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宋临的反应,还招呼范愚:“阿愚,方才放下的已经熟了,快尝尝。”
这回伸出筷子的动作显得犹豫起来,夹了肉片,由着它在味碟里边滚了一圈,范愚才动作迟缓地将之送入口中。
虽说满屋也就三人,不必顾及什么形象,但范愚还是对这全新的吃法带了点怀疑。
尤其是他的口味向来不似叶质安他们一般清淡,兴许根本不会喜欢?
大概是因为他的动作要慢些,让热气散掉了些许,倒是不至于跟着师徒两人一起嘶哈。
其实也让涮锅子的魅力消减了点。
但味蕾依然给范愚传递了惊艳的感觉。
尝到味道的瞬间,范愚便推翻了方才“不会喜欢”的想法,提前熬至乳白色的骨汤带来了鲜美的味道,味碟也恰到好处地为之增色不少,比起平时吃到的菜色,让这师徒二人怀念的涮锅子确实有着独到的魅力。
配上空中纷舞的雪,和时不时吹进屋里却被大氅拦下的寒风,别有一番风味。
瞧见宋临的享受与惬意,范愚甚至为自己还未到能够饮酒的年纪遗憾了片刻。
注意到了范愚的表情,叶质安适时递了盏茶过来,也不管茶水配上涮锅子的组合有多怪异,只是道:“阿愚年岁还小,可不能惦记师傅的酒。”
年岁还小的人顺从地接过茶水,将视线又放回了锅子上。
筷子刚碰上新的食材,就听见今日压根没打算守什么沉默规矩的人挑起来了新的话题。
“入府学也快要半年时间了,明年的乡试,阿愚要下场考么?”
向来对科举不怎么关心的人,这会儿居然主动提起来了乡试,甚至还记清楚了下一届是在哪年。
没等范愚惊讶,叶质安就又补充了一句:“免得你出了考场昏过去,却被随便什么人捡了回家,到时去省城应考,可得捎上我才是。”
话里带着点笑意,像是在取笑县试结束之后直接栽进自己怀里的小孩,却没达眼底。
范愚抬起眼,撞上叶质安的视线,瞧见的分明却是难以掩饰的担忧与关心。
刚要开口答话,倒是被向来不怎么关注两人交往的宋临插了一句:“乡试,这个年纪,是十二郎么?”
大概是记住了这个十一岁的小三元,难得一次不把脉就能叫出来范愚身份。
范愚刚出声答应,带着点凉意的指尖就拨开了冬衣的袖口,轻轻搭上了他的腕间。
看上去宋临还得给自己的猜测加一道确认程序。
寒风从袖口钻进去,让范愚的手往回缩了缩。
“身子健康不少,看起来这许多药没白喝。”虽然已经把小病人交给了徒弟来负责,松开手后,宋临的话里还是明显带着医者的欣慰。
又将手中温热的酒送到口边,宋临退出了两人的话题,顺便还朝自家徒弟投过去了道满意的目光。
范愚这才接过方才的话头,答了一句:“乡试么?应当不考,秀才就不错。”
都不必解释什么原因,向来安安静静的系统已经在范愚耳畔炸了起来。
“请宿主重复上一句话,请宿主重复上一句话。”
冰冰冷冷的机械音,愣是让范愚听出来了点震惊。
不过系统随时可以搭理,不及眼前正皱着眉提出疑问的叶质安重要:“阿愚的意思是,不考明年的乡试,还是再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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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考了?”
清朗的声音同样带着点难以置信。
毕竟范愚一直以来给他留下的印象,该是为了科举不管不顾才对。
范愚紧了紧因为先前的动作有些松散开来的大氅,解释道:“先前赶着考试,是急于改自己的境况,科举是最方便的一条途径了。至于最后的目标,其实向来都只到秀才罢了。”
一边说着,一边往口中送了盏茶。
“到了举人便能选官,阿愚当真不打算往下考么?”叶质安恍然,但还是追问了一句。
等范愚摇了摇头作为回答,刚才还算得上有条理的机械音已经变成了吱哇乱叫。
“警告,警告,系统严正警告,宿主请注意想法正确性,宿主请注意想法正确性。”
想法正确性,是个什么东西?
