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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出现了副诡异场景,榜张贴完的盏茶功夫里,密密麻麻的人群居然半点不曾有人头涌动的迹象。
各人都老老实实站在原地,屏息凝神,生生造出来股紧张氛围。
直到有人开口念中举的名单,才打破了这片安静。
从最后一名往前念,每每念着一个名字,就能从不同的角落传来响亮的欢呼。
十年寒窗苦读换来一个举人身份,就此有了选官的资格,让听见自己名字被大声唱出的考生完全不能够保持冷静。
连着十个名字都非祝赫或是白洛,两人的面上明显就出现了怅然意味。
虽说这回来赴考,就是打算体验一番,没抱多少希望,但等结果宣布时没听见自己,终归会有失落。
正当祝赫抬手搭上白洛肩膀,以示安慰时,却听见了自己名字被喊到。
一时间人傻在了原地,刚抬起到半空的手也停滞住,白洛转身道喜的动作更是让他看起来平添了点傻气。
每一个中举了的考生反应都几乎一样,傻愣过后就是狂喜,再然后则是不可置信,等终于回过神,不约而同地就会试图拨开身前的人群,想着挤到最前边,亲眼看看榜单上边是否真的是自己的名字。
祝赫也不例外,要拍人肩膀的手转而往下,拽着人就往前挤,也不管自己拽住的是谁,只想拖个见证而已。
于是手中握的是白洛的手腕,口中却唤的是范愚的名字:“阿愚,方才喊到的是我吗?”
对比考中秀才时候的反应,可要不淡定太多。
有祝赫在前边拨开人群,众人就索性一道跟着往前。
旁人因为听见他的话,还会半是嫉妒半是艳羡地让开来路径,好方便他走到榜下亲自确认。
就是从空当里穿过去的人多了些,算上一个开路的新任举人,一次性往前挤了五人,难免招来了点不满的目光。
还未走到榜下,就碰上了群站着不动的。
范愚一直在看脚下,唯恐在纷乱当中踩着谁,结果就是直到撞上前边忽然停下的祝赫,才察觉到不同。
一抬起头看见的就是近来再熟悉不过的衣衫。
正是同客栈的那群人。
纨绔子们差不多和范愚三人一起出门,却不像范愚一般要去寻祝赫二人一起,自然就占据了足够靠前的位置。
祝赫这会儿离看清楚榜上名字的距离,就剩下这群纨绔子而已,穿过他们,往前再走几步,就能到榜下。
“不知可否劳烦兄台挪一挪位置,某方才听见了名字,想亲眼确认一番。”
好声好气的问询却惹来了莫名其妙的哼声,纨绔子之一拿鼻腔出气,哼了一声道:“晚些再让,我等也要瞧名次呢。”
语气笃定地仿佛已经中了举。
而后就被身边人拉扯了一番衣袖,不情不愿地往边上挪了挪。
祝赫这会儿满心都是看榜,对这话倒也不在意,匆忙拱手道了谢就往前走。
就跟在边上的范愚却认出来了人,正是放排之后失言的那个,拉拽他衣袖的亦是熟人,当时机灵找补,这会儿则是及时用动作阻止了话头。
没等范愚从让出来的空隙穿过,唱榜人新念出的名字就激起来了身边一片吵闹。
“余兄中了,余兄中了。”说话人颇为激动地拍了拍失言者,表情雀跃。
至于被喊出来名字的,第一反应却是撇了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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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千余人只录百人,这会儿更是已经念到了八十多名的位置上,常人中举就欣喜若狂,这人却还嫌弃了句“名次未免太低了些”。
话是这么说,手上动作倒是挺快,拨开了刚要往前的范愚,自己也上前确认名次。
兴许是因为周围都是熟人,往着榜下走的同时还偏过头,对着剩下的一众纨绔子道:“莫急,想必紧接着就是你们了。不如与我一道上去,索性自己瞧名次来得快些。”
话说完,越发觉得是个好主意,大声嚷了句“让让,让让,我等要看名次。”
没等人阻止,嚣张的话就已经说出了口,直直冲着前排的人群,激起来一片不满。
范愚旁观全程,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要说这样一个纨绔子是凭着真才实学中的举,他实在不太相信。
尤其是紧接着,唱名的人一连提及了这群纨绔子里边的大半。
名次最高的,甚至到了五十余名。
白洛的名字依然没被提及,接受了落第的现实,强颜欢笑的表情同样被范愚收入眼中。
已经多少猜出来了纨绔子们中举的缘由,这会儿看着出发游学前水平与祝赫相仿的友人失落的表现,范愚看着身前这一众人群的眼神终于变得不善起来。
一共录了百人,这十余个里边就已经有七人中举,占去的名额里边兴许就有一个属于白洛呢。
正想着,已经挤到了前边看榜的祝赫欢呼了一嗓子。
“阿愚!阿愚!快上前来,中了解元!”
