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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90-200(第2页/共2页)

p;奈何——天不遂人意。

    他的手中石锤砸上那钉死的窗户的那一瞬,有人叩响了窗子。

    “有人吗?”

    是薛有山的声音。

    文侪想回答,可是嗓子忽而失了声。

    “有人在里边么?”薛有山问,叩窗的响声较之前更增长了一倍,“阿侪,你在里边,对不对?”

    文侪正欲敲木板以回应,谁料下一秒一把斧头自外先他一步劈向了窗。

    一斧,两斧,三斧……

    文侪向后欲避让,一个趔趄却摔去地上。

    木板已露出三指宽的口子,那薛有山将眼睛对上狭小缝隙,空洞的双眼在看向跌倒在地的文侪前,先瞧着了铺满墙面的“我不成亲”。

    那只眼弯起来,愈来愈弯,弯得像是要将眼角眼尾碰在一块儿,缝作个圆。

    ***

    成群的乌鸦立在薛二少房门前的老树上,戚檐昏昏沉沉地醒来,抬眼的刹那间瞧见的便是那一大片阎王似的乌鸦。它们啊啊惊啼,叫声不断刺激着戚檐的神经。

    戚檐能感觉到在自己体内,有一股强烈的、以至于有些异常的冲动。

    他清楚,自己死期将至了。

    所以他必须去见一见他的心上人才行。

    那人儿是薛二少的郑槐,也是他戚檐的文侪。

    他的腿脚几乎无法支撑起摇晃的躯身,可他还是跌跌撞撞地推开了通向屋外的门。

    “砰——”

    他的脑袋直直撞在窗前那棵老树上,满枝鸦倏然惊飞起,哗啦啦振翅声如雨。戚檐深吸一口气,血腥味却从舌根漫至舌尖。

    他跌倒在地,随即颤悠悠地扶住石面喘气。

    就在他身侧,有一口枯死的井,先前遮盖井口的木盖不知被何人挪了去。从井口看去其间黑漆漆的,就好若能吞噬一切的无底洞。

    眼下,戚檐已丧失了理性思考的能力,薛二少控制了他的一切,在他还没能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在往哪里走时,薛二少已停下了踉踉跄跄的脚步。

    是文侪的屋子。

    僵硬的五指粘贴冰凉的屋门,他踏入了一片血红。

    四面是黑白纸与赤红字,那血字火似的灼痛戚檐的双目。

    滴答——

    戚檐垂首,看见了血。再伸手,摸到了满脸的血泪。

    四壁是血字,满目是赤色的星,天旋地转,头晕目眩。

    不知怎么,那薛二少就是固执地认为,他心上人没能活下去。

    所以,在那一刹,他知道了自己的去处。

    他要——殉情。

    薛二少将戚檐的躯身据为己有,先是稳住发颤的腿,而后迈出去,紧接着另一条腿也跟了过去。

    他奔跑起来,步子踏上的路也足够熟悉,恰是来路。

    还没到达目的地时,戚檐已经想明白了终点。因此当薛二少停在那口枯井前时,戚檐也并不讶异。

    他没有半分犹豫,纵身跃入井中不过倏忽。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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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文侪被黑暗所笼罩,以至于睁开眼甚至没有醒来的实感。

    他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即便什么也看不清,他也依旧没闲下来。双手四处摸找,沿着湿滑的墙壁一直摸到角落去,就这么得出了这间屋子的大致布局。

    屋中仅有一扇通往外界的铁门,正当文侪试图弄清那门锁的构造时,一声低沉的男人嗓音在他身后响起。

    “你又想逃?”

    那声音显然是从屋内传来的,只是屋内实在太暗,他没法判断那人具体位于房间的哪里,可文侪当然认得出来那是薛有山的声音。

    他一早就隐约觉察薛有山是个疯子,不当轻易激怒,因而开口时从言辞到语气都变得谦卑。

    “当然不是,我……”

    可郑槐很快便不容文侪说了,郑槐要自个儿说。

    所以话锋一转,变作了——“我死也不会嫁给你!”