听上去已经丧失了理智的系统,让范愚感到了疑惑。
虽然事实上,身为造物的系统从来不曾有过理智这种东西,所有反应也只是照着既定的程序的运行罢了。
逻辑混乱的话过后,紧跟着在范愚耳边响起来的,是尖锐刺耳的警告声。
“呜哇——呜哇——宿主请端正心态,呜哇——宿主请端正心态……”
不能再对系统视而不见,范愚摸了摸差不多已经填饱的肚子,一边在心中劝系统冷静,一边带着点不舍从位置上站起身,同叶质安和宋临道了声辞,然后往这几回旬假来呆习惯了的屋子走去。
还不知道跟系统沟通需要多久,总不好在这两名医者跟前发呆。
脚下踩着松软的雪,吱吱作响的轻浅声音这回却没法让人觉着愉悦了。
甚至基本上被系统的嘈杂声音遮了个大半,只在警报声音的间隙,才能传到范愚耳中。
完全忘记了当时选择方向的场景,范愚这会儿只觉得被吵得头疼。
等到回到屋里,来不及脱下大氅,就连忙在心里又喊了句“系统”。
吱哇乱叫着的机械音终于消停了下来,但显然,如果范愚的回答不能让它满意,方才的声音还是会继续。
不过这样看起来,若是范愚不照着它的意思做,系统也并没有什么手段能强迫?
这个猜想让范愚略微放下心来,然后道:“系统,警告是因为我不打算继续考科举,觉得秀才就已经足够么?”
机械音的回答显得有些迫不及待:“模拟经营系统已选择科举方向,目标为一代大儒,宿主放弃科举即放弃目标。”
闻言,范愚愣了愣神,花费了不少功夫,才从记忆深处找出来了当年刚获得系统时,选择方向的场景。
而在此之前,他都以为一代大儒只是个描述罢了,万万没想到,竟然真被确定成了目标。
至于方才同叶质安提到的“改变现状最方便的途径”,这会儿想起来倒不是唯一选择。
但不管这个目标,读书确实是范愚最想做的事。
就是一代大儒,实在遥远了些。
范愚最大的志向,也只是以秀才的身份求学,再回族学去当个教书先生罢了。
“系统,若是完不成目标,会得到什么惩罚吗?”
没想到自家宿主还没尝试就先问了惩罚,系统这回没能立刻接上话。
“……作为惩罚,系统将扣除宿主现有的所有金币。”
不痛不痒,甚至没说之后不能再通过经营来获取金币。
而这个回答,也证明了惩罚措施实在匮乏,若是范愚不愿,其实系统并不能做些什么来强制他完成目标。
范愚一时间,甚至产生了点冲动,想把用户个人信息页面上,所剩无几的金币余额召唤出来,让系统看一眼。
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若是真说出句“扣便扣罢,反正还可以再攒”,耳边那道机械音怕是能被欺负哭罢?
范愚叹了口气,不想欺负系统,可他也确实没有继续科考下去的想法。
自己都还是个孩子,此时却好像尝到了点养孩子的无奈。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
系统不知所措, 范愚也就没什么反应,于是硬生生僵持了会儿。
直到忽然兴奋起来的机械音自己说破了范愚此时的金币余额:“经查询,宿主剩余金币未满一万。”
以为系统也意识到了扣除金币的惩罚完全没什么用, 范愚忽然担心起来了系统会不会给惩罚措施打个补丁。
譬如说,惩罚之后宿主将无法通过经营获得金币?
好在出于点不知名的原因,系统还保持着善良的定位,打了补丁,却是从惩罚换作了奖励。
还是个能让范愚一连兴奋上好几天的奖励——
“宿主如果坚持科举, 系统将在宿主考中大周朝状元, 并且建立书院之后, 开放书库所有书目的阅读权限。”
“所有吗?!”
范愚的惊喜打断了系统还未说完的话, 再回答这句之前, 还一板一眼地将后半句给补充上了:“请宿主好好考虑,再决定是否继续考科举。”
确实得好好考虑一番。
但在此之前, 范愚先回想了一下系统书库的目录长度, 再联想到系统方才特意提到金币余额的事儿,开始确认起来奖励的准确内容:“开放阅读权限, 是指完成你设置的目标之后, 就不用再花金币买书, 而是可以直接阅读么?”
