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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5-20(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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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章 坏春天【精修】坐我脸上

    (本章含回忆线)

    15/坏春天

    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个意外中的意外。

    黎雾收到了那支误下单的指甲油之后,更后知后觉发生的这一切,像是一场精心“预备”好的意外。

    薄屿说,他五岁的时候开始接触射击了。

    五岁的黎雾,因为父母辗转在港城老城区摆烧烤小摊、蔬果小摊这类,无暇被照料,所以剪去了一头彩色皮筋的羊角辫,开始留“假小子”一样的短发,从五岁,到几乎快十五岁。

    现在翻照片,很难通过发型的演变来她猜测当时的年纪,只能通过脸上稚气的婴儿肥变化,与属于少女日渐丰朗清丽的五官轮廓,大概猜到,她那时是七岁,八岁,或是十二、十三岁。

    到了十四岁,她留到了齐耳发。

    中考结束的那个暑假,坚决不让妈再拿剪子碰她一根毫毛,坚持到上高中报道,头发才终于过了肩,又惧怕军训的酷暑难耐,想到了还是短发更好,又去理发店给自己剪了个干净利落。

    后悔吗?当然。

    尤其看到班里的漂亮女孩子们,每天来学校之前,会用卷发棒夹出个俏皮的弧度——甚至刘海上别个卷发夹,哪怕被教导主任拦在了校门口呵斥,事后再笑嘻嘻夹回去。她那时就在心里想,真好看。

    真好看,如果她是那样就好了。

    于是,她又留长了头发,背地里偷偷学着这么做。

    不过在学校不敢,课余和周末去爸妈店里帮忙,爸会惊讶她的刘海怎么会飞天了,为什么夹个《功夫》电影里包租婆的发卷,妈那时会笑一笑回答,是她的叛逆期到了,爱美了,要变成大姑娘了。

    叛逆吗?其实也没那么叛逆的。

    学校的女孩子们偷偷涂指甲、做美甲了,起先是不会引起老师注意的粉色,逐渐大胆,成了张扬热烈的赤橙黄绿。

    这些颜色翻飞在男孩子们的衣领边,耳鬓处,她们捧着校外、校内那

    些长相帅气,飞扬跋扈的男生脸颊亲吻。

    这些,她就不好意思去学了。

    不想每次去店里,都要被爸妈盘问。她心里知道自己在长大就好了。

    所以直到现在大学快毕业,她好像,也只是“心知肚明自己在长大”的心理状态。

    从没有真正谈过一场恋爱,更别提与男孩子有过什么亲密接触。

    薄屿不一样。

    围绕着他的轶事太多,围绕着他的女孩子们不少。

    也就是天生如此被众星捧月惯了的人,或许才偶尔会露出那样厌倦的神情。不用他懒洋洋勾勾手指,一切就会不费吹灰之力地对他青睐有加。

    ——黎雾那时这么想。

    她没想过,她也会是不费吹灰之力,掉进他手掌心里的那个。

    实习的那个春天,枯燥乏味。

    仔细想想,许多个难忘的瞬间,竟都与他息息相关。

    偏远的郊区,收发快递也是个不小的麻烦事。

    李多晴找了楼管大爷,借来一辆突突突的小电瓶车,经常载着黎雾跑到3公里开外的小镇快递点,每次她们都大包小包拿着一大堆回来。出于这原因,建大的几个女生室友,和她们的关系好转了不少。

    偶尔,大家也会一起打打游戏。

    没什么事情,窝在寝室的大多情况,常常怪罪于南城这如春季潮水一般的连绵阴雨。

    每到那时,黎雾就把自个儿蜷缩在椅子里,盯着卡顿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为论文绞尽脑汁,还料不到两个月后的结局是延长毕业。

    有一天,李多晴和室友们玩得正火热。

    “……黎雾,一起来玩儿嘛!快快,我们五缺一,就差你了。”

    邀请她都好几次了,黎雾终究拗不过,她合上电脑:“好呀,玩什么类型的。”

    “射击呀!你玩过吃鸡吗?绝地求生那种。”

    “……没耶。”

