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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吃瓜吃上瘾了的桃黎往长月谷跑得越发得勤。
就连谢青扬也忍不住对此作出犀利评价：“师妹, 你索性把我这长月谷当成你的第二个家算了。”
不过短短半年时间而已，便几乎有五个月都在长月谷里露了脸，怎么不算是桃黎又多了一个家呢？
桃黎假装没有听懂谢青扬的言外之意, 只笑眯眯地摆摆手, 说道。
“哎呀呀，师兄，你这么说的话可就实在是太生分了。连整个连云宗都是我的家, 你这长月谷就在连云宗里，不一直都是我的另外一个家么。”
谢青扬：“”
彳亍吧，他说不过桃黎。
至于顾山岚这边。
自家师尊一天到晚不着家, 顾山岚也没法, 只好偶尔跟去长月谷，权当是换了个地方侍奉师尊。
桃黎在长月谷里待的时间一长，很快又有了一个新的发现。
每当自家徒弟出现在长月谷的时候，秋星雪的目光偶尔会落在自家徒弟身上。
那目光中含着少许的疑惑与探究, 还有一些桃黎读不懂的意味藏在里面。
但秋星雪并不会就这样目不转睛地打量自家徒弟太久, 不多时便会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腼腆地轻轻笑着，转头去向谢青扬请教剑术了。
弄得桃黎简直一头雾水。
不是, 这三个人到底是什么情况，她怎么一点都看不懂呢？
她懵懵地伸手接过来自自家徒弟的投喂，瓜子嗑得起劲极了。
修罗场？
可就算秋星雪真的有心上人, 她明显也是喜欢大师兄的，自家徒弟和她之间分明一点火花都没有，看起来也不像啊。
就在桃黎实在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 忍不住都想要直接去问自家徒弟的时候，谢青扬却突然找到了她, 要她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都别再去长月谷了。
桃黎很是茫然，追问谢青扬原因，谢青扬却什么都不肯说，只让她今后多去师父柳至云身边走动走动，帮师父分忧解难，尽尽身为弟子的职责。
谢青扬这头不肯告诉桃黎原因，但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才短短几天时间而已，谢青扬这个亲传大弟子被向来护短的柳至云重罚的消息便沸沸扬扬地传遍了整个连云宗。
就连桃黎这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咸鱼都很快听说了这件事，内心震惊不已。
谢青扬被重罚的原因其实很简单。
——为了能够光明正大地和秋星雪在一起，他主动找到柳至云坦白了一切，领了罚。
桃黎不是瞎子，在长月谷吃瓜的这段日子里，她其实能看得出来，也曾同自家徒弟小声嘀咕过，大师兄大概率对秋星雪也是有意的。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向来稳重的大师兄这次居然会这么不计后果地向柳至云坦白。
毕竟谢青扬不光是柳至云的亲传大弟子，也是柳至云钦定的将来连云宗的接班人。
而这件事一旦传了出去，外界会用哪些难听的话来议论谢青扬，桃黎不用动脑子想都能猜到。
据传，谢青扬去找柳至云坦白的那天，这对师徒在议事堂里，一直从早上谈到了夜半三更。
有胆大的弟子冒着被责罚的风险跑去议事堂偷听，却也只听到了模糊不清的最后一段。
掌门人的声音仿佛在短短半天时间里就苍老了好几百岁：“青扬，你当真不后悔？”
“若你现在知道悔改了，为师勉强可以当做今天什么话都没有听见。”
谢青扬却只是笑了笑，只不过能从那笑声中听出一两分的无奈来。
“师父，这已经是您今日问弟子的第三十二遍了。”
“弟子不后悔。”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柳至云重重地叹了声气，留下一句：“去刑事堂领罚吧。”
于是，从议事堂里出来过后，谢青扬转头便去了连云宗的刑事堂，结结实实地挨了执法长老八十记板子。
——就连秋星雪的那一份也一并受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桃黎便忙不迭拉上自家徒弟，带着满满一储物囊的伤药，马不停蹄地御剑赶去了长月谷。
