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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50-160(第2页/共2页)



    做事好随便呀。

    盛江的手都快举酸了,圣旨到面前了都不接的,这位顾大姑娘绝对是头一人。

    沈旭大发善心地解释了一句:“你想要的。礼亲王替你拿下来了。”

    顾知灼凤眸一亮:“您早说呢!”

    礼亲王还真够意思,说好了三天就三天。

    “督主,”顾知灼的眼尾一挑,捏着边边角角把圣旨提了起来,又抖了抖上头的猫毛,狐疑道,“您这圣旨该不会是从猫窝里拿出来的吧?”

    “对不对,沈猫?”

    “喵呜。”

    沈旭不耐烦:“不爱要,就扔了。”

    “要,怎么能不要呢,我好不容易讨来的。”顾知灼笑吟吟地说道,“您是没瞧见,礼亲王抠门的很。讨这个爵位真不容易。”

    她弯了弯嘴角,笑得眉眼弯弯,格外愉悦。

    以皇帝现在脑子不太清楚的样子,其实就算她直接跑去他面前拿顾琰换爵位,他说不定也是会答应的。但这么一来,势必会惹得宗室和勋贵中的争议不断,毕竟是大启第一个异姓王。由礼亲王出面可以省去不少的事。

    完美。

    沈旭单手托腮,似笑非笑地打量她,说道:“告诉本座,你是怎么样厚颜无耻,巧舌如簧,哄得那老头一心一意的为你谋划。”

    这三天来,礼亲王连消带打,以退为进,沈旭看在了眼里,尤其是得了圣旨还没让皇帝仇恨上顾家,礼亲王也真是用了心。

    啧。顾知灼瞥了他一眼,什么叫“厚颜无耻”,会不会说话啊?

    “我是就事论事。”

    沈旭呵呵冷笑,摆明了不信。

    顾知灼耸耸肩,她展开了圣旨,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着。

    沈旭靠在太师椅的扶手上,把玩着手腕上玉牌,等得满脸不耐。

    圣旨晋镇国公顾家为亲王爵,封号镇北王,世袭罔替不降等,掌虎符,驻守北疆。

    顾知灼的嘴角染上一抹浅浅的笑,这个爵位本就是顾家应得的,从曾祖父到祖父,再到爹爹叔伯姑母他们,他们的功绩不应该被埋没。

    想让顾家守江山,总不能什么好处都不给吧。

    “辛苦督主跑这一趟。”顾知灼欠了欠身。

    她坐在下首,把圣旨放在了茶几上,见他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顾知灼疑惑道:“您还有什么事吗?”

    “顾琰。”

    “对哦,我忘了!”顾知灼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让琼芳去把顾琰带来,“什么都不用带了,进宫后什么都有,咱们顾家哪里比得上宫中的用度。”

    说完,她朝着沈旭一笑:“对吧?”

    沈旭:“呵呵。”

    顾知灼充耳不闻,打发了琼芳下去,好奇心作祟地问道:“会有册封吗?”

    “你希望有吗?”

    “我希望他永远无名无分,不入玉牒。”顾知灼两手一摊,坦然地说道,“别看我,我没这么好心眼,会去盼着顾琰好。”

    自己很记仇的。

    沈旭不置可否,他抬手勾了勾,盛江走了上来,手中还捧着一叠名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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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知灼心领神会,让伺候的丫鬟全都下去,只留了晴眉在。

    “这里是京城所有伎子的名册。”

    沈旭右手的手肘靠着茶几,宽大的衣袖垂落而下,火艳如火。尾音在说到伎子时停顿了一下:“你能找到她吗?”

    顾知灼:“先放下。”

    “你再搬个茶几过来。”这话是对盛江说的。

    她大致数了一下,一共有十一本。

    简单翻看了一下后,盛江把茶几也搬来了,两个茶几合并在一块

    顾知灼把这些名册一本本放好,刚要拿出了罗盘,她眼角的余光无意中瞥到了乖乖蹲在沈旭旁边的猫,心念一动,招了招手唤道:“沈猫,过来。”

    听到她在唤自己,沈猫抖了抖耳朵,优雅地走了过来。

    “咪。”

    顾知灼抄起它的小肚子把它抱了起来,放在茶几上,摸了摸它的黑鼻子说道:“你看看,这里哪本最倒霉。”

    “咪?”