话音一落,全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祝赫已经转过身对着范愚兴奋招手的动作,很好地帮助他们锁定了目标。
一直在唱名次的声音也停滞了盏茶时间,等回过神,就直接跳过了还未唱完的名次,高呼道:“解元:范愚!”
哗然之间,系统道喜的机械音也跟着响起来:“恭喜宿主经验+100。”
考生八千有余,等着放榜的却还有其亲朋好友,系统难得的大手笔在在场人数的衬托下,甚至显得有些小气。
不过范愚没空计较这个,衣袖被身边白洛兴奋地拽紧,陆展宣则是幽幽地道了声恭喜。
至于一直在场却像个场外人的叶质安,反应飞快地抬手揽上了范愚肩膀,以免自己看顾了许久的小孩被朝着他们挤过来的人潮给撞倒。
往常几次放榜,范愚都是听人念出来就当已经亲眼瞧过,而后飞快地逃离人群。
这回却忽然不想这么做了。
硕大的榜单近在眼前,即便身上已经汇聚了无数视线,他还是想往前走一走,来亲眼看看被写在榜单最前端的,自己的名字。
一直以来被他当作榜样的父亲只是秀才,此时听见自己成了解元,忽地就让范愚生出来了些不真实感。
巨大的惊喜面前,自父亲离世开始的经历飞速在他眼前过了一遍,竟显得如梦如幻。
脑中是想着要亲眼看看榜上名字,脚下的动作却因此而停滞,直到肩上揽着的力道加重,耳边听见“阿愚”与“允中”混杂的友人们的轻呼,范愚才回过神。
途径过同客栈的这群纨绔子时,一声不大服气的哼声,从方才那个“余兄”处传了出来。
可范愚至今也没懂,这人为何要对着周围每一个非其狐朋狗友范围内的中举之人“哼”上一下。
祝赫方才那一嗓子,让他周围留出来了一大片空地,正好够范愚几人站立。
头名好找,但范愚的注意力却被自己名字边上那列给吸引了:“陆兄快瞧,你是亚元!”
解元的一举一动都被满场的考生所注意,头名与次名相识甚至还是友人的事儿,自然又带起来一片惊呼。
摘了次名的陆展宣倒是有些无奈,摇了摇头道:“没成想,最大的意外竟然是允中你。”
说是这么说,方才他同范愚道喜的话还是出自真心的,面上带笑。
第95章 第九十五章 舞弊?
确定了各自的名次之后五人就打算离开, 可方才已经挤到最前边的榜下,要从人群中脱身需要花上很大的劲儿。
尤其是后边还有群对自己名次不大满意的纨绔子,抱臂站在那里发牢骚, 不上来挑衅就不错,自然不会愿意给解元亚元让出道路。
最后还是换了个方向,从侧边离的场。
四人赴考,三人得录,离了人群之后, 白洛就提议了句庆功宴。
他虽没能中举, 却也没觉得气馁, 一时失落过后还能捡起心情对着祝赫调侃:“祝兄可还得等我一道上京呢, 左右不过三年, 再来一次定能中了。”
祝赫这回的名次算是靠后,能得录已经是侥幸, 也因此, 他确实没打算早早上京赶考。
离会试所需要的水平,在场的人其实都还差得太远, 白洛这话即便是对范愚或是陆展宣, 也能算适用。
于是三人都点头, 而鼓励白洛的同时, 范愚内心却是在想着兴许不需要再等三年。
不过毕竟对那众纨绔子的事儿没什么把握,他还是想等完全确定之后再说出口, 此时便只端起来手中的酒盏,冲着面前几人扬了扬。
还没往口中送呢,就教侧边的叶质安给拦了下来:“阿愚莫不是忘了自己酒量不佳的事儿?”