未曾想一抵达长月谷，最先见着的人竟是董远乐。
董远乐见来人是桃黎，神情闪过一瞬的惊喜，很快却又变得为难起来。
“桃师叔，要不您还是先回去吧，我师尊说了，他近来不见客。”
话虽是这样说着，可听董远乐这语气，他心里分明是希望桃黎能够留下来的。
桃黎立马接收到了董远乐的“信号”，故意提高声音，拖腔带调地“噢”了一声。
“原来我在师兄眼里，一直只是个‘客’啊，真是太令师妹我伤心了。”
董远乐感激地看了桃黎一眼，嘴上却还是小声地怯懦道。
“桃师叔，实在是对不住，但我师尊就是这样嘱咐我的，我实在不好——”
一句话尚未说完，谢青扬略显虚弱的声音便从屋子里传了出来：“行了，别做戏了。师妹，你想进便直接进来罢。”
董远乐闻言一惊，一脸“师尊怎么会知道”的惊悚表情。
桃黎却冲他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来，无声地做了个“没事”的口型，随即便领着自家徒弟推门进去了。
谢青扬和秋星雪此时都在屋子里面，秋星雪手里端着伤药，眼睛红彤彤的，显然是才哭过不久。
不过抬头一见桃黎进来，她便吸了吸鼻子，迅速整理好了表情。
“桃师叔，顾师兄。”
桃黎假装没有看到秋星雪的失态，只弯起眼睛笑着说道：“这不对呀。”
秋星雪微红的眼睛茫然地看向她：“什么不对？”
“现下这辈分是不是有点乱了，今后我该叫星雪你什么才好？”桃黎摸摸下巴，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不然就叫‘师嫂’。”
说着，她冲秋星雪挤一挤眼：“如何，星雪觉得这个称呼怎么样？”
微微有些僵硬的气氛经桃黎这么一搞，顿时就轻松了不少。
秋星雪脸微微一红，忙摆了摆手：“别别，千万别，桃师叔接着叫我星雪就好。”
达到了目的的桃黎也不强求：“成。”
说罢，便转眸看向了歇在床榻上的谢青扬。
在外人面前总是风光霁月的大师兄此时脸色却苍白至极，哪里还有平日里那副天之骄子、高岭之花的模样。
他裸露在外的皮肤青紫一片，同样也肉眼可见地烂肿了不少，到处都是杖刑留下来的痕迹，看得人触目惊心。
听说犯错的弟子在受刑的时候，是不能够用灵气护体的。
所以，就算谢青扬现如今已有元婴初期的肉身与修为，在没有灵气护体的前提下，生生挨了这八十板子还有力气说话，倒也能算是个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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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桃黎见到此情此景，也不由得心头一颤，相对沉默无言了好一会儿，才故作轻松地转头同秋星雪说道。
“对了星雪，我带了好些疗伤的灵药来，你要不随我出来一趟？我给你和远乐都讲一讲，到底该怎么用才好。”
秋星雪跟着桃黎出去后，房间里便只剩下了谢青扬和顾山岚两人。
一个虚弱到几乎没什么力气说话，一个又是只闷葫芦“哑巴”，房间里的氛围一时间不免变得有些静谧诡异。
直到顾山岚垂眸盯着床榻上面无人色的谢青扬，审视的眸光从头落到尾，才突然没来由地开口问道。
“值得吗？”
谢青扬闻言轻怔了怔，几息后，才意识到顾山岚这是在同他说话。
他微微抬起了头，反问道：“什么值不值得？”
“在来的路上，我已听师尊说过了，那八十记板子只是作为你违反门规的小惩。”
“更严重的，是万一你将来和秋星雪分开了，不但秋星雪会被逐出连云宗去，就连你也会被撤去连云宗长老一职，更别提之后想要继承掌门之位了。”
大抵是自家师尊现下不在身边，顾山岚在说这一番话的时候，竟直接免去了平日里会装出的尊重与乖巧，甚至连像“谢师叔”这样的敬称都省去了。
谢青扬倒丝毫不觉得冒犯，只是很轻地笑了笑，温声答道：“我和星雪是真心相爱的，并且双方都很确定，对方会是自己此生唯一的道侣，何谈将来会分开一说？”
顾山岚的言辞难得犀利：“你又不是秋星雪，你怎么知道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万一将来有一天，她厌倦你了，不想和你在一起了呢？”
谢青扬却从善如流：“那肯定就是我有哪里做得不够好，星雪才会产生这样的念头来。就算她因此不要我了，我也理应受着这样的结果。”
顾山岚眼眸半眯：“然后就要因此奉上自己的前途？”