    “你挑本你最喜欢。”

    猫懵懂地盯着面前排成一排的名册,小心翼翼地用爪子碰了碰,又一本本嗅了过去,歪着可爱的小脑袋看向顾知灼:“咪?”

    “你最喜欢的。”

    顾知灼目光灼灼地盯着它。

    沈猫似是听懂了,它从茶几上跳了下去,奔向沈旭。

    它绕着沈旭的小腿走了一圈,用爪子拍了拍他,在他平整的衣袍上留下了两个黑乎乎的梅花印。

    “喵!”

    又拍拍。

    “喵!”

    沈旭:“……”

    顾知灼摸了摸下巴,恍然大悟道:“它说这里您最倒霉,它最喜欢您了。”

    沈旭:“……”

    沈猫把头贴在他如火的衣袍上,和他天下第一好。

    沈旭垂下双眸,红唇勾起了一个极小的幅度,伸手在猫的脑袋上轻轻摸了摸。

    摸摸耶!沈猫高兴了,胡子翘的高高的,嗲声嗲气。

    哎。

    猫靠不住,只能靠自己。

    顾知灼还是把罗盘拿了出来,她还记得沈旭告诉过她的生辰八字,手指轻轻拨弄内盘,罗盘的磁针也跟着转动起来,久久不止。

    她等了许久,磁针依然没有停下的迹象。

    卦不虚成,爻不妄发。(注1)

    寻此人,卦爻不受,天命不允。

    顾知灼把罗盘到手边,掷出了算筹。

    “不问行踪。”

    “只问安危。”

    她连起三卦,每一卦都花了相当长的时间,再抬首的时候,猫坐在沈旭的怀里嚣张地指使盛江给它拿水喝。

    盛江不敢,怕把水溅在沈旭的身上。

    “怎么样?”沈旭迫不及待地问道,倨傲的嗓音中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紧张。

    顾知灼坦然道:“困局已成,身陷其中,退则死,进则亡。”

    “在此局中,无论是进是退,都是死路一条。”

    砰。

    红艳如火的衣袖从茶几上扫过,茶盅落地,茶水溅洒在他的衣袍上。

    沈旭眼睫底下,双瞳黑漆漆的,他猛地起身,猫从他的膝盖上滚了下去,它刚一坐稳想发脾气,还没露出小虎牙,就老老实实地舔起了爪爪,悄咪咪地偷看。

    沈旭从它身边如风一样而过,衣摆把它掀翻在地。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顾知灼的面前,双手按在圈椅的扶手上,桃花眼中不见风情,反而充满了狠戾,带着压迫感:“你说什么!?”

    盛江惊了一跳,迟疑着左看看,右看看,默默往后退了几步,猫打了个滚爬起来,老老实实地和他靠在一起,同样的弱小且无助。

    沈旭直勾勾地盯着他,眼尾腥红,一如那日在庄子时一样,仿佛只要一个言语不慎,他会立刻掐断她的脖子。

    顾知灼当时就没怕过他。

    现在自然也不会怕他。

    她若无其事道:“您看第二卦,君子以致命遂志(注2),处险地而喜悦,她是自愿踏入困局的。她不是放弃自己,而是以命为赌,以魂为注。”

    沈旭双手死死地捏着圈椅的扶手,阴柔的嗓声中含了几分森森寒意:“继续。”

    顾知灼让他看第三卦:“水|雷屯。”

    沈旭看不懂,盯着她的双眼,听她说。

    顾知灼拂了拂衣袖,平静道:“坐回去。”发间步摇轻轻晃动,垂落下来的珍珠在脸颊留下了淡淡的阴影,不带笑意的眉宇间看不出喜怒。

    呵,沈旭溢出一丝冷笑,手背青筋爆起。

    盛江又往后头缩了缩,猫左看右看,也乖乖跟上。

    晴眉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跟他们站在了一起。吓死人了。

    顾知灼与他目光相对。

    过了一会儿,沈旭沉默地直起身,他没有回到原来的主位,而是就近坐在和她相隔一个茶几的圈椅上,挤出了一个字:“说。”语气冷的像裹了一层薄冰。

    “水|雷屯。上水下雷。”顾知灼拿起一枚算筹,“是凶卦。”

    沈旭面无表情,置于茶几上的手掌蓦地握紧。

    “督主,您有没有想过,去见一下这些人?”