倒不是扫兴,但凡范愚的酒量再好上丝毫,他都不会在少年还没沾着酒的时候就加以阻拦, 起码也会等他饮上一盅再说。
可是连抿一口都会晕乎乎的人,还是不要把酒水往口中送的好。
在场的人里头,祝赫与范愚相识的时间最久,却也不清楚他酒量如何,听了这话不由有些诧异。
“允中一口都沾不得么?那不妨叫小童给换作茶水。”
考虑到距离,庆功宴择的是范愚暂住的客栈,可落座之后众人才意识到这是个错误的决定。
偌大一间客栈,那群纨绔子还没来得及回来制造吵闹,平日里对范愚几人爱搭不理的侍者却也不知所踪。
至于一直以来都像个摆设的掌柜,依然低垂着脑袋坐在柜台后边,对任何动静都没反应。
得亏厨子与小童还在,才没让几人换家客栈。
院试时候住的是状元楼,回回用饭也都有个俗气却讨喜的状元宴名头,这会儿一桌上聚着三个新中的举人,木讷的小童却只知道举着张菜单让众人点。
说是庆功宴,却因为客栈的缘故少了几分氛围,还不及考中秀才时候喜庆。
满桌未留茶水,各人面前都摆的酒盅,也是为了以小酌来助个兴,范愚自然下意识便忽视了自己的酒量问题,险些又醉上一回。
这会儿被叶质安一提醒,脑中不由自主就浮现出来上回饮酒之后自己的表现。
摇了摇头将场景驱逐出去,他现在确认了,自己一点都不想在庆功宴才刚开始的时候就出个糗。
要是真喝了之后再挨蹭到在场随便谁的身上,等清醒过来之后免不了得尴尬上好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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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顶着友人调笑的眼神,范愚颇为顺从地让小童将手中的酒盅换为了茶盏,而后才提筷开动。
宴刚过半,大堂门口就起了一阵喧闹。
整队官兵队列整齐地往里走,看上去目标明确。
而整个客栈,这会儿只有范愚他们一桌人,官兵甚至不需要花费时间来确认目标,领头的径直就立到了桌前。
“解元范愚,亚元陆展宣,可在你们当中?”
问话的人还算尊重,后边跟随着的官兵眼神却明显带着鄙夷意味。
陆展宣一头雾水,范愚却因为这人点明自己二人名次而肯定了先前的猜想。
虽迷惑,陆展宣还是主动表明了身份。
而范愚还带着稚气,明显是几人之间年纪最小的模样也帮着问话者找到了另一个目标,补充道:“同科考舞弊有关,还得劳烦二位随我等走上一遭。”
边上没被提及的三人下意识想要阻拦,却被范愚恍然的表情与摇头的动作给阻止。
而这表现落在本就目光鄙夷的一队人眼中,恰好就成了知晓自己被发现之后的了然,原本还遮掩一番的目光顿时转得鲜明。
“放心,误会罢了。”
范愚半点没打算反抗,顺从地跟着往外走,还记得安抚一下焦急的友人。
领头的官兵没什么反应,后边已经肯定猜想的却没那么客气,立时出声训道:“安静,快跟上。”
说话的同时,还变动位置,将两人围在了中间。
客栈大堂外,还有着另一队官兵在等候。
擦肩而过时,范愚听见了那队领头人的指令:“进去搜。”
看起来,不只是那群纨绔子遭人抖落出来了底细,连庆功宴时候不知所踪的侍者也已经被逮住。
猜出来事情解决要不了多久,范愚的思绪甚至已经转到了这回能见着师兄长什么模样上边。
而就站在他身侧的陆展宣,在一时慌乱之后也已经找回来了冷静状态。
毕竟要证明自己不曾舞弊,只消展示一番真才实学就够。
前方在等着他们的,充其量不过是另一场复杂一些的学问考校,对于在有人舞弊情况下还能摘走最前两名的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事实同猜测一般无二。
证据还在搜查,而一众纨绔子则是早就已经被考官随口出的问题给探清楚真实水平,被押解了起来。
要是对比的话,范愚二人的待遇甚至还算不错。
虽有一队官兵围着,起码身上未被施加什么限制,领头人的态度也还尊重。
最终在等候着他们的,赫然是考官与江南省的一众官员。
无人坐着,堂下则是还立着个模样愤恨,衣衫带着补丁的书生。
连着三场入场时候天都未亮,是以乡试结果都已经公布,范愚还不知道考官长什么模样,自然也就不知道,在场的其实少了个副考。
一进门,领头的官兵便冲着堂上行礼,说明了范愚二人的身份,后边的一队人则是分散开来守着,像是生怕这两个文弱书生逃走似的。
介绍的话音一落,书生就冲着两人投过来不善的眼神。
狠狠地瞪了一眼,才有些迫不及待地开口请求考官明察,语带哽咽。
立在最中间的年青官员冲他点了点头,开口却是冲着范愚和陆展宣。
“堂下可是本场乡试的解元亚元二人?”明显没记住两人名字,话音拖得老长,配上摇头晃脑的动作都不会有半点违和。
“本官为乡试的主考,而今既有书生称是舞弊,索性便重考一回,可有异议?”