谢青扬闻言淡淡笑了。
此时他看着顾山岚的眼神，很像是一位宽宏大量的老师包容地看着什么都不懂、还喜欢顶嘴的顽皮学生。
“顾师侄，前途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我既喜欢星雪，星雪也喜欢我，那我就是要同她在一起的。这和名声、前途，都没有任何关系。”
顾山岚沉默片刻：“喜欢一个人，就非得要和她在一起不可么？”
“至少，我并不像外人说的那么正派大度，做不到要将星雪拱手让人。”说话间，谢青扬微垂下眼，下意识看向了手边的安神香囊。
那是秋星雪一针一线缝制的，同样也是她送给他的第一样礼物。
顾山岚便不再说话了。
谢青扬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顾山岚今日的话似乎有些过于密了，和平时的顾师侄很不一样。
他略有些困惑地微微抬起了头来。
与此同时，桃黎和秋星雪说话交谈的声音隔着扇门不甚清晰地传了进来。
顾山岚于是很快转眸望了过去，也使得谢青扬将此时的他的模样尽收眼底。
只见少年原本还淡漠至极的目光瞬间就变得好温柔、好温柔。
——简直就同秋星雪每每看向自己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第32章
谢青扬心下骤然一惊, 下意识地出声道：“你——”
然而恰在此时，桃黎和秋星雪正好推门而入，谢青扬轻蹙了下眉, 终究还是及时止住了话音。
桃黎这趟来长月谷主打的就是一个活跃气氛, 小嘴一直叭叭个不停，饶是心情沉重的秋星雪也连连被她逗笑了好几次。
谢青扬却没心思在听，未束的长发垂落下来, 遮住了他心不在焉的小半眉眼，也不知到底在想些什么。
直到桃黎察觉到了他的走神，纤长五指探到他眼前晃了又晃。
“大师兄？你有在听我讲话么？”
谢青扬这才和缓回神, 清清冷冷的眸子转而看向她：“师妹方才说什么了？”
闻言, 桃黎没好气地撇了撇嘴，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不过念及谢青扬现在是“伤患”，她不跟他过多计较：“我刚刚说，大师兄你可要快点好起来。”
“不然的话, 你负责的那些活暂时丢在我身上没问题, 但要是日子一长，我可吃不消。”
毕竟，谢青扬是被柳至云当成未来的接班人来培养的, 连云宗的大小事务都要经过他手，现下却迫不得已要留在长月谷静养。
原本属于谢青扬的那些工作自然而然也就均摊到了各位长老身上。
落到桃黎头上的倒没多少，但若是她还想要和之前一样, 每天都悠闲地躺在摇摇椅上晒太阳喝清茶，那就不太现实了。
谢青扬闻言苦涩轻笑：“近来我还是少到师父跟前晃悠，别去惹他老人家生气为好。”
桃黎想了想, 的确也是这么个道理，便没再多说什么。
师徒俩又在长月谷里坐了会儿, 聊东聊西谈天扯地，直到天色已晚，才起身打算告辞。
谢青扬看着桃黎和顾山岚相继起身，神色忽而变得有些晦涩复杂。
那个当初刚来到连云宗、比桃黎还要矮上小半个头的瘦弱小少年，这才不到两年时间而已，就已经要比桃黎高出许多了。
高大颀长的身形轻而易举地就能将桃黎整个人都笼在里面，一如他看向桃黎的眼神。
是在望向其他人时见不到的温柔，以及浓浓的占有欲。
奇怪，到底是顾师侄先前藏得太好，还是说其实是他疏忽了？
否则在今天之前，他怎会从未注意到过呢？
谢青扬下意识地开口叫住了桃黎：“师妹。”
然而当桃黎真的闻声转头看过来的时候，谢青扬却短暂地迟疑了片刻，余光瞥了眼乖顺跟在桃黎身后的顾山岚。
黑发少年的神情很是淡漠，视线从未从桃黎的身上离开过，仿佛并不在意自己究竟有没有看出点什么，叫住桃黎又到底为的是什么事。
那么地全神贯注，也不知是在看桃黎耳垂上的那颗黑色小痣，还是她纤白细瘦的脖颈。
谢青扬动了动苍白的嘴唇，最终只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说：“没事。”
桃黎：“？”
她顿时炸毛，愤愤“指责”道：“师兄，你知不知道说话只说一半、吊人胃口是件很不道德的事情啊。”
谢青扬笑得无奈：“师兄只是突然忘记要说什么了，不是故意只说一半的。”
紧接着的下一秒，却见桃黎开始低头掰手指头了。
谢青扬不明所以地看向她，问：“师妹，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在算，师兄说那两句话的间隔时间好像最多不超过七秒。这么短的时间诶，师兄你就把想说的话全都给忘干净了？”
