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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00-110(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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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知道呢?”任怀耸耸肩,似乎并不把这性命攸关的大事放在心头。

    恰这时,那老管家走近前,微微躬身笑说:“夜深了,宅子过了十二点半便要熄灯了,诸位还请快些回屋吧,夜里也请尽量莫要出房了。”

    “为何?”戚檐一面问,一面看向默默无言的文侪。可他见老管家一直不回话,只得又将目光挪回那人身上,怎料却看见了他一张密布沟壑、扯起嘴角笑得皱巴巴的脸。

    “待确认诸位都锁好房门后,我再离开。”老管家笑眯眯着扫视着在场的四人。

    “柳未呢?”

    “她已经歇下了。”老管家不假思索。

    戚檐于是不情不愿地被他盯着回了房,然他装模作样爬上床后,还竖着耳朵听门外那老管家的动静,原还想着待那人走后便起身找文侪去,谁料方拉过被子把身子盖上,下一秒竟是沾枕即睡。

    外头风呜呜地肆虐山林,床上人呼吸平稳,床侧却好似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

    总之,第二日早晨很快便到来了。

    ***

    外头暴雨弱了声势,单余细丝似的毛毛雨四处乱飘。

    戚檐昨日睡得急,连窗帘都没拉,一睁眼便看得外头天色微明,山林呈现出如遭水洗一般的墨绿。

    只是那层峦广厚,叫他蓦然心生一阵无路可逃的惶惶不安之感。

    戚檐将五指摊开粘贴那被外头雨水冻得冰凉的窗子,恰瞟见楼下老管家神情凝重,正同一身穿格子衬衫的老伯交谈。

    他们的交谈声不大,但隐约可以听着一星半点儿,什么“女人”“怎么办”“搬哪去”。

    戚檐听得云里雾里,方欲推开窗子仔细听,一阵猛烈的拍门声响却倏然把他吓得心头一颤。

    为避免又碰着委托二时那迟了几分钟便接不着的电话,戚檐不带半分犹疑,近乎是跑着将门打开的。怎料门朝内一开,叫外头那倚着门的人险些跌倒在地。

    ——是那睡在一楼的袁景。

    戚檐微微一笑,稍稍扯了她手臂一把,将那差些摔个狗啃泥的人儿扶正:“这是发生了什么?怎么一大早的便慌成这个模样?”

    “人、人!”袁景一双缩紧的瞳孔左右剧烈晃动几下,话尚未说完,便忽而拽住自个儿的长发,蹲身下来,“有、有人死啦!!!”

    “……在楼下么?”戚檐并不惊诧。

    袁景疯狂点着脑袋,手心涔涔冷汗被她抹在袖口,却是如何也擦不干净。这会,袁景面上的血色已经褪干净了,她顺着门框滑坐在地,嘴巴张得好大,到最后却只从牙缝里挤出短短一句:“……藏、藏在树心里!”

    她语无伦次:“杀了女人……杀了……藏尸……被发现了……”

    “你冷静,慢慢说。”戚檐抱着臂温和地劝,这会那袁景若是仰首,他大抵会看见一张唇角带笑的脸,那戚檐非但没觉着可怖,反而觉得好似在看一场狗血剧,心底没半点波澜。

    袁景的脸颊肉随着牙齿一道打颤,她把手握成拳,皱紧眉说:“昨夜风刮断了俩树,一棵粗,一棵细。我今儿起得早,因为好奇树芯材质,便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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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去看……那细的树芯不过过拇指粗……可那粗的,内里是空的,我往里头一看,里边竟藏着个手脚蜷缩的女尸!!她还睁、睁着眼……我吃了一惊,一下给跌进了泥坑里……”

    戚檐扫过她靛蓝牛仔裤上头的大块泥印,颇不由心地安慰了几声,便抓着楼梯扶手,飞一般踩上了湿滑的楼梯。

    暴雨刚歇,前院果然一片混乱,草末与碎石叫雨水搅和成了污泥,软趴趴地沾在各处。

    适才交谈的二人此刻嘴里还在念着什么,然而戚檐甫一挨近,那园丁老伯便倏地合了嘴,那老管家则是满脸堆笑的转过身来,说:“您怎么出来了?外头还有些毛毛雨,地上也都是泥……”

    戚檐不同他客气,只说:“袁景说树里发现了一个死人?”