    黎雾玩过贪吃蛇、消消乐这种。

    “哎呀,就是开局给你一把枪,你捡装备,杀杀人,争取活到最后就行了!”李多晴半天和她解释不清,“你下一个,有我呢!还有个我的高中同学……哦,也是咱土木的,他可厉害了,我们一起带带你。”

    “那太好了。”黎雾答应。

    这破地方,除了上网、打游戏也没别的无聊事情做。

    前阵子,学生们的投诉声音大,新拉了网线,改造了线路,App转着圈流畅下载,没一会儿就好了。

    黎雾的思绪随着窗外的雨声飘忽,想到了那个网络波动的雨夜。

    有人说……

    喜欢她这类型的。

    那瓶指甲油拆出来有几天了。

    昨晚洗完澡,她一边听网课,一边给脚趾涂上了这朵朵鲜艳的樱桃红,还故意楼上楼下跑了趟,光衣服就多洗了遍。

    ——但也没再遇到谁。

    现在建大的几个室友们,再没轮番儿抓她和李多晴盘问了。

    反倒是她这阵子在暗自好奇。

    好像,从没这么在意过他的存在。

    “——好了吗,黎雾?”

    黎雾缓缓收回神绪,点进游戏界面:“嗯,好了。”

    “关联微信号就行,会自己注册的。”

    “好。”

    没几秒。

    “唉?”

    李多晴:“怎么啦。”

    “我忘改昵称了……”黎雾有些苦恼,“自动同步了。”

    李多晴瞧见了组进来的那个原始装扮的小人,登时笑了:“怎么是‘小雾’啊!”

    “是啊。”

    “完了,跟我玩的都基本咱土木的,还组了好多附近的人呢,你这不是暴露了?”

    “……应该,没什么人知道是我吧。”

    “那可不一定!”李多晴开玩笑,“不过也好,没准儿知道了就不舍得对你动手了。”

    室友们凑三人,组里还有个一看就是男生的。

    最后组进来的那人应该也是男生,昵称取得有点装又有点酷。

    ——Shooter。

    李多晴说这个“Shooter”就是她高中同学,名叫张一喆。问黎雾认不认识,说跟薄屿一个班。

    黎雾听到“薄屿”二字,呼吸轻了轻。摇头说不认识。

    “没关系,和他玩一玩就认识啦!你们慢慢熟悉咯,”李多晴说,“哎哟你都不知道,他玩这个可厉害了!”

    黎雾笑着,“行啊。”

    五人小组成立,李多晴给她解释,这就叫“开黑”。黎雾像背单词一样记在心里。

    李多晴又花了好半天口舌,和她讲解游戏规则,注意事项还没说完,黎雾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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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开局的飞机上跳了下去。

    “你你你!你怎么跳了!”

    “我看你朋友跳了?”

    “……那,那正好,你别一个人擅自乱跑啊,这地图有100人多人呢!……你就跟着Shooter,”李多晴又改口,“跟着张一喆!他如果跑得比你快你就开麦喊他大名,让他别丢下你!”

    黎雾稳妥滑动屏幕,“好。”

    李多晴:“记得一落地就捡装备!对了,你也别一直跟着他……你自己的发育也很重要的!”

    发育?

    什么发育?

    黎雾对这名词的印象,还停留在这两天洗澡,晚上睡觉之前换下,她偷偷低下头,观察自己的胸/部时。以前没怎么注意过,她人瘦,胸型却长得饱满。

    不过左边好像要发育小那么一点,她以为可能有什么问题,在网上搜索、提问,还被不怀好意的男人私信了。

    只是现在才注意到,她的青春期好像来得太晚了点。

    不用李多晴多说,右上角小地图有“脚印”时而出现、时而消失。大抵也猜到,这表示敌人在周围的动向。

    她鬼鬼祟祟在旮旯拐角捡了点装备,寸步不离跟上Shooter。

    “……对了,我忘了说,装备是可以互相分享的哦,”李多晴说,“你有要给他的就丢在地上,有缺的就找他要,他会给你的。”

    黎雾自然不懂什么枪支、子弹的型号。

    秉持着“分享是美德”的美好观念,她在背包狂翻一通,挑了一堆七七八八的,扬手在Shooter的面前。

    不知怎么,哪怕五个人没人开麦,全程盲打,他们也没交流,能明显感觉到Shooter的那个小人愣了一下。

    他看了眼这一地的乱七八糟,冷漠转身,钻入丛林。

    理都没理她。

    “?”

