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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00-110(第2页/共2页)



    于是范愚讪笑了一下,连忙将被褥恢复成整齐的原状,又伸手把已经因为先前的动作而落在床榻上的外袍扒拉到身侧,才有些不太情愿地钻出被窝。

    飞速将外袍披上身系好扣子之后,才终于有功夫去给陆展宣个回应。

    陆展宣已经在自己那张床榻上坐了下来,毫无形象地展开被褥,覆在膝上,继对范愚的“啧”声之后,发出来声满足的叹息。

    “没烧炭盆,实在太冷了些,怎的不与浦深一道回炉亭边上取个暖。”

    被子帮忙守住了温度,寻着舒服姿势后,陆展宣便不急着离开,看架势甚至想来场闲谈。

    兴致一起就被范愚察觉到,方才没因为寒意瑟缩身子的人这会子反而想要打个寒噤。

    在没有炭火的冰冷屋子里边开启一场漫长的交谈,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不过也没打算打断,范愚只把自己往被窝更深处藏了藏,摆出来会好好倾听的姿势。

    “方才恭喜了浦深,却还未同允中你道喜。倘若没记错的话,斋长斋谕虽不似学谕等有月俸,却也还能免个斋用钱,也算是减笔开支。”

    太学有官厨,却只对内舍生和上舍生免费开放。外舍生都得缴纳了斋用钱之后才能在官厨就餐。

    范愚在每回考中更高的功名时都有收到奖励和道喜,府学时候的膏火银也差不多尽数攒了下来,但读书向来费钱,单是算算科举赶考的路费,就不便宜。

    即便是面对各种开销时早就不再捉襟见肘,偶尔能省去一笔总归也是桩好事。

    不说叶质堂已经是学谕,即便还在外舍时,他也是豪富子弟,还真没在意过斋用钱的存在,自然不会对范愚和周浦深提起来这事儿。

    还是陆展宣不知从哪听见了消息,才来转述给范愚听。

    认识周浦深之后,陆展宣就有些被惯坏,原本就能念叨许久不嫌口干,而今逐渐发展成了甚至不需要人的回应,只要偶尔抬头发现人还在听就行。

    于是甚至没给范愚留个什么插话机会,自顾自继续往下。

    “呆在屋里也挺好,起码没那几人的嚷嚷声惹人心烦。允中你和浦深二人,往后可要成他们的固定挑衅对象了。”

    一边说着,一边拿下巴朝边上还空着的床榻点了点作为示意。

    显然叶质堂宣布斋长斋谕人选时候,几人的反应都不止被范愚自己注意到。

    想着职责当中最重要的一部分便是帮着周浦深记录斋中学生的课业品行,范愚倒是不是很愁这事儿。

    反倒是如何督促这些对自己心存不满的不求上进者完成课业,更像个难题一些。

    周浦深向来沉默,也就导致陆展宣此时才从范愚这边听到斋长斋谕的职责所在,一时间笑得靠在了墙上,也不嫌它冰冷。

    笑过之后,就有些激动地起身,拽着范愚搁在被褥外边的手臂道:“走走走,去炉亭间瞧热闹。”

    范愚一头雾水,并没反应过来有什么热闹可瞧。

    但索性一个人回屋的最初目的已经达成,体验过御之后一时半会儿也还不想开始读书,便顺从地换了衣裳出门。

    才到门口就察觉到了点不同。

    离开时候还闹腾得很的炉亭间,此时一点动静都无。

    范愚甚至要怀疑是不是众人都出了门去听一场他不知道的讲,留了间空屋子在那。

    推开门之后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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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现满斋人都还在,等他和陆展宣踏入,便真就一个不差了。

