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落在队伍最后，脚步放得很慢。
他刻意与前面叽叽喳喳的三个人（主要是强颜欢笑的松雀）拉开了一点距离，这样他才不会被其他人的声音打扰到思考。而同样想法的觉无声地悬浮在他肩侧，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
眼下穹自然是不担心觉的，他把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支羽毛笔的笔杆。他的本意是想借着琪亚娜（？）刻下的字给自己找点安心感，可指尖刚一触到那行刻痕，一股清凉的触感便顺着手指蔓延上来……
穹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不对啊？
怎么会是清凉感呢？之前在结合时摸到的时候明明是暖的，现在怎么变清凉了？
但很快，穹就不再追究这个小问题：大概是因为崩坏能吧？毕竟崩坏能无所不能。
摸都摸到了，穹就把羽毛笔从口袋里往外抽了出来低头瞥了一眼。那行小字依然存在。
愿「开拓」，共赴「爱」的约定?
嗯，字迹和音符符号都跟结合时看到的一模一样……
“琪亚娜啊……”
穹忽然仰天长叹——看到终焉虫刻的字（？），他有点怀念那个笨蛋娜了。
如果地球之神在此，区区一个蕾耶拉何惧之有？说到神明……
穹的思绪迅速滑向了那个坏女人薇塔。
给自己断后……她不会有事吧？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道理，又理所当然。穹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又有点想笑。
他，担心薇塔？开玩笑吧！好歹薇塔也是个神明，哪怕战斗力不如琪亚娜，还是个分神，那也没菜到要自己担心的地步吧？看看人家琪亚娜，分神都能帮他击坠封印火星疯神……
担心薇塔在蕾耶拉那出事，这简直跟担心狡猾的鲨鱼会被海水淹死一样荒谬。那个女人活过的岁月比全列车组年龄加起来都大，骗过的人大概比他认识的朋友都多，更别提她还有度星者……
神需要他担心？
穹在心里把以上逻辑过了一遍，没问题，不需要担心，薇塔她不会有事。
滋～
穹的手机忽然振动了起来。
“薇塔？”
穹连忙掏出手机，可这次没有薇塔出现，只有一个坐标定位还有一句简短的留言：
速来，过期不候。
“过期不候？”
看到薇塔的留言，穹有点不太理解：这次会面为什么选择那么远的地方，还限时？
“哥哥，什么过期不候？”
星听到穹那没头没尾的发言，回头看了一眼。
在星看过来时，准备出发的穹已经把手机揣回兜里，脸上露出完全就是掩饰的尬笑。
“啊……没事没事！你们先回赫利俄斯，我去买点东西……”
“穹，你，买东西？”
原本还在强颜欢笑令周围充满欢声笑语的松雀因为穹的发言略感惊讶，短时间内她的好奇心甚至压倒了悲伤与恐惧。
“你又没有参与巍集，哪来的——”
“咳咳，外星人自有妙计。你们回去后先吃吧，不用等我！”
时间不等人，穹挥了挥手，不等几人再开口，果断转身朝着坐标指示的方向跑去。
“可是，那边也不是琥珀街的方向啊？”
星这句话还没说完，穹的背影已经拐过了街角，速度快得像身后有条多尼戈尔在追。
星的眼睛眯了起来。
可疑，相当可疑！
那个方向别说琥珀街了，连个像样的房子都没有吧？星记得很清楚，那边是一片常年被影怪盘踞的旧城区，自己以前还时不时去清扫一下来着……
不对劲，十分甚至九分的不对劲！
星的大脑在这一瞬间以超越利托斯特训练时的速度运转起来：穹刚才对着手机屏幕的表情不对，还说要买东西？他没有巍集，哪来的恐惧交换条件？
还有，那个手机里寄存着可能成为她后妈的薇塔……
她把以上所有碎片在脑子里拼在一起，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
穹要去见薇塔，背着她们去见薇塔。可自己几个也没明着拦他见薇塔啊，这怎么……
“瑟拉姐姐。”
星压低声音，眼睛依然盯着穹消失的方向。
“嗯？”
瑟拉佩姆闻言歪了歪头，金色眼瞳里映出星忽然变得严肃起来的侧脸。
“你有没有闻到说谎的味道？雀姐，觉姨，你们呢？”
【我只是个工具，我不知道。】
“要咱说啊……”
强行稳定情绪的松雀摸了摸下巴，因为穹这个举动让她想起了最后一届十术战争决赛当日，自己为了脱离大部队上高塔偷黄道星之环也是这么糊弄师父他老人家还有穹跟年糕的。
“咱认识穹这么久，可没见几次他跑这么快过……小星，你想不想跟上去？”
——————————————