    附近的室友汇合过来,忍不住笑话起了黎雾:“……你丢给他个都被打烂了的一级头干嘛,没看到装备都红了?”

    “还有那枪!你的原始装备也给他啊,笑死我了。”

    “给人一堆你换下来的那破烂,怪不得人家看都不看一眼。”

    ……这样吗?

    黎雾无暇顾及,赶紧又跟屁虫一样尾随上他。

    很明显,Shooter想要甩掉她了。

    够拽的哦这人。

    四周枪声起伏,左上角的数字几乎以眨眼的速度锐减。

    李多晴与室友不幸双双死在敌方的爆头狙击之下,切到了黎雾的视角观战。队里另一个男生紧跟着光荣牺牲。

    男生黏黏糊糊跟了黎雾很久,黎雾听李多晴说,不宜2人以上行动,费尽心思甩开了他。

    “这人谁啊,这么菜,我得问问张一喆……”李多晴不满地碎碎念着。

    还剩十几个人,队里只有【小雾】和【Shooter】相依为命。

    这一路上,黎雾逐渐上手,慢慢了解到装备的好与坏,又边捡边扔了不少。

    只是Shooter对她多少有点嫌弃和看不上,不过他还是勉为其难捡了把她“精心”丢下的破损枪,把突然跳在他们脸上的一个人杀了。

    “砰”——

    几乎眨眼之间,一击即中。

    黎雾的心脏跟着狠狠一突。

    她头一回玩这个,都意识到他真的很强。

    “……厉害啊!”李多晴尖叫,“黎雾你说你,大学四年了咱俩都才认识,你也不多认识点

    儿人平时带你玩玩!”

    不得不说,的确很好玩。

    “小雾”与Shooter全程黏一起,难舍难分,眼见存活数字跌到了个位数,黎雾这才想起观察他的战绩。

    嗯……总共100多人,他杀了快40个,并且还在稳如飞涨。

    她光顾着听那“砰砰砰——”的畅快声响了。

    游戏开局这么久,黎雾跟着他,不知不觉寻到了乐趣和手感,她那战绩也挺漂亮,杀了不少。

    渐渐的,她和他配合,都成了行云流水。

    “小雾”先放一枪,没打中敌方要害,Shooter会立即从身后跳出来,为她补上个爆头击杀;一处断壁残垣之外,她主动去做“诱饵”,他趴在几百米开外的山顶上架起一把狙击枪,正对她耀武扬威的敌人被一枪爆头,接着他来找她汇合。

    不知不觉,一点点杀进了“决赛圈”。

    李多晴人看傻了:“……黎雾,你这是第一次玩儿吗?”

    黎雾心知肚明,她或许更胜在冷静一些,敌人跳脸上都没在怕的——或许也是因为全程跟着Shooter,从一开始就很有安全感。

    毒圈快缩到最小了,李多晴及时提醒黎雾,要提前给装备减负。

    Shooter把他身上那把最好的步枪、乱七八糟的补给什么的,还没掉状态的装备,统统都丢给了黎雾。

    他拿走了一支狙击枪,转身,朝她相反的山顶走去。

    “不是……跑那儿干嘛,”李多晴着急了,开麦叫嚷,“张一喆!张一喆!你发什么神经,你去那边绝对死了!我可不想输!”

    这游戏观战没法说话,她赶紧又催黎雾开麦叫住他。

    黎雾和Shooter在一起全程,早就上手那把枪了,应付几个喽啰绰绰有余,这时头一次感到了心慌,正要打开语音——

    【别用你那破烂了。】

    Shooter突然打了行字。

    “???他有病啊!”李多晴要被气晕过去了。

    话是对黎雾说的。

    好半天,她也没从这行字回过神,不知是该生气还是怎么。

    最终,听到远处飘来了两声干净利落的狙击枪响。

    游戏结束。

    屏幕上大大的【第一名】三个字砸在她脸上。

    “……”

    大家纷纷放下手机。

    外头的雨似是更急切了点,寝室里的气氛变得燥热。

    李多晴尴尬不已,向她道歉:“那个,黎雾,我朋友他不是那意思……你你,你都把最好的丢给他了,他怎么能那么说你……”

    “你朋友还上线的吧?”