正是柳无,范愚单方面听闻了无数次的这位“逆徒”师兄。
说是重考,堂上却既无桌案,也无纸笔。
等范愚和陆展宣都点头答应下来之后,柳无便接着道:“为了避免泄题情况再次出现,我等几人各考一题。口述回答便可,亚元先来罢。”
说完规则就点了陆展宣,正好给了范愚打量自家师兄的机会。
三十出头,模样不能说顶尖,搭上通身气度之后也还算配得上清隽二字,同他想象中的样子差不多。
被污作舞弊的两人都问心无愧,自然不会对这阵仗感到恐惧,顶多就是有点被一省高官与乡试主考现场考校的紧张感而已。
过了起初的紧张,陆展宣作答的话就变得流利起来,思路也无比清晰。
到了后边,柳无开始为身上游移的好奇目光皱眉,顺着感觉同范愚对视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已经得出来了柳无不曾舞弊的结论。
连前边对他们并不友善的书生,此时看向陆展宣的目光都已经带上点愧疚。
倒是对范愚还保持着怀疑态度,愤恨的模样却收敛不少。
至于堂上的临时考官们,在目睹了亚元的出色之后,对解元的回答甚至已经生出来了点期待。
下意识的,出题难度就拔高了些。
尤其是柳无,第一个考校,眉头都还因为范愚不停的打量皱着,问出口的问题自然不会放水,选的正是两人的先生最为擅长的《春秋》。
听见问题之后的范愚,嘴角却直接挂起来了微微的笑意——
他想起来了拜别先生时候的嘱托,等这回考校过后,两人的地位还得颠倒一次,就是不知道到时候知晓自己多了个师弟的柳无,会是什么反应了。
问题出自《春秋》,范愚的回答自然不免就带上了点祁连先生的观点。
听出来熟悉看法的柳无眉头皱得更紧,甚至引起来了身边官员的关切询问:“柳兄可是觉得何处不妥?”
乡试主考出自翰林,品阶虽远比问话的低,地位却清贵,加上还有任命在,他们便是满意得不住点头,舞弊案子最终拍板的也是柳无。
被问话从思绪中拉扯出来的柳无轻微地晃了晃脑袋,眉头强行舒展开来。
“无碍,诸位继续便好。”
面上对范愚的回答表示了肯定,实际上却把心中升腾的疑惑给努力压了下去。
甚至继续听的一段都有些走神,脑中开始回忆自家倔脾气的先生一年都不见得有一封的书信里,是否提及过范愚。
可惜直到考校结束,他也没个收获。
拔高过难度的考校让范愚即便是口述回答也花费了不少时间,到最后两题时都已经口干舌燥,于是也就错过了柳无的思索和困惑。
终于答完所有问题,洗清楚舞弊嫌疑之后,两人都长出了口气。
虽然对考校没觉着恐惧,尘埃落定时还是要放松上不少的。
至于舞弊的后续结果,却没法这么快出来。
第96章 第九十六章 太学
近十个舞弊被一锅端, 也就意味着这回乡试录的名单还得变动。
隔了没几天功夫,更改之后的新榜便被张贴在了原处。边上还配了人高声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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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吸引来人群看榜。
仗着提前知道消息, 范愚几人这回赶在所有考生到场之前,就占据了最前边看榜的位置。
解元和亚元不曾变动,祝赫的名次径直往前挪了五名,而已经决定了三年之后再考一回乡试的白洛,也收获了个惊喜。
同样是录百人, 他恰好卡在倒数第二个。
少年郎一改失落模样, 睁大眼睛仔细确认不曾看错之后, 就小小地扬起来下巴道:“果然有我。”
和他放排之后的预估相一致的名次, 让白洛显得雀跃。
平日里只有范愚会不顾形象在路上叼根糖葫芦, 这会儿他也加入了进来。
