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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番外合集】(第2页/共2页)

;   顾知灼也不问去哪儿,就连谢应忱也没有问,她摘下面具给他,叮嘱他放好,早点睡,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跟着沈旭出门去了,身边只带了一个晴眉。

    沈旭的黑漆马车就停在宫门外。

    盛江这堂堂五军都督府左提督还跟以前一样,坐在马车的车橼上,见到顾知灼跟着主子一块儿出来,他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他连忙起身见礼。

    “皇后”两个字还没喊出来,顾知灼已先一步道:“叫顾大姑娘就行。”说得乐呵呵的。

    盛江:“……”

    皇上知道您要别人称呼您“姑娘”吗?

    顾知灼落后一步,让沈旭先上马车,她今儿爬过山,鞋子底上沾了不少泥,回来后还没换过。待他先坐下,她提着裙袂轻快地跃了上去。

    晴眉也坐在了车橼上,盛江用眼神询问她是怎么了,晴眉两手一摊。

    “走。”

    沈旭的声音从马车里头传来,盛江连声应诺。

    午门前的人群已经散了,但是,整个京城依旧灯火明亮,挂满了街道的红灯笼,把京城点缀得仿若白天。

    盛江低头驾着马车,久久没有说话。

    “咱们去哪儿?”

    晴眉随口问了一句,这马车走得方向有点不太对,再往前面的路绕过去的,好像是花街?

    “胭脂楼。”盛江的声音压得比她还低。

    什么、什么!?

    晴眉的脸都吓白了。

    “你、你、你……”

    “疯了”两个字让晴眉生生地压了回去。

    胭脂楼是当年西凉人在京中设下的据点之一,凉人落网后,就落到了东厂的手里,不过对外没有人知道。

    里头的妓子,在查实和凉人无关后,顾知灼做主把她们的身契都还了。

    也有人无处可去,惶惶不安。

    殷惜颜说,烟花女子大多是被家里人卖去的,她们回不了家,哪怕回去也还会被卖,若是随意找个男人嫁了又或者去当妾,等过了芳华也大多下场凄惨。

    妓子是贱籍,按律是不允许自立女户的。

    东厂接手后,沈旭把人留了下来。——不过她们并不知道新东家是谁。

    如今胭脂楼里都是艺伎,弹琴唱曲,吟诗作对,卖艺不卖身。

    可说到底也是花街柳巷!晴眉快哭出来了。

    盛江瞪他。

    跟他说有用吗?主子在马车里,总不能是他做的主吧。

    晴眉欲哭无泪,眼睁睁地看着马车平缓地在胭脂楼的偏门停下来。

    顾知灼撩开了窗帘。

    凉人经营了这胭脂楼近十年,占据了半条街,除了临街的三层小楼外,后头由三个三进小院打通合并在一起。

    灯火通明。

    一盏盏红灯笼把整条街映照得好似白天一样,隐约还能听到咿咿呀呀的唱曲声。

    从马车下来,小厮就已经候在那里。

    除了伎子和一些打杂的以外,和香戏楼一样,上上下下全是东厂的人。

    小厮恭敬地领着他们去了前头的小楼,没有走大堂,而是从后头的楼梯上去,到了三楼的一间雅座。

    顾知灼拂裙坐下,小厮恭敬地上了茶,禀道:“主子,人在半个时辰前就到了。”

    人?

    顾知灼挑了下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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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江打开墙壁上的一个机关,隔壁的悠扬的唱曲声顺着传音筒清晰地传了过来了。

    这是单向传音,他们能听到隔壁的动静,但隔壁却听不到他们的。

    盛江上前为他们斟了茶。

    “她喝水就行。”

    顾知灼:?

    盛江老老实实地为她换了一杯温水,退到了一边站着,和晴眉站在一块儿。

    “好!”

    隔壁响起了一阵叫好声。

    “月兰这嗓子虽不能和当年的归娘子相比,但也是京中一绝。”

    “可惜了。”

    “咱们皇上,还颇为怜香惜玉。”

    这意味不明的话,换来了一阵哄笑,夹杂着女子婉约的唱腔,曲声悠扬。

    顾知灼听着大概有三四个人,有两个声音相当熟悉,其中一个是姜学子。还有一个顾知灼只是听着耳熟,一时半会儿又想不出来。

    “督主,您认得不?”