    周浦深的位置挪到了最靠近炉火处,身边还空了足够坐下两人的位置,显然是留给方才没在场的范愚他们。

    至于原本牢牢占据着这位置来烤着火高谈阔论嬉笑玩闹的几个,则是如同鹌鹑一般缩去了角落,手中还捧起来了书。

    虽然是倒着捧的,明显心不在焉,但也堪称是个奇迹了。

    范愚和陆展宣并肩朝着屋子正中走过去,倒也没客气,就在空位上坐了下来。

    两人身上的厚重外袍,还是被察觉了他们到来的周浦深给接过去摆在一边。

    人是已经坐下,却没打算读书,不约而同地扫视了满屋之后,视线就停留在了被驱离自己宝座的几人身上,面带惊叹。

    再回过头看向周浦深时,则都是一副格外敬佩的样子。

    还看得周浦深有些不太自在,手中要翻书的动作都停滞了下来,然后不太自然地抬首问了句“怎的都盯着我”。

    “怎么做到的!”

    因为身体原因而一直没去听讲,又和其中两人同屋的陆展宣,绝对是整个存心斋中对这群官员子弟怨念最深重的那个,瞧见转变之后也就格外惊喜,手上都已经激动地拿开了周浦深的书,试图让人好好讲讲过程。

    已经有人问,范愚也就含笑未语,看着周浦深无奈妥协。

    可惜陆展宣注定是要失望的,说话都有些像折磨,周浦深自然不会长篇大论,解释是解释了,就是言简意赅。

    更不用说什么话本该有的跌宕起伏了。

    “只是问了他们十几个问题,四书五经当中最为基础的,集了几人之力都没能答出来哪怕一题,自然觉着不好意思。”

    甚至可以说是平平无奇,也没法解释几人为何会乖巧得如同鹌鹑,听见这边动静察觉到视线都没敢给点什么反应,简直像是被人掉了包。

    但再不满意,周浦深能解释一句就已经是纵容了。

    顶着好友颇有威慑力的目光,陆展宣再怎么觉得不满意,也只好乖乖地把手中抢过来的书给还回去。

    只是落在范愚眼里之后,倒是让他神色有些恍然。

    陆展宣自己不觉得,在旁人看起来,乖巧程度与边上几人也不相上下了,其中差别,也就只到周浦深纵不纵容而已。

    于是原因直接被范愚归结成了先前没发现的友人自身的威慑力,而后就傻傻地露出来个笑。

    照这么看起来,没多久前还以为会是个困扰的问题,周浦深自己就能解决个彻底。

    相比之下,反倒是陆展宣自己,更成问题一些。

    “浦深与我都得记录斋中学生的课业,可展宣你的身子……”

    话未说完,只到能让人反应过来的程度就停了下来。

    总不能在每日的记录上边都写上陆展宣从未听讲这几个字,而后让他自己去同学谕或是旁的什么主管此事者说明原因。

    再怎么想,因为体弱多病不适应京都的冬日,都不是个逃去课业的正当理由。

    让人听了,只会觉得这学生惫懒而已。

    陆展宣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事儿,注意力终于从墙角几个鹌鹑身上挪回来,思索过后还是叹了口气。

    “罢了,总不好真写上从不出门,还是同你们一道去听讲罢。”

    话音刚落,他就收获了两个好友同时投到身上的不赞同的目光。

    正要说也没什么旁的法子,范愚倒是忽然拍了下自己的脑袋,道:“怎么把兄长给忘了!既然不能窝在炉火边上,展宣不如调理调理身子。换个方向,路子不就通了。”

    想到办法之后自然而然就有些雀跃,也因此错过了陆展宣略微有些无奈的表情,显然这人不太认可。

    再然后,无奈就转成了惊讶:“允中何时多出来了个兄长?”