    薛有山什么也没说,只默默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这才轻声补了句:

    “别离开我。”

    是陈述句而非疑问句,很显然是命令而非请求。

    对于极渴望能获得更多探索薛宅的机会并能顺利还原死况的文侪而言,他当然不会违逆薛有山。

    但原主郑槐并不这么想,他大概是真的深爱着薛二少亦或花弘,又或者,仅仅是不想嫁给薛有山,总之他的抵触与反抗心理强烈得令文侪产生了接近于过敏的生理反应。

    薛有山每一靠近,他便觉得好似有虫在他皮下爬动,瘙痒之后是难耐的疼痛。

    文侪原先还强撑着不倒下,强撑着不发出一声呜咽,没成想那压根不是忍得住的,因为郑槐他压根没想过要忍。

    然而面对自个儿那蜷缩在地,痛苦哀嚎的爱人,薛有山显得尤其冷漠。

    “我从不会背叛你,你却背叛了我。阿侪,这不公平。”

    嚓——

    三根火柴被擦燃了。

    晃动的火星照亮了薛有山惨白的面庞,他仿着文侪的模样在地上跪下,而后俯身将脸贴去了地面上。

    瞪大的眼一动不动地盯着文侪,从那人乌黑的瞳孔中,文侪可以看见狼狈的自己。

    “放过我……”文侪强忍呕吐欲道。

    “可你从未放过我。”薛有山的眸子霎时一闪,有那么一刹,文侪似是瞧着了毒蟒的眼。

    薛有山没有皱眉,可双目中满是恨意:“我们就该永远在一起,不是么?”

    “你不要胡思乱想,不要想着同我那蠢货弟弟一块去死……你是我的妻,要死也该是为了我!即便真要殉情,也只能是同我,而非他人!”薛有山一面说,一面轻轻抚过文侪的前额,贴心地用袖口帮他擦去额前虚汗,“你一定还似过去那般爱着我吧?”

    文侪想给那近乎失控暴走的疯子一个肯定的答覆,哪曾想他体内的郑槐却操纵他摇了头。

    “疯子,我再不会爱你。”

    两只大手在文侪把话说出口的一瞬掐上了他的颈子,薛有山的确是往死里掐他的,可即便如此,郑槐还是没有服软。

    他说:“滚——!”

    薛有山面上没有笑容,火柴熄灭的瞬间,他俯在了文侪耳边,轻声说:“阿侪,咱们一块儿去死吧?”

    他没有等文侪回覆,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大刀,抱住文侪便自他身后捅了进去,直将自个儿也捅了个穿。

    无人的黑屋子里,他任由俩人的鲜血汩汩外流。

    在头脑发昏的情况下,文侪的身体逐渐变得冰凉,搂住他的薛有山亦然。

    ***

    ————[ !!!委托失败!!!]————

    【本次委托累计失败次数:1】

    【解四谜:未完成】

    【查清宿怨:未完成】

    【还原死况:未完成】

    【重生时间:未存盘·阴梦首日】

    ————【存盘点加载中……】————

    第194章 【郑】EP17 我和二少清清白白。

    文侪自妇人絮絮叨叨的话音中醒来,他瞧了眼尚未变作“媒婆”的苗嫂,旋即起身往屋外走。

    郑槐那粗心大意的母亲仍在讲,一点儿没发现他走了,就好若仅仅是为了将那些车轱辘话给讲出去,并不一定要说给儿子听。

    然他闷头往外走还没多久,便撞上了满身白雪的戚檐。那二少嘟嘟囔囔地冲他张开怀抱,面上还带着个颇委屈的神情。

    “小宝和美君子拿雪砸我,那雪团是又大又硬,砸得我可疼了。”戚檐不讲道理地抱住文侪,“大哥要怎么安慰我呢?”

