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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20-130(第2页/共2页)

说笑呢?”戚檐要起来,那文侪却抬手轻轻压上他的鼻梁,掌心与五指将屋中光线都给遮掩。

    “睡一会儿吧,你偶尔也听听我的。”文侪语气难得温柔下来。

    文侪摸上戚檐的后颈,转而托着他的脑袋,放入一片柔软之中。

    “我刚醒,你又要我睡。”

    “累了就睡,强撑着干什么?”

    “一个人的效率比得过俩人?”戚檐的眉头在文侪手中皱起,“你能自个儿掏那装了无头尸的袋子?”

    “眼睛一张一闭,没有什么过不去。”文侪回答得很快。

    戚檐的吐息渐弱,他攥住文侪的手腕,说:“我不跟着,你就在这儿等一等,陪陪我。”

    文侪没有拒绝,将下巴抵住了洁白的床单,说:“陪着呢,陪着呢……”

    六分钟后,阴云彻底屏蔽了天光,戚檐的手指脱力,文侪毫不犹豫地抽手离开。

    ***

    戚檐再睁眼时,床头柜上给人搁了把刀子,那本属于文侪的笔记本敞开翻至满是文侪笔迹的一页。

    【俞均在给你治病的间隙,朝自个儿手上扎了一针,正好叫我瞧见。】

    【四婆在给园丁老伯送去的晚饭中,加了一杯药酒。】

    【老管家催我睡觉,我应下后,在他身后跟了一会儿,发现他下楼后,便从口袋里拿出个塑料包装的小药片,服用后才回房。】

    【这宅子里唯一没病的人只有你——只有李策。】

    【你也知道吧,即便这想法是错误的,但没办法,社会上少数群体总是显得格格不入,也永远被视作怪人。在这阴梦中,李策见人人皆有病,独他清醒无虞。那么,生病了的人便再不是柳袁任俞、园丁老伯、老管家和四婆了,在旁人眼中,病的人只会是李策。】

    戚檐抓着那本子,扭头看向那隐约露出一点曦光的灰空。

    他再一次孤独地迎来了没有文侪的新一天。

    第123章 【李】EP22 他只需搜查,解谜,而后跳池自杀。

    戚檐伸了个懒腰,尽量在面庞挂上笑,以掩饰自个儿心底愈来愈大的一个孔洞。

    然而他心平气和了半晌,在某一刻雨滴砸上窗子,他内心的污浊像是井喷一般毫无节制地往外乱涌。

    哪有这样的呢?闭眼时还说着要陪他的,一睁眼,没了,什么也没了。

    哦,留了几行字。

    就留了几行字?!

    好在有前车之鉴,他清楚在这世界里他没法再寻到文侪,所以他没在白费力气的查找之中被苦大仇深般的绝望与残留的希望情绪泡烂。

    他只需搜查,解谜,而后跳池自杀。

    “第五日除了夜里那鬼老头杀人,好似没别的固定事件了……”戚檐坐在床上,将文侪的笔记本拿了来,将那张写有四谜题的委托纸夹进去。

    【壹、我痴迷植物,梦里头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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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非作歹的好人,却总在裁叶。】

    他上一轮在温室里的时候,已分析出“裁叶”这一行为指代的是符合社会一般价值观的行为,而李策“痴迷植物”的行为则不符合一般的社会价值观。

    “李策他做过什么来着……最严重的要属把对任怀他爸的仇恨转移到任怀身上了吧?”戚檐不断重复着将笔帽拨开又摁合的动作,“还有什么,还有什么是李策在坚持乃至于痴迷之事……”

    笔帽“咔哒”一声响,又一次被指甲顶开。

    戚檐眯了眯眼。

    “还有什么呢……哦、除了报复任怀,他倒也蛮执着于自|残的。”

