认死亡。
日记一段段看去,二人的指还相扣着。
“松手。”话是这么说,文侪也不等他,自顾抽出手,压住那总是要翻动的日记本,“说实话,我真不明白,小白既已如此堕落,为何王虔还是没法放弃他,甚至他和小白之间还有父母纠葛的恨,难道小白手上握着王虔的把柄么……”
戚檐凑上前:“说到把柄……王虔不是忒重视自个儿的地位、名誉之类的么?在那个年代,男人喜欢男人可不是能被社会广泛接受的事。”
“名誉要挟?”文侪将眉峰压了压,“可王虔日记里写的很清楚啊,小白想分手,但王虔他不乐意,若是被要挟了,该是恨不能点头哈腰,离他远远的吧?”
“或许是为了……监视那人?”戚檐也不理解,若王虔真的爱小白,又怎会在日记里用那般像是极憎恶的字眼——【丑陋至极】【杀人暴行】。
文侪摇头,手指点在第四段:“应该不是监视,王虔他为了不答应分手,还特意躲着不回家呢!”
戚檐耸了耸肩:“阴梦给小白这办公室冠了个【登山会】的名字,谜题二的关键字也是【登山】,已算明摆着告诉我们这道谜题二要从小白身上找切入点了……”
“那页日记是在谜题一解答后才出现,理该是极重要的,怪就怪在它偏偏是平铺直叙那类文本,似乎没有什么深层次的东西可以挖了。”
“咬文嚼字呗,嚼着嚼着,说不准就能尝出味道了。”戚檐心态倒是很好,“说到底,四谜题都神叨叨的,对错只在九郎一念而已。”
文侪并不急着将思考重心放在那页日记上,只在纸上默下谜题二:“我在登山,我不登山……‘在’是进行状态,‘不’是个体情感偏好亦或者能力的反映……”
他一面想一面自言自语:“什么东西是王虔不愿意看见,亦或者是他无法进行干涉、改变的?”
“王虔对小白的感情?”戚檐把笔盖攥在手掌心,“他不愿意接受小白的分手提议,说明他不愿这段感情就此结束。但不可否认,在常生大楼和长生艇中,王虔皆移情别恋于沈道爷,重要证据在于——常生大楼里只有小白‘长生不老’,而王虔已被划入‘短命’行列,即他已然变心。纵然王虔仍希望保护这段感情,不可否认的是二人感情在不断地流逝……”
文侪耸肩:“试试?”
【解:“在登山”表明“我”始终抱有维系住与小白的恋爱关系的想法。“不登山”表明‘我’对小白的爱情不受控制地流逝,难以保持。】
电流针似的窜过脉搏,剧痛叫二人皆差些张嘴呕出血来。
文侪深吸一口气,也不顾电流余韵未消,自顾环视起一片狼藉的办公室,他用右手圈住僵硬的左臂,拧着像是坏死一般的肉,几乎是咬着牙说:“有线索还没找到……”
仔细想了想,又说:“在常生大楼,谜题二是关于‘上进心’的,找找有没有与王虔事业相关的线索。”
“事业啊……”戚檐直起腰,像是要把手腕给晃掉似的摇着失去知觉的手,停在了一个铁架床前,那上头铺着张发霉的烂草席。
他拣了还算干净的一角坐下,将手伸到角落,拿来一枕头,伸手乱抓一通,没摸着什么东西,只有里头填充的荠麦沙沙响个没完。
将枕头搁下的一刹,似乎听着了极细微的嘀嘀声。
“这儿有东西!”