    沈旭给自己斟了杯酒,没说话。

    “……容爷,小的今儿还遇上一个冤大头,花了足足一万两!”

    容?

    容不是常见的姓氏。

    再加上这略有耳熟的声音,顾知灼顿时想了起来:“清远侯?”

    公子继位后,追封了先太子和先太子妃为帝后。清远侯府容家是先皇后的母家,也是公子的舅家。单纯按血缘关系论起来,这位清远侯容执是公子的嫡亲舅父。

    但也仅只是血缘而已!

    顾知灼和清远侯只在前朝见过几回,没怎么说过话,所以,她只是觉得有些耳熟。

    “舞弊案和这位有关?”

    沈旭淡淡颔首。

    隔壁响起开门声,伎子们陆续离开。

    清远侯“啪”一声放下酒杯,带着几分醉意,不快地说道:“银子有什么用。”

    有人奉承道:“那可不,您是堂堂国舅爷,想要银子还不简单。当年那承恩公在京城里头说一不二,多威风。”

    “不一样。我那外甥可没把我这舅父放在眼里。嗝!他肯定是嫌我在他即位时,没立过什么功劳。”清远侯不甘心地说道,“我这一大家子呢,怎能胡来。他呀,嗝,记仇得很。我那姐姐,他都追封皇后了,就是不管我这舅父。”

    “我懂!”

    他醉得有些厉害,说话都大舌头,含糊不清的。

    他啪了一下桌子:“不就是嫌我没立功劳。嘿嘿,你们等着瞧,等我帮他把东厂那个沈旭拉下来,他就知道舅父我对他的好了。”

    “那当然。”身边的人忙笑着应声,“俗话说得好,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懂了。难怪这位爷一路上都阴阳怪气。

    真是个别扭的性子。

    顾知灼单手托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扑哧轻笑,笑得他莫名其妙。

    “不是公子干的。”

    她收起笑容,正儿八经地说道。

    沈旭用指腹摩挲着小玉牌:“我相信你。”

    年少时的轻信,换来的是殷家一百余口满门尽亡的下场,心结始终都在。

    要从他的嘴里听到一句“相信”,还真不容易。顾知灼心知肚明,沈旭在查到背后是清远侯的时候,怕是真想过,公子要给个罪名,卸磨杀驴。

    沈旭双手交握,搭在八仙桌上,意味不明地地笑道:“顾大姑娘打算怎么办?”

    “打死。”

    顾知灼撩起衣袖,哼哼道。

    第223章 番外4 不说?打死。

    盛江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

    顾大姑娘还真是……唔, 彪悍?

    沈旭不置可否。

    砰!

    隔壁接连响起碗碟掉落破碎的清脆声,紧接着又偏有什么重物摔在地上。

    “哎,侯爷, 您摔着没,小的扶您起来。”

    “侯爷, 您快坐。”

    “安先生。本侯没、没醉。”

    安先生劝道:“侯爷, 皇上他待您, 哎, 让我都看不过去。您是他嫡亲舅父,连个蒙恩的爵位也不给。这分明是没把您当舅父。”

    国舅一般会给一个“承恩公”或“奉恩公”之类的爵位, 不世袭。像清远侯这般有爵位的,会多给嫡次子一个蒙恩。这是历朝历代的惯例。

    酒气上头让清远侯怨气更重,口没遮拦地说道:“他登基到现在,这么把本侯晾在了一边。也不想想,他娘姓容, 姓容!本侯没脸面,他就有脸面了吗!?”

    “没良……”

    “侯爷!”同行有人比较怕死,大声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话。

    清远侯嘴里嘟嘟囔囔, 含糊不清地也不知道又说什么了。

    顾知灼冷笑连连。

    “督主, 那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不用看在公子的面子上手下留情。”