她狐疑又担忧地望向谢青扬：“师兄，你这是突然拥有了鱼的记忆，还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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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刑的时候，执法长老有几板子不小心敲在了你脑门上，把你脑子给敲坏了？”
年纪轻轻的记忆力就变得这么差，要是将来活到师父他老人家那个岁数了，那到时候的谢青扬还得了？
谢青扬：“”
他隐约黑了脸：“师妹，你还是带着顾师侄快些走吧。”
不然他可不敢保证，下一秒他会不会冒着伤势有可能会加重的风险，拖着浑身是伤的身子强行从床上下来，把这对不让人省心的师徒给轰出长月谷去。
秋星雪需要留在房间里照顾谢青扬，送桃黎师徒出谷的任务自然而然也就落到了董远乐头上。
一路送到谷口，桃黎到底还是放心不下，便开口叫住正打算原路返回的董远乐。
“远乐，你回去后记得让星雪监督师兄他平时多喝点牛奶，吃点花生啥的。”
董远乐闻言，不免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桃师叔，我师尊他早就辟谷了，您突然让他吃这些做什么？”
念及董远乐是谢青扬的弟子，桃黎决定多少还是在大师兄的徒弟面前给他留点面子。
便只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只管照做就好。”
第33章
回长青谷的路上, 天边夕阳微斜，大片大片的火烧云染红天际，是难得一见的黄昏美景。
顾山岚跟在桃黎身后, 地面上倾斜的影子与桃黎的交叠在了一起, 乍一眼看去，简直像是将桃黎整个人都完完全全地笼在了里面。
黑发少年盯着两人相叠的影子沉默良久，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口问道：“师尊心里是怎么想的？”
桃黎一时没有听懂自家徒弟的意思：“什么什么怎么想的？”
顾山岚说：“谢师叔的事。”
桃黎依旧似懂非懂, 目光困惑：“我能怎么想呀？”
徒弟便抬起乌漆漆的眸子，径直看向她。
这次索性直接点明：“之前，清水宗出类似的事的时候, 弟子认识的人里似乎都很抵触与排斥。”
而现在, 同样的事情却发生在了谢青扬身上。
见自家徒弟还想要再说些什么，桃黎忙不迭叫停：“诶诶诶，打住打住，山岚你不许胡说, 为师可从来没有表过态哦。”
闻言, 顾山岚微微一顿。
短暂怔愣的神情出现在少年那张总是冷冰冰的面庞上时，给人的感觉其实稍微有一点呆：“什么意思？”
桃黎便老干部似的背起手，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师尊这辈子虽然还没有喜欢过谁吧, 但大概也清楚，感情这玩意儿应该算是天底下最不可控的东西之一了。”
“要是真的喜欢上了哪个谁，喜欢的那一方真的可以控制得了自己的感情吗？”桃黎一边说着, 一边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应该是忍不住的罢？”
“如果要将那么浓烈的喜欢强行压在心里的话，那一天到晚得有多难受呀。”
“所以为师觉得, 就算身边真的有这种情况发生，其实也没必要特意去冷嘲热讽或是抵触排斥, 毕竟谁能够预料得到，同样的情况会不会在某一天落到自己头上呢。”
说到这里时，桃黎突然转过了头来，冲自家徒弟眨一眨眼，弯唇一笑。
“当然了，师尊我也没有过这方面的经历，方才讲的那些可能都是错的，山岚你就左边耳朵听听，右边耳朵出了就好，不用往心里去。”
黄昏余晖映照在桃黎白皙姣好的面庞之上，将那双栗褐色的瞳眸衬得亮晶晶的，那目光也柔和至极。
顾山岚心念微动，心里一时之间变得有些五味杂陈，说不清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师尊很好，一直以来都是这么这么地好。
她看向他的目光依然温柔，无意说出口的言语里既包容了他的一切不对与不好，更是安抚了他所有的忐忑与不安。
可顾山岚却总是没来由地觉得，那眼神里似乎缺少了点什么。