忽然听得文侪这么一声。
戚檐回首,恰文侪用手撑住他的肩,踮起脚尖摸到了墙面上的一处凸起。墙面凹凸不平,腻子刷的也不甚均匀。奈何那墙结实,即便知道那里头有东西,想徒手抠出来也不大现实。
文侪愣也不愣,默声走回王父的尸骸边,平静地握住了刺进王父体内的菜刀的把柄。
骨肉强挤着刀,刀尚未抽出一半,血液先攀上了他的手腕,愣是叫那男人也跟着刀起身。
“再试试。”戚檐含着笑一只脚踩上了王父的胸膛。
噗——
浓红四溅,这回俩人都成了血人。
可谁都没有说什么,文侪穿着鞋上床,照着墙面那处凸起侧边狠狠劈下。
哐当——
一雕花木匣随着墙皮一道落了地。
那东西不带锁,这一摔里头东西便都撒了出去。
是一大沓失去粘性的便签纸,式样与当初常生大楼王虔家里的便签相同。
“这算工作日记么……”文侪将几张详细标注着上下班时间的便签递过去,“都是工作感悟。”
戚檐凑过去,粗扫一眼,【今日工作有感】【工作日计画表】【加班详情】……
他没心思细看,只问:“有没有表达情绪或者状态的?”
“工作持续时间越来越长了,但也没见他抱怨什么,机器似的,只记录工作详情,没有个人想法。”文侪按时间顺序将便签往后拍,忽然怔了怔,指压着那红便签仔细又看一遍,这才递给戚檐。
戚檐没接,单握着他腕子将整只手都给扯过去,于是看见——【失业】
“从1996年8月开始本来稳定的工作开始出现波动,1997年7月正式失业……他这是怎么了?”文侪忽然想起那堆报纸,于是问,“小白什么时候入狱的?有没有出狱时间?”
戚檐想了想,说:“96年7月出狱。”
“是受到小白影响了么……”文侪琢磨着,翻出压在木匣最底下的几张便签。
【我不会放手,绝对不会】
【小白,不要离开我,我只有你了】
【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但你必须留在我身边】
“这是明知和小白在一起严重影响到了事业,还是要和小白在一起么?当初【常生大楼】时那王虔可是自尊心和上进心都极强呢,如今为了小白,那些东西都抛之脑后……可他这么痴情,怎么后来又出轨了?”戚檐面上露出个戏谑的笑。
文侪也没有答案,只说:“谜题二,咱们只剩下一次回答的机会了吧?这次不是十拿九稳绝对不能再答题了。”
说罢,将便签塞回木匣子,正准备再仔细把屋内翻翻,谁料还没走几步,办公室的门便给外头人敲得砰砰直响。
戚檐去开门,不过一瞬,身穿制服的警察鱼贯而入,数十只黑黢黢的瞳孔对准二人。
为首的正是当初戚檐被当作杀人犯押进牢房时的审讯警官,那人狞笑一声:“戚檐杀弟,合该枪毙!”
戚檐倒不惊怪,只回头冲文侪笑笑:“看来这条路也行不通,死况还原不了。”
***
————[ !!!委托失败!!!]————
【本次委托累计失败次数: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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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次委托累计失败次数: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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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次委托累计失败次数:8】
————[ !!!委托失败!!!]————
【本次委托累计失败次数: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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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次委托累计失败次数:10】
【解四谜:未完成】
【查清宿怨:未完成】
【还原死况:未完成】
【重生时间:未存盘·阴梦首日】
————【存盘点加载中……】————
***
眼下是阴梦第十一局,距他们破解谜题一已过去数局。
期间二人也一点没闲着,近乎将这阴梦翻了个底朝天,好破解谜题二、三;又不断往各类有水的地方去,以期还原死况,奈何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戚檐一双狭长眼向下垂去,他立于老爹铺子前,一面呢喃,一面唰唰将前几轮死亡经历给记录在册。