    当年公子的爹娘刚死, 公子在京城里头孤立无援。

    这位所谓的舅父是第一个上门的。

    公子说, 他原以为清远侯是来吊唁的,谁想他来的目的竟是劝公子自戕,还说得很好听,说是为了让先帝息怒,让公子只别顾着自己的生死,要有孝心。

    说到底, 就是怕连累了他们清远侯府。

    上一世,公子带着她回京后,在最难的那段时间,清远侯府不但不搭把手,还避公子如蛇蝎,就算是面对面碰上,也当作不认识。

    这一世,同样也是。

    公子刚回来那阵子,他们直接和公子割了席。

    也就是后来,谢嵘“病倒”,公子执政,容家又贴了过来。

    容家怕死,怕被牵连,也是人之常情,避得远远的倒也罢了。顾知灼生气的是,他们不该在公子最最困守无援的时候,还要推公子一把,只差没把自戕的白绫套公子脖子上了。

    “本侯是皇上的亲舅父,还能不向着他吗?!”清远侯嚷嚷了起来,“容家和他是有着骨肉之亲的。”

    他醉醺醺地说道:“急皇上之所急,才是为人臣子的本分。本侯可不像那个卫国公,嗝,只会溜须拍马。”

    安先生忙道:“您说得是。”

    他的气息微滞了一下,但清远侯没有发现。

    “侯爷,您这法子好,皇上定能体会您的良苦用心。侯爷,属下敬您一杯。”

    “那当然。”

    清远侯一杯酒落肚,得意扬扬地说道:“我这外甥自诩仁义,像要跟他爹那样,当个仁君。最怕的不就是别人说他卸磨杀驴,和废帝一样。我这舅父当然不能坐视不理。嗝。”

    顾知灼轻笑出声,她指指沈旭:“软柿子?”

    沈旭斜眼看她:“呵呵。”

    她摇摇头:“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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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壁把桌子拍得砰砰作响。

    清远侯东扯一句西扯一句,带着浓浓的不甘:“沈旭他把持朝纲,结党营私,奸佞当道,本侯岂能与这等小人同朝为官。容家世代忠烈……忠、忠烈!”

    “侯、侯爷。”安先生的声音抖得厉害。

    “谁坐上那个位置能容得下他……”

    沈旭端着酒盅,一小口一小口地噙着,眼睑低垂,掩去了他眼中的情绪。

    顾知灼一巴掌拍在八仙桌上。

    有些人就是这样,爱拿自己的心思去揣度别人。

    沈旭从未和公子对立过,公子又何必非要把他按下去?

    就算看不懂这层关系,东厂和锦衣卫执掌大启耳目,这么重要的差事,若非信得过,又岂会轻易托付。

    “公子说得对。”顾知灼嗤笑,“朝野上下总有人惯爱揣摩圣意。”

    自以为是!

    清远侯早早和公子割席,一别两宽。

    公子当然不会因为区区血缘而对他们有任何宽待,也不会为着一己私仇夺爵下狱。

    晾了两年多,清远侯倒先心生不甘,许是这最近这半年弹劾沈旭的折子越来越多,他自以为揣摩到了圣意,想要立功。

    “好生气。”顾知灼起身道,“你看我去揍他。”

    她说这话时,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说罢,也不等他回应,先出去了,晴眉赶紧跟在后头。

    三楼只有四间雅座,雅座的隔音极好,里头安安静静,而一出门就能听到大堂里的唱曲声和叫好声,热闹非凡。她左右看了看,判断出了清远侯是在右手边的雅座里,直接走过去。

    砰。

    她一脚踹开了门,门板重重地撞在墙上,来回晃动。

    清远侯靠在八仙桌上,醉眼迷离:“……他爹娘都不在了,也没个能商量的人,我这亲舅父,总得多替他操些心……”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抬头看了过来。

    雅座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昏暗的烛光落在顾知灼的脸上,光影斑驳,清远侯一时间没认出来是谁。只见对方身着襦裙,便不耐道:“本侯要是想听曲,会叫你们的。”

    “出去。”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酒盅掷了过去。他酒色过度,手臂虚弱无力,酒盅没飞出多远就掉落在了地上,发出一声脆响,酒水四溅。

    “真是无趣,好好的胭脂楼,只能听个曲!要只是听曲我来你们胭脂楼做什么?”

    顾知灼快步而入,径直走到烂醉的清远侯面前,一把拎起了他的衣襟。

    她如今已经能轻松拉开一石弓,这臂力提起一个醉醺醺的清远侯轻而易举。

    她二话不说抡起一拳,打得清远侯的脸偏了过去,鼻血直流。

    接着又是砰砰两拳,打完把他往地上一扔,清远侯痛得发出一记闷声:“你、你……”

    匆匆跟过来的盛江惊得下巴都差点掉了。

    这……他还以为顾大姑娘只是随口说说,竟还真打啊!呸呸,他都被带偏了,什么顾大姑娘,是皇后娘娘!

