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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0-80(第2页/共2页)

风钻进来。

    再加上范愚体质向来偏寒一些,调理得好转不少之后,夜里也容易手脚偏凉,于是哪怕入睡之前在心中提醒自己好几遍要注意睡姿,他也还是失望了。

    醒过来时,范愚就发现自己正紧紧贴在叶质安身上,还能感受到暖意从边上传来。

    勉强还值得庆幸的,大概就是他的睡姿还算端正,即便晚睡了半个时辰,早起的习惯也没被抛下。

    于是虽然贴得近些,起码没有将偏凉的手脚缠上去,而睁眼的时候身旁的人依然还在梦乡当中。

    但这样的发现也足够范愚震惊了,跳过了睡眼朦胧的阶段,几乎是飞快地逃离了松软的被褥之间,倒是没忘记给还在酣睡的叶质安掖一掖被角,免得调皮的风钻进去,扰了人的好眠。

    赶在叶质安醒来之前,范愚就先匆匆留了字条,逃离了酒楼。

    走在进贤县并不熟悉的道路上,他这会儿无比感谢白洛的那一长串介绍,要不然,还不知道离了酒楼之后该做些什么。

    这会儿倒是搜寻了一遍记忆之后,成功找见了今日的目标。

    正是当时白洛讲解完之后,特意抽出来询问的祁连先生。

    决定了要拜访的对象,此时唯一剩下的问题,便是认路了,正好也是最难的一关。

    以为系统的地图作用只在记录大体的游学路线,没法指明具体哪一县中某位先生的所在,范愚就没求助于系统。

    仗着天色都还没清明,一个人晃荡在还没有醒来的城市当中,试图找见条该走的路。

    其实主要还是在醒神。

    他甚至有种昨日的呆滞状态延续到了新的一天的感觉,醒来时跳过了睡眼惺忪的阶段,这会儿倒像是又回到了原本已经该结束的状态中,走在完全不认识的路上,一边迈动步伐,一边出神。

    直到听见了馄饨铺子的吆喝声,眼前出现了朦胧的水雾,范愚才意识到自己连早饭都没用,就直接出了酒楼。

    于是成了小小的铺子今日头一个客人。

    坐在并不太结实的木凳上,看着老伯端上来一碗冒着热气的馄饨,耳边听着苍老的声音对自己手艺的自豪夸奖,范愚先送了一勺热汤到口中,驱散了方才完全没察觉到的晨间寒意。

    终于算是真正醒过神,开始享受一日之始。

    老伯的手艺比之方才自夸的还要出色不少,甚至可以说是他尝过的最好吃的馄饨了,客人自然不会少。

    范愚用了一碗馄饨的功夫,再抬起头,小小的铺子里头已经快站满了人,伴随着第一抹朝霞,县城从沉睡当中醒了过来。

    系统像是也才初醒,在范愚又开始尝试着找路的时候,机械音响了起来。

    “宿主可打开地图功能。”

    直到听见提醒,范愚都还以为地图的作用已经被自己完全理解,但还是听从了系统的建议,带着一头雾水,寻了个隐蔽的角落站着,让意识进入到了系统空间当中。

    想着若是被人发现站在路上发呆,看上去该有多傻,虽然照着机械音的提示行动,范愚还是暗暗加快了自己的动作。

    虚拟身体刚一凝聚,就立刻点开了地图,而后便收获了惊讶。

    进贤县的位置已经变成了解锁的状态,机械音像是知道他的所思所想,主动指点:“宿主请点击进贤县。”

    依旧是得益于白洛的介绍,触碰图标之后,地图自动放大了不少,上边清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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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楚地标注着范愚和祁连先生的所在,甚至还用条曲曲折折的红线,连接起来了代表两人位置的圆点。

    好一个惊喜!