    然而他的自|残方式,除了最终的跳池以外,便只剩——被四婆砍断指以及被宅子里的人追杀,而那俩件事皆明显仅仅存在于阴梦。

    所以他痴迷的自我赎罪皆是幻想。

    如果他痴迷幻想的话……

    戚檐的思路就如开车半途撞了晚高峰似的,倏地堵了上。他翻开文侪的笔记本,目光停在文侪留下的那几行整齐清秀的字体上。

    【病的人只会是李策。】

    紧皱的眉宇缓慢地舒展开来。

    对啊,李策的自我惩罚不仅有自我被追杀,还有李素一次又一次出现的尸体。

    “植物”是他梦中所爱,是幻想,是创伤再体验,即创伤场景突发性、重复性的回忆与重现。

    李策病了,可是他为了什么,竟会“痴迷”那般可怕的场面?

    ——他在自虐,他对他姐的死亡存在着强烈的负罪心理。

    车流开始疾速向前移动,戚檐的思绪仿若被戳入根针,直捣清其中淤塞,乍然畅通。

    梦在一定程度的可控性注定那些“好人”无法“为非作歹”,那么“好人”能够“为非作歹”的地方在哪儿?

    ——只有现实。

    “李策病了,他混淆了梦与现实。”

    “他的梦是现实,他的现实才是梦。”

    裁叶这一举动既然与植物相反,那么它的含义也很显然,同理“那些为非作歹的好人”所指亦然。

    笔帽被戚檐随手放去床头柜上,笔尖随即蹭上了光滑的纸面。

    【壹、我痴迷植物,梦里头那些为非作歹的好人,却总在裁叶。】

    【答:“植物”指创伤再体验,“裁叶”指心理疾病的治疗。李策在遭遇绑架案后患上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他却借此来消解内心过重的负罪感。然而医生与其亲属却不断查找这一心理疾病的治疗方法,希望能根治此病。】

    搁笔。

    没了文侪,这阴梦里什么东西都变得又轻又淡,戚檐不管干什么都觉得索然无味,所以他这会儿等待谜题结果时也在发呆。

    双眼愣愣地盯着空中某处,似乎那般便能撕裂这恼人的阴梦,直直对上文侪琥珀色的一对瞳子。

    半晌,红墨涌出。

    ——是圆圈。

    戚檐呼出一口气,展开双臂在被单上躺下,模样有些颓靡。

    四谜已解,宿怨已破,他只需等待挖出老头的时机,停止循环。

    然后……

    活过第六日,再于第七日还原死况。

    再之后,他便要同文侪表白。

    文侪要是嫌弃他亦或觉着尴尬不适,他们还能在铺子里歇几日,只要他们想,他们不会常碰面的。

    就当给了文侪时间消化,也给他机会放下贪恋。

    ***

    纵然戚檐度日如年,可时间毕竟是举世怨恨走得过快的东西,眨眼之间,便又到了夜里。

    那鬼老头又将戚檐逼去了二层露台,这回他毫不犹豫地往后倒,在坠落的过程中看清了——开裂的人皮面具露出任怀麻木且空洞的双眼,而后他听见了自个儿的骨头因难以承受这般重压而碎裂开的巨响。

    第五日了,就快了。

    戚檐只这么默默想着。

    再睁眼时,依旧和上一局相似,那李策占据了身体的操控权,一面磕头一面嘶嚎“有鬼”。

    也恰如上一局,他那心地善良的好社长任怀出手制止了他古怪的行为,只不过这回,他清晰听见了“自个儿”开口说——

    “你是杀人犯的儿子!!!”

    戚檐饶有兴致地看那李策操控他的身体逼疯任怀,李策这想法因果关系逻辑链其实很明确——龙生龙,凤生凤,杀人犯的儿子自然也是潜在的杀人犯!

    所以,任怀他该死!

