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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50-160(第2页/共2页)

无声息入屋,谢扶光居然一开始发现了他?

    谢扶光:“你的功力不到家。”

    叶云川安静下来。想来,谢扶光若真的瞎了,以他超凡的耳力与敏锐度,他仍然是那个武功天下第一的人。只不过变成了武功天下第一的瞎子。

    谢扶光:“有事?”

    “来看看你,多谢你救了秀秀。”

    “分内之事,无需言谢。”谢扶光言毕,耳朵微动,转向门口,“秀秀。”

    叶云川也转向门口,来人果然是沈秀。谢扶光不是瞎了么,他是如何知道来人是沈秀的?

    沈秀给叶云川打招呼,“云川哥。”然后自然而然把手放到谢扶光手里。

    目睹这一幕,叶云川抿紧嘴唇,他别开脸,“我有事,先走了。”

    过了几日,谢扶光头上伤口渐好。给他上完药,沈秀摸摸他微凉的脸,“天气又凉了些,多添件衣裳,仔细着凉了。”她取来衣裳,帮他穿上。

    给他穿好衣服,沈秀突然问:“你那日,是真的赶路,才偶然发现我在柿子树上的?不要骗我,说实话。”

    “不是。我一直在你身边。”

    “我以为你会遵守承诺,远离我。”

    “我可以不出现在你面前,但我必须保护你。”

    “所以这么多年,你一直藏在我身边保护我?”

    “是。”他下颌绷紧,“对不起。”

    “我想知道你这几年保护我的时候,可曾受过伤?”

    “没有。”

    那就好。沈秀忍住泪意。他不遵守承诺,她并不气,只是唯愿他真的遵守承诺远离她,这样,他现在便不会失明。

    “你可以打我。”谢扶光道,“可以打我出气,怎样都可以。”

    他仰起苍白的脸。精致昳丽的面容,在他卑微的语气下,显得尤其脆弱可怜。

    他就像一个甘愿被她任意摆弄的布娃娃。

    她轻抚他的肩膀,“我没有生气。”

    “不生气?”

    “不生气。”

    他笑起来,头埋进她脖子里。

    恰时,沈有财的大嗓门穿透入屋,“秀秀,秀秀,华神医来了!”

    沈秀喜上眉梢,华神医来了?她连忙起身迎接。

    华神医乃是她去请几位神医之一。传言他医术赛神仙,乃是在世神医。她希望他能治好谢扶光的眼睛。

    华神医比传言中的要年轻许多,她原以为他是个老头,不曾想他外表大概只四十多岁,并不像老头。

    华神医见了她,神色微微变化。尔后专心给谢扶光把脉。他按着谢扶光的脉搏,眉间褶皱愈来愈深。

    大致一盏茶的功夫过去。华神医仍然不吭一声,继续诊脉。

    时间变得缓慢而磨人,沈秀心焦如焚。她就像等待判刑的罪犯,如被油烹水煮,煎熬难捱。

    “他这眼伤……”华神医忖度着开口,“很难治好。”

    沈秀听了这话,喜道:“很难治好,那就是有治好的可能?”

    “咳……”华神医只是说词委婉了些,倒让人误会了。他斟酌言辞,“我是说,我等凡人很难治好,怕是只有请神仙来才能治好。”

    沈秀:“真的治不好?”

    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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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目痛苦,华神医于心不忍,但没办法,他治不好,也无人能治好。

    已经破碎的镜子,又如何能重圆,如何能恢复如初?除非给谢扶光换一个脑袋,但这就更不可能了。

    华神医离去后,沈秀清清嗓子,尽量不让谢扶光察觉出她的难过与痛苦,她道:“我们再去找别的大夫,一定能治好你的眼睛的。”

    第155章

    这一日, 谢扶光吃了药,因为药性睡了过去。沈秀走出屋子。外头天气晴朗,阳光温暖明媚。

    她踩着地面上的阳光, 一步一步往前走。明媚的日光照不到她身上,她周身阴云笼罩,眉目向下耷拉。

    信鸽已经去了七八日。不知月楼迦收到信没有。不知他收到信后, 是否愿意给谢扶光治眼睛。

    她走着走着,闭上双目。试图不用眼睛走路。不用眼睛走路, 她的速度慢下来,唯恐撞到什么。

    世界一片黑暗, 却要往前走时, 无法抑制的担忧与恐慌不禁油然升起。

    沈秀皱撞到树干,钻心的疼痛渡至全身,她捂住额头, 潸然泪下。她只是体会了一会儿失明的状态,就已经受不了, 谢扶光要如何才能承受得住一辈子都这样?