    顾知灼用指尖点了点书册。

    诺大的京城,八十万人,她原以为要查遍所有的伎子会很困难。

    毕竟私伎并不会去官府登记,甚至也有良籍,悄悄以伎为生。

    如今既然已经全都查清,让锦衣卫一批批带过来,让他亲眼见见,应该能认出来吧?

    “见?”

    沈旭抬掌搭着额头,指尖在额上轻轻叩着,仿佛杂乱无章,又仿佛含着某种特别的节奏。

    鲜血从他的掌心流下,顺着手臂,粘粘嗒嗒往下流。

    素日连一粒尘土都不愿意沾上身的沈旭,对此仿若未觉。

    血与他的衣袖的颜色融在一起,一样的鲜艳。

    他发出了低低的笑声,笑声有些掺人。

    “年少妄为,害死爹娘。”

    “百无一用,弄丢姐姐。”

    “为了报仇,自残己身……呵呵呵,我有什么脸见她?”

    顾知灼:“……”

    盛江和猫,外带晴眉,已经缩到了角落里,紧贴着墙壁,静若寒蝉。

    直到婆子的禀报声蓦地响起:“大姑娘。礼亲王和礼部尚书到了。”

    “请。”

    紧跟着,琼芳也领着顾琰来了。

    沈旭掸了掸衣袖,掌心在茶几上留下了一个血手印。

    他的声音中不带一丝情绪:“过来。”

    季氏生得好,顾琰和季氏很像,唇红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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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样貌极佳,可惜现在他生得如玉童一样脸上阴沉沉的,充满了恨意。顾知灼不乐意与他多说话,她对着沈旭说道:“督主,这是顾琰。您带走吧。”

    顾琰没去看沈旭,而是死死地地盯着顾知灼,质问道:“顾知灼,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他尖着嗓子继续喊着:“你们为什么要把我赶走?”

    “因为你不姓顾。”顾知灼打断了他,揉揉耳朵,淡声道,“你不是我弟弟,又为何要我像姐姐一样待你?”

    “我不走!”顾琰恶狠狠地说道,“皇帝伯伯说了,我以后是要继承镇国公府的,我是国公爷,要走的是你们。是你!等你们死了,镇国公府是我的。皇帝伯伯最喜欢我们。”

    “你滚!”

    他大叫一声,发疯一样地朝她扑了过去。

    顾知灼一侧身,顾琰脚步不稳地扑在了茶几上,算筹噼里啪啦地掉落一地。

    沈旭阴恻恻地斜眼看过去,陡然起身,一抬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唔唔。”

    顾琰吓得不行,脸色苍白如纸。

    顾琰费力地摇着头,眼泪飚了出来,想要把他的手拉开。

    “唔……姐、姐……救。”

    “哎哟!沈督主,快放开他!”

    礼亲王大惊失色地从过门槛跑了进来,惊呼道:“别冲动……别冲动啊。”

    “快放开他!”

    沈旭松开了手,顾琰跟着摔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又喘又咳,吓得两股战战,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沈旭一振袖,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喵呜。”

    沈猫匆匆打了声招步,小跑着跟去,跑得比盛江还快。

    顾知灼俯身去捡在地上的算筹。

    咦……

    等等。

    她的手指一顿,落在地上的算筹,成了一卦雷水解。

    从水|雷屯,到雷水解。

    “哎,丫头,你看看,顾琰他没事吧。 ”礼亲王扶起了顾琰,给他顺背,又唤了顾知灼一声问道。他再不喜欢顾琰,也不至于袖手旁观。

    顾知灼充耳不闻,喃喃自语道:“卦爻不受,天命不允。”

    “天命不允?”

    这一刻,有如醍醐灌顶,顾知灼一把捏住地上的算筹,快步追了上去。

    “丫头,丫头!你去哪儿?”

    顾知灼提着裙袂,跨出了门槛,喊道:“等等!”