幼稚模样让剩下三人不约而同摇了摇头,紧接着就放慢脚步, 回去客栈的一路上都保持在两人身后半步距离的位置。
皆大欢喜之后本该分别, 反倒是叶质安这个医者,拦下来了他们的打算。
“发榜过后还当有宴, 请诸考官并新科举人。这会儿没人知会, 大抵是都还在忙着处理舞弊一案, 不妨再留段时日。”
兄长的家书不曾提及乡试每场有几日时间, 倒是记得写发榜过后宴上场景,还花了不少笔墨。
然而范愚并没有多大兴致。
因为解元身份不好离开, 点头应下的同时,半点没露出来什么兴奋神色。
“允中放心,到时若是须得饮酒,推说身体不好便是。”看过范愚常年喝药的祝赫在边上帮着出主意,就是话里带着笑意。
都不必范愚点头, 此时真正体弱的陆展宣就开口否去了这个提议:“那可就是解元亚元一道称自己身体不佳了。”
想象出了这场景的白洛还扬着下巴,手中把玩着自己的发丝道:“未免太下主考面子了些。”
叶质安已经要皱起来眉头,还是范愚自己听见主考二字之后来了灵感,想到了祁连先生的吩咐。
“无妨,到时早些到场,开宴之前同师兄说一说,换做茶水就是。”
就是不知道这位逆徒师兄,能不能顺畅地答出来先生的考题了。
被柳无拔高难度的题目折腾过后的范愚,对即将到来的宴请提起来了十足的兴趣,随着思绪流转,面上也就不自觉地带上了点坏笑。
“阿愚,回神了。”
说着到时宴请的事儿,几人已经并肩行到了祝赫二人住的客栈。
不少考生已经退了房间离开省城,于是范愚他们也就从运河边上的客栈搬了出来。
即便只要再在省城逗留没几日功夫,污名亦已经洗清,他和陆展宣也半点不想再呆在这个舞弊者聚集过的客栈了。
新的客栈要舒适不少,没有趾高气扬的侍者,就连厨子手艺也比原来那处好许多。
正合范愚的意。
虽没有运河的热闹场景可看,但安静的环境宜读书,最后几日里,叶质安原先时常皱着的眉头都因此舒展。
再加上乡试结果已经尘埃落定,范愚不曾病倒,他终于能够全心投入到医书当中去,不止不再盯着人的饮食作息,偶尔连他自己该用饭的时间都需要提醒。
“古怪病症”没有再犯,更是令叶质安记挂了好几年的心事被就此抹去,整个人的状态都要轻松不少。
刚安顿好没几日时间,终于忙完了舞弊案子的官府果真就传了消息。
三日过后便要宴请诸考官并新科举人。
范愚既然先前这般说了,自然也就没同剩下几人一道出发,提前了小半个时辰到了场。
只是进门时候教不知情的人给拦了拦,道是:“莫要唬我,看你小小年纪,哪里会是解元?”
范愚哭笑不得地低头打量了一番自己身上的打扮,明显的动作终于教对方察觉了他身上的秀才长衫,语气才转地亲和些许。
“青布长衫,头戴方巾,秀才公莫不是想进去开开眼?咱可不能随便放人,到时要挨训的。”
汉子一副憨厚老实模样,坚持不信范愚会是解元,话里像极了是在哄小孩。
还是后边传来的声音帮着解了围:“没唬你,这位小郎君确实是解元。”
正是同样早到了的主考,也即柳无。
现场考校时候范愚的表现给他留的印象颇深,这会儿单从侧面就认出来了人,直接把他带着进了场。
两人差不多并肩往里走,柳无隐隐在前一些。
没立即开口交谈,而是引着不熟路的范愚朝着个园子走,脚步到了处凉亭才停下来。
“坐。”
柳无动作间端着些架子,却不讨人厌,反而正好同身上气度相契合,瞧上去就是个清贵的翰林该有的样子。
和先生称他逆徒,醉心仕途的描述差别有些大。
上回考校时候范愚虽有打量,大半注意力还是放在题上的,距离也比此时要远,看得其实不算清楚。
于是又有机会之后,柳无就再次察觉到了在身上游移的视线。
有过的疑惑便又一次被勾了起来。
但这回不必他问出口,面前的少年没有顺着话坐下,收回视线之后就冲着他拱了拱手行礼,开口就是一句“师兄”。
柳无:“??”