    “少来,你穿这一身的厚棉衣,哪儿能叫你疼?”文侪不要他抱,奈何戚檐手臂力气实在太大,任他百般挣扎也仅能仰起脑袋,也恰是抬首的刹那,他又一次与戚檐四目相对。

    文侪冲他皮笑肉不笑:“再硬的雪团也没我的拳头硬……”

    在那般强硬的威逼下,他很快便得以从火炉般温暖的臂弯里挣脱出来。他听见戚檐呜了一声,瞪目回首看去时那小子已经识相地闭了嘴。

    然而眼下正值寒冬,他这天生体寒的,本能性地对温度产生了贪恋。他悄摸瞅了戚檐一眼,原是想向他借只手暖暖的,在瞥见那大高个正委屈巴巴地耷拉着脑袋后,话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依照上轮的经验,在前几日,他俩若是擅自闯入某房间,不出三分钟,必有旁人插入他们中间,因此他们若想交谈,在封闭场所是绝对坐不住的。

    “到亭中去。”文侪宕机立断,也不等戚檐,拔腿就走。

    他说的是庭院中那小亭,偶尔路过时能看见薛方俩闹腾小孩在里头捧着汤婆子吃红薯。

    亭子离这儿不远,就几步工夫,文侪便扯着戚檐忙忙赶去了。落座后,文侪也没给戚檐说闲话的时间,开口便是那四道被他背得滚瓜烂熟的谜题。

    【壹、我放跑了一条没有脸的野魂。】

    【贰、我供佛法僧,拜了杀身仇。】

    【参、我得了一只怕火的金貔貅。】

    【肆、左眼只看棍,右眼只见鞭,我两眼昏昏。】

    文侪将从苗嫂屋里顺来的纸笔在石桌上放下,说:“当初我搜薛二少的房间时,薛方俩小孩同我大致指了个方向,谜题一关于薛有山,谜题二关于郑槐,谜题三关于薛家人,谜题四关于打人的方大爷——他俩既能看得见谜题,对于谜题的看法恐怕就不是乱说。可要我们尽信也不大放心,就当作参考吧,思考时顺便往这几方面看看。”

    “比起四谜题,我们不如先来整理一下本次委托的主题?”戚檐一只手撑着桌,一只手拿起了笔,“我想不明白的点不少,首先,第一个问题——”

    “你觉得郑槐是真的要嫁入薛家吗?在那个年代?还是这属于阴梦的异化呢?”戚檐在纸上写下【嫁娶】二字,“很显然,薛家人大多对郑槐抱有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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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薛无平都骂郑槐是个傻子。那么迷信鬼神的薛家人真的会容许自家长子娶一个好似有鬼上身的男人么?”

    戚檐在纸上写下第二组字——【男人】与【爱意】,他笑说:“第二问,你觉得薛有山真的爱郑槐吗?可那如果不是爱,又该是什么?若描述为占有欲作祟,那在这保守的村子里,男人对男人的占有欲又是从何而来的呢?生性如此?花弘与薛二少又为何同郑槐不清不楚?郑槐真的是一个多情种吗?”

    “第三问,”戚檐在纸上写下两个大字【死因】,“郑槐究竟为何而死?是因为薛家人的虐待?至亲的无情抛弃?还是爱上小叔子的悲惨禁忌恋?”

    “这三种可能性都很大吧?但是这三种可能性都不涉及本次委托的关键人物薛有山。”戚檐放下笔,“薛有山这人实在不好懂。他的情书比他本人瞧上去要热烈得多,我瞧他对我那般恶劣态度,他没可能不喜欢郑槐,应该说是太喜欢了吗?”

    “第三种可能性若是换种思路,便是喜欢的人得不到,不喜欢的人却要强逼他嫁过去。”文侪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个三角符号,“你对那‘不死者’实验以及‘符号瘟疫’有何看法?你觉得这俩会对他的死产生影响么?”