    这说法当然荒唐,要有人突然告诉戚檐,日后他会和他那恶心爹一副德行,他非同那人打个你死我活不可。

    来自父代的阴影的的确确会往下遗传,无论是通过流言蜚语还是以其他的形式。然戚檐虽天生不在乎,但并非所有人都同他一般心大。

    眼前的任怀就是这样,否则这会儿他也不会抖得像三九天穿单褂似的。

    任怀被戚檐磨牙凿齿的凶样吓得连连后退,直至将木柜子上银光闪闪的水果刀碰落在地才蓦然停下。

    戚檐心想,那么接下来,任怀便要开始割腕自|残了。也是在任怀捡起水果刀前,李策会把身体的操控权还给他,行动权再度收回则是在任怀割腕的期间。

    所以,要动手只能趁现在!

    戚檐倏然下蹲,抢似的将那水果刀握入了手中,而后,在众人的惊诧声中,戚檐将刀捅入任怀的小臂。

    任怀不自禁失声尖叫起来,可纵使他百般挣扎,乃至力竭声嘶,戚檐也全然没有拔刀离开的念头。

    他在阴梦中自杀了无数遍,这还是头一回拿刀捅活生生的人形NPC。

    说实话,那感觉也并不好,血肉被捅穿的感觉以及刀片翻搅的声音都异常残忍。

    只是他多少有些庆幸。

    庆幸他上过解剖课,不至于手抖得握不住刀,也庆幸不是让文侪来干这龌龊事。

    可这毕竟是个又棘手又显然有违道德底线的差事,眼下比从一个成年男子手臂中挖出个好似巨型囊肿一般的人头更叫他觉着难办的是——

    周围人刺耳的尖叫以及不遗余力的阻拦。

    最先上前拦他的是那老管家,可那管家毕竟年纪大了,怎么可能拉得动那铁了心要“杀人”的戚檐?

    因而那医生俞均很快便接替着扑上前来。

    俞均从身后用手紧紧锢住戚檐的腰将他往后拽,戚檐便用手肘撞那医生的腹部,两相对峙,那任怀已经哭得快昏过去了。

    靠……

    戚檐看了眼任怀血肉模糊的手臂,才发现他谨慎地避开大动脉挖人头的下场是——到现在,那老头的上半张脸部分还没能挖出来。

    他决定不管任怀一个NPC的死活了。

    “别怨我,这是为了你好。”

    ——真像周宣会说的话。

    在身后俞均开始试图扫腿把他绊倒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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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候,戚檐顺势摁着任怀肩膀将他压在地上,尖锐的水果刀像是杀人魔分|尸一般在血肉间四处乱割。

    那医生俞均怒吼一声,从身后搬了不知什么东西就砸向了戚檐的后脑勺。

    我X……

    有热流从戚檐发顶流至了脖颈间,戚檐眼前的一切都好像没冲洗好的旧照片一般模糊起来。

    先是出现了重影,而后出现了闪白。

    戚檐低头看向那半死不活的任怀,只见被他死死抓着的那条手臂上的鬼老头依旧像条水蛭般,依附着任怀的肌肤。

    戚檐冷笑几声,摇摇摆摆地站起身,回首瞪了手中高举带血板凳的俞均一眼,而后几乎耗尽自己所有的力气冲入了厨房。

    意识到要发生什么的袁景和柳未惊声叫起来,可奔出厨房的戚檐单一脚将那善良医生给踹开,而后跌跌撞撞跪回了任怀身边。

    任怀怛然失色,可戚檐已经没力气再说些虚情假意的话去安慰NPC了,被四婆磨得很锋利的菜刀在刹那间“哐当”朝上臂砍了下去。

    骨头没那么容易被砍断,因而戚檐反覆砍了数次,活像一个丧心病狂的恶鬼。

    这也是没办法,他还得带文侪一起离开这鬼地方。

    看在他们俩已经尝尽苦头的份上,就别再用寻常的道德伦理去束缚他们了。

    毕竟在游戏里杀个人也不犯法。

    任怀的手肘以及包裹着整个鬼老头的下臂在戚檐残忍的动作下,终于从任怀的躯体上脱离。

    那鬼老头面上的狞笑倏忽间消失了,仅剩下手臂上一个古怪的刺青。

    筋疲力竭的戚檐瘫倒在地,刀子自他血淋淋的、颤抖着的手中脱落。

    他那双血丝密布的眼一动不动盯着天花板。

    他知道文侪这会儿一定在显示屏后看。

    所以,他强扯起嘴角,笑说——

    “我没事。”