薇塔发来的坐标不在图书馆到琥珀街的路线上，而是在琅丘外围的一处被影子侵蚀的不成样子的旧城区。当穹赶到的时候，夜已经深了，本该遮天蔽日的影子并没有完全遮住天空，一轮月亮正好挂在薇塔身后，把薇塔身下锈迹斑斑的铁架照得银白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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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薇塔本人就坐在铁架最高的横梁上，两条腿交叉翘起了二郎腿，被黑丝包裹的大腿慢悠悠地晃着——她换回了那身常服，似乎是因为无聊而把玩着手里的星徽骑士徽章。
看来，她等了有一阵了？
“我来了，薇塔。话说，你等了很久吗？”
穹从一看就不太安全的生锈梯子爬了上来，在距离薇塔一个身位的地方坐下。
「是啊。」
薇塔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眼角带着嗔怪。
「与淑女月下约会，应该早点到哦！而小薇等的花都要谢了……」
“抱歉抱歉，可这已经是我用最快速度来得了！”
「嗯，跑的确实很快，所以小薇原谅你啦！」
“哦，谢谢……嗯？”
原本还因为不好意思抓耳挠腮的穹看到薇塔忽然扬起的坏笑，穹就知道薇塔什么都知道就是在捉弄自己。
既然薇塔有心捉弄，看来之前的事对她而言应该不算十万火急？神明都不急，他就更没理由急了吧？想到这里，穹撇过头看了一下四周，上次在瓯夏时也是……
“说起来薇塔，你选的会面地点似乎总是在高处。”
「因为高处视野好呀。」
带着坏笑的薇塔把星徽骑士徽章抛起来又接住。
「好啦好啦，先说正事：小薇我呢，花了好大好大的功夫，勉强把那位对你爱而不得的神明大人暂时引到错误的地方去了，哪怕她是洛星的神，也需要七十二个地球时才能绕回来。七十二小时……嗯，我想对于一位有小薇辅助的成熟老练开拓者而言，足够把那位觉的事情处理了吧？」
此乃谎言。
事实上，薇塔连蕾耶拉七个小时都困不住，可只要穹认为七十二小时内是安全的并精神放松，那潜伏在黑暗中的蕾耶拉就会非常配合的七十二小时内不行动。
这足够处理一些事情……
“七十二小时吗，无论如何，谢了。”
略感放松的穹把双手撑在锈蚀的钢梁上，身体微微后仰，目光落在薇塔手里那枚星徽骑士徽章上来回翻转的反光上。
觉的事其实不算太麻烦，毕竟影子怕球棒，但蕾耶拉……
沉默了几秒，他还是开口了。
“薇塔，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嗯哼？」
“蕾耶拉她……到底为什么对我……”
穹斟酌着措辞，眉头拧了起来。
“怎么说呢，喜欢？执念？可她也太——太夸张了吧？我跟她认识才多久？在洛星第一次见面起，再到我跑路碰到你，这中间满打满算也就个把月吧？我甚至都没跟她正经说过几句话，可她看我的那个眼神就好像……好像我是她的情人一样？”
薇塔停下了抛徽章的动作，她偏过头来看穹，紫红色的眼瞳里映着月光，嘴角那抹坏笑更明显了。
「穹，你知不知道，对某些存在来说，时间不是问题？」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啊——」
薇塔把徽章随手往空中一抛，那枚星徽骑士徽章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她的掌心消失不见。她侧过身来面对穹，双腿交叠的姿态换了一边，那条被黑丝包裹的小腿在月光下勾勒出流畅的弧线。
「你觉得自己跟蕾耶拉认识才几天，可在她那里，你们已经认识上百年了哦！」
而且未来还会变成十亿年……
穹眨了眨眼。
“你的意思是说，她喜欢我的时间比我年龄都大？！”
「没错，恭喜你答对啦！」
穹的嘴角抽了抽。
“薇塔，我很认真的在问你。”
「小薇也很认真的在回答你呀。」
薇塔收起了几分玩笑的神色，不过嘴角依然挂着淡淡的坏笑。她把目光从穹脸上移开，投向远处琅丘夜空中那些被影子侵蚀得支离破碎的建筑轮廓。
「穹，你对你身上那个东西，了解多少？」
穹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
“你说的是……星核？”
「不，不是。」
薇塔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
「我是说那支羽毛笔，还有……哦，抱歉抱歉，小薇忘了，你现在还没有呢。」
穹沉默了。
这说话说一半，谜语人啊？
而且不说完，他更好奇了！
“如果只是羽毛笔的话，我只知道它是琪亚娜送给我的——”
「嗯，这就是问题之一。」
薇塔重新把目光落回穹脸上，她的表情难得正经了几分。
「开拓者，你觉得蕾耶拉堂堂一个洛星神明，为什么如今她会在茫茫人海里一眼就盯上你？」
“因为我揍了她一顿？”
薇塔一拍额头，似乎是气笑了。
「因为你不是“突然出现”的。」
薇塔伸出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对蕾耶拉来说，你是“终于出现”的人。」
这句话让穹的脊背莫名窜过一阵凉意。
“就算她认识我，也不该……”
「认识？这个说法太轻了。」