    话里满是好奇。

    第105章 第一〇五章 蜜饯

    认识时间不算太短, 陆展宣又向来话唠,范愚再怎么偶尔走神敷衍,搭话次数也不少, 是以彼此间的了解倒还算深。

    譬如此时,陆展宣便是知道范愚家中的境况的,或者说早已经没有家的情况。

    忽而听见一声兄长,他自然要觉着好奇。

    范愚倒只是习惯了唤叶质安兄长,左右家中没有真的兄长会让这个称呼混淆, 也就一直没改。

    想起来自己原先也多病的身体状况改善的缘由之后, 一时激动, 也就忘了该跟友人说名字才是。

    听了疑问之后轻拍了一下额头, 而后将兄长二字与乡试时候同住的少年郎君给联系了起来。

    不止一回同桌用过饭, 范愚这会儿一解释,陆展宣便顺利回想了起来。

    乡试期间, 他还真没注意过好友唤那少年作什么。

    当时的关注点尽数落在了叶质安分明不是考生, 却和他们同住一家客栈上边,还是碍于互相只知道姓名, 才没好奇地问出口原因。

    此时一回想, 陆展宣脱口而出便是一句:“允中身体也不好么?乡试时候, 你家兄长可是差不多寸步不离了。”

    要说只是作为兄长的关爱, 显然不至于随时注意着范愚的每个动静,更不至于全程同住, 顶多就是接送个考而已。

    听闻叶质安是医者之后再回想,倒是很容易猜出来缘由。

    边上周浦深还保持着一言不发的状态,这句过后,却将原本放在陆展宣身上的担忧目光分了小半给范愚。

    “早先确实身子不好,稍稍吹个风都能着凉发热, 还多亏了兄长帮着调理,才到了如今的状态。”

    效果是好,就是一开始的药实在难喝了点。

    想起来并不好入口的药之后,范愚的思绪自然而然就转去了蜜饯上,而后才意识到近来一直觉得缺了点的东西是什么。

    虽说如今不用时常喝药,但蜜饯早就成了习惯的零嘴,少了还真不太习惯。

    想到这里,范愚抬手摸了摸下巴,计划着过些天出门得往屋里添置些零嘴的同时,也开始劝说友人听从自己调理一番。

    太学同样有旬假,周浦深沉默许久过后头一句话,就是将日子定在了旬假那天。

    还认认真真看向范愚,语气严肃:“旬假那日我有些事,看诊总归还是早些好,就是得靠允中了。”

    于是打心底觉得这法子没什么用处的陆展宣,几乎是被范愚“押送”着,叩响了叶家的门。

    他的家境不差,现在的健康状况就已经是折腾过好几回之后的结果了,否则走几步路都能喘好久才是,哪能支持得了这样读书科考。

    只是药灌多了也就没什么用处,再加上叶质安的年纪比之陆展宣自己都还要小上不少,也就不太能够取信于他。

    直到被小厮引着进了院子,才赶在迈进门前一瞬端正了一下态度,抛去了那点轻视。

    叶质安打从回了京就还没出去行过医,此时正捧了册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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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百无聊赖地在那随意翻动。