    雅座里静了一瞬。

    长随慌忙地扑过去扶住自己的主子,清平侯被打得鼻青脸肿,酒气也散了几分。

    长随恶狠狠地质问道:“大胆,你可知道我们爷是谁。”

    顾知灼拿起八仙桌上的酒壶,一扬手,朝清平侯泼了过去。

    冰冷的酒液倾泻而下,浇了清平侯满头满脸。

    清平侯打了个激灵,醉意瞬间消散了八成,他痛得低低呜咽着,手忙脚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上。他眯了眯眼睛,终于看清了站在面前的人。

    下一刻,他惊呼出声:“姓顾那妒妇……”

    顾知灼:“嗯?”

    清平远倒吸了一口凉气,未说完的话在齿缝里打了一个滚:“皇、皇后娘娘。”

    皇后?

    姜学子认出了她。毕竟能随身带着一万两的冤大头不多见,姜学子还惦记着等考完试去拿尾款,当然记得牢牢。

    他抖着声音:“皇、皇后……娘娘?”

    她要是皇后,那和她在一起的那位,莫非是……

    姜学子的心顿时拔凉拔凉了。

    他小心翼翼地往后退,想要趁机开溜。

    还不等挪到门口,就让人一脚踹了回来。盛江收回腿,恭顺地让到一边。

    沈旭走了进来,正好看到顾知灼不解气地对着清远侯一顿乱踢。

    三楼没有别的客人。

    盛江关上了门,端来了两把椅子——椅子是从他们方才坐的雅座里搬过来的,他还用一块丝绢擦了又擦。

    “您、您想做什么?”

    清远侯不可置信地盯着顾知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为、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他先是看了看顾知灼,又看了看端坐在椅子上的沈旭。

    为什么他们俩会站在一块儿?

    酒精让他的脑子慢了好几拍,开始努力回忆自己有没有说错话。

    论起来,这位顾皇后算是自己的外甥媳妇,理该与容家最是亲近,可他夫人数次递牌子,想带女儿去求见,这位从来没有接过牌子。

    除了新年大礼朝贺,她甚至都没有单独宣召过。

    清远侯的脑子再糊涂,也不会觉得她和自家亲近。

    见她来者不善,清远侯先发制人,梗着脖子质问起来:“皇后娘娘,您怎能来这种烟花之地!?如此不知礼数,本侯必要上折弹劾。”

    顾知灼一脚踩在了他的身上,打断了他的话:“试题是哪儿来的。”

    清平侯如今就一闲爵,守着祖宗的家当过日子,他是不可能接触到恩科试题的。也就是说,这试题是他从别处得来的。

    “您……”

    他想说“您是怎么知道的”,又赶紧闭嘴。

    自己刚才好像没说考题的事吧?不确定,再想想。

    他的脑子有如一团乱麻:“安先生……”他去看安先生,拿眼神问他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

    安先生垂着头,他的两条腿抖若筛糠,扑通跪下。

    雅座里的人跪满了一地。

    东厂做事向来干脆利索,在发现了此事和清远侯有关后,乌伤立刻拿下了清远侯的幕僚安先生,把一切都审问清楚了,让安先生去叫了清远侯来,听他亲口“招供”。——当然,若非清远侯是谢应忱的嫡亲舅父,沈旭心有疑虑,东厂也不会如此迂回。

    顾知灼:“不说?”

    他声色俱厉,嚷道:“皇后娘娘,本侯是皇上的亲舅父。您这样待我,就不怕皇上怪罪! ”

    下一刻,顾知灼放下了踩着他的脚。

    清远侯松了一口气,以为是自己的话吓着他,还要再摆摆舅父的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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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见顾知灼回首道:“督主,给你了。该审审,该问问,该抄家抄家……”

    她轻笑一声,接着道:“该打死打死。”

    顾知灼拂过衣袖,理所当然地说道:“督主掌京城之目,对百官有监察之责,科举舞弊,栽赃陷害,其罪可诛。”

    这字字句句听得清远侯头皮发麻,他气急败坏地喊道,“牝鸡司晨,妖后当道。这岂是明君所为。”

    顾知灼轻轻一笑,坐回到椅子上。

    她的手肘搭上扶手上,单手托着腮,笑吟吟地说道:“说,继续说。”

    “你是要现在招。”

    “还是去东厂的诏狱再招。”

    “不过,清远侯,你栽赃陷害东厂,你说你进了这诏狱,是先会断一只手呢,还是断一条腿,又或者少了根舌头?”