    然而对一个十足的路盲而言,细致到标注出每一个转折的路线,似乎还是不太够。

    一时的惊喜过后,范愚就又叹了口气,而后得来了系统的询问:“宿主对地图可有什么不满?”

    地图毕竟存在缩放,而显示在光屏上的,也就只是一条拐了不知道几个弯的线而已,并没有真正将现实中的每一条巷子都展示出来,要照着条省略了太多,又对比不出每个折点所经长度的路线来找路,还是太为难范愚了一点。

    于是系统也叹了口气:“受到条件限制,系统无法在地图中完全复制某县的所有道路,只能给出宿主本人到该地名师的路线图,并参考宿主位置进行实时变动。”

    也不知道是什么条件限制。

    范愚在失望的同时,甚至有点问清楚原因,找法子破解一下的冲动,虽然他清楚自己做不到。

    好在系统的话还没说完,紧接着的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惊喜:“宿主可以选择退出系统空间,系统将在宿主的行走过程中进行语音提示。”

    言下之意,也就是会有个声音一直指点到他见到祁连先生的面为止。

    范愚:“!!!”

    游学的大体路线有叶质安确定加控制,系统这个出乎意料的功能则是保证了他不会在拜访先生的途中迷路,这样一来,游学当中范愚最担心的事儿,算是彻底得到了保障。

    试探着迈了一步,机械音立刻提示了一句“前方十步巷口左拐”。

    从惊喜中回神的速度倒是快得很,就是想要的更多。于是范愚的第一反应并不是照着路线走,反而明知道不太可能还是问了句:“系统,若是要找别的地方,地图能帮忙指路吗?”

    系统冷漠无情:“不能。”

    没抱什么希望也就不会有多失望,范愚的心情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但才刚美滋滋地照着提示走到第一个该转弯的位置,他就意识到了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系统!不能指其他路的话,找见了先生之后我该怎么回去酒楼?!”

    语气激动,然而几乎可以称得上有问必答的系统这会儿保持了诡异的沉默。

    一切尽在不言中。

    可能系统的设计者也没想到,还会有人在照着指示找到要找的地方之后,却做不到原路返回的吧?

    可惜范愚的记忆虽好,却向来没法应用在记路上。

    要是让他自己记忆,到最后也就只能记住左转了几次右转了几次,至于在哪转,那就要怪江南青瓦白墙的建筑太过相似,没那么多太过特别的记忆点了。

    惊喜最终还是告破。

    而至此,范愚才意识到,从酒楼出来之后他就没怎么记过路,不说拜访先生之后怎么回到酒楼,便是从此时所在回去,都还是个问题。

    努力记忆的情况下都没法找到路,更不用说从酒楼出来之后,就差不多在发着呆胡乱走的情况了。

    他唯一有点印象的,也就是老伯的馄饨铺子了。

    酒楼到馄饨铺子怎么走,就是真的完全不记得了。

    若要说问路,酒楼又是叫什么来着?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进贤文会

    到最后, 范愚还是靠着对酒楼的大致描述,从路人口中问出来了方向。

    就是一次问路只能管一个转弯,得亏距离算不上太远, 花费了点力气之后还是顺利找了回去。

    推门而入时,叶质安看上去已经起身很久,正端坐在桌案前,提笔写着点什么。

    酒楼还算新,木门推开时并没有什么吱呀声, 加上叶质安背对着门口, 也就没能立刻察觉到范愚的到来。

    因为屋里就他一个人的缘故, 落笔的同时, 口中还在喃喃自语着斟酌字句, 不算轻的声音提到了句“父亲”。

    大概是在写家书?

    范愚猜测着,还没来得及出声, 就听见了自己的名字被熟悉的声音念出来。

    “阿愚游学, 从师言随同出行,游江南以磨医术。”

    虽说提及了自己, 但毕竟还是封家书, 范愚不好继续听下去, 赶在叶质安念出下一句之前, 抬手轻敲了敲身侧的门。

    “阿愚,不是说去寻祁连先生, 怎的这么早便回来了?”