    视线却是落在了虚空当中,没个焦点,显然正在发呆。

    也因此立刻注意到了范愚二人的到来,手中的医书顿时就遭了抛弃,动作不算粗暴,但放到一边的速度一点不慢。

    桌案上还摆了碟蜜饯,却和他向来的口味不太相合。

    “阿愚怎的来了?”话里带点惊讶。

    既然没料到范愚的到来,那碟子蜜饯自然也不会是特意准备着的。

    只能说是,相处多年,备点范愚习惯的零嘴,早已经成了叶质安自己的一个习惯。

    即便是对甜腻的点心没什么兴趣,甚至备了之后自己根本不会伸手去取来用,也不影响蜜饯成为个固定摆设。

    甚至还会有小厮定时更换上新买来的,以免放置久了不好入口。

    从进门之后就特意落后了范愚半步,打量着院子全景的同时,陆展宣自然也注意到了蜜饯的存在。

    联系来的路上还在念叨着之后要去买些蜜饯的范愚,以及碟子离叶质安对面位置更近的距离,这碟存在的理由已然很鲜明。

    再想想好友提起兄长二字时候下意识挂起来的笑意,陆展宣的脚步逐渐放缓,甚至停滞了下来。

    留下范愚自己还保持着一贯的步伐,朝着已经起身的叶质安走过去。

    还没说什么,就先扫见了自家兄长身侧的桌案,而后动作自然地伸手取用。

    尝见一旬没碰过的蜜饯,下意识便发出来声满意的喟叹。

    声音还因为口中含着东西而显得有些含混不清。

    叶质安倒也不嫌弃,显然已经习惯了范愚面对甜食时候孩子气的模样,反而伸出手去揉了揉眼前人的发丝。

    再然后,才注意到了院子里终于迈动步子上前的陆展宣。

    “兄长快帮着瞧瞧,看看能不能把他身子调理好些。”范愚也跟着反应过来,拽着进门前还不太情愿的人的手腕,像是生怕他趁机逃了似的。

    “而今这样未免太孱弱了些,光是每日听讲就够让他缠绵病榻了。”

    被握着手腕往前带了两步的人倒是不在意。

    事实上,陆展宣能顺从地被带进叶家宅子,还有一个原因便是想要问问范愚的情况。

    乡试时候亲眼所见的紧张显然不会是假,对比之下,范愚所说的身体已经调理得差不多,就不那么可信起来。

    只是像是为了印证方才那句话似的,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咳了一声。

    屋中有炭盆,而即便如此,陆展宣身上厚重的外袍也还没敢脱下,咳嗽声音一响,他的衣袖便被往上捋了捋,手腕被抓着放上了桌案。

    等陆展宣好不容易停下来乍起的咳嗽,被范愚按着肩膀落座之后,叶质安才开始了诊脉。

    动作之前,还记得把蜜饯碟子朝着范愚那边推了推,示意人随意用。

    只是直到陆展宣放下衣袖,紧了紧身上的外袍,碟中也没再减少一块。

    比起蜜饯,自然是友人的身体状况来得更重要些。

    虽说看着叶质安行医无数回也没懂一丝医术,但范愚还是托着腮,看诊脉看得格外认真。

    瞧见兄长连眉头都未皱时,更是想要欢呼一声。

    对医术确实是一窍不通,可他对叶质安行医当中的小习惯还是很熟悉的。

    看表情,明显只是遇上得心应手的病症之后的反应。

    范愚这才有心情去用蜜饯,手指还在碟中挑挑拣拣,择了块色泽更动人的放入口中。

    好在整碟蜜饯也只有一人用,陆展宣同样没什么兴趣,倒不会有谁来嫌弃他挑拣的动作。

    正享受着舌尖上传来的甜滋滋的味道,范愚就听见自己成了身边两人对话中的主角。

    “允中如今的身体,可是已经彻底与常人无异?”

    方才被突如其来的咳嗽给打断了的问题被陆展宣问出了口,他对自己的情况反而没那么在意。

    而叶质安,分明向来最厌恶病人不顾及自身,听见这话之后也只是有些惊讶,而后竟然就顺着回答,甚至没有不耐烦的意味。

    “确实不至于再吹个风就病倒,个头也拔高不少,起码赶上了同龄人,唯独人还显得瘦弱一些。”

    一边说着,还顺手将范愚刚挑拣选中的蜜饯取到了自己指间,招来点不满的目光。

    他对甜食没什么兴趣不假,但和范愚呆在一起时,被迫或是主动用的其实也不算少,譬如此时的逗弄,总能让人开怀。

    “要彻底补上身体长久以来亏损的部分,总归不太容易,只能往后慢慢来,左右如今的体质与常人相差确实不远,终于算是能放下点心了。”

    乡试时候的格外注意可不止是因为每逢科举都莫名高热的误会,也有对范愚的身体能不能熬过这么连续数日高强度考试的担忧在。

    范愚自己倒是觉得已经一切正常,尤其对拔高之后的身高颇为满意。

    “兄长可是神医弟子,必不会被此难倒。”

    既是真正的对叶质安的信心,也是在察觉到陆展宣近日来那点不以为意之后的小小提醒。

    毕竟是年纪连加冠都未到的小郎君,医术再佳,在还没靠自己在京城攒起来名气的情况下,要得到病人信赖也不太容易。

    这种情况下,宋临实在是面不错的大旗,扯上之后向来好用。

    “神医弟子?可是指的宋神医?”