    沈旭倚在圈椅上,唇边噙着浅浅的笑容,桃花眼在灯笼的烛光下有些迷离。

    东厂的刑罚骇人听闻,清远侯吓坏了,大声尖叫:“皇上,忱儿!忱儿。”

    他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就往门口撞。

    “打。”

    顾知灼冷冷出声。

    盛江举起剑柄,以剑作杖,“啪”的一下地打在他的后背。

    第224章 番外5 抄家

    清远侯一个踉跄, 狼狈地扑倒在地,手掌不偏不倚地按在了地上的碎瓷片,尖锐的碎瓷划得掌心鲜血淋漓。

    但这一刻, 他已感觉不到痛。

    他的脑子嗡嗡的,犹如一团乱麻, 酒是彻底地醒了。

    清远侯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招、招、我招……”

    清远侯呼吸急促, 大声叫道:“是皇上, 都是皇上让我干的!”

    “是皇上想要裁撤了东厂……”

    “打。”

    顾知灼“啪”的一拍圈椅的扶手, “不肯说,就表示不痛, 痛了,自然就肯说了。”

    盛江瞅了她一眼,这要不是知底知根,还以为顾大姑娘是想要灭口呢。

    清远侯硬着头皮叫道:“就是皇上!是……”

    盛江扑过去便是一阵拳打脚踢,拳拳到肉。

    清远侯毫无还手之力, 他双手抱头,凄厉地惨叫着。

    一顿打完,沈旭淡声吩咐道:“去叫封正过来。”

    盛江调去五军都督府后, 由封正代替他升任为了锦衣卫指挥使。

    他刚让人去传话, 一开门, 封正就站在外头。

    他四十余岁, 生得彪悍魁梧。

    他对着盛江拱拱手,挤开他进去,行礼道:“主子。”

    “你带人去抄了清远侯府。”

    清远侯猛地高抬起头,青紫斑驳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他嘶哑着嗓子叫道:“我要见皇上!让我见皇上!”

    沈旭打了一个手势,让封正去办。

    他能从一个流亡的孤儿,走到如今的高位, 从来就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

    先前是因为有所顾虑。

    而现在,这种顾虑也不需要了。

    那么,就像顾知灼说的,该抄抄,该封封。

    “是!”

    封正大声应命,出去了。

    与盛江擦肩而过的时候,还对他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目光。

    盛江心中冷笑,姓封的真是狡诈,趁着自己被调走,尽往主子的身边凑。看自己怎么收拾他!

    封正带着厂卫直奔清远侯府。

    当天。

    清远侯府被查封。

    厂卫围住了侯府门前的半条街。

    与清远侯毗邻而居的文安伯是第一个发现的,顿时吓得不敢出府。

    废帝时,沈旭是废帝手中的一把沾毒的刀,抄家灭门的事绝不少见,人人闻东厂而丧胆。

    但是,新帝登基至今,还没有抄过家。——和废帝串通谋反的承恩公府和晋王府除外,不过,那也是在今上登基前的事了。

    两年多来,新帝施行仁政,除了差事太多,跟催命似的害得他们连小妾的房里都没空去以外,朝上还没见过血。

    这是第一次!

    抄的竟还是新帝的嫡亲舅父的家。

    “快,快去把府里的灯笼全挂起来。”

    他着急忙慌地嚷嚷着,“点上全点上。万一锦衣卫看不清走错了路怎么办!”

    “挂挂挂!”

    一整晚,几乎人人都在盯着清远侯府,不少朝臣家中灯火通明。

    一晚上没什么人能睡得着。

    顾知灼也是,她溜达到了天快亮了才回宫,偷偷摸摸地摸回了内室。

    她悄悄撩起床帐子,想看看人醒了没,见谢应忱双目紧闭呼吸平稳,她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

    趁着她转身之际,一条手臂从背后揽住了她的腰身,顾知灼猝不及防,重心不稳地仰面倒在了柔软的锦被上。

    完了,他在装睡!