    “只怕都脱不了干系。”戚檐耸了耸肩,“总之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存盘问题。”

    文侪点点头:“这回两次存盘皆存在颇特殊的触发情节,恐怕不论在第三日存盘,还是在第五日存盘,都会对固定事件产生不小的影响。”

    文侪回忆着第三日那扇将要大敞开的宅门,以及第五日那敲锣的打更人,又开口说:“你觉得大火究竟意味着什么呢?两次存盘点都着火了……”

    戚檐摇头:“难说。这局咱们就先在第三日存盘试试看,没准能获得什么新的线索呢。”

    “可存盘只会对下一局产生影响吧?也就是说咱们即便在此轮存了档,也只有在下一局,也就是第三局才能知道存盘造成了什么影响。”文侪琢磨着。

    “按常理,是这样没错。”戚檐将手摊开,“在存盘点开启前再好好找找线索吧。”

    ***

    第二局,阴梦第三日。

    那残酷的箱蛇仪式再一次将文侪折磨,他在箱中被蛇咬了个半死后,又遇了那在火宅外头支了张桌子的大娘。

    大娘仍如先前那般催促他在委托纸上留名,只是与上一轮不同,他毫不犹豫便签下了自个儿与戚檐的姓名。

    谁料便是在他收笔的那一刹,钻心的疼痛忽自他心口传来,他跌倒在地,心脏在几秒过后彻底停了跳。

    ————[ !!!委托失败!!!]————

    【本次委托累计失败次数:2】

    【解四谜:未完成】

    【查清宿怨:未完成】

    【还原死况:未完成】

    【重生时间:阴梦第三日】

    ————【存盘点加载中……】————

    ***

    第三局,阴梦第三日。

    身边尽是灼烧的气味,浓烟呛得他近乎遗忘了呼吸的法子。他咳着咳着,方爬起身来便瞧见了倒在他身边的戚檐。

    他忙伸手去晃他,最后见他实在不醒,便将他的手挎上了自个儿的脖颈,说:“戚檐,你撑着点,我们出去。”

    说罢,他抖着手摸上了那被火烧得滚烫的门闩。

    他感觉手被烫得几乎起泡,却依旧咬牙去拉动那沉重的铁片。

    那过程是尤为煎熬的,他好似摸上了从前化学课上方经了灼烧的玻璃瓶,却不能任由应激反应将自个的双手迅速弹开,只能徒然见高温将他的皮肉粘上铁片去。

    他就那么咬牙撑着,谁料须臾那烫意蓦地降低。

    原是戚檐睁了眼,含着笑将手垫去了那铁片上。

    咔——

    门开了,戚檐的半只手掌也变得焦黑。

    门外是议论纷纷的邻人,大家瞧着这俩狼狈逃出的受难者,却像是见了脏东西似的退后一步,说:“哎呦,怎么偏偏是这俩道德败坏的小子活下来了?”

    唯有个好心姑娘提了桶冷水过来,关切道:“二少,文公子,快,把手往桶里泡泡!”

    见那二人瘫倒在地大口呼吸,她紧拧着眉将桶更提近了些,直接抓过他俩的手便往水里塞,还不住心疼道:“看看,好好两只手,这会儿都同盆中炭没区分了!”

    苍白的两瓣唇上下碰了碰,文侪问她:“你是谁?”

    “我是谁?我能是谁!还不是你们邻家!”

    戚檐忽而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他挺身起来:“你是白家小姐?”

    那白小姐只将眼泪抹净,说:“这还用得着问!”

    “你活着……”文侪呢喃,霎时间情绪剧变,“那你丈夫呢?凤大少他还活着么?!”

    白小姐给他吓着了,结巴起来:“凤、凤哥他当然活着……”

    戚檐将手在水里搅了半晌,才笑起来,轻声说:“文哥啊,在之前的世界里,那凤大少在阴梦第二日便死了。今儿咱们存盘去第三天,他却活了……你说这是什么逻辑不通的狗屁事?”

    文侪将自个儿那只红黑交杂的血手从水里抽出来,拉起戚檐的手,说:“走吧,回去,若有线索一定在里头。”

    可是那白小姐却展手拦去了门前:“里头正烧得厉害,你们不能进去!薛家与凤家已是旧相识,不如先去凤宅借住一天,待明儿火给人扑灭了,再去也不迟!”