    她拿起一颗算筹,朝他掷了过去。

    盛江吓傻了,甚至都忘记冲过去抓住算筹。

    啪。

    算筹打中了他的后脑勺。

    沈旭脚步一顿,回首的时候,红唇微扬,似乎在笑,但挑起的眉眼中带着一股子疯狂,周围萦绕着的狠戾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他低腰把那枚算筹捡了起来。

    咔嗒一声,算筹在他在指中断成了两截,他没有说话,但仅仅这一个动作,就带起一种:不好好说话,你就去死的意味。

    啧,脾气真糟。

    她快步走上前,压低声音道:“督主,晋王府上,那个叫长风的道士,您去抓他。”

    “假传圣旨也好,捏造罪名也罢。”

    “抓他。”

    第154章

    沈旭正在交代盛江把京城的所有伎子全都带去东厂。

    闻言他捏着断成两半的算筹, 冷冷地斜睨着她:“长风?”

    顾知灼提醒了一句:“之前在午门的那个。”

    盛江在一旁禀道:“您让属下查过的。”

    沈旭颔首:“你说。”

    盛江躬身道:“长风真人是上虚观的观主,正一法师,得高望众, 擅长符箓和卦爻。西疆人哪怕远隔几城也总会特意去上虚观求符求签。就连凉人先前总爱在边关抢掠,上虚观的香火也还是相当旺盛。西疆人都把上虚观视为‘圣地’, 每年至少会去两次‘朝圣’。”

    “长风在三十岁时, 离观入世修行,游历天下。太元二十一年,他三十八岁回到上虚观。此后,闭关十年,未再离开上虚观一步,西疆人都说他闭关是在为西疆祈福。人人敬之。”

    “七月时, 他应晋王之邀,到了京城。”

    “到了京城后,仅在周边的道观游历讲学,无不良之行。”

    “八月后, 住进了晋王府。”

    其他详细种种, 也全都记录在册。

    盛江不动声色地瞥了顾知灼一眼。

    大启自立国后,太祖皇帝以举国之力扶持道教,大启上下有六七成的百姓信道。

    道观和道士在大启有着超然的地位。

    尤其还是道录司认证过的“一观之主”, “正一法师”,连皇帝遇上都要礼敬几分。大启开国至今,还从没有过抓道士的先例。

    也就这位顾大姑娘, 想抓就抓, 什么“假传圣旨”,“栽赃陷害”,瞧瞧这些话说的, 像人话吗?!啊!

    沈旭尾音轻扬:”抓他?”

    他在等她给自己一个解释。

    顾知灼回头看了一眼,见礼亲王和礼部尚书都在正堂内,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顾知灼干脆扬声道:“我送您出去。”

    沈旭这个人多疑的很,又善变,不把话说明白是不行的。走出垂花门,顾知灼直截了当说道:“水雷屯确实是极凶之卦,但您还记得吧。”她抛了抛手中的算筹,笑吟吟地说道,“我问过沈猫,谁最倒霉,它选了您。”

    “对不对,猫?”

    也不知道它听没听懂,反正非常配合地叫了一声:“喵呜~”又在沈旭的袍角上蹭了蹭。

    沈旭讥诮地勾起嘴角,没搭理她。

    “水为泽,雷为破,这一卦与雷水解相连,也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意思。”

    “殷家姐姐尚有一丝生机。”

    沈旭的脸色缓和了些许:“继续。”

    “卦爻所示,殷家姐姐是心甘情愿,以身赴死。她宁愿沦落风尘,也咬牙活下来了,为何现在却要一心赴死?”

    方才顾知灼看到顾琰眼含恨意的时候,才蓦地想起。

    因为恨而活。

    因为恨而死。

    沈旭一把捏住算筹,他的掌心流血不止,但他丝毫没有在意,任由算筹慢慢浸染成鲜红色。

    “喵呜。”

    沈猫似乎能够感觉到他的心绪,乖乖地紧贴着他。

    “本座……知道了。”

    他活着,姐姐也活着。

    他活得有多难,姐姐自然也会活得有多难。

    “能让姐姐甘愿赴死,只有一种可能。”

    “是本座钻牛角尖了。”

    沈旭放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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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筹掉到了地上。

    他双眸含着一抹阴戾的光,有如藏身在阴暗中的野兽,默默地露出了毒牙。

    顾知灼仿若未觉,继续道:“晋王只能让人身首异处,不会叫人魂飞魄散。”

    “除非有道门中人介入其中。”

    “长风。”