    闻言,那二人面上不约而同地露出惊恐的神色,老管家的白胡须叫风刮着往外扯了扯,他说:“戚少爷,这般可怖的事怎么会发生在这儿呢?咱们这地平日除了周家人外,不轻易放人进来,更别提有人在这儿杀了人!”

    那袁景不知是何时跟上来的,只抓着戚檐的手臂,躲在他身后,吼道:“别骗人!!我今天早上分明亲眼看见了!”

    老管家被她这么一吼,面色倒是变得更平静,只还问她:“袁小姐,今早您可服过药了?”

    “药……”袁景向后跌了一步,“没……”

    她说罢便恍惚地往回走,戚檐诧异地瞥了她一眼,这才旋身回去问那老管家,说:“袁景吃什么药呢?”

    “袁小姐刚来此地,便同我们这些下人吩咐过的,说是近来精神不大稳定,老是把梦和现实弄混,要我们每天提醒她服药的,至于什么药,这我也不大清楚了……”

    戚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正要回身,双眼陡然一眯,看到那老管家身后神色惶恐的园丁老伯的嘴唇在不住地翻抖。

    他笑着告别,眸光却一寸寸下移,停在那老伯的指尖。

    ——那修剪得仅留一条细细白边的指甲里,塞满了风干的血块。

    第104章 【李】EP3 我是个要上火刑架的异教徒。

    见戚檐不善的眼神在园丁老伯身上扫了几回,老管家上前一步将他的视线遮住,说:“戚少爷,早饭我已唤四婆给准备好了,周少爷之前特意吩咐过,说少爷小姐们的作息不同,这些时日就不必硬凑大家夥一块吃饭了,都随心来。——您去用餐吗?”

    戚檐轻快地把手插进外套兜里,将脑袋撇开,冲那战战兢兢的园丁老伯吹了个口哨,说:“老伯,您手里那铲子上头的平安结扎得漂亮啊!”

    “唉……”园丁老伯虚虚应上一声,墨绿的橡胶靴不受控地向后挪了一步,直直踩进后头的一小泥坑里,叫他趔趄了下,好在没摔。

    那人的怪异举动一个不落地入了戚檐的眼,可他却没甚兴致在第二日便同他们纠缠上,只挺直腰板,朝老管家笑了笑,说:“小周他也起了,只是懒得下来,我把早餐给他端上楼去。”

    “您辛苦。”老管家说着,陪着笑弓了腰。

    ***

    戚檐顾不上脏不脏,吉不吉利,只用门槛处的瓷砖边把脚底大块的泥刮去,随即轻车熟路地摸去餐厅,他一面同厨娘四婆问早安,一面端了俩碗面条,还不忘弯指勾住两副筷子。

    他想得周全,走时还问厨娘拿了这宅子的□□,只是千算万算,没算到自个儿没手插钥匙进锁孔,只得将那俩碗热乎乎的汤面摆去了自个儿屋里。

    然而他把文侪的房门开了后,也没心思去管两碗在自己房间里吐香的面,单把房门一阖,便踢了鞋,爬至他身边躺下。

    只是他压着被,还把手脚皆往文侪身上压,叫那人以为是鬼压床,没几分钟便醒了。眼一睁瞧见戚檐那张凑得太近,以至于让他一时对不上焦的脸,差点昏死过去。

    他应激后仰,好在戚檐早有先见之明,提先把手压在他的背将人摁了回来,笑道:“亲爱的,早安!”

    “早安个鬼!”文侪嘟囔着起身,嗓音带着方醒的哑。

    戚檐侧躺着用手支起脑袋,抚他那一床褥子,只是他揉了半晌,说:“你是新婚吗?怎么睡这一床大红被子?”

    文侪诧异地回头瞥了一眼,说:“奇怪,昨儿还是绿的呢。”

    说罢,他发著懵走到抽屉前一顿好翻,嘀嘀咕咕道:“我本子呢……得记下来。”

    “你洗漱去,先清醒清醒。”戚檐不知何时翻身下的床,这会儿已把他的手摁了。

    ***

    文侪回来的时候,俩碗面已经被戚檐拜上了桌,只是他还没动筷,单抓着文侪抽屉里的瓶瓶罐罐看个没完。

    那做贼一般的戚檐没回头,可光听足音便笑起来:“少爷您抽屉里咋这么多药?”