“猜想正确。”
得亏屋里没有人, 否则瞧见了范愚在愣神的同时,发出惊呼的场景, 估计得投来奇怪的目光。
好在状元这个目标太过远大,成功让范愚在惊喜的同时保持了些冷静。
在很清楚系统并没有什么有力的惩罚举措的当下,哪怕在诱惑下已经打算继续科考,他还是想讨价还价一下:“若是没考中状元,只得了进士, 也可以拿到奖励么?”
毕竟若是考不上进士还可以等三年之后重考,考上了却没拿到状元,可就没法重来了。
系统这下倒是没有和范愚料想的一样做出让步,回答反而有些严肃:“不会有惩罚。”
言下之意,范愚向往的奖励只有在考中状元之后才能得到。
至于目标中的状元,这会儿被范愚忽视了个干净,系统自然不会主动说出来对这个书院会有些什么额外的要求。
方才已经觉得自己在欺负小孩儿,听见这个回答之后,范愚低下头做出了思索状,试图真的欺负一下系统试试。
沉默成功让只是造物的系统不安起来。
等了会儿都没再听见宿主给出什么反应,机械音叹了口气,补充了一句:“宿主此时进入系统空间,可以预览书库所有目录。”
话说完,不需要等候回答都能猜出来范愚会答应,系统主动将范愚的意识给拽进了系统空间里头。
范愚熟悉的场景完全发生了变更。
和选择进行体验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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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样,原本存在的建筑化为光粒消散,空间里边又变作了一片白茫茫。
被系统主动给拽入空间,居然还和被暴力踢出去有着差不多的后遗症,范愚在白雾之中站定,抬起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脑袋。
他还以为会瞧见罗列了书库目录的光屏,倒没想到会是这副场景,不由愣了愣神。
进了系统空间之后,范愚用的便是虚拟身体,于是再怎么揉脑袋也不会对晕乎的状况有什么缓解的效果。
晃了晃脑袋,耳边响起来了系统显得有些卑微的道歉:“抱歉,没有考虑到宿主被强行带入空间之后的反应。”
忽悠事业还未成功,这会儿的系统格外关注范愚的一举一动,自然第一时间察觉了他此时的感受。
道歉归道歉,后遗症却没法消除。
等到范愚缓过神来,方才一片白茫茫的空间,已经完全变了个样。
全新的场景同尊经阁二层有些相似,模样古朴的书架拔地而起,整整齐齐排列在原本该是建筑的位置,占地却明显比族学和府学加起来还要大。
范愚一时间,甚至看不到尽头在何处。
泛着浅浅的蓝光的书册几乎填满了每一个书架,只有范愚站立的位置是个例外。
身前摆着几个半空的架子,上边陈列着的,正是范愚已经拿金币购买过的所有书籍。
对比完成目标之后能够直接开放权限的书的数目,大概只能算是沧海一粟。
而眼前书架的数量,终于让范愚意识到了一个颇为重要的事实——
他能够有权限购买的书籍数量,是曾经在府学解锁之后增加过一次的。
而这也意味着,连乡试都还不曾参加的范愚,此时拥有的权限远远未到最高级。
意识到这一点,他立刻开口询问道:“系统,这里的书,是包括了书库收录的所有内容吗?”
没给系统回答的机会,他就又补充了一句:“是包括了我如今不能在书库目录中看到的所有书吗?”