“第6局,还原死况失败。”
【①狱警归队(蒋工线) ②蒋工帮手(老爹线—荀北死亡) ③参与登山会(小白死亡—韩大夫死亡—王虔被老二削骨制链)】
“第7局,试图前往【深水池区】还原死况,失败。”
【①狱警归队(蒋工线) ②蒋工帮手(老爹线—荀北死亡) ③跃入深水池(王虔被溺死鬼咬死)】
“第8局,试图前往【疾病研究所】特殊病房还原死况,失败。”
【①狱警归队(蒋工线) ②蒋工帮手(老爹线—荀北死亡) ③疾病研究所线(韩大夫死亡—王虔中毒身亡)】
“第9局,试图钻入【生物观察所】的海洋生物养殖缸还原死况,失败。”
【①狱警归队(蒋工线) ②蒋工帮手(老爹线—荀北死亡) ③生物观察所线(韩大夫死亡—王虔被生物咬死)】
“第10局,试图通过【科考实践所】的外出闸门还原死况,失败。”
【①狱警归队(蒋工线) ②蒋工帮手(老爹线—荀北死亡) ③科考实践所线(闸门开启失败—三所一库暴乱—王虔被老二削骨制链)】
“真是奇了怪了,这长生艇中的线索已再翻不出新花样,我却是跑南跑北都躲不过一死,这死况究竟要怎么还原……”
响指在他耳边打响。
文侪这回到得迟些,他从老爹铺子里拉出个椅子来坐着,说:“有关登山的谜题二眼下仅剩最后一次答题机会,从前薛无平没少拿这答题机会耗尽来吓唬人……”
“我还真有点好奇耗尽后的模样呢?”戚檐笑了笑。
“你再说一句?”文侪乜斜眼看他。
“诶,小的这就麻溜地看题去!”戚檐识相地低下脑袋。
文侪在他手边搁下一张纸——是他方默好的王虔日记,尾端几个字的墨迹还没干:“我从头将这日记看了遍,从上到下应是按照时间顺序排列的。”
【小白脸上有被火烧出的疤,丑陋至极,可我还是和他在一起了。】
“这一条,写王虔对小白样貌的负面评价,收尾却是他和小白在一起了,这段日记明显因果不全。”
【小白犯下杀人暴行,他投案自首,我松了口气。】
“交往的爱人杀了自己的父亲,王虔并未显露出对爱人该有的关切,看他自首,反而如释重负。”文侪的指尖点在纸张空白处,“但站在人性角度,王虔这般反应算是情有可原。”
【小白出狱后脾气很怪,总是做出些荒谬又疯癫的举动。】
“小白杀人入狱再出狱,彼时他已变得荒谬又疯癫,应是王虔变心、出轨的缘由之一。”
【小白愈发的颓废,几度扬言要和我分手,为表抗议,我一个月没回家。】
“一条条看下来,小白丑陋、犯法、疯癫、颓废……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地儿就在这了——王虔为什么不分手?”戚檐一只手撑在桌上,另一只手缓慢地擦过那些褒贬分明的文本。
文侪弯了指节往柜台上连叩几下:“这是王虔的【日记】。”
“你觉得他在撰写日记时,隐藏了不利于自我的信息?”
文侪点头,笔尖圈出好些词——【至极】【可】【暴行】【很】【总是】【扬言】。
“不论他隐藏与否,王虔的用词都带有鲜明的感情色彩。在这段感情中,王虔高高在上,似乎与小白在一起,是他大发慈悲的施舍。很显然,这些关于小白的文本记录背后,是王虔对于小白的诸多负面情感,王虔嫌弃他、轻视他、怨恨他,甚至惧怕他。”
“这么多情感中,最为强烈的,要属怨恨吧?上进心是【第二世界】的成因,不论王虔他对小白是什么感情,至少他对于上进早有执念。”
钢笔滴墨,戚檐缓了口气才继续。
“凡挡路的,就连他弟弟韩大夫都逃不了被他划入【第三世界】,比较一番,他又有多大可能放过出狱一月便使他失业的小白,不论他失业与小白之间有多少关联,光是这两事紧挨着发生,便很难不叫他对小白产生联想与怨恨。更何况王虔过了几年安生日子,小白突然出狱,还‘荒谬又疯癫’只怕他身上受到的生活压力不会小——这样解释的话,此处的‘登山’也恰与【常生大楼】中的‘登山’意思相近……”
说着,他的指腹轻轻蹭过那【没回家】三字:“之前咱们总纠结于王虔分明厌恶出狱后的小白,却死活不肯分手,眼下再读,倒只觉得没必要纠结主观情感问题——就如哥说的那样,这是王虔的个人日记,自然可能存在隐瞒事实真相的可能性,且不论是积极还是消极的情感都容易被过度放大,所以试图通过日记来判断王虔的真实想法并不合理。”
“但至少,可以确定的是,【不回家】一事表现于行动上,他不至于凭空捏造事件,应该是确确实实躲到了外边去,只是他究竟出于什么心思做出这一行为就不好说了,毕竟,与小白分开,恰恰好是削弱小白对他事业负面影响的方法。”
文侪听了那话沉思了好一会儿,这才看向他:“确定了?”