竟然还真是多出来了个书信当中一笔不提的师弟。
按理该确认一番身份,但他的惊讶劲儿都还没过,就被劈头盖脸砸了一长串问题。
“先生特意嘱托,瞧见师兄之后便一字不落地转述问题,师兄可以开始作答了。”
范愚问话的时候,始终保持着方才行礼的姿势,示意了柳无作答之后,才直起身来。
却也没坐下,而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拍了拍脑袋,对着他道:“忘了,师兄这回答完之后,可别忘了将回答写到信中,寄予先生。”
其实照着范愚的性格,不至于对着刚见面的人这般行事。
但坚信自家老小孩先生教出来的逆徒性格不会偏差太远,再加上考校时候明显比对陆展宣时加大过难度的问题,他现下只想看看清隽师兄的惊诧模样。
事实也和他猜想的一样。
迎面砸过来的一长串问题,很好地帮柳无确认了范愚的身份。
“阿愚既然早已经知晓了问题,想来也有想过回答,不妨口述一番来让师兄听听。”
承认之后,开口就唤的阿愚,几日前才在范愚面上出现过的坏笑,此时也挂上了柳无的嘴角。
刚相认的这对师兄弟的相处模式,这就初步成了形。
要他口述给范愚听可以,身为师兄,对师弟进行考校却也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允中,先生替我取的字,师兄唤允中便是。”
范愚不好拒绝,答应之前还记得纠正一番柳无的称呼。连替他取字的祁连先生都改唤了允中,柳无自然不会是例外。
“阿愚”二字,不知不觉间早就成了叶质安的专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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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无倒是不在意这些细节,改口之后就唤人取来纸笔,硬是将他自己一人的口述转变成了师兄弟二人在凉亭当中各自书写。
宴请开始之前的小半个时辰,就这么被该是主角的主考与解元给耗了过去。
答完过后的探讨确实尽兴,结果对范愚而言却不是件好事——
一沉浸到其中,早到的真正目的就被他不自觉地抛之脑后了。
两人最后踏在宴会即将开始时进了场,满场目光聚集在他们身上时,他才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酒量问题。
好在副考已经因为泄题被押了起来,说是宴请诸考官,真正能到场的只有柳无一人而已。
敬酒时候,范愚只得拿着目光求救,希冀于自家师兄能读懂眼神中的意思。
不知从何而来的默契,瞧见示意之后,柳无直接推说是自己不善于饮酒,换了满场的酒水。
范愚为不必出糗松了口气的同时,落座于他对面,真正体弱多病的陆展宣眨了眨眼睛,咽下了将要说出口的告罪。
只是两人的眼神官司正好被他收入眼中,好奇心就生了出来。
明明被误以为是舞弊,现场重新考校的时候,他们还互不相识才对,才小半个时辰竟能够眼神交流了。
不过马上他就没功夫好奇了,柳无放下手中的茶盏之后那句话,成功吸引了他的注意。
“今日设宴,还有一事要说明。解元至亚魁,六人可入京城太学。”
足够简短,声音也不算响亮,却致一片鸦雀无声。
被提及的六人甚至可以说是呆愣,手中动作纷纷停滞。还是有人不慎弄翻茶盏之后的惊呼,打破了这片寂静。
打从乡试结束之后就还不曾进过系统空间的范愚,表现得还要傻一些。
若是他没有猜错的话,许久不曾踏入的空间应当又发生了变化。
早早达到3级,也考中了解元,估摸着,里边也该有个新建筑在等候着他了。
就是可惜,大概又得等现实中在太学入学之后,才能够在系统当中体验一番新建筑的功能。
想到这里,被双重惊喜弄得有些懵的范愚才算回过神来,压下心中暂时的遗憾,冲着上座的师兄道了谢。
柳无话还未毕,又道:“宴后诸位还得停留一番,好替你们讲讲太学。至于现下,开宴。”
六人纷纷点头答应,入读京城太学的机会难得,自然不会有人想要拒绝。
即便是有着系统作为助力的范愚,此时也只是对大概再也不会回去的府学感到些许不舍而已,面对这个机会,他甚至是有些迫不及待的。