而系统给出的答案,正是他想要的肯定回答。
“宿主现有权限为2级,随着宿主等级提高,系统书库将逐渐开放更多可供购买的书籍。但作为助力,所有解锁的书都将会始终与宿主所学的内容相匹配。等宿主完成系统设置的最终目标,才能够解锁完整的书库,获得剩余书籍的购买权限。”
难得的长句让机械音都停顿了一下才继续:“新提议的奖励意思则是,宿主只需完成目标,就可以免费阅读书库所有书籍。”
听上去有些不情不愿。
但系统什么想法已经不在范愚的考虑之内了,搞明白奖励的真正含义,他便欢呼了一声,甚至高兴到在原地跳了几下。
虽然兴奋,但好在理智尚存。
不清楚给出答复之后会不会被立刻踢出系统空间,范愚在欢呼过后又装出了严肃模样,说道:“等我看看目录,再决定要不要继续考科举。”
系统的状态显然和关心则乱差不了多少,明明范愚欢呼雀跃的反应已经足够让人猜出来他的打算,却还是信了他这句犹豫。
甚至为了让宿主更好地作出来决定,系统还阻止了他走到每个书架前边去一本本查看的动作。
“宿主可以在光屏上查阅目录。”
随着机械音的讨好,硕大的光屏凭空出现在了范愚跟前,上边一行行排列着的,正是书库的完整目录。
因为收录的书足够多,这回的目录还做了分类。
同类书被归在同一个或是邻近的几个书架上,而反映到目录上边,就显示成了不少的组别。
组别的编号分别对应着几个书架,还方便了真正解锁完整书库之后,宿主找书的动作。
光屏可以随着范愚的动作在虚空中移动,于是这会儿被他直接带到了最近的书架跟前,照着书架上的编号点开了对应的组别,开始一本本书查看起来书名作者与简介。
完全把还在等候决定的系统给忘了个干净。
系统也不敢催,就这么乖乖等到范愚查看完了一整个书架,才出声道:“宿主的最终决定是?”
然而沉迷在书海里边的人却反问了一句:“什么决定?”
问出口之后,范愚才从书架前直起身,顺便将已经伸出去要取书来读的手收回来,拍了拍额头,道:“那便继续考科举吧。”
等了这许久才得到个最终的答案,于是就连机械音也长抒了口气。
下一秒,就把折腾它这么久的宿主给暴力踢出了系统空间。
熟悉的眩晕感让范愚又一次抬起手揉了揉额头,从虚拟身体回到真实的身体里,这回的动作终于有了点效果。
一边舒缓被暴力踢出来的些许不适,口中嘟囔了一句:“过河拆桥……”
也就是仗着系统确实没有什么惩罚措施,才好意思这么说了。
不得不说,系统那嘈杂的警告声音过后,给范愚带来的是他完全不曾料想到的惊喜。
远远胜过了方才让他意犹未尽的涮锅子。
就是状元这个目标,似乎实在太高远了点,年纪轻轻的小三元,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
这会儿他才意识到,自己身上的大氅都还不曾脱下,发际已经略略湿润,离着冒出来汗珠也不算远了。
和系统的沟通已经结束,懒得脱下大氅,范愚索性站起身,又推开了屋门。
寒风立时送了几片雪花到他身上,正好降了降温。
因为热而红润起来的面颊,终于恢复了原本的白皙。
不确定自己在系统里花费了多少时间,范愚决定回到方才离开的屋子瞧上一瞧。
兴许在他匆匆离席之后,师徒两人依然还在对着雪景涮锅子呢?
说是这么说,范愚其实倒没抱多少希望。
进了屋,宋临已经又在躺椅上读起来医书,而叶质安则是正独自一人在那研究棋谱。
瞧见了范愚进门,少年郎便立刻招呼了一声:“阿愚,快来同我对弈一盘。”
他没问及范愚匆匆离开是去做了什么,范愚却打算把自己的全新打算告知一下:“我方才思索了一番,明年的乡试不会下场,将来却说不准。”
告知之后就应着招呼坐到了叶质安的对面,取了棋子到手中。
还没来得及动作,才安静了没多久的机械音又一次在他脑中吱哇乱叫了起来。
“宿主可是反悔了?警告,警告,宿主请遵守承诺!”
于是再一次让范愚意识到了这只是造物,而不是个活生生的存在。
暗暗在心中叹了口气,他不得不安慰起来今日明显紧绷的系统:“没有反悔,只是乍然改变主意听上去太奇怪了些才这么说的。”
“宿主保证遵守承诺?”