    听见声音的人轻揽衣袖,放下了手中的笔,刚转过身就带着点诧异问道。

    显然是瞧见了范愚一早留下的字条,只以为他兴许得等很晚才回来。

    “我正打算着,等写完了家书就出去瞧瞧有无什么暂住的院子, 租上一处,比日日呆在酒楼来得合适些。”

    ……不如找个邻近祁连先生所在的院子吧?

    范愚差点脱口而出,在意识到自己方才下意识摇头表示没寻到人之后,才咽下了这句提议。

    想也知道,邻近先生所在的位置,估计也不会有人愿意将院子租借出来吧?即便是有,也该被同样游学的书生,或是本县的学子给占了去。

    这位祁连先生,虽是范愚的路线上头一位打算拜访的,实际上正好也是计划中名头最大,兴许也是学问最佳的一位。

    而伴随着学问极好的名声的同时,为人所知的还有他定好的规矩。

    比起避世隐居的大儒,祁连先生对于请教学问的学子可谓来者不拒,但却定了一日只答一个问题,只讲一段经,余下的时间都闭门谢客,呆在屋中专心治经。

    久而久之,周围就聚起来了不少求知若渴的学子,想要个提问的机会,都得先让众人认可才成。

    而更多时候,则是谁都不服谁,只能各自将问题写下来,投票出个最多人认同的,再交给提出问题的人去敲门求解。

    至于先生闭门谢客的时间里,众人倒是会时不时凑在一起办个文会,互相探讨学问,各取所长。

    学子虽有来去,风气却从先生刚回乡开始就保留了下来,至今已经传了有近十年,连文会都已经被冠上了进贤二字,随着先生的名声一道被传颂。

    白洛介绍的众位先生当中,也就只有这一位,是范愚早早就已经知晓的了。

    思绪从家书转到了院子,自然而然地就带出来了对先生的向往,范愚的提议虽然没说出口,叶质安却差不多能猜出来,跟在租院子这句后边的,便是“最好是处离那位先生近些的院子”。

    话末的语气轻轻上扬,不是疑问,反倒带着点熟知范愚想法的笑意。

    于他而言,住在哪处都无甚差别,只消方便行医,不是太过偏僻便可,自然愿意迁就一番范愚。

    就是没那么好迁就。

    人生地不熟,要租院子依旧是寻了牙人相助。

    而有上回的经验在,不必叶质安开口,范愚也特意换了秀才那身打扮才出门。

    于是牙人一瞧见两人,瞬间加大了面上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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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脱口而出就是句:“秀才公可找对了人,不用说,必定是想要离祁连先生近些,好方便求学吧?正巧,有处院子虽小些,但离得不算远,唯一一点,就是这价格略略高了些。”

    同当初寻悬济堂新址时候,牙人因为范愚的秀才身份主动降了价不同,进贤县的牙人,最喜欢看到的,可就是读书人了。

    有位祁连先生在,牙人们可不愁这些读书人舍不得花大价钱在租用院子上边,反倒愁的是有没有足够多的合适住处拿来租给他们。

    再小的院子,只要离得近,都能赚上一大笔。

    这样一来,瞧见了模样陌生、不曾在进贤县见过的秀才,牙人的反应自然格外热情。

    院子确实合适,价钱虽相对旁的高了些,却不及平昌县的租价昂贵,反倒正好卡在了接受范围上,比之长期住在离得颇远的酒楼,还是要划算不少的。

    成交得爽快,牙人甚至还帮着搬了行囊,看上去对今日的收获颇为满意,模样有些猥琐的胡子都开心得翘了起来。

    而这样一来,叶质安已经写完的家书,还被他特意从信封当中取了出来,打算提笔再加上一段。

    一边书写,一边还同范愚提起来了家书的事儿。

    “放我随师傅出门在外,家中要求一月一封家书。先前提及阿愚中了小三元之后,兄长还道是想亲眼见见你。”