    戚檐咽了口唾沫,说:“可说不准里边还有人待救……”

    白小姐摇了头:“火是从厅堂烧起来,彼时薛宅一大家子人都聚在那儿,说是搬去中间烧纸的鼎翻了。那鼎颇大,将门给堵上了。火还未烧旺前,便有热心肠跑进去要救人,可是那火将门封得太死,人根本逃不出来……说实话,若非见了你俩,我本以为这薛宅里头一个人都活不成的……”

    琥珀眸子被长睫遮着,因是忧心郑槐被她的情绪感染,文侪逃着不去看那白小姐的眼泪,只艰难将拳头攥了攥,问她:“大少他,还活着么?”

    “大少?凤大少?”

    “不。”文侪说,“薛大少薛有山。”

    白小姐神情困惑,倒是答了:“文公子你糊涂!大少他不是今晚才到么!”

    “他才不糊涂。”

    白小姐身后忽走来一男人,那人着一袭浓紫长衫。戚文二人定睛一看,正是先前仓库里那阖着眼的“腐尸”凤大少。

    “今夜有山他归家,若瞧见家宅给火烧成这般模样,心里铁定不舒坦……文公子这是在提醒我们记得备着点心,若是有山回来了,要好生招待他呢!”凤大少转向文侪,说,“不过文公子,你尽管把心放进肚子里,有山他与凤梅一般年纪,好歹是我看着长大的弟弟,当然会好生照顾,你且和阿檐他一道休息去!”

    无心插柳柳成荫,文侪并没解释,谁料朝凤宅走了没两步,他又给那凤大少拽住了衣摆。

    那人凑近了,隐秘地说:“阿侪,哥都理解,可是有山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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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绪铁定不好,你和阿檐他的事儿姑且先搁一搁吧!”

    文侪一刹便心领神会,只笑了笑,说:“大少,我和二少清清白白。我满心都是有山他,实在用不着搁下什么。”

    “哎呦!我也是为了你好!”凤大少皱了眉,“你可知有山他、他……”

    凤大少的瞳子忽而像是被寒天冻住了一般,转不动了。

    他直愣愣盯着文侪身后,鸡皮疙瘩在一瞬之间爬满了他的皮肤。

    文侪回过头——薛有山就站在不远处,不看那通天的浓火,仅仅是盯着凤大少与他。

    第195章 【郑】EP18 爽着你了?

    “凤哥,”薛有山摘下帽子,冲凤大少略微垂首示意,“夜里风凉,我先带阿侪回屋了。”

    薛有山像是没有看见戚檐,径直绕过他,轻轻牵起了文侪的手:“阿侪,吓坏了吧?咱们家宅烧得太坏,估摸着不大修一番,住不了人。委屈你这段时日同我一块儿住到凤家了。”

    那病骨头的嗓音被风吹哑了,这会儿听来语声低沉,好似有些动怒,可文侪仰头瞧他,却只看见了一张平静得死水一般的脸。

    他的腕子被薛有山握得太紧,挣扎着抽出去时已落下一圈红。

    眼下薛有山只不过递来一瞥,文侪却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猛踩了几脚油门似的疯狂加速。

    那显然不是久别重逢的爱意,而是——

    恐惧。

    文侪将两只手合在一起,遏制颤抖。他含笑看向薛有山,原是想说话,可在那般威慑下连一句话都没能出口,末了仅麻木地点了头。

    ***

    戚檐三番五次想插话都以失败告终,薛有山始终将他视作空气,不论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不予一眼,顶多在他试图拽走文侪时,伸手一把拦下。

    眼看二人又要动手,文侪忙顺了薛有山的意,随他一道回了凤大少为薛有山准备的一间客房。

    谁料那薛有山一路笑得和和气气,房门一关竟蓦然变了脸。

    “阿侪,我同你讲过——我这人最不在乎礼义廉耻。”薛有山摘下眼镜,挽起袖子,露出一截凸出的腕骨。他攥住衣架上的一条皮带,惨白的肌肤上赫然鼓起数道灰青的筋脉。

    “爱上男人也好,求娶你也罢,我压根不在乎旁人怎么看待我。但——”薛有山蓦地向前,握住了文侪的手,皮带就这么缠上了文侪的手腕与脚踝。

    薛有山的动作无疑是极粗鲁的,较上局那般温文尔雅的君子要狂躁不少。

    “我不能容许你背叛我!”