    一辈子都这样, 会是多么绝望痛苦。她完全能预想到。

    她抹着泪, 耳边突然传来两道熟悉的声音。

    “云川,你都多大了, 快三十岁的人了, 还不娶妻,你真要我们老叶家绝后?”

    “爹,我说了, 我不会成亲。”

    “你实话告诉我, 你是不是喜欢男子,是不是好龙阳!”

    “胡说什么, 我都说了多少遍了,我只是不想娶妻而已。”

    “你……你这小子,真真是要气死你爹我!”叶应天面色铁青,气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个讨债鬼!”

    叶云川缄默,忽而,他道:“爹,其实……我有心仪之人。”

    叶应天冷哼。之前卫风还在世时,曾告诉过他们,云川有心仪之人。那时他与妻子逼问云川,他心仪之人是谁,云川始终不松口透露半个字。

    卫风去世后,叶云川告诉他们,所谓的心仪之人,是骗他们的,根本就没有这人。

    “又想骗我?”叶应天瞪他,“还以为我会上当?”

    “是真的。”叶云川道,“只是,我不能娶她。”

    “不能娶?”叶应天横眉倒竖,“我就知道你果真喜欢男子!不能娶的,不是男子还是什么?!”

    “不是,是女子。”

    “真是女子?”叶应天将信将疑,“是女子为何不能娶?怎么,她不中意你?”

    “她的确不喜欢我。”

    “她不中意你,你就想办法让她中意你。你小子这点信心都没有?还是不是我叶应天的种?”

    “不只是她不喜欢我,还有别的缘由。我不能娶她。”

    “还有什么缘由不能娶?莫非她已为人妻?”

    叶云川没回应。

    他这反应,让叶应天以为他真猜中了。还真猜中了?叶应天怔然,“你喜欢的那姑娘已为人妻,所以你就打算一辈子不娶了?你要为那人守一辈子?”

    “嗯。”

    “你倒是个痴情种。像我,不愧是我的儿子!”叶应天捏捏胡子,郁塞的心情通畅了些。儿子因痴情不想娶妻,总比别的不想娶妻的缘由要好。

    心爱之人已为人妻,这种遗憾,他完全能体会得到。想到此,他同情起他的儿子来。安慰了几句后,他道:“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她既已为人妻,你又何必执着于她。”

    叶云川余光发现斜前方的沈秀。她哂笑,露出不是故意听到他们谈话的尴尬。

    他望着她,像是在回答叶应天的话,又像是在与她说话,“我这辈子,只会喜欢她一人。”

    叶应天啧了一声,“够犟,够倔,真不愧是我老叶家的种!”

    沈秀快步返回,在月洞门里遇见杨氏。杨氏道,家里的新宅子已经选好,就在离叶府不远的南面那块地方。

    “何时搬过去?”沈秀问。

    “云川让我们先别搬过去,得试试风水如何,等下一次雷雨再看看。”

    “恐怕不是风水的原因,大抵是我的问题。”

    “什么?”

    “那日雷劈了两次,两次都好像是专门来劈我的。娘,你不觉得我很倒霉?我好像总是霉运缠身。”

    杨氏惊愕,回想起从前种种,她干干地动了动下巴。下一瞬,她道:“咱去寺庙烧香去!去佛门清静之地,去去晦气。”

    生怕沈秀再倒霉,杨氏拉着她就走,“现在就去!”