    没想到自己已经不是头一次被写进家书当中,范愚更没想到还会听见这一句。

    “兄长算是家中又一怪例,不喜从商,反倒打小就泡在四书五经里头,如今已过了乡试,正在太学念书。”提及这位兄长,叶质安的语气倒像是爱恨交织。

    紧接着范愚就发现这并不是自己的错觉,叶质安的话还在继续:“家中都对兄长颇为支持,独独一点,一碰到书就会忘了用饭,常常等饿到不行了,才肯打开屋门,跑去后厨寻摸吃食。”

    这话让范愚有些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他有预感,自己幼时做过的事儿,怕是又要被提起来了。

    果不其然,叶质安道:“同你先前为了念书不愿休息的事儿,倒是正正好凑了个‘废寝忘食’出来。”

    酒楼的屋里不配铜镜,范愚自然不清楚昨晚的辗转有没有带来眼下的青黑,于是连忙试图转移话题,免得又被灌些久违了的古怪汤药下去。

    “太学,是同府学差不多的存在么?”

    他好像从叶质安的话里,找出来了系统在3级时该解锁的建筑了。

    “差不多,不过太学收录的学生尽是举人,大抵可以说是翻版的府学。”

    叶质安的解释肯定了范愚的猜测,也给他找到了游学过后的目标。

    倘若今年的乡试就能够考中举人,大概就不会再回到府学去继续课业了罢?

    就是可惜叶质安一心从医,对科举相关的事儿,实在了解得不太清楚,唯一还记得的一点,还是给范愚增加点压力的。

    “太学在京城,阿愚若是将来想去太学念书,兴许考中举人还不太够用。”

    举人毕竟是各省乡试的产物,倘若是整个大周的举人都可以入太学念书,再算上往年考中了举人却还没成进士的,太学便是有整个京城大小,估计也容纳不下。

    更合理的猜想,显然是各省的解元,或是排名前列的几人,能得到进入太学求学的机会。

    范愚刚刚才肯定的猜测,这会儿忽然之间就变得不太确定了起来。

    “系统,3级的建筑是太学吗?”

    按理不该透露,但可能是先前被宿主折腾次数太多的缘故,机械音居然给了范愚一个肯定的答复。

    “那若是到时候没能入学太学,又该如何?”

    虽然目标是解元,但毕竟是同全省的学子争夺,还要算上年龄的因素,范愚此时还真没有什么太大的信心,自然会担忧失败了的结果。

    “系统不知。系统的设置必定是最完美的完成目标的路线,还请宿主为实现目标努力。”