    第124章 【李】委托肆完成-上 “我喜欢你。”

    戚檐站在纯由绿植凑出的温室中,特地仿照上一局,来赴独眼怪的一场鸿门宴。

    他推崇理性,可他不惧怕突如其来的挑战,也不是个保守安稳派。但当下为了求稳,比起随心改变触发条件,他还是选择了在相同条件下尝试破解困局。

    即便明知不多时外头便会跑出个窥伺已久的杀人魔,他却并不紧张。

    他不自恋,但自信。

    即便他深知运气也是影响办事结果的重要因素,他还是坚信,上轮自己能解决的问题,在相同情况下他依然能顺利解决。

    照文侪所言,他跑得比那怪物稍快些,后来跑回宅中,躲在墙角捅了那怪物一刀,结果不但没伤到那怪物反而被那玩意夺刀捅了。

    “这回可不能动刀子了……”戚檐吹着口哨用那把小刀割身旁的草木,自言自语,“还剩下袁景、老管家和医生没杀过人啊……”

    他不紧不慢地将涉及那三人的线索都回忆了一遍,又仰起脑袋瞅向透明玻璃房顶以外比墨更黑的天。

    豆大的雨点正啪嗒啪嗒砸着温室以外的一切,雨珠下落的速度骤然加快,倏地织作密密的雨帘。

    轰雷开始震地了。

    戚檐用脚尖点地,转了转脚后跟,紧接着摁住肩膀开始旋手臂。

    球鞋在石砖面上摩擦发出啧啧的声响,一团黑影如期而至。

    戚檐站在温室中央同那玩意遥遥相望,三目相对,戚檐先骂一声“靠”。

    经由文侪美化后的怪物最奇特之处在于其面上一只比戚檐的脸还大的眼,可很显然的是,当下比起那只可以清晰看见其中鼓凸血管的大眼睛,戚檐更没办法将目光从那玩意通身的皮肤状态上挪开。

    肉粉色的,恰是被活剥下一层皮的模样。在那些肉色上还生长着许多鲜红的、被撑大的肿块,无数条裂纹崎岖地覆盖了它们,就好若有什么东西很快将从里边涌出一般。

    此外,戚檐觉得那玩意在动,就好若爬虫在身上挂着无数颗卵,一叫风吹,便会动。

    戚檐没有密集恐惧症,可他觉得头皮发麻。

    而后,他又想文侪一定是也觉着恶心,才不给他描述那怪物的长相。

    归根结底,文侪就是关心他。

    真可爱。

    戚檐笑了笑,在余光瞥见那玩意开始抖着满身鼓包小心翼翼向内挪动时,他一只手撑住桌子,脚随即向前猛跨一大步,全力朝后门冲刺起来。

    在那一瞬,他清晰听到了天地摇晃的声响——那怪物的脚步声闷如雷鸣。

    冷雨骤然劈头盖脸地往下浇,他不敢回头,拚命冲入客厅,原还想给文侪展示个漂亮的刹车回身,哪曾想客厅里沾水后光亮的瓷砖登时叫他吃了个狗啃泥。

    疼,膝盖骨估摸裂了口子。

    可戚檐狠命咬破嘴唇转移注意力,在那玩意奔入客厅前骤然起身。

    口中血腥味很重,戚檐摸了摸口袋里那把刀,缓慢地朝后退,直至后背抵住了墙面。

    那怪物硕大的独眼蒙着一层淡灰的薄膜,在那薄膜以下,星星点点的红如瘟疫般在其眼中扩散开。

    眼见那怪物步步接近,戚檐清楚自个儿该开口说点什么。

    可他究竟该说点什么呢?