    满大周被称作神医的,也就寥寥数人而已,其中还只有宋临一个有收过弟子。

    也至此,陆展宣才将叶质安的姓氏与豪富叶家这四个字给联系起来,下意识便环视四周,又打量了一番屋里的陈设。

    表情上的震惊还没收拢,心中曾有过的轻视随着好友的点头烟消云散,而后就听见了范愚没能克制住的轻笑。

    至于叶质安,早已经示意小厮取来了笔墨,正打算开方子让他自己去抓药。

    这回的轻松倒还真不是因为宋临的教导,反而是正在那笑得灿烂的人,才是他仔细钻研搜寻各种调理法子的真正原因。

    光是当年那莫名其妙的高热昏迷,就曾让叶质安耗费过太多心力,更不用说饥寒交迫折腾出来的亏空,若是真要掐指去算,而今的医术里边,起码得有一成是被同样原因所造就。

    只是从来没宣之于口而已。

    正如此时小厮恭恭敬敬送进屋,摆到范愚手边的蜜饯,也是他趁着人没注意时示意的准备。

    惊喜换来越发灿烂的笑容,和一声甜度兴许和蜜饯差不多的“多谢兄长”。

    叶质安自己的眼中,也跟着流淌出来笑意。

    第106章 第一〇六章 京都和悬济堂……

    接过了小厮送来的蜜饯的人并没有打算就这么离开。

    旬假还余下半日功夫, 原本的计划又都已经完成,范愚索性就让人又送上来茶水,开始了闲谈。

    开口便问及了叶质安今后的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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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

    打从两人相识以来, 这人便一直醉心于医术当中,而今回了京都,总不至于乖乖呆在家中,做回他的富家公子。

    少年的回答大体上和范愚预想的没什么区别。

    “既然已经回了京都,家中长辈怎么说也不会放我立时离开回去江南。”

    叶质安执起才放下没多久的医书, 却不翻动, 有些漫不经心地将书册握成卷, 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手心。

    这话听上去像是长辈不舍, 实际上却是因为娘亲正无视反对, 想着给他定门亲事。

    好在暂且只是她自己在搜罗合适对象的信息,还不至于这么快就有个结果。

    “师傅不通俗务, 当年在京都时, 父亲帮着建起过个悬济堂,名声也还算响亮。这些年师傅虽游历在外, 医馆却还在, 只消收拾收拾便能再用。”

    说到这里, 前边话里的轻浅烦恼已经转成了十足的愉悦。

    “上一封信中, 师傅便允了我重开医馆,只吩咐说是莫要堕了名声就好。等阿愚下回旬假, 悬济堂便也该收拾得差不多了。”

    正好能当个住处,从日日和娘亲相对变到隔上数日再归家一趟,既方便了钻研医术,也多少能降低一下被念叨婚事的频率。

    话一说完,范愚的眼睛便亮了亮。

    如今确实不必每逢旬假就去医馆报道, 但和叶质安呆在一块儿早就成了个习惯,除此之外,他似乎也无处可去。

    乍然听见叶质安说在京城也有个悬济堂,自然便有些兴奋。

    却没察觉到自己下意识忽略了先前对于北方完全不同于江南的风光的好奇。

    对悬济堂三字的反应还不止神情变化,等范愚的目光顺着叶质安明显没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往下移时,便瞧见了自己手中拽着的衣袖,让人整齐的衣领都被牵动了些。

    显然是他方才一时兴奋的结果。

    然而瞧见之后,范愚没松开手,叶质安却也没打算把自己的衣袖收回。

    以至于等两人达成一致,决定拿余下半日时间去瞧瞧正在由仆从们重新收拾的医馆时,一路上还维持着方才的状态。

    陆展宣落后了一步,正好将这场景完全收入眼中。

    看上去就仿佛是年长者担心还在学步的稚童走散,才拿衣裳作为连结似的。

    出发时候还只是个一闪而过的念头,不等真正在医馆门前停下脚步,他就已经陷入了迷惑当中。

    谁能告诉他,这一路上像个孩童般叽叽喳喳个不停的人,真的是平日里不太受得了自己念叨的好友么?