    难得找到机会给自家宿主施加点压力,冰冷的机械音听起来都有些诡异的兴奋。

    但系统也还真就是个造物,兴奋的同时完全没考虑到自家宿主若是在乡试中只得了个不太行的名次,会不会影响到它设定的最后目标的达成这回事。

    没想到只是好奇一下到了3级,再达成解锁条件之后会解锁的新建筑,却平白给自己找了点压力,范愚不免摇了摇头。

    但在叹气的同时,他其实也有些庆幸。

    既然已经答应了系统将状元设置成自己的目标,他自然会照着这个目标去努力。

    在今日之前,他还一直天真地以为,系统每一级的建筑,到最后必然会达成解锁条件,顶多就是时间问题罢了。

    还真没想到,会有这样因为乡试名次不够高而解锁失败的可能性存在。

    比起到时候发现自己怎么都解锁不了系统的后续功能,范愚自然宁愿接受此时突然多出来的压力。

    要是等到真错过了之后才发现,可就该欲哭无泪了。

    再怎么说,有压力的同时,动力也会足不少。

    不过这样一来,先前已经答应了友人的今年下场,也跟着多出来了点反悔的可能。

    倘若等到乡试之时,没有太大的把握考取一个还算不错的名次,范愚宁可违背一下约定,认认真真多学上三载之后再下场。

    不过毕竟还是个假设,离着乡试还有差不多一年的时间,诸事皆有可能。

    与其想着到时候可能发生的事,这会儿的他还是更愿意仔细思考一下,该怎么得到向祁连先生请教的机会。

    进贤文会的名声摆在那里,要想从众人之间抢下机会,可不是什么易事。

    而事实上,虽已经在离得近些的院子里住下来,算是解决掉了迷路的问题,范愚这会儿其实连自己想要请教的问题,都还没有真正决定下来。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听讲

    说是要准备一下想要请教的问题, 可等范愚仔细思考过后却发现,有府学的尊经阁在,他的疑问都有虚拟讲授者可以解答, 这个机会反倒有些可有可无。

    比起请教问题,还是听先生讲经更能吸引到他。

    不同人的解读各有不同,能够听见祁连先生治经多年的所得,于此时早已经牢记了内容的范愚而言,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也是至此, 他才又一次意识到了系统带来的助力有多大。

    求学从来不是一件易事, 不少先达者都会选择敝帚自珍。文句的起承转合要靠着虚字来辨明, 即便艰难地识了字, 明句读这一关也卡住了无数求知若渴的心。更不必提之后的经文释义与讲解了。

    随时能够为他答疑解惑的虚拟讲授者, 若是能够告知他人,必然会是满朝学子梦寐以求的存在。

    而不知不觉中已经拥有了系统七年时间的范愚, 正是那个会让人无比嫉妒的幸运儿本身。

    在这样的情况下, 即便一日只答一个问题,只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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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段经, 但确实是在传授自己的所知所学的祁连先生, 会带动一个进贤文会的成形和声名远扬, 也就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了。

    范愚甚至生出来了些, 想在进贤县多停留段时间的念头。

    祁连先生治的是《春秋》,正好也是他在五经当中最偏好的一册, 但也难学。

    与其说是史,反倒更是经,字字针砭,微言大义。

    《汉书》当中那句“昔仲尼没而微言绝,七十子丧而大义乖”, 后边跟着的一句可就是“故春秋分为五”。

    各有各的解读,真假难辨而学说纷乱混淆。

    历史早已经淹没在时间的长河当中,范愚在系统里边跟随着虚拟讲授者学《春秋》的时候,就不止一次遗憾过,为何这不是在尊经阁的二层。

    倘若一层同样可以进行体验,能够像目睹始皇诞生、泰山封禅一般,体验一番《春秋》,又该有多好。

    但是想象终究只是想象,若是真的想要体验数百年间的一切,怕是得将系统书库当中所有的书目数量都转换成体验时长,才能够他用?

    何况能够转换成体验时长的,也就只是尊经阁二层那几个书架的书册罢了。

    范愚真正能够做的,也就是在文字间钻研,顺便靠自己早前发现的办法,在尊经阁二层体验几个《春秋》当中的历史场景而已。

    一番折腾之后,时间已经不算早,范愚一边想着,一边把自己塞进了被窝当中。

    院子虽小,但也够一人一间房,倒是不用和酒楼里那样,和叶质安同眠。

    这回入睡很快,但在夜里的凉风从没有掖紧的被子缝隙中钻进来时,他下意识缩了缩身体,却没有热源带来温暖。

    照旧早起,范愚掩上院门,照着系统机械音在耳边的提示,开始寻找祁连先生的所在。

    距离近了不少,这让他得以顺利记下来了返程的路,不必再为迷路担心。

    本以为自己出门的时间已经算早,但等到指路的声音停下来,提示了一句“已到达”之后,范愚瞧见了不少书生打扮的人,态度恭敬地立在院门外边,手中各自执着一册书,连等待的时间也不放过,都在安安静静地念书。