    “什么时辰了?”谢应忱的手掌撑在她身侧的锦被上,声音略有些低哑,带着一种慵懒。

    “嗯?”

    这个略微上扬尾音让顾知灼顿感大事不妙,她乌黑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双臂环住了他的脖颈,把他拉向自己,主动亲了上去。

    双唇停留在他的唇角,感觉到他呼吸略有急促,顾知灼凑在他耳际说道:“清远侯他……”

    温暖的气息吹拂着他的耳垂,隐隐有些发痒。

    大好的时光说什么清远侯府?谢应忱加深了这个吻,细细地描绘着她饱满的双唇,手掌轻轻抚过她的背脊。

    气息交织。

    一晚上没睡好,顾知灼这一觉足足睡到了日上三竿。

    她慢悠悠地吃着早午饭。

    清远侯太夫人递了牌子进宫求见。

    封府的时候,封正来禀过,说是清远侯太夫人婆媳,带着府里的两个姑娘去了城外的一座寺庙听佛,要住上三天两夜回来。

    人间事不涉世外人。

    顾知灼让他们别去寺庙里抓人叨扰,由她们自己回京。

    果然来了。

    公子对舅家出手,无论是原因什么,必会惹得一些闲人置喙和争议,光是弹劾折子都得飞起来。

    就得一口气死死按下去。

    “她们什么时候来的?”

    “跪两个时辰了。”晴眉提筷布膳。

    顾知灼只颔首,自顾自地用膳,吃了足足一炷香,才起身道:“出去看看。”

    晴眉为她裹上了斗篷。

    紫宸殿位于前殿,距离宫门不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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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知灼步行消消食。

    听到宫门开启的声音,跪在外头的几个人同时抬头看了过来,映入眼帘是裹着红色斗篷的年轻女子,珠钗环绕,但也英姿飒爽,尊贵与英气在她的身上丝毫不见矛盾。

    清远侯府是勋贵,哪怕与宫中的关系再淡,也是见过皇后的。

    更何况,顾大姑娘又有谁不认得?

    当年顾大姑娘的及笄宴,废帝伙同凉人在京城纵火,是她力挽狂澜。

    “皇后娘娘!”

    清远侯太夫人到了耳顺的年纪,满头银丝,在风中冻得瑟瑟发抖,见到顾知灼,她还未开口,眼泪先哗啦啦地往下流。

    “皇后娘娘,您开恩啊。”

    她哭得老泪纵横,额头触头,行了叩拜大礼。

    清远侯太夫人是公子的嫡亲外祖母,非时非节,顾知灼侧身避开了。

    她使了个眼色,晴眉上前想要扶起她,结果她哭得伤心不已,连连磕头。

    “皇后娘娘,求您看在先皇后的份上,可怜可怜我们一家老小。”

    她口中的先皇后是谢应忱的生母。

    “先皇后我可怜女儿早早没了,她的母亲弟弟被人欺负到头上,也没有人做主。”

    她哭得捶胸顿足,清远侯夫人也在一旁捏着帕子抹眼泪。

    “我可怜的女儿若是还在,又岂会眼睁睁地看着她儿媳妇为了立威,不惜按死她的弟弟和母亲。皇后娘娘,容家以后再不敢劝皇上纳妃与您争宠。您让东厂放了我儿吧。”

    这些似是而非的话让晴眉眉头紧皱。

    学子们在午门谈经论政,如今成了一种常态,恩科将至,学子们就聚得更多了,也正说着清远侯府被抄家的事,纷纷有些不敢苟同。

    容侯爷是皇上的舅父。

    就算看在先皇后只有这么一个嫡亲弟弟的份上,也该稍加宽容的。

    “原来是因为容侯爷劝皇上纳妃?”

    有人低声道。

    “皇上迟迟不愿裁撤东厂,莫非东厂是皇后娘娘的人?”

    “哎,容侯爷真是可惜了。”

    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话。

    清远侯夫人弯了弯嘴角,垂着头,心中大定。这位顾皇后小家子气得很,不过是在她及笄宴上,不小心推倒了她妹妹,她就怀恨在心到现在。

    容太夫人额头触地,哭喊道:“皇后娘娘,您高抬贵手,饶了我们一家。”

    “皇后娘娘。”学子们中间有人高声道,“古语有云:圣人贵宽,而世人贱众。您身为皇后理当待人宽容。”

    有人附和:“居上不宽,为礼不敬,临丧不哀,如何母仪天下……”

    话没说完,一支沾着墨的毛笔狠狠地掷在了他的额头上,漆黑的墨水顺着额角往下流。

    “你!”