只是单凭他自己一个人去琢磨，自是什么都琢磨不出来的。
直到听从桃黎的吩咐，去长月谷看望了一次谢青扬，顾山岚才终于明白，缺少的那究竟是什么。
自谢青扬在长月谷里静养养伤后，桃黎便整日忙得不可开交，时不时去长月谷探望谢青扬的任务自然而然也就落到了顾山岚的头上。
——尽管自家徒弟明显一副不是很情愿的样子。
但迫于师尊施以的“威压”，从试练塔里出来后，顾山岚轻飘飘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老老实实地掉头往长月谷所在的方向去。
董远乐和秋星雪此时都还在上课，偌大的长月谷里唯独只见谢青扬一人。
抬眸见来人是顾山岚，谢青扬立时了然：“你师尊让你来的？”
顾山岚微一颔首，平淡冷漠的语气跟走流程似的：“谢师叔近来可好？”
“多亏了师妹的药，最近恢复得还算不错，不日或许就能够完全痊愈了。”
否则秋星雪这几天也不会放心将他一个人留在长月谷里，自己跑去练剑坊上课。
顾山岚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抬脚转身便要走：“既然如此，谢师叔就接着好好休养吧，弟子先回去向师尊复命了。”
谢青扬却适时叫住他：“慢着。”
顾山岚：“谢师叔还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只是单纯想要问问，你和你师尊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闻言，顾山岚肉眼可见地僵了又僵，稍稍安静了几息，才面无表情地偏转过头来，清幽晦暗的眸光轻飘飘地落在了谢青扬身上。
他的嗓音一如既往地清越凉薄：“弟子听不懂谢师叔这话的意思，还望谢师叔指点一二。”
谢青扬微微一笑，尽管面色依然苍白，他身上那清风道骨的翩翩仙气却丝毫不减，恍若谪仙。
“顾师侄，现下长月谷里只有你我二人，你大可不必在我面前装傻。”
顾山岚却只是慢慢抿直了唇线，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似是浸了墨，对而凝视时深不见底。
许久不置一词。
见状，谢青扬无奈地勾唇一笑：“好吧，既然顾师侄还是不懂，那我就直说好了。”
只不过话音刚落，方才还淡笑着的谢青扬唇角突然就不见了笑意。
他掀眸看向顾山岚，疏离的眉眼间带着几分不容置否的压迫感：“顾师侄，你对我师妹抱有不该有的心思，对吗？”
虽是个疑问句，谢青扬的语气却肯定至极。
顾山岚冷眼盯着他，眸子半眯了眯。
就这样无声地对峙了片刻后，竟是直接承认了：“是又如何？”
谢青扬又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顾山岚不答反问：“这很重要么？”
黑发少年居高临下地站在谢青扬的床榻前，语气不能说是很好，甚至可以用“恶劣”二字来形容。
简直像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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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谁都驯服不了的狼犬。
谢青扬却也不甚在意，只轻描淡写地点了点头：“确实不重要——”
“因为，之后就没必要再继续下去了。”
闻言，顾山岚的眸光骤然一凛：“为什么？”
“我方才不是说过了吗，”谢青扬说道，“那是不该有的心思。”
“既不该有，那就没有任何存在的必要。”
“不该有？”谢青扬的这一番话引来少年一声嗤笑，“怎么，你和秋星雪都能有，到我这里，我就不配有了？”
“我说谢青扬，你要玩‘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这一套可以，但也别太明目张胆了吧？”
却见谢青扬摇了摇头：“顾师侄，我和秋雪与你和师妹的情况不大一样。”
顾山岚：“哪里不一样了。”
不照样是师徒之间的爱恋与喜欢，怎么就不一样了呢？
“我与秋雪情投意合，相互喜欢，可你师尊呢？”
说这话时，谢青扬的语气格外平静，顾山岚整个人却霎时间都僵住了。
然而谢青扬就像是没有留意到这一点，只继续说道。
“你或许真的很喜欢她，愿意为她领罚。八十大板能够接受，就算是八百大板你也甘之如饴。但你师尊她，她有一丝一毫的喜欢你吗？”