    手中不曾执书,模样又是头一次见,范愚这个生面孔的到来吸引了其中一人的注意。

    “兄台既然来此,想来知道先生规矩,今日要提的问题已经决定好,不会再作更改。若是想要提问的机会,在先生讲完经之后,可以稍作停留。”

    明明年纪比范愚大不少,口中却是称的兄台,一边说着,还朝着范愚拱了拱手。

    等范愚点头表示知情之后,院子外边才又安静下来。

    没等多久,天色才刚亮堂些许,木门打开时候发出的吱呀声打破了这片安静。

    没想到祁连先生会起得这么早,发现自己后边并没有人来之后的范愚,感到了一阵庆幸。

    若是头一日便来迟,不说错过什么学问,光是态度也太失礼了一点。

    门内是个模样苍老却精神矍铄的老先生,衣冠齐整干净,但带了几个补丁,针脚甚至算不上细密,看上去就像是勉强挂在衣裳上似的。

    老先生手中同样执书,书页已经泛黄,保养得再仔细,经历过无数次翻阅之后也还是翘起来了角。

    开门之后,祁连先生就退回了院里,在张木凳上坐了下来,身前摆了数行的蒲团,供给上门求学的学生们。

    没有任何交流,众人各自寻了位置坐下,离得先生最近的那个蒲团,赫然被方才唤范愚兄台的书生占据。

    至于来得最晚,又是头一次来的范愚,得到的位置自然是在最靠近院门的一个蒲团。

    书生正是今日得了提问机会的那人,也无怪乎会在读书时还能注意到范愚的到来,还主动出声了。

    算不上多宽敞的院子里,除了书生提问的声音,再没有丝毫动静。

    连衣物摩擦的声音,或是书页翻动的声响,都不曾出现。

    范愚甚至觉得,等先生讲解的时候,众人大概都会屏息凝神,力求不打破这样极致的安静。

    盛名之下无虚士,打从祁连先生一开口,范愚的眼睛就亮了亮。

    紧接着,他就有了点沮丧,果然安静不是没有原因的——

    先生看上去精神极好,可是声音却极轻,和之前一日叶质安写家书时候喃喃自语的音量相比,几乎没有什么差别。

    于是听着让他耳目一新的讲经,范愚一边对众人区分蒲团位置的方法生出来了好奇。

    不说离得近代表请教机会的事儿,单是这会儿明知道内容极好却听不太清楚,就够他觉着抓狂了,若是有挪动蒲团位置的机会,他可不容自己错过。

    每日都会答疑讲经,时间自然就不会长,众人都还明显意犹未尽,坐在最前边木凳上的老先生,就止住了自己的声音。

    范愚头一次经历,还以为只是暂缓,于是同样坐着未动。

    而后就瞧见前边蒲团上的学生们,尽数站起身,沉默着朝先生行了礼。

    等范愚匆忙照做,身前的人都已经转过了身,要朝着院子外边走了。

    无比安静的一次讲授,除了最开始提问者的问题,和先生的讲解之外,有些破败的院子里边就再没有什么声音了。

    等到所有人都离了院子,吱呀作响的木门在他们身后阖上,范愚才听见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还是最开始出声喊住他的书生,大步从最后边走到了范愚身侧,主动搭话道:“兄台可打算向祁连先生请教问题?随我来。”

    没给范愚回答的机会,书生就领着众人,到了邻近的院子当中。

    无人离开,看上去都想要得到请教问题的机会。

    等到一一落座,已经保持了许久安静的学子们才开始了轻声讨论,话题围绕着方才的讲授。

    “不必称兄台,姓范,单名愚字。”

    没好意思让个明显年长自己不少的人继续称兄台,范愚赶在身侧的书生再次开口前,介绍了自己的名字。

    “洛州府前两年那位小三元?!”

    书生没说话,反倒是边上传来了声轻呼,打断了众人的探讨,还给范愚引来了一片惊诧的目光。

    没等范愚说什么,出声的人就越发惊讶地补充了一句:“那范兄如今岂不是年仅十四?”