    其间的反差未免也太大了些。

    话题从叶质安回京之后就没再给叶质堂写家书,到成了斋谕,再到一旬时间里太学中的点点滴滴。此时的范愚,赫然便是个独自念书回来之后,兴奋地对兄长念叨自己见闻的小郎君。

    叶质安则是一直在仔细听,半点没有敷衍意思,间或还记得打断一下范愚,来提醒他记一记往医馆的路。

    只是到范愚停下来话题,不大好意思地表示自己没能记下来之后,也不见恼意,反而颇为纵容地来了一句“无妨,下回去太学门前等你便是”。

    也正是这一句,让陆展宣越发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排斥在了两人的世界之外。

    明明是一路同行,仅仅落后一步的距离,就让熟悉的好友骤然变得陌生不少。

    至于叶质安,即便是还没来得及熟悉,也足够让陆展宣察觉出来不同。面对自己时候的矜贵气度,和在范愚面前的这一副纵容模样,实在不需要花力气来辨别。

    要不是同样需要记一记医馆所在,来避免万一方子有效却找不见路的尴尬境况,他还真有些想半途就离开。

    但既然这会儿已经站在了悬济堂的门前,也就不妨进去一瞧曾经属于神医的医馆模样了。

    被指挥来收整院子的仆从们正忙碌个不停,甚至没心思分给院门口的三人。

    时隔多年,无人居住的院子已然有些败落,加上宋临向来偏好幽静些的环境,周围婆娑的树影于是营造出来了点怖色。得亏有冬日阳光带来的暖意,和仆从擦拭额际汗水的动作,才除去了阴森感觉。

    范愚倒是不在意,手中还抓住叶质安的衣袖,四下打量了一番悬济堂。

    瞧见已经开裂的牌匾之后就又兴奋了起来,微仰着头去看比自己略高出一截的人,道:“兄长不妨自己来书写。”

    他可还记得,当年催使自己迫不及待去解锁行书的缘由,便是身边这人那一手铁钩银画般的潇洒字迹。

    而今悬济堂更换了主人,牌匾交由新主人来题,也算是合情合理。

    叶质安于是顺着答应下来,左右重写还比修补来得容易,远在江南的师傅也向来不在意字迹,对他自己的要求只到能认出来就行,结果便是开裂还挂着的牌匾,实在没什么美感可言。

    倒是陆展宣闻言诧异地转过头,但也在说话前想起来了药方上边的字迹,神情转为了了然与期待。

    “那下回再来,我可要好好瞻仰一番新的牌匾。”