    文侪的手擦过他颈侧往下伸,随意拣了一瓶拿起来,说:“都是吃空的,但似乎都是精神类药物,估计周宣他有什么疾病史吧……”

    戚檐自然地歪了脑袋去贴他的手臂,问:“四谜在哪儿呢?”

    “哦。”文侪似乎已习以为常,竟没抽手,仅仅换了只手去摸那抽屉深处的本子,“记在上头了,你自个儿看。”

    “行。”戚檐将另一把椅子拉近,说,“你先坐下来吃面。”

    “又不会饿,吃什么?”

    “不对。”戚檐说,“这回世界会有饥饿感和饱腹感,我刚刚喝水便感觉到了。”

    “这样么……那你也快吃。”

    “我吃我吃、我先看。”戚檐说着翻开文侪的本子。

    【壹、我痴迷植物,梦里为非作歹的好人却总在裁叶。】

    【贰、我被割下的肉总变着法子长回我身上。】

    【参、我是个要上火刑架的异教徒。】

    【肆、我留下一颗烂果,代价是来日还我一颗好果。】

    戚檐正琢磨着,嘴边忽而递来一个瓷调羹,滑溜面条一圈圈的堆在上头。

    他循着那勺子看向文侪,文侪却陡然眯眼:“怎么?还要我说‘啊——’吗?”

    戚檐于是转向他,抓着他的手嗷呜张了嘴。只是他慢吞吞将面条往嘴里塞,狐狸眼一刻不肯从文侪脸上挪开。

    文侪冲他皮笑肉不笑,待喂完那口便将瓷勺放回戚檐那碗面条里,说:“原还想着帮你分担分担,谁知道你吃面竟然看人不看书,还要挤眉弄眼恶心人……自己吃去吧你!!!”

    “哥、哥……”戚檐不干了,要拿脑袋蹭他。

    文侪将自个儿那没进汤汁里的筷子拿出来抖了抖,很快便指向戚檐,说,“你再把脑袋伸过来试试?”

    戚檐撇着嘴,不情不愿地将头给收了回去。

    ***

    文侪起得晚,和戚檐用完早餐已是上午九点多,二人方收拾好碗筷,便被古建筑研究社的社长任怀拉着进行了一场社团例行早会,方开完会,四婆又喊着去吃午饭,这么一通折腾下来,便到了正午。

    正值午时,暖阳自肥肿的阴云间冒出了一小截脑袋,那老管家见难得无雨,于是领着二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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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男往林间去散步,戚檐、文侪俩相视一眼,便不约而同地嚎起胃痛头疼,顺理成章地留守宅邸。

    俩人将开始搜查的地点定在了这宽绰宅子第一层相连的两间卧室——那俩间房分别属于袁景与老管家。那二人的举止皆叫人难以忽视,一个行为浮夸总神叨叨念着鬼,一个却端着一副莫测高深模样,叫人想不在意都难。

    戚檐适才同四婆拿的那一串钥匙还没还,这会儿只将映射的锁匙往孔中一戳,还不等咔哒声响,手往前用力一推,脚便也跟着向前,顺着轻松打开的门入内了。

    “昨儿听那袁景说她原先住的那间屋闹鬼呢,你说咱们今夜不然夜探那屋吧?好歹见识见识那鬼生的什么模样。”

    他先文侪一步抵达床头柜,没管礼貌与否,更不在乎是否会被袁景察觉有人进了她屋,反正那人到最后也只会哭嚎着老宅又闹了鬼。

    “那也得看看那老管家允不允许,他不是千叮咛万嘱咐了夜里尽量别出门么?那说法就好像是真的有鬼似的。”文侪蹲身下来,从床底摸出个不带锁的金丝楠木箱,“得向袁景问清楚了她先前可有听说这地死的人什么模样,是男是女……”

    灵活长指沿着边缘一撬,那木箱子里满满当当的东西便露了出来。

    “哥,你脸上冒红光呢,啥玩意?”