“顾师侄，她眼里有你吗？”
于是，谁都驯服不了的狼犬顿时就变成了一头败家之犬。
——被谢青扬一盆冷水浇了满头，好不狼狈。
是了。
人长时间地处于濒临绝望的境遇后，又在突然间看到了丁点希望，哪怕这希望极其渺茫，也是会下意识地忽略许多显而易见的东西的。
就好比，师尊那时看向他的温柔眼神里其实什么都有，唯独没有谢青扬口中所说的喜欢。
明明是这么简单明了、一眼就能够看穿的东西，然而直到今天，谢青扬当着他的面点出来，顾山岚才终于大彻大悟。
谢青扬抬眸看着面前突然缄默不语的清隽少年，心里浅浅松了口气。
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顾师侄应该就不会再固执已见了吧。
这样也好。
虽然对顾师侄来说的确不太公平，但总比让他一错再错下去，最后和师妹连师徒都没得做要好。
然而紧接着的下一秒，就见方才还沉默着的少年忽而抬起了头来，薄唇轻轻弯起，冲着他懒淡一笑。
少年的嗓音清越好听，阶如玉石。
“那如果，我非要让我师尊眼里有我呢？”
只不过，这样的话说起来简单，实际做起来却比登天还要难。
不然也不会直到今天，师尊还在“待他如子”、“视如己出”。
从长月谷里出来后，顾山岚脸上的笑意早已不知所踪，内心反而没来由地焦躁不已。
他没有回家，而是一记传音纸鹤送到了师尊手上，告诉师尊，自己今晚先不回长青谷了。
又在试练塔里待了将近两个时辰，双手都沾满了各种妖兽的血，顾山岚心里升起的那股烦躁却依然没能够降下去。
他掀起眸子，看一眼黑沉沉的天幕。
终究还是戴上了紫金面具，披上玄黑斗篷，下一秒，身影便瞬间从连云宗里消失，也不知究竟去了哪里-
“铮”的一声，沉乌剑归鞘，同样也就意味着顾山岚列在名单上的最后一个散修的名字被划去了。
他抬起指腹，面无表情地拭去了脸上无意间被溅到的鲜血。
直到杀人的快感掩去心里的焦躁，少年的内心这才稍稍平静了下来。
他习惯性地散漫抚摸着系在剑镦上的那只小小毛毡猫，正思忖着今后的打算与计划时，一滴凉丝丝的东西突然砸到了他的脸上。
随即是一道赫然劈下的惊雷，雷声之大之响，震得少年的眼睫好似都在跟着轻微颤动。
顾山岚的心里尚揣着事，又往前走了几步，才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脸色骤然惊变，迅速操纵着沉乌剑出鞘，匆忙御剑往连云宗的方向赶了回去。
然而当顾山岚抵达长青谷的时候，师尊的房间里却空空荡荡，不见人影。
顾山岚心下猛地一沉，没有丝毫犹豫，便铺天盖地地放出了所有神识，最终在如瀑的浓密雨声中，敏锐地听到了从自己房间里传出的窸窣声响。
推开房门，没有任何烛火的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漆黑一片。
直到一道闪电迅疾闪过，才短暂映亮了床榻上的那抹清丽人影。
只见桃黎紧紧环着自己的膝盖，整个人都缩在了床边一角。
费力地辨认出推门声时，才温吞地抬起了头来，困惑的目光紧跟着望了过来：“山岚？”
“你不是说，你今晚不回来么？”
话虽如此，顾山岚却觉得，此时的师尊分明是有点哀怨他的。
她其实是在问：[山岚，你到哪里去啦？怎么把师尊一个人丢在这里，现在才回来啊？]
好一只委屈小猫。
顾山岚的喉咙突然没来由地有点发干，他快步走到桃黎面前，蓬松雪白的大尾巴立时极具占有欲地圈上了桃黎的细腰。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惊雷与雨声，房间里却好似被谁设下了隔音屏障，静谧至极，只能听到两人交错的、不同频的心跳。
在这样的情境之下，似乎轻易就能让人忽略与忘掉所有的一切。
于是顾山岚遵从心中所想，直接将桃黎微微颤抖着的身子揽进了怀里，半垂着的长睫底下墨色如织。
少年低声，薄唇与桃黎的耳尖只有咫尺之遥。
“对不起师尊，弟子回来晚了。”
“别害怕，弟子在呢。”
第34章
这其实是一个明显逾矩的行为。
尤其徒弟此时甚至都未变回妖形, 少年宽阔有力的臂膀将桃黎整个人都牢牢笼在了其中。
呈现出一个绝对保护的姿势。
雷雨天的空气向来都是潮湿闷热的，徒弟身上那股淡淡的清冽冷香却很是好闻，缠在腰际的狼尾更是如云一般柔软, 温热的温度隔着薄薄的一件单衣, 不甚清晰地渡了过来。
师徒两人此时的姿势若是让旁人看去，谁人不说一句暧昧旖旎？