    余下倒是没什么可看的,未经洒扫就开始的忙碌收拾,让院子里粉尘飞扬,贸贸然迈进去的结果只会是咳嗽个不停。

    药柜得新打,医书也还在叶宅里边没搬过来,悬济堂尚且还是个空壳。

    三人于是只又在院门口停留了片刻而已。

    一日时间已经消磨得差不多,此时回去太学,正好能够赶上官厨的晚饭,叶质安还送了两人到门口才打算离开。

    走前还叫住了刚松开自己衣袖的范愚,递上了蜜饯。

    正是先前叶家小厮听了吩咐特意备下的那份,被一心想看悬济堂的范愚给遗忘,却一直被他提在另一侧的手中。

    范愚一路上始终拽着衣袖的行为,倒是正好让他没能注意到蜜饯的存在,继而收获了个惊喜。

    夜里于是没呆在炉亭间取暖,点起来烛火,又披了件足够厚实的斗篷在身上,半个身子都陷在松软的被褥之间,就着久违的蜜饯与茶水读书。

    连系统里尚未进去过的几间课室,都没能在吸引力上比过此时的闲适。

    还是等入睡,范愚才决定用已经逐渐习惯的方式,到系统空间里边去练上半个时辰的书法。

    第107章 第一〇七章 射

    确实趁旬假抓了药, 但调理的效果没那么快呈现,陆展宣依旧在被北方的寒冬困扰。

    既不想被记录成入学之后从不听讲,又不愿意为此让范愚或是周浦深去谎报, 于是只好尽量选小课来听。

    课室里边虽说没有备炉火,好歹不至于像数百人的大课一般得全程吹着寒风。

    就是频率低些,往往数日里边也只安排一回。

    于陆展宣而言倒是个福音,每隔几天才在外边呆上几个时辰,还是在他勉强能接受的范围里的。

    每每出门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恨不得连脸都遮住, 进了门窗紧闭的课室都不肯脱下太过厚重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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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和旬假时候去看诊的表现一般无二。

    范愚倒是逐渐习惯了北方, 甚至还觉得纯然的冷意要比江南的湿冷好受一些。

    尤其是窝在炉亭间时, 暖烘烘的感觉,配上陆展宣借着炉火煎药时折腾出的药香, 于范愚而言还能算得上是享受。

    时常寻个角落倚靠在墙上, 状似对着书在研读,意识却早就进了系统空间里头。

    解锁完六艺那几间课室至今已经过了一旬, 真正尝试过的却还只有御和书数三间。

    空闲时间几乎都被他拿来泡在了五御上, 整日和缰绳与挽马作斗争。

    努力还是有些回报的, 起码范愚终于学会了控制着四匹挽马一道动作, 而不是没几步就撞在一起。

    车辕与横木上的铃铛,也勉强能够保持一小段时间的节奏一致了。

    头一回听见纷乱的铃铛声音合二为一时, 他还有些不敢置信,也因此,手中动作一乱,不说继续鸣和鸾,雁行的挽马都险些又撞在一块儿。

    小有成果之后, 考虑到系统空间里不会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范愚便想要试试逐水曲。

    反正就算不慎翻进去水沟,也不会让现实中的衣裳沾湿分毫。

    想到这里时,范愚还称赞了一番系统:“幸好空间内的温度不会随着现实变更,否则岂不是得穿得严严实实来练御车。”

    话刚说出口便后悔,生怕系统听了之后调整温度,让系统空间和现实更加贴合。

    好在机械音没有响起,温度也没骤变,让提心吊胆地等了片刻的范愚长出了一口气,然后整了整身上模拟出来的轻薄衣衫。

    虽然上边半点褶皱都无。

    不用再提心吊胆,可他想要做的事也没法达成。

    系统显然不打算纵容宿主的任性,虚拟人面对想试试逐水表的请求时,只面无表情地挥出来面光屏,却连口都不愿开。

    光屏上依次排列着五御的名称,却只有一行鸣和鸾是浅蓝色,下边全数灰暗,正待解锁。

    再伸手去点逐水表,光屏上的文字便跳跃了一下,转作“学习条件:鸣和鸾达到熟练程度。宿主目前学习情况:初学。请宿主再接再厉。”

    初学和熟练之间还隔着档掌握,这会儿看起来却像是天堑。

    一时的好奇心没法得到满足,范愚于是想起来了剩下几间课室的存在。

    眼看着一次经营即将完成,难得没有继续泡在五御的课室里头,反而转去了“射”。

    射技同样分了五种,分别名曰白矢、参连、剡注、襄尺、井仪。

    和御术一样,范愚能念出来各项名字,甚至知晓其具体内容,却从不曾亲眼目睹过哪怕一次。

    比起已经在展示中瞧见过的逐水表,迈入射技课室之后的好奇心反而更重,先前的那点失落也被瞬时抛去了脑后。

    课室同样化为了一片白雾,最终凝聚出来了靶场的模样。

    不像御术时候随着项目变更才变动的环境,靶场最前端并排竖立着五个靶子,同射技的数量相对应。

    负责展示的虚拟人倒还是只有一个,先立在了最靠近范愚所站位置的靶前。

    白矢意在穿靶而箭头发白,好表明发矢的准确和有力。

    虚拟人同样一言不发,发现范愚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之后,就自顾自拉开了手中的弓,展示开始。