“我来写。”戚檐笑道。
【贰、我在登山,我不登山。】
【解:“在登山”表明“我”始终怀有强烈的上进心,追求事业发展。“不登山”取“不能登山”之意。表明小白出狱后的种种行为对“我”的事业发展产生了极大负面影响,以至于事业发展停滞,反映出“我”为维持与小白的感情关系,而面临巨大的发展难题,进退两难的处境。】
最后一次机会。
他们不能再错了。
文侪的心脏擂鼓似的狂跳,他从未如此渴盼着红圈的到来。
他早已下定决心要复活戚檐的,都走了这么远了,若栽在此地,也太凄惨了。
拜托了。
正确吧,现有的线索已没法再凑出其他的合理答案了。
“咳——!”
两人的口中同时喷出浓血来。
笔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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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离纸张不及五秒,电流顿似泄洪般猛冲而来。二人的皮肤迅速碳化,须臾爬上了大簇残忍又可怖的“雷电之花”。
时间变慢了,很慢、很慢。
二人遽然向后倒地。
嘶嗞嗞嗞嗞嗞——
————[ !!!阴梦失败!!!]————
【本次委托累计失败次数:*****】
【解四谜:失败失败失败!】
【查清宿怨:*****】
【还原死况:*****】
【重生时间:25时61分61秒*****故障!】
————【阴梦崩塌倒计时开启】————
“3!”
“2!”
“1!”
“0——”
死亡实况代理人【戚檐】、【文侪】确认死亡。
第246章 【王】EP39 【人生如戏。】
“你……究竟在哪儿?”
冰冷的钢筋水泥之中有一人拖着跛脚向前,身后跟着一道弯弯曲曲的红。粘腻的血自腰腹一阵阵地往外涌,顺着脚踝染红了青石地。
这是一座死去的城。
城早便老了,高矮不一的旧屋墙面脱落,露出大片形似疮疤的青紫霉斑。
那不停走动着的人仰起脸,鼻尖痣被檐下大红灯笼映着,艳如朱砂。
他扶住一木门,朝内一推,便见洒满冥钱的窄院。并不知会屋主人,默默往内进,绕了一圈后又低着脑袋出来。
仍旧没有活人。
泛着血色的青苔在他脚底蔓延,四面是枯败的草木。沉沉死气掐紧他的咽喉,叫他不得喘息。
“戚檐……”他念着此刻能想起的唯一名字,却是茫茫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不知戚檐身处何方,不知自己该往何处去,不知这里是哪里,也不知该如何离开。
文侪!
有人喊他。
文侪回过头,只瞧见了失灵的交通灯一闪一闪。绿灯灭尽,只余红灯照着柏油马路上堆满的空车。
人都消失了。
文侪在烂尾楼中失魂落魄地穿梭,行尸走肉似的。
这就是他们轻率答题的报应吧?