    戚檐探过去一瞧,只见里边摆着条艳红绸质的中式旗袍。他先是轻轻摸了摸衣表,在摸到光滑料子下的凸起后,伸手往里抓,没成想下一秒便拧眉骂出句脏话。

    “我靠——”

    “怎么了?”文侪总觉著有些不对劲,还在搓那旗袍的布料,没曾想一侧头却见戚檐的掌心鲜血淋漓,隐约可见翻开的淡粉色里肉。

    文侪觉着头皮发麻,戚檐却忽然换了个轻松表情,只甩了甩手上血,念着没事:“那玩意里头净是些刀片,都掺进衣服里,穿是肯定不能穿了,她还留着做什么?”

    戚檐说着一只手捏了旗袍一角将那玩意提着抖了抖,里头便哐哐当当掉出了好些刀片。

    “总不至于是用来防身的吧……”

    “……你的手真没事?”

    文侪仰首瞧他,见那身强体壮的小子还在忸怩作态地笑,于是任由他自寻地儿包扎去,又将目光看向了楠木箱的最底层——那里压着本贴满黄纸符的日记本。

    “她不会是什么通灵体质吧……”

    文侪正思虑,那戚檐却风风火火地拎着个急救箱在他身侧坐下了。

    “这急救箱是从袁景她桌上翻到的,我见里边放了个奇怪的药罐——你瞅瞅?”戚檐一只手抓着白绷带,一只手给文侪抛去个纯白的药罐。

    落入文侪的手中的药罐上仅用便签贴了“二号药”三字,旋开瓶盖,也仅能看见里头装满了无色无味的纯白色圆形药片。

    “这瓶叫做二号的话,照常理便该有一号、三号……这几天咱们留心找找。”文侪将药罐放下,也不给那因上药而嘶嘶乱叫的戚檐递去半个眼神,只将黄符一扯,翻开了日记本。

    恰是这时,房中电灯忽然闪了起来,嗞嗞的电流声在下一秒于耳畔响起。隐隐约约,文侪好似听见了嗓音尖细的女人的哭声,可那声音并不算清晰,似乎离得很远,又似乎、似乎就在眼前那黑黢黢的床底下……

    文侪咽了口唾沫,正欲伸手摸向床底,窗边竟骤然掠过一道闪电,直直劈碎了那扇玻璃窗。文侪的腿脚一霎像是动弹不得,就那么僵在原地,在那短短一瞬,他甚至觉得自个儿已脱离了这具躯壳。

    “喀嚓、喀嚓——”

    细密的裂纹在窗上扩大延展,彻底碎裂开的那一刹,一张硕大的、面目全非的人头伸了进来!!!

    “呵——”文侪给吓得倒抽凉气,可却没能发出一声惊叫,因为一只大掌在倏忽间捂住了他的嘴。

    “没事、没事……”平静而有力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这才察觉自己已给戚檐抱进了怀里。

    文侪平静地抬起双手,十指却仍颤抖个不停。

    “没成想周宣还怕打雷啊?”戚檐一边轻轻拍打着那还在发颤的文侪的背,一边忍不住嘴角上扬,他想,最近持续有雨,那岂非他日日都能这般光明正大地将文侪抓来抱?

    文侪怔怔地将视线从手上挪向窗边,却只瞅见了一扇完好无损的窗户。

    他霍地从戚檐怀中挣脱开,再次将手伸向床底。他摸了空,可是收回来时却发觉上头沾了好些粘腻的淡红色液体。

    “什么东西……”那液体很稀,比起血,反而更像是掺了血的水,譬如雨水、眼泪。

    他没在那玩意上纠结太久,只看向了膝上已经翻开的、恰停在第一页上的日记本。

    上边仅有寥寥两行字而已——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那女人又来敲门了,绝对不要给她开门!!!】

    “咚咚——”

    有人敲响了房门。

    第105章 【李】EP4 [适合的烹饪方式:烤]