就算是再单纯不过的师徒关系，也实在是离得太近太近, 更遑论其中那狼崽子徒弟还心怀着滔天的狼子野心。
只可惜正在经受电闪雷鸣的困扰的桃黎却很难察觉到这一点。
甚至到了第二天早上，一切都恢复如常，桃黎也没有过问太多, 只在用过朝食之后, 好奇地随口问了自家徒弟一句。
“山岚，你昨晚上怎么突然回来了？”
徒弟看着她，说：“因为打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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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需言说太多，师徒俩之间的默契便足以让桃黎猜出徒弟未说完的后话。
[我担忧师尊, 所以就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了。]
桃黎立马换上赞许的目光看向自家格外懂事的徒弟：“不愧是师尊的——”
未曾想一句话尚未说完, 徒弟便平静地将话头接了过去：“师尊的乖徒儿，对吗？”
闻言，桃黎微微一愣, 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道：“山岚你怎么知道？”
他们师徒俩现在的默契程度原来已经有这么高了吗？
徒弟却未回答，只是将淡漠的眸光瞥至一旁，并未看她。
几秒钟后, 突然又没来由地扯了扯唇角。
勉强能将其算作是一个笑。
但不知是桃黎的错觉还是怎么，她总觉得从徒弟这笑里看不出什么笑意来，甚至里头还含着点轻微自嘲的意味。
桃黎不免有些疑惑, 凑过去想要仔细观察清楚自家徒弟究竟是何表情，很快却又听徒弟说道。
“时辰不早了, 师尊不是还要去练剑坊帮谢师叔指点这一批新来的弟子么？要是晚到了，让那些弟子空等的话，恐怕不太好吧。”
经徒弟这样一说，桃黎忙抬头看了眼天色。
就快要日上三竿，艳阳高照。再不走的话，好像真的就快要迟到了。
桃黎“嘶”地倒吸了口冷气，立时就将要去观察徒弟这件事忘在了脑后。
她匆匆唤来浮雪剑，踩上细长的剑身掉头就跑：“那师尊就先走了，山岚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吧，晚点记得回家。”
对于桃黎来说，家里有顾山岚这么个天才绝艳的徒弟，也曾指点过虚心好学、同样也算半个天才的秋星雪后，突然让她来指点练剑坊里那些新来的弟子，相对而言就是一件比较痛苦的事情了。
自家徒弟和秋星雪一点就通的那些剑术与技巧，换作绝大多数新来的弟子们，桃黎需要连着纠正上个几遍甚至十几遍。
一想到谢青扬以往做的都是这种事情，除此之外，还需要处理许许多多别的杂事，桃黎不由得便对谢青扬油然生出了一丝钦佩之情。
难怪人大师兄会被师父收作亲传大弟子，将来还要将掌门之位传给他呢。
要是换个人来，说不定早就摆烂不干了。
好在桃黎同样有的是耐心，只是同一个问题在讲上第十五遍的时候，她倏地默了片刻，突然就很想给自家徒弟送一记传音纸鹤去。
纸鹤上只用写简单一句：山岚，师尊想你了。
但念及徒弟这时候大概率在试练塔里，为了不打扰到徒弟，桃黎幽幽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将刚从储物囊里拿出来的纸鹤给放了回去。
——然后开始第十六遍给前来向她请教的弟子讲同样的东西。
直到日暮西沉，今天的指点任务才算是告一段落。
讲得口干舌燥、一个头变成两个大的桃黎决定先去长青谷后山的温泉里泡一泡，让身心都稍微地放松放松，再回家。
反正卷王徒弟这时候应该还在试练塔里，不会这么早就回长青谷去。
后山里的那汪温泉是天然形成的，和普通的天然温泉却不大一样。山涧泉水顺流而下，汇聚到一起之后，就会十分神奇地自动上升到一个舒适的温度，驱散疲劳的效果也是一绝。
据柳至云所说，是因为这座后山是连云宗内灵气最为充沛的一座小山，山石有灵，才会在长年累月后，形成这么一个绝佳的风水宝地。
温泉边缘的热雾缥缈，轻易便模糊了人的视线，耳边唯留山涧泉水流淌不息的“唰唰”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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