    在场的人都能看出来他的年轻,但与小三元一关联,印象可就完全不同了。

    于是惊诧的目光转作了几声低低的抽气音,范愚的耳边也响起来了声“恭喜宿主经验+5”。

    这还是他升到3级以来,头一次拿到经验。

    而准确来说,这才是游学之旅的第二天早晨而已,这么一看,后边似乎还会有大把的经验在等着他。

    范愚点头的同时,嘴角也因为出乎意料的经验奖励挂上了笑意。

    在场的学子都经历过科举,自然知道小三元并不是那么容易得的,尤其是眼前这人得小三元时不过十一岁,在比较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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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龄之后产生的惊讶,给范愚带来了第一笔收入。

    而紧接着,一直在起引导作用的书生,终于介绍了自己:“我名赵近峰,考中秀才时都已经及冠了,惭愧惭愧。”

    摇头晃脑说惭愧的同时,又道:“范兄想必是头一次来进贤县,不如明日的提问机会就交由你来用罢?”

    年纪比范愚大了不少,不称兄台之后,却还是称的范兄,以表明点尊重。

    赵近峰在众人之间明显是居于领头地位,加上范愚的年龄和成绩摆在那里,这么一说倒是无人反驳,甚至还能看出些赞同之色。

    可惜他还真就没什么想好的问题要请教。

    范愚谦让出去了提问机会,但也在位置被簇拥到众人中间时,意识到了自己地位的变更。

    若是他没有猜错,等到次日再进院子里边听讲,不说最前,起码最靠近祁连先生的几个蒲团中,会有他的一席之地了。

    正好,不必再担心听不清楚先生的讲授。

    而得亏在场的学子几乎都是醉心课业,倒是不至于出现什么让范愚难以应付的恭维场面。

    惊讶过去之后,无视相处时能偶尔从眼中瞧见的对于少年天才的艳羡之色,也还算得上自在。

    唯一一个例外,大概就是赵近峰了。

    探讨过后,这人就无视了两人年龄的差别,主动上来勾肩搭背,还一口一个范兄,借着交流学问的话,预约了稍后的上门拜访。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不知阿愚可好南风?

    阻拦也没能让赵近峰从挂在自己肩上的姿势换成独立行走, 范愚觉着有些无奈。

    他并不喜欢同人这么近距离的接触,也就只有叶质安和祝赫这两个例外,能够被他接受。

    不过无奈的同时, 范愚的心中还在暗暗庆幸,得亏距离缩短让他成功记下来了返程的路,否则便要让个刚认识还不到一天的人看笑话了。

    才刚出了个风头的年轻小三元连回家的路都认不出来,可不是什么他想被贴上的标签。

    直到到了院子外边,赵近峰都还保持着亲近的动作, 完全无视了身旁少年抿得紧紧的嘴角, 口中也还在坚持不懈地套着近乎。

    伸手去推院门的同时, 范愚为感觉到的完全不同的手感皱了皱眉。

    门后赫然正站着个翩翩少年郎, 正将木门朝着自己的方向拉动, 导致了他不花力气就推开门的结果。

    “阿愚,回来了?”

    已经是上午, 叶质安看上去还带着点初醒的惺忪, 为手上感觉惊讶了一瞬后就扬起来了浅浅的笑意。

    紧接着视线就注意到了搭在少年肩膀上的手,又顺着看见了被门遮住了大半的赵近峰。

    没去搭理眼前的陌生人, 叶质安的睡意散去, 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回到范愚身上, 而后不出意料地瞧见了不悦的神情。

    于是他也跟着抿了抿唇, 原本要迈出院门的脚步收了回来,摆出来主人姿态。

    “不知这位兄台是?”