    薛有山拧眉将文侪放倒在地,可他并没触碰文侪,他走开了,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仅仅是坐在一旁的木椅上沉默地盯着文侪。

    他的目光从文侪的发顶,缓慢地扫过脸颊,一直向下至脚踝、足尖,又执拗地从下往上扫一遍。

    “你应该有许多话要同我说,不着急,你可以慢慢想。”薛有山盯住那正不住发抖着、试图挣开皮带的文侪,目光冷得像是要将他的皮给尽数剥去,“别再挣扎了,好么?”

    文侪面对此情此景,虽不怕,却也不想同疯子对着干,但郑槐怕得几乎快死了,直不受他控地活动着手脚。

    “为什么总在挣扎,你不舒服么?”

    傻X,还好意思问郑槐?换谁被人绑了手脚心底能痛快?

    文侪在心底骂,面上却依旧带着笑。

    见状,薛有山起了身,他将文侪扶起倚墙放置,而后跪坐在文侪脚边,替他将鞋给褪下,帮他按摩起双足。

    “小时候,妈总告诉我按摩腿脚能缓解疲劳,后来我常见你在田里操劳,总想着什么时候能帮你也缓解缓解疲劳就好了。”

    文侪不敢乱动,浑身僵硬若木雕。他的目光缓缓移至朝长廊敞开的窗子,在那儿他捉到了戚檐的影子。戚檐正紧盯着屋内,眉心拧得就好若打了结。

    “阿侪,”薛有山忽然加大了手劲,他的一只手紧握于文侪被皮带绑住的脚踝处,像是要拧断似的,“你真的不打算同我坦白么?”

    偏偏在这文侪自己拿不定主意的时候,那发抖的郑槐不见了踪迹,文侪的喉头上下滚了滚,犹豫道:“我和薛二少真不是您想的那般……”

    “你还是不肯对我坦白啊……难道我不值得你信任么?”

    倏忽间,薛有山的表情变得极阴沉可怖,他仅是摇了几下头,文侪却觉得他连刀都已经磨好了。

    下一刹,房门被薛有山一脚踹开来,须臾一人便被他抓着头发摔进屋中。

    ——是戚檐。

    文侪看得出来,戚檐八成是被原主操控了身体,因此无论是被薛有山拽住头发砸去地上,还是被他狠狠扇了几巴掌,戚檐始终保持着一副茫然的神情。

    薛有山将头破血流的戚檐的脸贴在文侪的面上,笑道:“就他这么个虚伪小子,竟能把你迷得七荤八素,再看不见我的丁点好?!”

    那人渐渐地歇斯底里起来:“他是叛徒!是废物!是觊觎亲哥爱人的流氓!你究竟喜欢他什么?!”

    怒气上了脸,他涨红着脸抬脚踹向戚檐的下腹,几脚下去,戚檐嘴角便溅出了血;再几脚,戚檐便彻底昏厥了。

    那陷入狂躁的薛有山像拖一具死尸似的将戚檐往外拽,动作熟练得好似他干过无数次那般勾当。

    “阿侪,你若依旧这样对我,无论是花弘还是这小子,我都会清理干净的。”薛有山拿起一张干净的白帕,擦拭手上溅出的血,猩红沾在他素白的褂子上,刺目得很。

    眼见文侪瞋目结舌,薛有山只蹲身去摸了摸他的发,片晌笑着替他松了绑。

    干了那般事,薛有山依旧云淡风轻。在凤宅老钟敲过12下的一霎,他咧唇笑起来,说:“阿侪,到点了,你又欠了我。”

    文侪牵挂着戚檐,一时喉头艰涩,再装不了温顺,只烦躁道:“我又欠了你什么?”