薇塔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反倒带着一种穹不太能理解的情绪——有点像无奈，又有点像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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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你有没有想过，蕾耶拉其实是另一位终焉之律者呢？」
穹先是瞪大了眼睛，然后他的表情在“你逗我”和“这好像不是逗我”之间剧烈摇摆了好几个来回，最后定格在一个介于震惊和困惑之间的别扭表情上。
“火星的……终焉之律者？”
「不用怕，不完全的而已啦，比不上“你家”那位。」
薇塔若无其事的撩了撩头发。
「律者的天性是将一件单纯的事推向它的极致，作为太阳系原初律者的蕾耶拉，还真是将这一点发挥到极致了啊……」
“原初的律者？”
薇塔没有解释穹的疑惑，只是自顾自的继续说。
「洛星的神明蕾耶拉，等待一个本不存在于她时间线上的存在，等了一百年（十亿年）。这些年来，她独自一人守着对你的执念，看着洛星的沧海变成桑田，看着文明兴起又覆灭，看着昔日亲人旧友一个接一个陨落或者离开，看着自己变成洛星最后一个孤家寡人……」
薇塔歪了歪头，嘴角再次勾起坏笑。
「然后在她暗无天日的人生中，你突然出现了。如果你是蕾耶拉，你会怎么样？」
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只是爱而不得地追一追你，已经是很克制的表现了哦。换作是小薇等了一百年（十亿年）的话——」
薇塔的笑容忽然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大概……会用锁链把你锁在地下室里？嗯，谁都不让看，每天只给你喝小薇亲手煲的汤，然后在你耳边轻声细语地说“亲爱的，今天的汤好喝吗？不好喝也要说好喝哦，否则小薇会伤心的，小薇伤心的话就只好再多锁你一万年了”，然后跟你生好多宝宝，同时不准孩子跟妈妈抢爸爸——」
薇塔这段话说到最后，语调柔得能滴出水来，脸上带着天使般纯洁无害的微笑。
脑瓜子嗡嗡响的穹往后挪了半个身位，惊疑不定的看着薇塔
“薇塔，你刚才是不是说什么很危险的话？”
「怎么会呢，小薇只是在开玩笑呀。」
薇塔眨巴眨巴眼睛，笑得人畜无害。
穹沉默了好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垂在钢梁边缘的双脚。脚下十几米处是满地碎石和影子……
一百年啊……
他不是没有被人喜欢过，而且大家都对他挺好的，不说被自己忘掉的部分，就说圣芙蕾雅吧！抛开滤镜，琪亚娜会拉着他一起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除了芽衣），芽衣直接跟他定了关系，布洛妮娅打游戏时永远有他入场的时间——但那都是相处出来的感情，是时间一点一点堆积起来的羁绊。
可蕾耶拉，他完全不熟啊！
「你是不是在想自己根本不认识她？」
穹抬起头，发现薇塔正看着自己，那双眼睛里倒映着月光和他沉默的脸。
「没关系的，穹。」
薇塔笑了笑，这次的笑容里竟然少了几分之前的狡黠。
「你不认识她很正常。曾经的你，未来的你，也许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了。蕾耶拉等的，或许只是她记忆里的那个你而已——那个她自己用无数岁月不断美化、不断思念、不断想象出来的你……」
她伸出手，在穹的胸口轻轻戳了一下。
「所以她追的到底是真正的你，还是她心里的那个幻影呢？这本来就是一笔说不清的糊涂账。毕竟人的记忆是不可靠的，自顾自的上色美化，给予高出事物本身的存在意义……」
穹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个往后躲的动作有点不应该。
“薇塔，你也会说出一些很有道理的话嘛。”
「什么叫“也会”？难道小薇在你心里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吗？」
“不，不是！不好意思，我的意思是……”
薇塔鼓起腮帮子，佯怒地瞪了他一眼，见穹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啦好啦，小薇我呢大人有大量，原谅你了！不过话说回来，蕾耶拉这些年积累下来的执念可不是靠讲道理就能化解的。她现在对你的感情，已经不只是“喜欢”或者“爱”那么简单了——你是她存在于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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