    他忽而想起当初对四婆说的有点成效但不多的唬人话,于是吼道——“你眼睛坏了,快去吃药!”

    那怪物没有离开,反而因他那一句话激得震颤,肿块扑簌簌响起来,较之前更往外鼓出了好些。

    里头的东西四处乱撞,好似就快要破卵而出了。

    “靠——”

    戚檐清楚,他现在只要一迈步跑,那玩意就会扑过来把他压在身下,而后如鬣狗一般开始撕咬他的肉身。

    他的指尖在刀柄上打转。

    走投无路的人常会在大脑嗡鸣时选择破罐子破摔,可在这剑拔弩张之际,戚檐的内心却尤其平静。

    他想,跑是跑不掉了,他也没办法防御,那么他只能选择主动攻击,即便明知攻击无效。

    他能做的也仅有这个了。

    小刀被突然抽了出来,直直冲向那玩意醒目的巨眼,可就在一刹之间忽地转向了那玩意身体上的其中一个囊肿——

    这怪物身上那眼珠子自然是最醒目的,戚檐猜自己当初最先捅的也绝对是那只眼睛,而后来能破局,定是改了路子。

    囊肿被割了下来,“卵”中掉出个白花花的玩意。

    不会真的是虫吧……

    大概是由于他绕了个弯的缘故,他的刀没有像上次一般被立刻夺下来,但也不过给他争取了不到2秒的停顿。

    就在那短短2秒间,他扑过去将那白色的东西盖在了掌心下。

    那夺过刀的怪物一刀捅入了他的后背,戚檐疼得开始冒冷汗,却是颤抖着张开手掌,在他看清那是个纯白色圆形药片时,又有一刀扎入了他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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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接着是第三刀、第四刀。

    他的大脑在叫嚣着罢工,难以保持清醒的意识却仍旧在他意志的强硬威逼下缓慢地运作。

    他的确见过那玩意,是在哪里呢?

    没有时间给他慢吞吞地想,漫长的3秒里,他想起第一轮在一层某个卧室中翻到的药罐子,那里头恰好装着无色无味的圆形药片,而在那罐子的表面贴着——“二号药”。

    是谁……来着?

    又有一刀捅入他的脏腑间,血色将他的白衬衫浸染得鲜红。

    戚檐竭尽浑身力气翻过身,说:“袁、袁景。”

    “袁景!!”

    “你这个杀人犯!!!”

    ***

    昏迷,再睁眼。

    门口窝着一摊血,戚檐的回忆却停在了温室里。

    他打量着自个儿完好无损的身躯,仰天笑。

    “活下来了啊……”

    他自觉没什么好笑,于是干巴巴笑了几声,便拖着沉重的步子上楼,栽进了被缛中。

    ***

    第七日到了。

    火光再一次刺痛了他的双眼,从脚边燃起的火苗蠕虫一般上爬,再上爬。烫意扎进骨肉,高温烧脆了几截白骨。

    一楼是震天的哭喊,无人观看的电视机嗡嗡报道着愈发严重的山崩。

    吵,真吵。

    戚檐从二楼往一楼大门处跑,入目有袁景止不住的眼泪,柳未为防呻|吟在手臂上留下的齿印,还有像根老松般立在门边的老管家。

    那人默默瞧着戚檐从身边跑过,挺直的脖颈弯下来,说:

    “少爷,早安。”

    戚檐没有回答,从那人身边经过时,其依旧低垂着脑袋。

    后来抬起来了吗?

    或许抬了,又或许没抬。

    这阴梦里头没有了他,一切还会照常运作吗?

    还是在他目光挪开的一刹,他们的时间便彻底停滞了呢?