    在殷家姐姐的事上,她前后接连起过几卦,卦卦都是含糊不清的,卦象更是一连几变。

    甚至连罗盘也是磁针不停,这是“卦爻不受”的意思,天道在蒙敝她的双眼,不愿意让她窥见天机。

    天道只会在事涉季南珂时,格外的偏心。殷家姐姐的死,应当是天道为了季南珂而特意准备的。

    是天命所向。

    必死无遗。

    所以,沈旭倾锦衣卫之力也找不到她,哪怕现在真的把全京城的伎子都集中起来,肯定也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干扰,功亏一篑,白费时机。

    她简单地解释后,问道:“督主,您愿信我的话,就赌一下这一线生机。”

    “釜底抽薪。”

    顾知灼五指合并,似利剑,一挥而下。

    她唇角弯起,有一种自信的坦然。

    自打重生以后,她和天道就一直对抗到现在,也隐隐窥到了一些门道。

    沈旭的马车就停在仪门。

    他一脚踏上马车,回首说了一句:“好。”

    顾知灼莞尔一笑:“先把猫给我。”

    沈旭干脆利落地提起猫的后脖颈,从车窗丢了出去。

    “走。”

    盛江坐上车橼,马车一出镇国公府,沈旭吩咐了一个随车的小内侍回趟东厂调人,并道:“让乌伤去准备一道圣旨。”

    “去晋王府。”

    马车很快就开动了起来,直奔晋王府。

    但厂卫的速度更快,等到沈旭到晋王府的时候,上百个戴着小尖帽的东厂番子和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已经候着了。

    “督主。”

    齐声一致地见礼。

    抄家的活儿做多了,他们一来先把路给封上,闲杂人等不得进出。

    “督主。”

    乌伤走到马车旁,把一卷明黄色的圣旨递到沈旭的手中。

    “这是拟好的圣旨。”

    沈旭随手往茶几上一扔:”敲门。”

    一声令下,乌伤上前叩响了晋王府的门,门房一见这阵仗,简直明晃晃地写着“来者不善”,哪里敢开门。但若是只等着对方开门才进去,就不是东厂的作风了。

    乌伤特别礼貌地叩了三回,往后走了一步,板着脸道:“砸。”

    咚!

    几个身形粗壮的厂卫一同朝着朱红色大门撞了过去。

    咚!

    亲王府的大门要比普通勋贵家的更加厚实,而再厚实也经不起这样持续不断的冲撞,没几下,大门终于撑不住了,摇摇欲坠。

    门房的管事在里头吓傻了,慌慌张张道:“快,快去禀报王爷!”

    “王爷不在府里。”

    “世子爷!”

    “世子爷病着。”

    “王妃,二爷,三爷,谁都行……快啊。“

    晋王府富贵久了,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

    就算上回镇国公世子带人打上门,也只是一群半大的小子而已。

    管事歇斯底里地乱喊乱叫,小厮和婆子们乱哄哄地散作一团。

    咚!

    在又一次的撞击中,大门轰然倒下。

    一众厂卫列着整齐的队型冲了进来,挡开了过来阻拦的小厮们,紧跟着的,是一辆华贵的黑漆马车。

    “拿下。”

    一把阴柔的嗓音从马车里响起。

    沈旭甚至都没有露面,训练有素的厂卫训练有素的四散开来。

    搜拿抄家的差事,东厂是做惯了的,乌伤几句一调拨,不一会儿功夫,就把周围的闲杂人等全都控制住了。

    “督主,门房说,长风近日都没有外出。”

    乌伤问过门房的管事,刚过来禀了两句,王府的侍卫就赶了过来。

    亲王府的侍卫不同于普通勋贵人家的护卫,都是出自禁军,有品阶的,按律,亲王可以有三百侍卫,允许佩剑,使用弓弩,侍卫们一围过来,所有的弓箭全都对准了他们。

    侍卫长虎视眈眈地说道:“这里是晋王府,就算东厂也不配在此放肆。”

    “待我家王爷回来,必要向东厂讨个说法。”

    “无故擅闯者,格杀勿论。”