    尚是恍恍惚惚时候,文侪已经握住了被风吹得寒透了的门把。

    “别担心,你开门,我来抓住那人。”戚檐暖和的手掌顺着文侪纤瘦的手腕向上抚去,直至掌心完全覆盖了那人的手背。

    没有深吸一口气,也无倒计时,文侪倏然把门朝内打开的刹那,戚檐伸出手去——而后,他攥住了一团冰凉潮湿的腥气。

    厚重的血味在空气间弥散,根据那气味的浓烈程度,戚檐可以判断出,在他开门前,这里一定站过个浑身是血的玩意儿。

    锐利的目光从左往右一寸寸扫过这宅子,最终停留在了楼梯扶手的缝隙里。在那儿,有个披头散发的红衣女人正用一双枯槁之目紧盯着他,她每每抬手,衣裳上的暗色刺绣便也跟着舞动,就好若飞蛾两翼上古怪的花纹。

    戚檐略微咽了口唾沫,意识到心脏猛然加速时,犹如犯了癫病的疯子一般勾起唇角,一对狐狸眼也跟着弯出了弧度。

    “原来真的有鬼啊——”

    他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将脚往外迈,在他意识到自个儿似乎已然奔跑起来的时候,他眼前却忽而长出数道木杆,就好若、好若楼梯的扶手!

    目光向前,他很快看见了那袁景房门前文侪张皇的神情。

    “喂——你干嘛呢!?怎么突然跑出去了?快回来!”

    他听见文侪焦急且迫切的呼喊声,可他低头一瞧,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时已变成了一条大红袍,袍上歪歪扭扭的灰褐色刺绣犹如虫卵一般堆砌着。

    他立身于适才那女人所处之处。

    那么那女人呢?

    她去哪儿了?

    戚檐惊回首,却只瞅见了微微发亮的电视机显示屏中,仍在播著有关于暴雨、泥石流的报道。

    “你瞎搞什么呢?袁景那屋已经被翻空了,若没事的话,咱们接下来就进老管家的房间瞧瞧!喂,你别在那头偷懒了,我先入屋,你也尽快——”

    戚檐再低头时候,身上的衣服已经变作了先前的休闲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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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得挠挠脑袋,而后应一句:“来了、来了。”

    ***

    将要走入老管家的房间时,戚檐将手撑在墙上喘了几口气,也恰是那么一撑,叫他把眉拧了拧:“这面墙也太冰了吧……这墙对面是什么房间?”

    “不是房间,是仓库。”文侪不假思索,“想去仓库得从前院里绕过去。”

    戚檐点了点头,又将那面贴着墙纸,还悬挂着一张讲究油画的墙面扫了一眼,这才往老管家的房内走。

    那管家的房间收拾得颇为齐整,一张床,一个木柜,一张临窗的木桌,桌上除了置着个彩绘搪瓷杯便再无其他。

    戚檐端起那杯子瞧——一杯凉了的普洱。他顺手摸了摸杯底,在发觉杯底有些发烫时,毫不犹豫地将杯中茶水泼向窗外,而后将杯子倒扣在了桌上。

    杯底有圈状的红,一圈圈的,多层覆盖并抹去,很难看出究竟是个什么图案,勉强拆解来看,像是指印。

    戚檐将自个儿的手指摁在上边,自个儿的指印却明显要宽上不少。非要说这些红圈是指印的话,那也得是孩童摁上去的。

    戚檐抬手嗅了嗅——腥的。

    “孩子的血指印么……”他嘀嘀咕咕着,恰见文侪拎着不知什么东西朝他这头来,定睛一看,竟是一大捆带血的绷带。

    “这又是什么鬼东西,那老头还真是深藏不露啊。”戚檐笑着把绷带接过去,“袁景千算万算,没算到自个儿把房间给搬到一个收着这些玩意儿的好人隔壁去了。”

    “哪儿安全还说不准呢!我估摸着这宅子里疯子不少。你刚刚不也犯浑么?”文侪蹲下身翻找起抽屉,“李策有幻觉,周宣也有幻觉,目前已知撞了鬼的就有袁景和任怀,也不知道柳未她什么情况,她还挺神秘,总没机会独处谈话。”

    “会触发剧情的NPC碰不上才是好事,这地儿已经乱作一锅粥了,再要来新的东西,也得看咱们这脑子加载不加载得了。”戚檐转向了床底。

    “喂,接好了——!”