“我保证遵守承诺继续考科举。”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
被系统警告又拿奖励诱惑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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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愚便把科举继续设置成了目标。
但院试结束,成为秀才也才半年,他可没打算就这么参加下一年的乡试。
哪怕这半年时间都在针对着乡试涉及的内容, 也没这么快准备好,何况这段时间没什么既定目标,只要有所收获就觉着开心,于是大量的时间都是用在了无关的东西上。
譬如琴棋书画,也比如算术。
但系统显然被范愚给吓着了。
明知道他的水平离着乡试得录都还差得远, 更不用提考中什么名次, 得知他不会在下一年的乡试中下场之后, 又连着在范愚脑中“呜哇——”了许久。
吵得范愚被迫又体验了一把哄小孩的感受, 花费了不少功夫才说服系统, 相信他不会违背自己的承诺。
而这回意外之后,系统在它的宿主心中, 已经由神秘的造物退化成了个两三岁的小孩, 还是被宠坏了特别难哄的那种。
连那个一口一个“好看哥哥”称呼他,还喜欢抱人腿来表示亲近的小孩, 看上去心智都比系统成熟一些。
起码小孩连喝药都不哭。
在心底拿系统和小孩作对比的范愚, 这会儿倒是完全把叶质安说过的话给抛到了脑后。
哪止不哭, 分明是喝药的时候连备好的蜜饯都派不上用场。
若是真要拿喝药来比较心智成熟与否, 其实他自己也没比个小小的孩童好到哪里去。
既然已经确定了个新的目标,旬假结束之后回到府学, 范愚便又一次调整了自己在系统空间里的时间分配。
没有再像前几次调整那样全凭个人喜好,这回的改变是遵照了乡试会涉及的内容。
琴棋画同算术都被排到了最不重要的位置,连只有专注功能的课室,此时的地位排列都要比那四者高上一些。
至于书法课室,依然重要, 但范愚还是针对着其内部的时间分配做了点微调。
自从悬济堂搬来了平昌县,他练习书法时候的字体选择就转去了才刚解锁的行书上,科举却由不得他照着自己的心意写什么飘逸的字。
工工整整的楷体,才是答卷时候的更好选择。
而尊经阁的一层,这回分配到的闲暇时间一跃成了最多的那个。毕竟是科举,四书五经永远是在最重要的位置上。
而二层的大量史书,同样需要得到他足够的重视。
虽然在此之前范愚都没有考乡试的打算,但耐不住有个还想当举人的友人在耳边念叨,对着乡试的考题倒也有点了解。
尊经阁二层的存在,相当于是直接替范愚划拉出来了乡试需要涉及的史学内容。
否则若是单靠身为五经一员的《春秋》,乡试不必考也能够知道落榜的最终结果了。
决定好将来的时间分配,范愚便一头扎进了乡试的准备当中去。
只不过动力并不算太高,远不像当初需要科举来改变自身境况这么迫切。
毕竟对此时的范愚而言,就连尊经阁的书架都还没读完几个,进入府学之后书库新开放的书目更是几乎没动过几本,何况现实当中还能拿钱币直接去买书。
于是系统给出的奖励虽然诱人,却也只够扭转一下他的努力方向。
好在系统还算容易满足,发现范愚的时间安排发生改变之后,终于安下心来,倒也不至于真的催着范愚拼命学,好早些完成最后的目标。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即是三年。
离着新一年乡试恰好剩下一年时间时,已经安静乖巧了许久的系统又一次主动呼唤了它的宿主。
“宿主可有计划,何时参加科举?”
声音冒出来时,范愚手头正捧着本《史记》在读,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是久违了的机械音再次出现。
哪怕答应系统之后,就一直在为着乡试的方向努力,具体什么时候下场,他倒还真没考虑过。
于是愣了愣神,一时没想好该怎么回答。
要是换在三年以前,这会儿的愣神怕是早已经被不安的系统给解读成了反悔的意思。
得亏近来范愚的努力都有被看在眼中,机械音才能够耐心地等一个答案。
范愚于是放下了手中早已经读过不知几遍的《史记》,转而以手托住脑袋,手肘架到桌面上,开始了思索。
刚在比对着这几年的所学和乡试可能的难度,还没考虑好要不要下场,肩膀就被人拍了拍。
正是白洛。
比起早先喜欢独自一个人坐在课室最后排,随着这几年友情的增进,白洛的位置已经悄悄挪到了范愚身后。
顺着招呼转过身,瞧见的少年已经改掉了喜欢扬着下巴的习惯:“阿愚,可有打算好何时考乡试?”
正好和系统问了同一个问题,还跟上了句邀请:“明年这场,可要与我一道赴考?”