    黎雾淡淡问。

    “嗯?应该……还。”

    “那就好。”

    从游戏切出之前,黎雾顺手加了【Shooter】好友,他通过就下线了。

    她窝在椅子里,脊背向后靠住了,随手挽了挽留得都快到了腰的头发,笑道:“下次我再和他玩玩儿。”

    “?”

    “可以的吧。”

    她轻轻扬起了尖俏的下巴,抬头,对着上铺的李多晴浅浅笑着。

    “……当然了,”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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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晴捏起了拳头,“下次你锤爆他狗头!我鼓掌骂他活该!”

    时候不早,没多久,雨停了。

    一个传言开始在燥闹的宿舍楼里沸腾。

    薄屿住进来了。

    于是,寝室里的话题又围绕着他打起了转:“来真的啊?那天晚上我看他家的车来送行李,心想或许也就是装个样子——这是真要住我们这破宿舍了?”

    “哪天晚上?”

    “就是有人喊要和他接吻的那天晚上!”

    “……哦,我想起来了!”

    “让我猜猜看啊,我听说……也是听我认识的朋友说的,薄承海,就是薄屿的祖父,地产起家不错,但也是个实打实的实干企业家,他那儿有条不成文的规矩是,这些子孙后代成了人,得自己先去拼一阵子,吃吃苦的。”

    “笑死了,您听听得了好吗,就算这样,这家大业大的,最后不还是人家的?说什么让子孙后代吃苦,以后为了写自传罢了。”

    “我可没乱说OK?!薄屿不是他家长孙,他家长孙是他哥,他哥自己在南城开建筑事务所的——薄屿来参加个我们这工地的实习怎么了?”

    “拜托姐妹!这可是南城!顶着这姓,惨能惨到哪里去!?人家吃的‘苦’,你普通人这辈子想吃都吃不了。”

    “对啊,你没听说么,上个星期,周思雨大晚上跑这儿来找薄屿了,谁知道他俩晚上干嘛去了,薄屿就是在他家老爷子那里装装面子,白天晃一圈,晚上回豪宅住。”

    “——为了以后好继承家业。”

    “我开始好奇了,他和他哥争财产么?”

    “这个不清楚,我的人脉打听不到。”

    “是亲哥哥嘛……”

    “好像?一个爹妈。”

    “多大年纪啊,有他好看么?老不老?不到三十五我都能追一追。”

    “三十五?”

    “没听过男人三十五走下坡路?”

    “你说哪方面下坡路啊。”

    “……笑死我了,神经啊你们。”

    “对了,薄屿住哪儿了?”

    到这里,大家不再多问了。

    黎雾戴耳机听音乐,手指在键盘飞舞敲论文。旁边的网页除了挂着参考资料,她还搜了点游戏攻略,细细研究了番。

    半天耳机没电了她都没留心,这些讨论,基本上都听到了耳朵里。

    再打开手机,上线。

    Shooter没在。

    黎雾没想到,她和薄屿下一次的交集会来那么快。

    第二天,王教授临时有事,换了一个隔壁学校的实习老师带队,带他们继续深入参观那个待改建的湖港。

    那天以前基本是组织参观港口建设相关的博物馆、听专业的工程师讲解工程规划这类,实地考察还是头回。

    照例乘大巴去,晃晃悠悠一个多小时漫长车程。

    黎雾上车就睡着了。

    什么时候停下的,她都毫无知觉。

    实习老师颇有一番南城口音,在前头点名,确认人数。

    一个个陌生的名字,都是外校的同组实习生。

    直到点到了个相对熟悉的。

    “——薄屿。”

    半分口音都无。

    黎雾还迷迷瞪瞪的,倏然清醒不少。

    老师环顾四下这密密麻麻、空了大半的大巴座位,对他的好奇心显然更重:“——薄屿,来了吗?”