    不知道。

    思考这事儿一点意义也没有。

    雨还在下,屋里陈设多为暗金色,外头却叫灰白与浓绿平分。

    球鞋陷进泥里,叫那些发粘的东西稍稍留了两三秒。

    雨水浇不灭火,于是雨雾之中渐渐地跑动起一团橘红的火。

    戚檐步子迈得很急,似乎是怕后头忽而追来个阻碍他完成委托的怪物。

    雨珠子砸进池塘里,池子还来不及溅起水花,那稍起的池水便被密匝匝的雨点压了回去。

    “淹死……泥巴糊脸……”戚檐默念着,只转身面朝那在大雨中燃烧起的宅子,阖上了双眼。

    球鞋后退,再后退,直至踩着池边软塌塌的烂泥,叫他一个打滑便给池水吞没。

    戚檐闭着气,等到双手可以够着池底的泥沙时,忙抓起一把糊去了面上。

    他开始呼吸,叫池水灌入他的鼻腔与口腔。

    无法抑制的呛咳加剧了他缺氧的痛苦,他忍着,尽量要自己放轻松,保持冷静。

    后来心肺衰竭,他再没了意识。

    警笛自山脚响起,那些为了救灾而来的好心人,将会在第二日碰见一位溺亡人。

    ***

    “雾,四面皆是白茫茫的山雾。你好奇,伸了手,摸到的却是潮湿的泥。”

    “那之后你颤抖——你终于发现,这儿,只有你,没有我。”

    ***

    ————[ !!!委托成功!!!]————

    【本次委托累计失败次数:2】

    【解四谜:已完成】

    【查清宿怨:已完成】

    【还原死况:已完成】

    ————[ 阴梦裂口扩大中…]————

    ***

    陷入大火的宅子犹如老式电视机闪屏一般,爬上了莫名的黑白噪点。菸灰不散,窗户大敞,叫外头的雨雾也钻了进来。

    迷迷蒙蒙。

    焦味弥漫了整个宅子,可是浓烟屏蔽的长廊却遽然开了好多扇上锁的白门。

    嗒、嗒、嗒。

    油亮皮鞋踩在楼梯上,发出细碎又清脆的响声。

    那被文侪翻过无数次的周宣卧室里的抽屉被那看不清脸的男人拉开,里头却没了雪白瓶身的药罐,满当当的全是熟悉且诡异的用具。

    ——打火机、汽油、尖锐的刀具、人|皮|面|具以及锋利的小刀。

    ***

    显示屏外的文侪紧盯那趋于平静的池塘,薛无平则默默看向在火光中微微抖动的一条窗帘。

    他叹了口气,嘟囔道:“之前早叫你们多吃点饭的。”

    ***

    冷,好冷。

    通身衣裳被冰凉池水给泡透、泡涨,然后在某一刻,他被一阵强大力量所挤压,飓风嗡嗡过耳,他却连脏腑都几乎烂了。

    后一霎,风声停了,衣物也变得干燥,他像是像是躺进了一团虚无。

    等待阴梦裂口扩大的时间里,死亡的痛苦已消散大半,可他的双眼仍旧像是被人拿胶水粘连一处——

    次次都是这般,用不着大惊小怪。

    说实话,戚檐他还挺喜欢委托结束后这段静默时间的。没人吵,没人烦,足够他静心思考、回忆许多,像是容许他进行一阵自助型走马灯。

    今儿想什么呢?