    口中提问的同时, 伸出手,引着赵近峰往院里走。

    “赵近峰,今日刚同范兄相识,佩服范兄才学,于是上门拜访。”

    没想到出来游学的范愚还有同伴, 被个陌生的少年郎君招呼,赵近峰倒是没好意思再继续挂在人身上,讪笑了一声,简单介绍了一番自己,而后跟在叶质安身后往屋中走。

    即便如此,他和范愚的距离也只拉大了没多少。

    走在叶质安身后的时候,甚至还侧过头,贴近了范愚道:“这位可是范兄的朋友?”

    叶质安没错过他的轻声提问,正好还转身瞧见了亲密动作,于是声音里也带上了点不悦,抢在范愚前边回答道:“是阿愚的兄长,不放心他一人游学,故而陪同一道。”

    从朋友直接升级成了兄长,初醒没多久的声音听上去还有些低沉。

    半真半假的话和明显不悦的语气终于让赵近峰收敛了点动作,又讪笑了一声,暂且消停下来。

    然而被长相局限,再加上先前自来熟的动作,和不请自来的拜访,这会儿的表情再怎么憨厚,也没法改变他在“兄弟二人”心中的形象了。

    没再被个刚认识的人紧紧挨着,范愚的不适感终于消退下去,注意力也转到了叶质安的回答上。

    不太想搭理赵近峰,于是顺着话道:“兄长今日不出门么?”

    没想到范愚会照着来称呼,叶质安的脚步不太明显地停顿了一下,没注意到身后少年的状态转成了浅浅的笑。

    “嗯,医书还有不少未读。”

    收拾行囊时候宋临的反应还犹在眼前,范愚自然知道这人带来的医书早已经尽数读完,这么说也只是因为赵近峰的突然到来让他不太放心而已。

    还没作出什么反应,跟在边上的赵近峰毫无打断兄弟二人交谈的自觉,插话道:“医书?兄台可是位郎中?”

    方才还因为叶质安兄长的身份而动作尊重了些,听见医书二字之后的赵近峰,又一次变回了原先的状态,试图再一次挂上范愚肩膀,说到“郎中”二字时的语气,还带上了不算太外露的轻蔑。

    这回及时躲开了人的动作,范愚加大了脚步,跟到叶质安身侧一道进了屋。

    而等三人各自在屋中坐下来,在叶质安本着主人姿态沏茶水的同时,赵近峰打量他的动作格外明显。

    原本以为年轻小三元的兄长也会是位出色的书生,结果却发现是个学医的,视线放肆。

    “可称不上郎中,还未出师。”

    从毫无基础开始就是被神医带着,要在宋临手底下出师,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儿。

    若是哪天宋临点头认可了叶质安的医术,他离被外人称作神医,其实也不会有多少距离了。

    然而不知情的赵近峰显然听不懂这人习惯性的谦虚,听见这句回答之后,再没掩饰住自己的轻蔑意味,不愿意分出丝毫视线给他了。

    还未加冠的郎中,怕是还只是个在医馆里头学着辨认药材的学徒罢?

    这样想着,赵近峰饮着叶质安给倒的茶水,人却彻底侧过身对着范愚,开口就选了乡试作为话题,试图把方才还想要亲近的小三元的兄长给排斥在外。

    随着师傅行医多年,自然知晓常人对待年轻的医馆学徒的态度,瞧见赵近峰的反应,倒也不算多么意外。

    但与此同时,他还是在心中又一次调低了对这人的评价。

    不管态度如何,有叶质安在边上坐着,总归还是能让赵近峰略微收敛一点。

    于是直到饮尽了两壶茶水,这人终于开口道别为止,叶质安都捧着册医书,坐在一旁慢慢悠悠地读着。

    余光却始终在注意着赵近峰的动作。

    时间虽久,真正将手中早已背下的医书看进去多少,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探讨学问的时间过得飞快,虽然觉得这人冒然拜访的原因不该在此,但范愚还是被他全新的观点吸引了注意,几乎可以说是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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