    “到。”

    座位后方一道清朗男声。

    干净的,懒懒的。离她很近。

    “……”

    老师满意收起了点名纸:“好,都到齐了哈!下车吧。”

    “哧”的一声,大巴车门开了。

    黎雾思绪神游,好半天没动作,心想怎么没点到她。

    那一道倦懒的嗓音,又从她的头顶掠过去,“喂,别睡了。”

    她又是一惊。

    “……”

    抬起了头,还没看清他的表情,眼见一道高挑颀长的身影晃下去。

    他太高,这车顶与他对比起来显得过于局促,他都得低着头,稍稍弯下了腰,才能保证不被撞到似的。

    他刚才?

    是在对她说话?

    “你们南城大学两个人,都来齐了?”老师问薄屿,像是在找话题。

    “那不还有一个吗。”

    薄屿随口撂下了句,人就下去了。

    老师一脸“你这小子真如传闻中一样傲”的表情,这下也终于注意到黎雾:“那个女生!还坐那儿干嘛呢,下车了——”

    黎雾赶紧收拾好包包,跟了下去。

    所以老师真的没点到她名字。

    ——不过,薄屿知道那天晚上是她?还知道他们是一个学校的?

    她在四班,他在一班,只有全系大课那种乌泱泱的交集,教室里每次那么多人,她不认为他会注意到她。

    湖港停了几艘庞然大物般的废旧大船,危险至极,压迫感强到让人无法呼吸。

    船身侧面印着“博远集团”几个大字——“博”当然就是那个薄,“远”,这个黎雾听室友说过,薄屿的妈妈姓原,家里是港城那边造船的。

    听闻这只是他们家的下属产业之一。

    “手机没坏么。”

    船的栏杆生锈了,黎雾跟随大部队,“砰砰砰”踩着铁质楼梯向上。

    这么懒洋洋的一声,跟在她脚步正后方。

    “——坏了。”黎雾没回头,她也不知自己怎么突然来了捉弄他的这劲儿。

    薄屿慢条斯理

    “哦”了声,笑了:“那怎么不来找我。”

    黎雾更大着胆子:“这难道不是你的错?你跟我认个错怎么了。”

    “你的意思是,我要主动去找你了?”

    “……”

    黎雾也不是这个意思——

    “也不是不行,”薄屿顿了顿,自嘲离不开这鬼地方了似地,“等回去吧,嗯?”

    什么什么啊。

    黎雾的耳朵生了热,“老师说,今天会到很晚……”

    “你怕跟我在一起很晚啊。”

    “……?”

    我怕什么。

    黎雾没接他话,步子快了点。

    这楼梯陡得很,来的半道,港口这边下雨了,很滑。

    她紧赶慢赶着急了,前头的男生走得慢,她赶紧扶稳一侧的栏杆。

    差点儿朝后仰了过去。

    于是后头那人轻缓到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就更显恶劣:

    “你都要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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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脸上了。”

    要不是这么多人,黎雾早改掉了“假小子”时期爱跟邻居小孩儿动手打架的坏毛病,真想回头踹他一脚。

    废弃许久,甲板锈迹斑斑,青苔遍布。

    随行的有几个“博远集团”的工作人员,背过了他们,小声聊及了八卦。

    黎雾不是故意要听,只是她为了躲薄屿远一点,故意往后走。

    “……还以为老爷子不管我们死活了,突然又要重启湖港这项目,谁也没想到,他家长子失踪好多年了。”

    长子?

    薄屿的父亲吗?

    “不是说在国外?德国还是哪儿……‘博远’本来就是老头子送给他和原家大小姐的新婚礼物,二十多年前搞融资,轰轰烈烈的,用的手笔足够再开发三个南山路那么大的地皮了。”

    “我也听说……不过,离婚了么。”

    “早离了吧?反正‘博远’现在是谁也不管,吊着一口气儿,这么苟延残喘。”

    “你知足吧,在南城,还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哈。”

    那人示意最前头的薄屿,“我听说搞这个开发,是为了留给这位‘太子’的,让他毕业了直接继承家业。”

    “……行么他?”旁人忍不住笑。

    “你别说,大家都捏着一口气呢……不过,听说要不是他爸,他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你们总打哑谜,我都好奇了,太子以前什么样啊。”

    “至少不是残废吧。”

    “不是,又高又帅的,人也阳光,还是他们校草,哪里残废了?”