第97章 第九十七章 启程
在宴上没有机会进去系统空间, 范愚对于太学的初印象是来自柳无的口述。
“太学采三舍法,入学皆为外舍生,依年限, 经试可升入内舍、上舍。学生里边各省乡试解元至亚元只占了部分,总计约莫能有数千人。早年以三舍取代科举,如今倒是已经没了这个功用,只将太学视作个学院便是。”
头一句话就带上了考核,显然不会是个由着人混日子的地方。
“学生三十人为一斋。授四书五经, 也讲解律令书数。”
柳无没什么详细介绍的打算, 只说是具体的等他们入了学便知, 若是提前透露个干净, 到时便无新奇之处了。
后边的话更多是在进学的时间与方式上边, “水路应当是个不错的选择,经运河上京不仅比陆路快不少, 还省力。”
话毕, 手中慢悠悠端起来茶盏,抿了一口。
也不嫌宴上已经饮了太多, 以此为送客的意思。
范愚于是顺势要转过身, 却被放下茶盏的人唤的一声“允中”留下。
场上只剩下师兄弟二人, 柳无也就没再遮掩, 抬手揉了揉额角,面上带着对于纷乱宴席的嫌弃之意。
“明明是群书生, 却闹腾得仿佛不曾读过书似的。”
倒是范愚,经历过那群纨绔子的荼毒之后,对今日的场面还算接受良好,聒噪归聒噪,起码没让他觉得头疼。
才刚将两番场景作比较, 边上柳无就提起来了这群舞弊的“秀才”们。
“头一次发榜过后,允中曾在堂上瞧见过的书生便拦了车马,只道是状告有人乡试舞弊,甚至点出来了所有涉及到其中的秀才名姓。”柳无手上动作不停,显然还有些头疼,说到这句时却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还算精准,与你们同住的那群人里头,不论是否得录,皆被副考泄了考题。”
话音到这里,又停顿了一下,柳无再开口时,就带上了疑惑:“能在买了考题的情况下,还考不中举人,倒也算是人才。”
范愚也跟着点了点头,新中的解元与曾经的探花郎站在自己的角度上看科举,对那一小半舞弊还考不中的,是真心觉着不解。
不过柳无更多注意的还是他师弟,接着就道:“客栈里边那个侍者便是其间递消息卖题者。拦路状告舞弊的书生发现了交易,只以为满客栈住客皆是买题之人,加上解元亚元都住在其中,便将你二人一道告了上来。”
“你们被带上堂考校之时,其实官兵还在侍者那边儿搜出来了本册子,一一列了买题卖题之人,甚至金额也有写明。”
倒是解答了范愚的疑惑。
毕竟是科举舞弊案子,即便被考校的问题难度比之陆展宣的拔高不少,洗清楚嫌疑的过程似乎也太轻易了点。
这会儿听见说还有本册子作为证据,他才恍然。
柳无则是还在边上感叹着这案子的愚蠢,他甚至怀疑,以这群纨绔子被考校时候的水平,怕不是秀才身份也是靠着舞弊得来的。
连问题出自四书五经中哪一个都说不出来,更不必说写文章作答了。
分明就是群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草包。
具体的处理还未决定,是否要往前追溯也还在犹豫,舞弊这个话题到此就算是暂且告一段落。加上头疼并没缓解,柳无挥了挥手就示意范愚离开。
两人离着启程离开省城都还有许久,再见面的机会颇多。
范愚离开时也就没有什么不舍,反而对于系统空间中可能的变化已经迫不及待。
举办宴席的园子外边,叶质安又静立着在等候,臂弯还搭着件薄薄的外袍,发丝被夜里的风吹得有点凌乱。
范愚刚一踏出门,就被他披上了外袍。
“夜里起风,凉了不少,又估计着阿愚不识路,索性就来接你了。”
实则却是因为白洛祝赫二人先归,隔了许久之后又是陆展宣独自回客栈,在医书里边沉浸了一天的人抬首发现只少了个最早出门的范愚,问了路就迎了出来。
说出口的倒也是事实,披上外袍之前,范愚确实因为夜里忽起的风瑟缩了一下身子。
“乡试主考正巧是先生口中那位逆徒柳无,师兄知晓之后便留了留我。”想起来宴前之事,范愚一边说着,还伸手确认了一下两人写了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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