    “一句‘生辰快乐’。”薛有山神色颇认真,“我要听你说。”

    “生辰快乐。”文侪不愿再同他纠缠,敷衍道。

    谁料那薛有山如获至宝,一时间眉眼皆弯了。

    风声过耳,文侪盯着那人喜色难掩的面孔,不由自主皱了眉。

    之后便是凤大少催促着各回各屋,文侪开门出去时已不见了戚檐。他忧心那薛有山半夜再去找戚檐麻烦,回屋前专程去试了戚檐房门锁好与否。

    他不知戚檐睡了没,轻轻叩了叩,戚檐也没应,可他还是把门拍了拍,贴门说:“明早陪我到薛家老宅废墟那儿走一趟,起早点……夜里没事别开门,也别想着同薛有山闹。”

    ***

    公鸡打鸣,文侪斜眼看向桌上的一只小表,眼下正是早上6:30。

    他抻了个懒腰,便下床洗漱。

    凉水一捧捧浇去他面上,他阖眼要找面巾时才想起来没唤下人准备。正打算潦草拿手抹了,却忽有一人好心地将干毛巾搭上他的手。

    文侪喊一声“多谢”,心里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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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免得忐忑——若是来人是那阴晴不定的薛有山,他估摸着得当场昏过去。

    谁料水擦净,毛巾一叠,眼前人却是那狐狸眼的薛二少,戚檐。

    “爽着你了?做什么一声不吭?”文侪仰瞪着他。

    “看你像对他人那般客客气气地待我,我就觉得你平日里待我忒不一样。”戚檐眼底含着笑。

    文侪问他:“昨夜睡得早啊?”

    “沾枕即睡,阴梦的老招了。”戚檐像是没了昨夜挨揍的记忆,只问,“怎么,你来找过我?”

    文侪把脑袋甩得像个拨浪鼓,说:“火灭了,去薛宅。”

    ***

    薛宅的门前没人,安静,戚文二人最喜欢这般。

    眼下文侪的两只手皆已裹上了绷带,抚上门时却好似仍在被烧。

    文侪知道那灼烧感纯粹是心理作怪,可是纵然他无数次在心底告诉自个儿——他不怕,既不怕被烫,也不怕被烧,那股灼烧感依旧没有散去。

    他似乎稍稍能理解心理疾病患者们无法摆脱幻觉的无助感了。

    寒气钻过狭窄的巷道成了风,吹得二人直打颤。文侪咽了口唾沫,手一使劲,门吱呀叫了声,便向内敞开。

    内里飘着大片的灰尘,文侪将眼眨了眨,再睁开时瞧见的是被熏黑一截的白墙,倒塌的屋梁、柱,以及损坏严重的家具。

    除此之外,当然还有焦黑的人尸。

    文侪拿帕子捂鼻往前走,眼睛方往周遭瞟几眼,就给戚檐侧身拦了,他皱眉问,那人只答说:“那儿是死人堆,还是别看了。”

    “人都给烧焦了,还论什么看不看。”文侪将他推开,“得看仔细还有哪儿可供咱们翻找。”

    戚檐踮脚瞧了瞧,说:“打眼看过去,皆烧得一塌糊涂……啧、方家那地下室还好么?”

    “去看看。”

    二人步履匆忙,喘着气儿跑到方家院前时,却不由得被眼前景象所震慑。

    方家院墙高,檐也是飞檐,然眼下那上头栓了几条绳,每条绳圈住一人的脖颈。

    就在那儿,整整齐齐挂了十余具黑尸。

    “哈……人都焦硬了,绳子却没烧断。文哥,你说这是后来人吊上去的呢,还是阴梦不叫绳子断呢?”

    “若是一,这儿岂不是藏了个连尸体也不放过的疯子!”文侪咬牙推开方院大门,“去地下室。”

    戚檐伸手揽住文侪的脖子,同文侪前胸贴后背。他走在最末,总能听到自个儿身后有不属于他俩的脚步声。

    他并没回头,仅仅是向前走。

    再之后,是嘿嘿几声阴笑。

    戚檐始终没理,往常阴梦之中这类与极具存在感的npc相关的情节,多需要他们主动去触发,而眼下他们急于先去地下室看看,那便理该先干完那茬,没必要再惹上个薛有山似的麻烦。

    他保持着漠不关心的态度,直到一阵冰凉的风逼近,继而粘贴他的颈子。戚檐将眼猛然一瞪,旋即抬腿回身,硬生生将挨近他的人踹飞去。

    哐当当几声响,戚檐定睛看去,只见一老头苦着脸栽倒在地——正是当初将文侪塞进蛇箱的老头。

    文侪闻声转过身来,便见那咳血的老头霍地爬上前,跪身给他俩磕起了响头。

    “求、求二位爷爷恕罪!求二位爷爷恕罪——!”