    忽然听得文侪那么一声,戚檐忙从乌漆嘛黑的床底下收回脑袋,可两个红艳艳的玩意已经落地了,恰巧掉在了他身边。他倒也没犹疑,拿到眼前便打量起来。

    “一双红布鞋啊……看这尺码,也是孩童的吧?我看这鞋上还绣着花花草草,会是女童么?”

    “我也觉得是。”

    文侪拍了拍手上灰,适才他翻箱倒柜一通,差些卸了那张木桌与木柜:“差不多了吧?翻够了就往下一处去,这老管家究竟干了什么,单凭这里的线索还不够推出。”

    戚檐摩挲着那对小鞋,听见了自个儿心跳扑通扑通加速的声响。他眨眼的间隙中好似能看见一个孩童的影子,那人一步步地挪动瘸腿朝他走近、走近,在将要用手触碰到他的脸时,“砰”一声,血肉犹如烟花一般炸开。

    ***

    二人方从管家屋里出来,恰撞着那厨娘四婆瞪着眼站在门前。横竖不一的皱纹不讲道理地爬了她满脸,松垮的皮肉被骨骼堪堪挂住,那两张眼皮却一面耷拉着半压住瞳孔,一面勒出上头深深的眼窝。

    她臂弯里挎着个菜篮子,见二人从老管家屋里出来似乎有些惊诧。那文侪却摆出主人架子,也不同她解释二人进去干什么,只把万|能|钥|匙转在指尖,同戚檐说:

    “你看上哪间屋子的形制和装修风格了?我带你去看。”

    戚檐决心要扮个乖少爷,开始行动前不忘先同四婆唱红脸,问候一声:“四婆,午好啊——您这是要去哪儿?”

    四婆识趣地唉了声,便回话说:“我去菜园里拔几颗大白菜,再弄几块肉做晚饭去。”

    昨儿那暴雨还没把菜浇烂呢?

    戚檐想着却没说出口,仅乖顺地点头:“我俩好好帮您看住宅子。”

    四婆顿了顿,笑得勉强:“有劳您了!”

    那戚文二人作势要上楼,谁料那大门一阖,下一秒文侪手上的钥匙已插入了四婆的卧室门。

    苦味铺面而来,里头没有床,仅有一张铺地的草席。被子整齐地叠放于席尾,但最为瞩目的还要属那占据了半面墙的中药柜。

    文侪着意挨近嗅了嗅,那苦味却不是从里头冒出来的。他两手开工,一行行地翻看柜中东西,哪曾想里头装的净是各类绿叶菜。

    “这么大个柜子不装线索,装菜?”文侪说着搬了张椅子过来,要扩大视野范围,说,“我还真就不信了。”

    然而即便他翻个底朝天里头也还是只有绿叶菜,戚檐见他站在椅上沉思,于是拿手臂环着他的腰把他抱下椅来:“没有的话就不翻啦!站那么高,摔了怎么办?”

    文侪降落得顺利,可甫一落地便一把将戚檐推开:“少跟我后头!去去去——翻别的地儿去!”

    “唉!遵命。”戚檐笑着,一脚踹去个锁头松动的木箱上。

    “砰”的一声巨响。

    “我靠……”文侪回头瞪他,却见那锁头一晃,竟当真掉了下来,想好的骂言拐了个弯,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了。

    然那戚檐分明可以原地开箱子看,可在文侪这头还忙于翻柜时,那人已默不作声地抱着箱子来贴着他坐下来了。

    分离焦虑吗?

    文侪忍了半晌,手抓了柜子里的纸,问他:“暖和吗?”

    戚檐摇头,说:“我身子烫,你身子像是凉水里捞出来的。”

    回答得还真是仔细。

    文侪还抓着那几张纸要读,谁料身旁叮啷一阵响,便分了点精力问他:“啥玩意?”

    “绳子,黑布,锤头,还有各种刀具……好腥……”戚檐皱着鼻子将箱子往一旁丢,“这四婆的工具真是齐全哈,比管家的丰富多了,足够当刻板印象里的杀人犯了。”

    文侪抬脚将那腥臭箱子踹得更远了些,便将那几张纸拿来读——皆是他们社团成员的数据,不过只有四张,少了周宣的。

    视线在数据上头飞快扫过,手上将那几张纸翻得唰唰作响:“这都什么玩意儿……你有看到后院养鸡鸭鹅牛吗?”