    他说着,又警惕地注视着马车,暗自揣测里头会是谁。

    沈旭背靠着一个大迎枕,指腹慢慢摩挲着腕间坠着的小玉牌。

    他的眼尾略挑,眼角布满腥红,艳色无双的桃花眼中,少了一些水光莹莹的潋滟,取而代之的是浸染着鲜血的暴戾。

    连小玉牌上的静心符都快压制不住这股子戾气。

    他启唇,嘴角是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格杀勿论。 ”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也足以让在外头的乌伤听清了,乌伤应诺的同时抬起了右手。

    盛江站在马车旁,不屑地在心中连连冷哼,督主这几个月来手段稍微温和了一点,就有人得寸进尺地以为厂卫全是吃素的。

    什么样的勋贵府邸他们没抄过,唔,好像王府没抄过,不过没关系。

    凡事总得有个开始。

    嗖!

    伴随冲天炮的一声嗡鸣,站在最外围手持长弓的侍卫们在同一时间被一刀割破了喉咙,手起刀落,又快又狠,丝毫不见拖泥带水。

    血溅四方。

    丫鬟小厮们惊叫着四散奔逃

    十个番子从这些尸体上踏过,站在了侍卫们的后头,他们手中的刀刚刚归鞘。

    侍卫们哪里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连招呼都不打一声,说动手就动手,说杀人就杀人。

    这里是晋王府!

    侍卫长稍好些,他深吸了一口气,下令道:“上……”

    他刚扬起手,一支长箭后发先至,从他掌心穿过,紧跟着,另一箭,射穿了喉咙。

    他双目圆瞪,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没有说完的话消散在了喉间。

    侍卫们刚刚才把武器举起来,动作停滞在了半空中,不知道是该进还是该退。

    “缴械。”

    乌伤冷声数数:“一,二……”

    “三”字还未出口,砰,第一个侍卫放下了佩剑,紧跟着,一把把剑尽数被丢在了地上。

    乌伤打了个手势,一拨厂卫迅速把侍卫们绑了起来,而其他人没有受到任何干扰的,该干什么干什么。

    还不到一盏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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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拿的拿,该关的关,厂卫们兵分几路,将王府前院的下人们一一赶进水榭,又留下了三五个人统一看守。

    奔跑声,惊叫声,乱作一团。

    沈旭坐得有些乏闷,他掌心的鲜血早已干透,只留下了几个深深的指甲印,连这块白玉玉牌也染上了些许的血。

    他取出一方帕子,慢悠悠地擦着,对周遭的杂乱充耳不闻。

    “主子。”乌伤在外头低声道,“问到了,长风真人在东南角的院子里。”

    以东厂的手段,逮来一个管事,随便审上几句,想知道的一切,都能问的明明白白。

    沈旭随手把帕子一丢。

    他掀开车帘,从马车上下去,宽大的衣袖垂落,金丝勾勒出来的绣纹,在阳光底下闪烁着深深浅浅的光泽。”带路。

    乌伤拎起一个管事,往前头推了一把。

    管事战战兢兢地抹着额头的汗。

    素来都听闻过东厂的凶名,东厂抄了哪家哪家,谁家又被剥皮抽骨,菜市口又要砍人了之类的,全都是茶余饭后的笑柄,谁能想到,这些凶神恶煞的东厂番子有朝一日竟然敢闯进王府。

    王爷没犯什么事吧?

    不对不对。

    王爷一没被审,二没被拿,差事也当得好好的,昨日还带了三皇子殿下回来用膳。

    怎么也不该招惹到东厂啊。

    管事垂着头,低眉顺目地在前头带路。

    “就、就是这里。”

    管事颤抖着声音道:“真人要炼丹,王爷为真人安排的是最偏僻的院子,以免、以免有人打扰。”

    “真人素日不太出来。”

    沈旭走得不紧不慢,衣袂轻扬。

    乌伤先他一步,推开了门。

    院子虽小,格外优雅,显然是经过精心布置的。

    “快跪。”

    管事冲着院子里伺候的粗使婆子提醒了一句。她们吓得两股战战,全都跪了下来。

    乌伤问道:“还有什么人?”