三年时间,府学自然考了无数回的旬考,范愚占据了头名的位置从未摔下来过,而原本还得同祝赫争一争次名的白洛,也仗着祝赫在算术上边的劣势,逐渐坐稳了位置。
而哪怕和范愚成了友人,当着他面时记得收敛起来身上的骄矜之气,白洛也依然还是两人初见时候的那个他。
骄傲的少年郎自然不会甘心常年被范愚压上一头。
于是不出范愚所料,一同考乡试的邀请之后,白洛还补充了一句:“乡试可不考算术或是帖经,兴许我便能得个更好的名次呢。”
说完之后,还照着早前的习惯,冲着范愚扬了扬下巴。
收敛起来的傲气才刚展现出来,坐在范愚身侧的祝赫就跟着转过了身,正好也面对着白洛。
“乡试可不考算术,到时兴许我也能得个比你高些的名次呢。”
隐藏在戏谑的语气下的,是谁都能听出来的认真。
回回名次都不及范愚的事儿,祝赫已经基本上认了,对白洛却还不太服气,同样指望着在避开了自己没什么天分的算术的乡试里,考出给比白洛强些的名次。
只不过两人都只说的是比友人好的名次,却没提及什么解元。
三人里头最大些的祝赫都还不曾加冠,乡试却是要面对同省的所有秀才,两人对中举还能说有点信心,对头名却不抱什么希望。
但范愚不行。
既然系统给定下的最终目标是状元,他自然想要在此前的每一场科举考试里头都做到最好。
已经有了小三元的荣誉在身,自然会向往真正意义上的三元及第——乡试的解元、会试的会元,以及最终殿试的状元。
若是能一路都得头名,到最后,可就是六元及第了。
于是比起有把握考中举人就打算下场的两人,范愚自然会更谨慎些决定自己之后每一场考试的时间。
光是有把握中举的话,他其实并不大想就此下场。
像是看出来了范愚这会儿的犹豫,祝赫没什么正形地抬手搭上了范愚的肩膀,将小半个人的重量都挂在了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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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开口说自己的想法之前,还先调侃了一句:“阿愚,这几年下来你似乎长高了许多,这般靠起来竟然不觉着吃力了。”
语气有些故作惊讶,引得范愚有些恼地把人从身上给拨开了。
三年时间,从孩童长成了少年郎,自然高了不少。若是站起身,其实离着祝赫也没差上太多了。
坐稳了身子,祝赫赶在范愚要开口说些什么之前,提议道:“阿愚可还记得,在族学时候,参加院试之前的模拟。”
成功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虽然知晓乡试会考些什么内容,但毕竟不曾见过其考题。阿愚若是没法决定明年要不要下场,不妨请教一番先生,将往年的考题要过来瞧瞧。”
范愚还没来得及点头,白洛就抢了先:“何必特意去要考题,直接请先生将旬考内容改了便是。”
话音落下,完全不想瞧见算术题的祝赫就立刻赞了句好主意,而白洛瞧着范愚的眼神,也写满了趁着模拟一较高下的意思。
他至今坚持,自己回回输给范愚,是因为帖经同算术题的缘故。
明明也能算竞争关系的两人,这会儿倒是很能够理解对方的想法。
两人的战意明显,自己也需要见一见真正的乡试考题再作决定的范愚,自然也认同了这个提议。
于是趁着早课过后休息的功夫,三人一道站起身,走出了门去寻先生。
留下身后课室里边一众同窗,苦起来了脸。
三人的讨论声音并不算多轻,自然有人听得清清楚楚,虽然知道是件好事,但他们的课业进度却远不及这三人。
于他们而言,说是场为乡试作准备的模拟,倒更像是告诉他们自己离科举下一关的距离还有多远。
先生欣然同意。
而回到课室,范愚才想起来,还有个系统在等着自己的答复。
趁着休息的时间还剩下片刻,又一次作出来发呆状,范愚让意识进到了系统空间里。
既然已经打算通过测试来决定要不要参加明年的乡试,系统这一大助力自然也要好好利用。
看在系统至今没给出什么详细使用说明的份上,范愚打算再探索一番。
譬如尊经阁的用途。
进了门就主动触碰了五经的木牌,没等刚成形的虚拟讲授者说话,范愚就主动问了一句:“先生可否为我出题?”
讲授者像是知晓外界发生的一切,闻言皱了皱眉,反问道:“照着乡试的水平出题么?”