    “没,怎么了?”戚檐见他眉头拧得浮夸,便抬手替他揉了揉。

    文侪说:“给你一张任怀的,你自个儿体会体会这沓数据的风格。”

    【姓名:任怀

    性别:男

    肉质:硬

    适合烹饪方式:烤】

    “哈……”戚檐说,“难怪说的是去弄几块肉……不过硬肉还烤,那不是嚼不动了吗?”

    “这么个雨天,她能去哪儿弄肉?——总不能大老远地跑去老管家和那三人那儿自投罗网吧……”

    外头不知何时又落了雨,雨声哗啦,文侪愣了愣,蓦地将视线转向了那四婆拉紧的窗帘上。

    双手略有抖动,他却还是壮着胆摸上那隔光极好的厚窗帘,小心翼翼地将一只眼往外头送去。

    只见外头那四婆倾着身子,双手紧紧扒着老管家的窗户,一对凸出仿若鹌鹑蛋似的眼睛转着,似乎是想看清里头有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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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篮子被丢在远处的树下,而她的手上正握着一柄极锋利的斧子。

    第106章 【李】EP5 雨疯了,要淋死人了!

    “嗳——你来,你悄悄来!喏,那老太婆正蹲在角落里吃饭呢!”

    ***

    1991年,郊区一豪宅解雇了个厨娘。

    据说,她被辞退的那日,警车和救护车的声响方圆几里内都听得很清楚。

    那厨娘一点儿不恼,还很兴奋,被押着往外走时,咧开嘴冲主人家嘻嘻笑。

    车灯照得四周亮澄澄的。

    因而,她满口的猩红,以及齿缝间夹杂的几根乌黑头发,都被照得很清楚。

    ——————

    四婆磨蹭着步子,别在耳朵后头的白发这会儿叫雨水一浇,混乱地贴去了脑后。

    她怔怔瞧着老管家屋里,片晌突然朝右望去。

    右。

    宅子正门的方向。

    文侪咽了口唾沫,只猛然将窗帘撒开,嚓地开了四婆房门飞奔出去。他跑出去时候看到大门附近一个窄窗里露出一点花白的头发,觉着心脏一霎跳到了嗓子眼,差些给他噎了。

    他疯了一般朝前飞奔,只咬牙借那地上滑得要人命的雨水,将身子往后稍压,又蓦地将脚伸直向前。

    他重重滑摔在瓷砖上头,感觉尾骨已然折作了两段,可是双脚却不偏不倚地落去了门上。他正喘气,那双脚抵住的重木门却忽地从外头传来极重的推力。地面的摩擦力弱,他哪怕已死命蹬腿,却还是觉得力不从心,于是竭力大喊:

    “戚檐——!!!”

    戚檐循声而来,顾不得眼前那活生生的摔倒案例,大跨步冲他跑近,一面拿手臂横摁住木门,一面咬牙将那死重的门闩狠命往旁边一推。

    哐啷一响,门闩牢牢挂住。

    然而还不容他们歇口气,斧头砍上木门的声音便挠在了他们耳畔,叫那因忧心骨折而不敢胡乱动的文侪更不乐意收脚了。

    可戚檐那毫发无伤的,却还在抱着手臂说风凉话:“唉,这儿这么多扇落地窗,她也不懂随便挑一扇来砍。”

    “你最聪明!——不懂什么叫素质么?”文侪嚷着,先试探着跪了地,见尾骨也不算太痛,这才爽快起来,“爱护公物,人人有责,你之前可曾看【旭日东升】里有人毁东西,还是看到【步步高升】里有人拆东西?”

    “看过你在【旭日东升】砸镜子,还见过你在【飞黄腾达】里砸窗。”

    “我没素质。”文侪从容把话接了。

    二人虽说嘴上还在说着闲话,眼睛却仍警惕盯紧了门侧的几扇窗,就等那四婆走过去。谁料瞅了半晌,那白发婆没来,倒是任怀那四人在那儿露了脸。

    任怀敲着窗子,抬手拦了雨,说:“喂喂喂,开门!雨疯了,要淋死人了!”