    “皇后娘娘功德盖世,我青州百姓数十万人是娘娘出手相救才能活了下来。谁再污言秽语,别怪我不客气。”

    “就是,那对婆媳说话含糊,只怕不尽不详,岂能轻信。”

    “无论是何原因,我大启以孝治国,皇后娘娘看着皇上的外祖母跪在这里,不闻不问,就是不孝!不孝之人如何母仪天下。”

    顾知灼微微一笑,在喧嚣声中开口道:“容太夫人,你可知,清远侯府为何被查封?”

    清远侯夫人姜氏连忙说道:“我们侯爷劝皇上纳妃,皇上登基已快三载,膝下无子,后宫空……”

    “为了卖题。”

    顾知灼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

    卖、卖题?姜氏双目圆瞪,老爷明明告诉她,皇上被东厂拿捏,东厂的沈旭向着皇后,皇上就连纳妃也不敢,连内廷都让东厂把持着。

    只要容家能为皇上寻一个由头,让皇上能名正言顺地裁撤东厂,就是大功一件,到时候,容家也能像曾经的承恩公府孙家一样,飞黄腾达。

    她和婆母在庙里时,听说侯爷让东厂抓了,连侯府也被查封,她急坏了,一回京就赶了过来,想逼着皇后放人。

    顾知灼拿出一个红封,红封上头封了火漆,盖了玉玺。

    “这是恩科试题。”

    恩科试题?!

    不管学子们为了谁的立场在吵,听到“恩科试题”这几个字,顿时眼睛一亮,灼热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顾知灼手上的红封,恨不能透过红封看到里面写的是什么。

    顾知灼又拿出了一张绢纸。

    “是清远侯卖的题。”

    她双指夹着绢纸轻轻晃了晃。

    “方才你们有人说,要本宫居上为宽,网开一面,对吗?”

    顾知灼抬步迈出了宫门,目不斜视地朝前走,在路过跪在地上的容家女眷时,也没有驻足。

    她的唇畔含着浅浅的笑。

    “本宫细细想来,觉得你们说得颇为有理,我做主就应了,恕清远侯无罪。”她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把一张张惊疑不定地面庞尽览眼中,“至于这恩科,还是照着这份卷子来。以示你们的宽仁之心。”

    这种事谁会答应!他们又不傻。寒窗苦读数十载为的不就是金榜题名!

    那几个方才劝顾知灼要宽容、要孝顺的学子,差点被周围的人用眼神给生撕了。

    “万万不可!”

    “皇后娘娘,清远侯其罪绝不能恕。”

    “皇后娘娘此行大善。”

    见顾知灼不为所动,他们都快哭出来了,恨不能抽自己一巴掌。

    “母亲,侯爷怎么办?”

    姜氏吓白了脸,“母亲,我们要救救侯爷啊。”

    容太夫人脸色发白。

    来的时候,她想过凭着她是皇上外祖母的情分,也要救儿子出来。

    也想过,只要逼一逼,皇后便会妥协,若是不愿意妥协,满朝言官和这些学子就该上书弹劾了。到时候,皇后也自身难保。

    可是,学子们没有如她所愿的一拥而上,群起攻之。

    现在,又让皇后凭着三言两语,就让他们调转了矛头。

    身为女子不娴不淑,不敬不孝,只会挑拨离间,这样的人怎配为后!

    “皇后娘娘。”

    清远侯太夫人声色俱厉地喊道,“既如此,老身愿一死,为我儿赎罪,求皇后能看在先皇后您婆母的面子……”

    顾知灼淡声打断她: “法不可废。不然,岂不是寒了这些寒窗苦读的学子们的心。”

    对对对。

    顾知灼拂了一下衣袖,淡声道,“太夫人若是想以死相逼,那……”

    “太祖皇帝时,王究之以身殉法,立下本朝《刑律》,堪为美谈。容太夫人既有以身殉法之心,本宫也自当成全。”

    她轻轻击了两下手掌: “来人。”

    金吾卫指挥使周牧躬身听命。

    “送容太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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