还真就被他挖掘出来了个以往不知道的功能。
乡试的模拟又多出来了个途径。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
说是模拟, 实际上等光影人挥了挥手,出现在范愚跟前光屏上的题目却标注得清清楚楚。
现实中各年各省的考题,应有尽有, 甚至不必花费什么金币来同系统换取。
意外之喜。
若说在这之前,范愚还对次年参加乡试带着犹豫,这会儿却多出来了点信心。
至于犹豫的结果,还是要等他依靠着现实中模拟的名次,估计清楚自己在同窗之间的水平之后, 才能够真正作出来决定。
初入府学时, 因为课业进度的缘故, 范愚这批新得录的学生还是单独考旬考。
到后来, 随着众人学习内容的逐渐接近, 每旬的考题也和往年的学生们同步起来,只是名次还是照着每批单独排出来。
是以在他们寻了先生, 提议将下回旬考的内容改换为往年的乡试考题之后, 先生便主动补充了一句:“既然如此,索性下回的名次也一道排了便是, 正好也能帮着你们估量一下自己的能力。”
怎么说也是本省最为富庶的两府之一, 汇聚了洛州府府学所有学生的模拟结果, 还是很有参考价值的。
范愚暗暗打算, 若是在模拟里边得了府学前三名,便在次年下场, 若是不成,索性就再等一届。
想来哪怕十七了再考乡试,在一众应考的秀才里也还能算是年纪小的。
于是对近在眼前的模拟淡定得很。
已经决定了次年下场的两人看上去却要比他紧张得多,白洛为此几乎常驻在了范愚同祝赫休息的屋里,只为了方便探讨。
只是状态过于紧绷的结果便是容易头脑不大清明, 教人啼笑皆非的问题,在模拟前的几日里频频被他和祝赫提出来。
往往才将问题说出口,自己就能接上答案。
等到范愚终于不太能够忍受自己的思绪无数次被打断,作为引发这种状况的罪魁祸首的模拟,终于也即将开始。
比起乡试长达三场的考试,旬考只有一日,于是考题也经过了压缩,只在各类间各取了一题而已。
即便如此,对于尚未经历过的众人来说,也不能算是易事。
算术与帖经虽难,起码三年下来已经熟门熟路,这会儿身前的考题里边,却只有四书文章是作惯了的。
一时间满室学生基本上都开始了抓耳挠腮。
而明明有系统作为助力的范愚,为了更准确些地估计自己的水平,愣是没在这回模拟之前去尝试虚拟讲授者给出的题目。
只在发掘出来了个全新功能之后,便暂时将之封存了起来,打算等到决定好要不要下场,再好好利用这项有些意外的助力。
公平是公平了,结果却是面对着不大适应的考题发了许久的呆,才成功找见了思路。
至于在此之前说是要同他一争高下的白洛,同样被不熟悉的考题给绊住了脚。
等到结果出来,几乎没什么疑问,范愚依旧是三人当中考的最好的那个。
而即便是同往年进入府学的秀才们相比,才刚到十四岁的范愚,也还摘下了次名,让先生常年板着的脸上都露出来个欣慰的笑容。
离真正的乡试还有整整一年时间,再算上系统的帮助,要得个好名次,看上去倒是有些希望。
得知了模拟的结果,范愚才终于决定下来,同祝赫和白洛一道下场。
旬考过后便又是为期一日的旬假。
模拟之前的数日里边,再怎么淡定,范愚也还是受到了点影响的,虽没表现出来,实际上的状态却比正常情况下要紧绷一些。
于是等回了屋,便完全不顾及姿态地将自己摔进了床榻间,顺手还把前些天正在读的《史记》盖到脸上,来遮住窗子透进来的光线。
嗅着浅浅的墨香,放松的状态让范愚开始了一段小憩,由着意识陷入了昏暗之中。
再醒过来时,身上因为奇怪的睡姿而有些僵硬,精神却在休息之后显得极好。
次日就是旬假,范愚索性计划着休息上一晚,没再钻进系统空间里边继续课业。
说是休息,手中却还拿着方才盖在脸上的《史记》,拿读书当作了放松。
正好读到《春申君列传》,范愚原本随意斜倚在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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