    动作确实有力,可看性却不如隔壁的鸣和鸾来得强。

    范愚倒是不觉得失望,反而脚步轻快地走向靶子,想看看箭头是不是真的发白,面上期待意味甚浓。

    看清之后,还没来得及退开多远,虚拟人就又抬起来了手中的弓。

    系统空间里的伤害是不会带去现实,可这并不意味着被弓箭遥遥相对之后范愚还能保持淡定。

    即便清楚展示不会出任何岔子,不同箭靶之间也还隔着距离,自己并没有被虚拟人瞄准,少年也还是大惊失色,脚下飞快地退出去数步。

    等远离了箭靶站定之后,才有闲心去回想参连的含义。

    于是眼睛就亮了起来。

    “参连者,前放一矢,后三矢连续而去也。”

    参连的可看性同样不及逐水曲,但却胜过白矢太多,至于其中的难度,反正此时只是看展示,范愚努力忽视了等学习时候自己可能的惨状。

    从虚拟人射出第一箭开始,便连眼都不眨,生怕错过哪一个细微的动作。

    等到最后一矢也离开弓弦而去,才解除了屏息凝神的状态。

    而后便是大口的呼吸,来缓解方才的莫名紧张。

    射技在观赏性上的不足,被紧张刺激的感觉给弥补得彻底,分明不是自己在持弓而立,光是旁观就足够让人为之提起来心弦了。

    虚拟人没打算给范愚留个缓神的时间,正好这回不需要去查看箭头的情况,箭矢才射出就挪动位置,转向了下一个靶子。

    剡注指的是疾矢,讲究的便是瞄时短促,是以箭矢刚触及弓弦就被射出,极快的动作却没影响到结果的准确。

    第三个靶心同样被完美贯穿。

    襄尺倒是给全程紧张的展示增加了点松弛的气氛。

    和御术当中的过君表相仿,襄尺更为注意的是对君王的礼仪,道是“臣与君射,不与君并立,襄君一尺而退”。

    虚拟人的身侧于是有光粒飞舞,五御展示时候没出现的君王凝聚了身形,一身猎装,手中同样持了把大弓。

    先前表现得意气风发的虚拟人此时动作谦逊,冲着君王行了礼之后才退开一尺距离。

    只是弦一拉开,掩饰下去的风采就自然而然重现,铮铮铁骨在简单的动作中透出来不少傲气,等箭中靶心之后才再度收敛起来。

    身形凝聚没多久的君王又化作光粒消散开,化入虚空前还有些调皮地绕着虚拟人周身转了一圈,带走了那点臣子礼节。

    排在最后的井仪同样是用到四矢,更强调的却是箭矢之间的连贯与最终的正中目标。

    范愚才刚松弛下来,就又为虚拟人抽出来四根箭矢的动作而屏息,聚精会神地盯着其手中的动作。

    明明远看也能看清楚结果,但在虚拟人身侧的箭筒也消散之后,他还是小跑着到了几个箭靶前。

    系统难得体贴,在将箭靶也化为光粒之前,还给他留了点打量的时间出来。

    这回不必担心被箭矢误伤,也就得以认认真真去看结果。

    箭靶中心的红色圆形总归占了点面积,只要箭头没入其中便都能说是正中靶心,只是展示显然做到了尽善尽美。

    每一个箭靶上都是真真正正的正中靶心,上下或是两边的距离完全一致,让范愚为之惊叹。

    也因此,赶在系统宣布展示结束之前,他就开启了一次经营,没给虚拟人留下个消散的机会。

    经营甫一开始,范愚跟前的地面上就有光粒开始飞舞,为他凝聚出了把和虚拟人手中完全一致的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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