    一个婆子忙道:“真人这儿没有丫鬟,除我们以外,只、只带了两个道童。”

    沈旭走进院子,手里搬着一把太师椅的小内侍把椅子放到他身后。

    沈旭撩开衣袍,坐了下去,他单手倚在扶手上,摩挲着小玉牌,启唇道:“抓出来。”

    “是。”

    乌伤躬身应诺。

    厢房的门被一脚踹开,乌伤亲自带着几个人一涌而入,在接连踹了好几扇门后,最里头一间的门蓦地打开。

    站在门前的是一个穿着黄色法衣的中年道士,他手持拂尘,面露惊容。

    屋里摆着三个蒲团,地上还有一本《道藏》,角落里香烟缭绕,像是正在打坐讲书。

    长风愕然地看着他们:“你们是谁?”

    “你叫长风?”

    “贫道道号长风。”

    乌伤盯着他上上下下地看了一会儿:“带走。”

    两个番子闻言过来拿人。

    “真人!”

    小道童张开双臂,挡在了他的面前,长风被撞得倒退了一步,举起拂尘指着他们,惊疑不定道:“谁给你们的胆子,闯到贫道这儿来!”

    他的嗓音中是一种难以掩饰的情绪波动,远没有素日里的超然淡定,更是少了几分人前的仙风道骨。

    乌伤向他晃了晃圣旨,随口说道:“皇上有旨,上虚观道士长风,持有度牒,行偷蒙拐骗之事,疑是假道士,命东厂拿下查明。”

    长风:???

    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些话合理吗?他有度牒,就怀疑他是假道士?

    长风气笑了,愤愤地一甩袖,宽大的道袍衣袂翩翩。

    “你这是在假传圣旨。”

    长风死死地盯着这道圣旨,他敢肯定,这道圣旨是空白的。

    “让贫道看圣旨。”

    乌伤把圣旨递了过去,长风抬手要拿,乌伤一缩手,长风抓了个空,差点失了重心。

    乌伤眼睑很厚,垂着眸的时候,格外冷厉不留情面。

    他打了个手势,番子推开小道童,一左一右按住了长风的肩膀,把他往外拖,他的两只脚在地上拼命地划拉着,也阻挠不了分毫。

    “元始天尊在上,贫道修道四十余载,受正一箓,连皇上都没有资格抓贫道。”

    “东厂所为,是想要灭道不成!?”

    “放开贫道。”

    乌伤如他所愿,在他的背后用力一推,长风踉跄地摔倒了下去,直接摔在了沈旭的脚下。

    他慢慢地抬起头,对上了沈旭那双含着暴戾的眸子。

    沈旭一脚踩在了他的脸上,靴尖抵着他的脸颊。

    第155章

    长风挣扎着仰头看他。

    晋王曾提过, 东厂督主脾性极差,喜怒无常,手段毒辣, 朝中折在他手里的不在少数,对谁都不留情面, 也不亲近, 有如孤臣,因而极得皇帝信任,对他可谓言听计从。

    这位东厂督主怎会突然对自己出手?自己来京后,深居简出,应当从未得罪过他。

    长风藏在袖中的双手暗暗掐了个诀。

    卦爻窥天命。

    为自己,为血缘至亲, 为亲近之人……所占的卦象往往是不准的,这是对修道之人的限制,以免为了私利,泄露天机。

    但是, 长风不同。

    沈旭单手托着脸颊, 靠在圈椅的扶手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道袍的衣袖频频而动。

    顾知灼让他把长风逼到精神崩溃,走投无路。

    沈旭没有细问, 既然选择相信她,就信到底。

    长风的手指动的很快,一开始只有右手, 后来又改为了左手掐诀, 脸色也渐渐的从愤怒变为了慌张。

    “呵。”

    沈旭一声嗤笑,靴尖随意地拍了拍他的脸颊,留下了靴底的菱形印纹。

    强烈的耻辱感涌上心头。在他还是小道童的时候, 就因为天赋卓绝,被师父带在身边亲自教导,在弟子中间是独一份的,从未受过任何委屈。

    可这种耻辱感也依然抵不过他的震惊。

    长风颤着手指,他看不清卦象。

    无论起多少卦,结果都只有一个——

    卦爻不受。

    天道不允许他窥见天命。

    “为什么会这样?”

    长风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

    他最擅长的就是符箓和卦爻,尤其在卦爻一道上,十年来从无失手过。

    七月时,晋王请他来京城,他也为此算过一卦,卦象显示:此行大吉,夙愿得偿。他这才冒着身缠因果的风险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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