    想爱情吧。

    他是失败的婚姻的见证者,从小到大,所谓爱情始终是叫人难以下咽的馊饭菜。

    他不想吃,可他妈对那家暴畜生爹的一片痴心叫他看出来,即便到最后他会反胃以至于呕得肝肠寸断,他也非得把那些难吃东西强吞下去不可。

    否则,他的母亲只会显得更加悲惨。

    他叫他爸和他妈的扭曲爱情折磨了一辈子,纵然后来他的命结了个遭了天谴似的烂尾,今儿还深陷无休止的死亡循环,他也总算能走出那鬼东西的阴影。

    爱情啊,又糟又烂的大火坑,他没尝过实在是三生有幸。

    至少生前他是这么想的。

    至于死后为什么变了主意——都怨文侪。

    都怨文侪,所以他将要往火坑里跳了。

    拒绝也没关系,他会尊重文侪的一切选择。

    反正他天生有死缠烂打的本事。

    他条件也不差,不能叫文侪对他一见钟情,便走日久生情的路;文侪一时不能接受,便慢慢地放开对他的限制。

    文侪当然可以不是同性恋,但文侪得喜欢他。

    文侪当然可以在他表白后动手揍他,但最好揍完能抚慰抚慰他。

    这样,他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表白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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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候,依旧会觉得甘之如饴。

    文侪当然可以觉得他是变态、疯子、无赖。

    反正他本来就是。

    所以爱他吧,否则他日后大抵会心怀怨恨,变作一只恨海难填的九郎。

    到那时,可能又要文侪来给他解怨了。

    至于终止死亡循环的方法,大概只有——爱他。

    戚檐乐呵呵想着,抬起眼来。

    头疼,可意识很清醒。

    已是深夜了,清寒的月光打在身侧文侪漂亮的轮廓上,琥珀色的瞳孔在长睫掩映下冷冷地凝于地面一点。大概是有所察觉,他不紧不慢落下撑床的手臂,慵懒地斜倚在床头,偏首看向戚檐。

    戚檐那赤|裸|裸好似挑衅一般的目光显然已叫他见怪不怪了,他大抵是觉着累,因而连唇都没张。

    可戚檐利索坐起身,又像个狗皮膏药般贴过去,在四目相对时,冲他露出个分外灿烂明亮的笑——

    “我喜欢你。”

    怕文侪误会是兄弟情谊,所以戚檐又凑近他的耳,笑着说——

    “和我在一起吧?”

    【委托伍·鸿运当头团圆饭店】

    第125章 【周】EP1 外头闹灾呢!

    “起先是刮了风,而后下了雪。你匍匐冰面照镜子,与河底的怪物四目相对。”

    “你失声尖叫,惊觉——你即他,他即你。”

    ***

    1988年,一条铁路修到了城北郊区一镇,带走了那郊区大半人口。

    镇上边山有周氏富户祖上载下来的一间大饭店,名字颇响亮,就叫“鸿运当头”。

    那儿原是逢年过节的好去处,当地人不论老少都要亲切喊一声“团圆饭店”。奈何绿皮火车哐当当一响,不足三年,饭店跟着冷清下来,以至于门可罗雀。

    2000年初,一场瘟疫在凛冬的小镇一隅蔓延开来。

    由于缺乏有效药物,提前听闻风声的富商巨贾都制定了远走的计画,随着远去的长龙一道离开了这小镇。

    始终舍不得祖业的周氏一家决意在团圆饭店吃最后一顿饭,再各奔东西。

    哪曾想这饭一吃,人却离不开了。

    暴雪封山,一并埋了铁轨。

    火车来不了,周家亲戚被迫留在起疫的镇中。

    七日后,雪弱了。

    呵哧呵哧冒烟的绿皮卡车又开到了小镇。

    谁料火车开至将停时,忽而碾着了什么,列车员下车看,却见底头伏着周家小少爷。

    火车轧碎了他全身的骨头,列车员发现之际他已是血肉模糊、肝脑涂地。

    冷冰冰的铁轨将他的皮肉沾得很牢,轻易掀不下来,朝四面溅开的淋漓血却将晶莹的白雪染得又黑又浊。

    ——————

    “哦。”文侪慢腾腾将瞥着他的目光收回去,“今儿玩这一出。”

    “哥……你好好看着我的眼睛,我在表白呢。”

    戚檐差些没忍住又撒娇似的用脑袋蹭他,可他的喉头滚了滚,于是将手搭在文侪的两肩上,又重复一遍:“我没开玩笑,我说真的,我喜欢你,不是兄弟情,是千真万确的——爱情。”

    “傻X。”文侪给他翻了个白眼,再不肯看向戚檐,只还懒懒地伸腰,随后递去一记狠瞪,“说得我满身鸡皮疙瘩。”

    “我喜欢你,我,戚檐,喜欢你,喜欢文侪!!”戚檐逐字解释去,像是担心文侪理不清重点亦或不相信,于是补充上一句,“我是同性恋。”

    文侪拳头一硬,终于忍无可忍打在他手臂上:“你特么的再乱说那鬼都不信的狗屁话,老子真把你揍得飙泪!!!”