    “别说了别说了,让听见了……”

    毕竟是货船,不是客船,曲里拐弯的路,还都是乱糟糟的楼梯,设计得一点儿都不人性化,又湿又滑的。

    一行人放慢了脚步,小心翼翼。

    方才的那些讨论距离他并不远。

    从高三到大学,关于他,只有脸红心跳的热议与传言,“薄屿”这个名字之于黎雾,只像是一个非常不真实的存在。

    他带给她的感觉,大多也是如此。

    还记得那天的某个瞬间,薄屿好像转过了身,朝她这边看过来了一眼。几个工作人员彻底闭上了嘴巴,不敢多说了。

    黎雾尽量与他们离远了点——于是,就和他离得近了。

    “最多也是坐你身上吧,什么叫,坐在你脸上……”这都过了多久了,黎雾嘴巴开合,莫名其妙冒出这句来。

    薄屿淡淡转眸,看着她笑了,没听清似的:“什么?”

    黎雾又不说话了。

    不知怎么突然要提及这个,真没头没脑。

    ……但是,他听到了吗?

    他始终这么一副倦冷神情,对什么都满不在乎似的,她又不是很确定了。

    他们又不熟。

    算了。

    可她还是隐隐希望,他没听到那些。

    到了岔路口,实习老师给他们临时分组,黎雾和薄屿又分到了一起,老师派出他们去前头的船舱参观。

    王教授拜托黎雾拍一点船上的照片,据说这里每艘船都“暗藏玄妙”,型号、建造都有区别。黎雾举着手机拍了好半天,遥遥跟着薄屿。

    他们在一扇舱门前站定。

    薄屿的右手搁在门把手,先推了推,毫无作用似的。

    “打不开么?”黎雾站在他旁边,跟着试了试。

    这舱门生了锈,又重又沉。

    黎雾稍微一用力,没花什么功夫,推开了。

    经久无人修缮的潮气溢散了出来,扑在脸颊上。湖水或是海水的腥气很重。

    方才推门,他们的肌肤好似有过一刹那的相贴。他手的温度很凉。

    注意到他们还共同拽着那门把,黎雾赶紧收回了自己,突然发觉,他正垂下眸,冷淡地看住了她。

    那眸色极深、极沉。

    说不上情绪如何。

    “……嗯,”黎雾向后退了步,把那门又拽回来,“要不你自己试试?”

    他的那眼神儿好像很怀疑,她一个女孩子的力气就能打开这扇门似的。

    那时的她,这么无厘头地想。

    薄屿的视线从她脸上挪开,轻松推开了那门,进入船舱。

    所以那些人说什么?

    黎雾不禁又想,他这不是好端端的么。

    人群里有人暗自抱怨,一艘破船,有什么参观的。

    黎雾照着王教授要求,事无巨细拍了些照片,顺便打开备忘录记了一些讲解的笔记——不确定王教授这种专业人士是否需要,她还是一并发送。

    来的路上花了不少时间,大部队熙熙攘攘下了船,天色不早。

    黎雾和薄屿走散了好一会儿了,隔壁学校有个男生提醒她:“——你们学校的都来齐了没,老师说人够了才走。”

    王教授这时回了黎雾微信,语气一向亲切温柔:【小黎啊,你再帮我拍个操作室的仪表盘啊?我大概看一眼呐。】

    【下船了吗?下来就不拍啦。】

    【能拍的话还是详细点哈……】

    黎雾拜托那男生,和带队老师说等一等她和薄屿,她原路返回。

    操作室在哪儿,黎雾记得清楚,找到地方,她火速拍完了照发送过去,出来恰恰看到薄屿要下船了。

    雨大许多,噼里啪啦敲在生锈的船舷上。

    先前八卦他的几个工作人员给他团团簇拥住了,恨不得亲自冲到他面前为他介绍。

    有个新来的给薄屿打着伞,看似是这群人的头儿,讪笑连连,嘘寒问暖,生怕怠慢。

    薄屿听得漫不经心,兀自盯着那漆黑一片的海面,抽完了一整支烟,也是同时,转头看到了黎雾下来。

    他眯了眯眼睛,似是忍不住笑:“车都走了。”

    好像这才开口,在周围这七嘴八舌里说了第一句话。

    “……小屿少爷,您说什么?”小领导愣了愣,都没反应过来。

    黎雾顺着往下看。

    名单上或许真的没打印她名字,那辆笨重的大巴车,突突突地没入了烟雨之中,很快不见踪影了。

    薄屿微微勾起了嘴角,这句是对身边人说的:“送我们回去。”

    “小屿少爷,那边特意和我交代过了,”小领导左右为难,“你今天回南山路肯定是不行的,还是得……”

    “谁说回南山路了,”薄屿没耐心,掐了烟,“她回哪儿我回哪儿。”

    “还没给您介绍完这船怎么造的呢……”

    “你看我是有兴趣听完的样子?”