    戚檐没问他恕何罪,先扬起下巴示意外头那排上吊的黑尸,说:“你吊上去的?”

    “是是是!是小人吊上去的。”

    “为了什么?”文侪拧眉。

    那老头缓缓仰起个脑袋,嘿嘿笑道:“他们还没死透,若是不吊起来,骗不过阎王爷!”

    “你这么爱和阎王爷打交道,今儿来我二人面前磕头干什么?”

    老头闻言笑得更欢了,他把掌一拍:“死人的世界,死人自然当大爷。”

    “您二位……”

    “都已死啦!”

    第196章 【郑】EP19 一不当心可是要入畜生道的!

    “死了?”文侪朝前迈出一步,“少说笑了,你睁眼仔细看清楚了!死的是那些个被你吊起来的可怜人!”

    文侪说及此处,忽而一愣,那老头既认为他和戚檐都已死,那如今又见他俩生龙活虎的,怎么不把所谓欺骗阎王爷的法子用在他们身上,却要去为难那些个烧焦的尸体?

    他口中的‘死’,究竟是什么?

    难不成这里的活人都是死人么!

    戚檐跟着上前,把搓暖的手捂上文侪的双耳,笑道:“暖暖,都冻红了。”

    说罢,他抬眼看向那老头,笑眯眯地说:“老人家,你说我们死了,怎么死的?”

    老头嘿嘿直笑:“天机不可泄露!”

    “那换个问题,你还知道谁死了?”戚檐逼问。

    “文公子,你,还有……还有……”那老头忽而像是卡壳了似的,卡在“还有”二字里出不来。

    文侪看得烦躁,又问:“那这儿被烧死的人在你眼底都是活人么?”

    老头打了个嗝儿,不再重复前话,只摇头说:“不是在小的、小的眼底哩!他们本就活着!”

    “那么你呢?”戚檐盯住他,“你活着还是死了?”

    “小的么?”老头抠着手上应搬运焦尸蹭上的黑屑,咧开嘴笑道,“小的当然死了啊!”

    戚檐又问:“我们也死了,你为什么拿我们当爷?”

    “这阴界死人也分尊卑,最高乃自杀而亡的,其次是不受控的灾厄,最次是他杀……”老头眼睛滴溜转了几圈,只哆嗦着腿脚,说,“爷,天好冷,咱们一块烤火去么?”

    “既然把我俩当爷,马上给我滚干净了!”文侪冷脸吩咐,便扯着戚檐朝方家后院行去。

    再回身时那叠声称是的老头已没了影儿。

    “为何急着把他赶走?”

    “你想和一个吊尸的老疯子在一个方烧死满宅人的地儿烤火?”文侪反问一句,深吸一口气才继续说,“无缘无故说要换地烤火,我觉着他是没有线索能提供了才如此。”

    “巧了,我也这么想。”戚檐加快了步子,把手拢在一块儿边搓边说,“现在闲人都死光了,让我仔细瞅瞅那地下室里是不是真有宝贝。”

    ***

    地下室的尽头依旧是那扇血迹斑斑的木门,只不过门板上也已留下了大火曾漫及此处的焦黑印子。

    文侪将铁门闩一拉,鞋尖抵住门缓慢朝内推开。

    入屋前的第一瞥,文侪瞧见的是两双骨碌碌打转的眼。

    那刺激感无异于裹着棉大衣的严冬忽然被人从头到脚浇了盆凉透心的冰水,文侪觉得头发都差些竖起来的瞬间,屋内女人先捂脸尖叫起来。

    “哎呦!二位怎在这儿啊?”戚檐不动声色将手挂上吃了一惊的文侪的肩,温柔拍了拍,“凤哥,白小姐!”

    适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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