    戚文二人面面相觑,都驻步不前。

    “少爷,您饶饶我们!”老管家也探出个脑袋,无奈笑道,“这林子逛到半途,雨浇人,直把我们几个淋成落汤鸡,一道赶回来了!”

    见他们似乎真不是幻象,戚檐这才牵动着嘴角,摸上了门闩。

    他点头哈腰地请那四个狼狈人进门,只是把人头数完,却不见那拎着斧头的四婆。

    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回眸倏见大门上深深几道斧痕,便又将脑袋探进雨里左右张望了一番。

    然而还是不见那四婆人影。

    ***

    四婆大约夜里七点半才回来,回来时面上还是笑吟吟的。她臂弯上挂的篮子盖了块藏青布,微微向上隆起。

    “四婆,”戚檐陪着那准备吃药的袁景坐在餐桌前,他翘着二郎腿,似笑非笑,“您这模样,看来是满载而归呐?”

    “嗐!”四婆局促地摆手,“今儿没肉吃,没逮到!”

    “不妨事儿。”戚檐起身拍了拍她的肩头,“我们几个都不大喜欢吃肉,怕吃了肉,没长肉,反掉肉!”

    “哈……哈哈……”四婆讪笑着,只不由自主地将那篮子抱去怀里,进了厨房。

    晚饭是只有白菜做辅料的一碗素面,众人的习惯不一,文侪和戚檐要看新闻播报,谁料客厅里那任怀高谈阔论的声音要比新闻主播更响亮。

    柳未喜欢一个人待着,只将面端上楼去吃了;袁景最怕一个人待着,是独一个正经坐在餐桌上吃的,只是由于老管家的步履不停,四婆又时常把自己锁进厨房或自个儿房里,不知忙着捣鼓些什么,到头来她还是自己一个人吃的饭。

    ***

    夜里十点半左右,外头一道轰雷把文侪吓得从沙发上滚去了地面。戚檐方笑着要把人揪上来或抱或搂地哄,谁料眼前蓦然一黑。

    ——原来是整栋别墅断了电。

    “跳闸了?”

    戚檐念着,照着适才文侪摔去的方向伸手,谁料一再俯身,却仅仅摸到了地上的泥水。一阵莫名的凉意攀上了他的后颈,他只是滚了滚喉结,试探性地再问了一声:

    “文侪?”

    无人回应。

    没了电视机的播报声,就连外头雨声也不知被什么压了去,世界彷佛就此沉睡下去。戚檐正极力保持冷静,落地窗外一个向下劈来的紫电,却短暂地照亮这宽敞的客厅。

    果不其然。

    ——这儿只有他一人。

    那雷电带来的光明转瞬即逝,戚檐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他摸着黑起身,指尖蹭过一个又一个冰凉的瓷砖面,在第二次予他光明的闪电将宅子照亮时,身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力道很重,但是冒着冷。

    直觉要他莫回头,他于是咬着牙继续朝前迈步。正当他摸着楼梯扶手打算上楼时,宅外忽而传来一声凄厉尖锐的嘶叫。

    “死、死人啦——!”

    戚檐于是再不顾得上楼寻人一事,只循声冲去大门处,将那门闩拉开,又掰开重门,一刹便跑进了外头的瓢泼大雨中。

    哭声和尖叫层起,他绕着宅子跑了半圈,来到仓库门前,那地儿彼时已被惊人的大火给包围。然而那扇门被人从里头敲个没完——有人在里边不停地尖声求救。

    雨势太大,他辨不出被关在里头的究竟是何人,正打算跑后院找水桶救火,嘈杂足音先在他四面响起。

    来者有男有女,然而雨与灰烟叫他的可视范围一再缩小,到最后他与那些人一块儿忙活了大半天,也不知究竟来了几个,来的又是谁。

    ***

    晚上十二点左右,大火总算叫雨和一桶桶水给浇灭了。

    是那任怀先开的口,他说:“戚檐,过来搭把手,把这烧焦的门给开了。”

    戚檐虽说根本瞧不清他的脸,却还是照着他的吩咐落手拉门。门一开,什么东西赫然压至戚檐身上。

    “这儿发生什么了?!”

    ——是文侪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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