    戚檐皱着眉:“你不信?”

    文侪冷笑:“岑昀可能会信。”

    戚檐笑起来,只稍稍转了转自个儿僵硬的脖颈,深吸一口气,手一使劲,便将文侪将摁倒在床。

    蓬松的卷发倏忽间陷入了洁白的柔软中。

    雪色寒凉,文侪的眼底却烧着那北风灭不掉的灼灼烈焰。

    几点跳跃的火星蹦起,烫得那脸皮比墙厚的戚檐耳垂微红。

    “文侪,我喜欢你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当真是喜欢啊……”

    狐狸眼里头盈满了怨色,可只一霎那神色便叫狡黠给覆盖,他笑着盯上文侪的面颊:“你不信的话,就让我亲一口?”

    “你能亲男人?!”文侪烦躁地抬手要把他推开,“别说笑了,闹到这儿我也不觉得有意思……”

    “我喜欢你。”戚檐定定看着他,照旧说,“我可以说一辈子,说到你信。”

    文侪推不动,这才移瞳去看。

    大抵是看出了戚檐面上不同以往的神色,文侪的一对眸子肉眼可见地抖动起来。他躲开戚檐的目光,只把手放去戚檐肩上:“起开!老子要坐起来。”

    戚檐撇撇嘴,乖乖让开,还搭了把手将文侪给扶了起来。

    “我喜欢……”

    “靠!你特么别说了。”文侪下意识伸手捂住戚檐的嘴,又猝然把手给收了回去,“知道了知道了!耳朵都要给你喊聋了!”

    戚檐歪了脑袋冲他笑,活像一只静待主人搓弄的拉布拉多。

    “哥,你总得给我个回答吧?我这也是头一回和人表白呢,这么说来,你还是我的初恋呢,赏个脸呗,我会乖乖听话,包你满意的。”

    热气从颈往上升,天冷,但文侪觉得自个儿脑袋有些烫,烫得他想一头扎入凉水中冻个痛快。

    “唉!小番茄。”

    戚檐不合时宜的玩笑话叫文侪的拳头硬了一硬又一硬,他觉得应该揎拳掳袖,再把戚檐狠狠揍一顿,叫他明白对兄弟说情话毫无道理。

    可他其实打戚檐打得也真不少。

    戚檐他难不成是……

    受虐狂?

    文侪整理思绪费了点功夫,开口时却显得冷静异常,字句间仅有不近人情的淡漠。

    “我不答应。首先我不是同性恋,其次我不可能喜欢你,至于先在一起试试之类的想法,我一点儿都没有。”

    心中话爽快出口了,文侪又忽然觉着那说法实在太过伤人自尊,于是赶忙补了句无关痛痒的话:“呃……也不是说讨厌你,那意思是咱俩之间顶天也只有兄弟情……”

    “我当然知道。”戚檐的眉目依旧弯着,话音间夹杂着澎湃的雀跃与兴奋,他显然想如往常一般伸手拥抱文侪,却被文侪躲开了。

    戚檐耸肩一笑:“追人嘛,自知之明当然得有。我不会奢望你立刻回应我,单单想让你明白我的心意——我对当你的兄弟、朋友一类不感兴趣……”

    倒乐意当你的狗。

    他当然没说,只微微一笑,控制着分寸,尽可能不把那炸毛猫儿吓跑:“反正从今晚起,我就要开始追你了。”

    文侪试图用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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