    “……”

    你还挺直接啊。

    拿走了旁人手里的伞,于是,那伞面就朝着黎雾头顶上倾斜过来,雨声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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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中,只有他们二人。

    黎雾只得跟上他。

    “哎……”

    后头一群人都被他们远远甩在了身后。

    实习宿舍楼门口有个基本没什么人理会的签到处。

    黎雾习惯了每天回去就签,眼见那个送他们回来的小领导眼巴巴、又无比欣慰地看着他们进去,她写好自己的名字后,下意识问:“帮你签吗……”

    还没抬头,他就丢下她走了。

    她还是拿起笔,端端正正写下他名字:

    薄屿。

    “我给你签了哦……”她做了好事当然要留名,不忘对他的背影强调。

    他没回头。

    像是他们从未相熟过。

    楼里男女混住,时常会听

    到一些暧昧八卦。

    比如那天晚上,黎雾听李多晴说,隔壁学校有男孩子带着女孩子夜不归寝去酒店了,惹出了点什么事……

    她满脑子开始冒出一句句的。

    “喜欢她这类型的。”

    “要我主动去找你吗。”

    “你怕和我在一起很晚啊。”

    “都要坐我脸上了。”

    如此云云。

    这些乱七八糟在她脑海里盘旋整晚,连那句时日久远的“薄屿,我想跟你接吻”一齐作祟她的睡眠。

    浑身上下热腾腾,说不清自己是不是梦见了什么羞耻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她肚子疼醒了。

    本以为只是着凉,迅速冲了个热水澡,生理期不约而至。

    每个月来例假,黎雾都很痛苦,情况最糟糕的时候,她都很难爬起床。

    实在不得已,下午实践活动和老师请了假。

    实习老师这才想起有她这么一号人,南城大学土木系,好像光顾着去注意薄屿去了。

    还和她开玩笑:真是人如其名,一把雾似的,看也看不见。

    ——这好像,也是黎雾这二十二年的生活状态。

    实习那阵子,她皮肤上经常起小疹子,又疼又痒的,药膏也用完了。

    加之赶上生理期,简直是一种煎熬。

    无论是大学填报志愿,还是这次实习分配,南城都不是黎雾的第一选项。

    她并不喜欢太潮的环境,港城已是她的极限。

    记得小时候家里还没搬到楼房里,爸妈摆小摊做生计,带着五六岁的她,住在港城海滨老区的廉租房里。那时“家”只有一室的大小,爸让妈陪她睡床上,他打地铺,黎雾每天写完作业,躺在地铺上看一看书,再看看窗外的星星,不等他们收摊回来,她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直到第二天醒,一家三口都挤在地板,爸妈抱她睡在怀里。

    过去,黎雾只知道她爸那阵子落下了风湿病,她到了比港城更潮湿的南城,经常后脖子起湿疹,才知这或许是那时候落下的。而且也不是所有女孩都会痛经痛到死去活来的,在南方生活惯了的女孩子们也不会起丑丑的湿疹。

    所以都怪南城。

    ——都怪南城。

    让她耳边,满脑子,这阵子,每个晚上。

    几乎都是薄屿。

    连阴几天的冷雾雨。

    那天,整栋宿舍楼都很空旷,静悄悄的。

    李多晴出门之前,找楼管借来了一只小锅,熬了红枣姜茶。

    喝下去,黎雾睡了一觉再醒,舒服多了。

    她爬起来把论文敲完,更精神了点。

    于是又登陆了那个射击游戏。

    Shooter在线。

    ——整栋楼的人不是都实践去了吗?

    黎雾心想,可能今天的实践任务并不重,还有时间给他们打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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