当初不该将薛无平的话当耳旁风的,明明已经熬过七次委托了,吃了这么多苦,到头来就换得这么个生不生,死不死的下场……
那场车祸造成的、横跨腹肌的疤痕变得更红了,他能感觉到那处的裂口在斜向上扩大,疼得他连牙关都咬不住。
文侪想,早知道就答应戚檐的告白了,让那小子苦等那么久,如今算是彻底辜负了他的心意。
阴云覆盖的灰空闷闷响起了几声雷,文侪俯身捡了一把红伞,却忽然没了撑开的力气,于是在公车站亭坐下。
天漏了。
灰蒙蒙的雨雾间飘着鬼影,长凳的另一头放着一捆红线团。瓢泼大雨斜入内,打上去,浇得那线团沉甸甸。
文侪湿漉漉的,薄衬衫贴着身子,透出来的却是血色。
他一动不动地坐在不会有公车前来的候车区,就像是高中时那般,沉默着等待一班车的到来。
他想起一回,戚檐就坐在他身边。那人本是逢人就笑的性子,见了他却垂下脑袋。他那时候倒是松了一口气,他对戚檐在人背后乱嚼舌根一直有那么些怨气,幸好戚檐也不掩饰对他的厌恶,用不着他赔着笑,曲意逢迎。
两人挨得很近,雨珠蹦溅,偶尔从他身上越过去,偶尔从戚檐身上跳过来。
他俩心照不宣地保持沉默,寂静延续到他起身上车。可他能感受到跟随着他一路上车的视线,好似极炽热,又似乎极冷漠。
那时,他没有回头,他不知道戚檐那一眼怀抱着怎样的感情。
而如今,那双眼中闪着的光尽在说爱。
他不喜欢戚檐那般轻浮的态度,同时又矛盾地感到安心。
但死人间的感情是极可悲的,待下了阴曹地府,哪还有机会给他品味什么情什么爱?
他有些发懵,忽听得四面嘈杂,抬头,便见了雨雾中匆匆跑动的人影。
风声带着人语过耳,他在那一刹遽然起身。
是戚檐!
戚檐就在他的眼前,跑过去,又跑过来。奔过去,又奔过来。
文侪手中红伞落了地。
他站在大雨中,身侧跑过无数个戚檐,又有无数戚檐冲他跑来,拐个弯绕开——没有人为他停留,他也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戚檐。
手伸出去,又缩回来。
都是假的。
他不知怎么的,就是知道,他要找的戚檐不在这里。
至于那些是个什么东西,他不清楚。
千百个“戚檐”将他裹挟其中,他甚至能感受到他们的体温。每一个都是活生生的人,有着与常人一般的呼吸,他们的胸膛因奔跑而剧烈起伏,他们皆在撕心裂肺地呼喊——
“文侪!!!”
不是在叫他,文侪知道,没有一个“戚檐”在查找这个他。
他们是人,还是鬼?
真正的戚檐究竟在哪儿?
文侪像是雨中弯腰的枯草,就快被雨压倒了。
也是在这时,他的手腕被什么东西扯了扯,低头看去,这才发现那捆红线团不知何时已被拆了开,一端就缠在他的腕上,打了个死结。
目光沿着红线这头向一端去,猝然止于一道黑影之上。
他再顾不得腰腹处的伤,迈开腿,在雨中狂奔起来。
***
前一秒,戚檐全身的皮肉都好似被人狠揪着,又或许是给钉子敲去了墙上,在移动间剖离了身体,后一霎,那些玩意又松松垮垮地贴回来。
他支离破碎,睁目,眼前唯见红稠的黏液。
一双眼似是被七星椒狠戳了,辣得他眼泪直流。
于是伸手去抹,不曾想抬手竟掀开了一缎红绸。
他蓄力,再猛然一扯,霎然叫黄灯晃花了眼。
戚檐正躺在一老式红戏台的“鬼门道”上,踉跄起身时,空荡荡的池座中传出稀稀落落的掌声。
他身上穿着一条深红长褂,在昏光中走起路来,倒真像是自地府归来的鬼魂。
他没工夫理会那嘈杂的空戏场,只把手拢在唇边,撕心裂肺地喊:“文侪!文、侪——!”
戏院中荡起了回声,其间掺杂着尖锐刺耳的鬼笑。
又听后方窸窸窣窣一阵响,诧异回首,便见梁顶簌簌落下四块朱红台幔,上头赫然写着【人生如戏】四大字。
他不肯放弃,再喊数声,嗓子眼里已嗞嗞冒血:“文——侪——!快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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