    想了想,沈秀同意,“好,烧香去。”

    穿越过红墙黛瓦的寺庙,进入殿堂,殿堂庄严肃穆,宝鼎香浮,焚烟沉沉。矗立在中央的佛像,庄严宏伟,宁静祥和。

    沈秀拈香,叩求神佛保佑:“一愿他恢复光明,二愿我霉运消除。愿佛祖显灵,千万教我如愿。若佛祖显灵,我定重修古庙,再塑金身。”

    她跪坐在蒲团上,认认真真磕头。又至各处拈香。

    “秀秀,我方才听人说,今日寺里有大师赐观音圣水,观音圣水清净无邪,能降福驱邪,驱散晦气,咱也去看看。”杨氏拉着沈秀往宝殿另一边跑。

    身着袈裟的一禅大师,盘坐于蒲团上,手里拈着杨柳枝。他前面,排着一条长长的队伍。

    排在最前面的人,在他面前叩首。他拈起杨柳枝,蘸了下在玉净瓶的圣水,洒在叩首的人的眉心。

    沈秀听排队的人道,这位一禅大师,佛法精深,乃在世活佛。她望望在世活佛一禅大师,只盼望他赐下的观音圣水,能去掉她的霉运。

    排了不少时间,终于轮到她。她学着前面的人,叩首,仰头,等着大师把杨柳枝上的圣水洒到她眉心。

    等了好半天,却不见一禅大师动作。沈秀疑惑,看向一禅大师。

    一禅大师垂眸。他拈起杨柳枝,拂过观音圣水,洒到沈秀眉心。

    “多谢大师。”沈秀磕头。她正欲离去,一禅大师开口:“老衲观你乃有缘之人。”

    有缘之人?沈秀惊讶。一禅大师又用杨柳枝扫拂了下观音圣水,洒到她眉心。如此,重复了两次。

    后头排队的人艳羡不已,“大师三赐圣水,这小姑娘好大的福气!”

    杨氏欣喜不已。没想到高僧会说她闺女是有缘人,还特意三赐圣水!

    “多谢大师。”沈秀受宠若惊,磕过头,她给后面排队的人让出位置。

    杨氏喜不自禁,“大师说你是有缘人,还给你赐了三次圣水,你身上的霉气定能全部消掉。”

    “但愿如此。”沈秀摸着凉凉的眉心,心思飘远,不知扶光醒了没?她想快些回去。回程途中,沈秀靠着马车,归心似箭。

    又过了几日。闻月楼迦来了叶府,沈秀一步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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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步,飞快来到月楼迦面前。

    她喜出望外,“楼兰王陛下!”

    六年不见,楼兰王仍与从前一样,皎若冷月,貌若神祇,一双冰蓝的眸子,美得惊心动魄。年岁没在他身上起作用,他一点也没变老。和谢扶光一样,一点也没变老。

    月楼迦的目光在沈秀身上逡巡。眉心一蹙,他捏住她的手腕,给她把脉。把完脉,他取出一颗药丸,“吃下。”

    “这是?”

    “你忧思过甚,气血凝滞,须通气血。”

    沈秀忙不迭吃下药丸。

    月楼迦继续给她诊脉。这几年,他泰半时间都在燕州暗暗保护她。他早就发现谢扶光也在暗处里保护她。也因此,前一段时间时日他母后忌日时,他才能放心地回楼兰祭祀。

    未曾想,他一走,沈秀就出了事。

    “不用给我诊脉。”沈秀急不可待,“我带你去见谢扶光,请你帮忙看看他的眼睛能不能治。”

    月楼迦随她来到谢扶光的房间。

    “扶光,”沈秀对谢扶光道,“楼兰王陛下来了,他来看你的眼睛,说不定他能治好你的眼睛。”

    谢扶光嗯了一声,他头一歪,靠在沈秀肩头。

    月楼迦目色微沉。转而注意到谢扶光雪白的长发。他看了看自己雪白的长发,又看了看谢扶光雪白的长发。

    旋即,瞥向谢扶光深红的眼纱,他道:“取下眼纱。”

    沈秀替谢扶光摘下眼纱。

    红色眼纱下面,谢扶光长睫眨动。

    月楼迦俯视谢扶光的眼睛。

    谢扶光的眼窝微深,瞳孔漆黑,如夜里湖面上晃动的月光,漂亮得仿若能将人拉入湖底的漩涡。

    月楼迦冰凉的手指掐住谢扶光的下巴,抬起他的面庞。仔细观察了片刻谢扶光的眼睛,他手里飞出一根银针。

    银针直往谢扶光眼球里扎。在银针即将扎进去时,谢扶光一动,银针破碎落地。

    谢扶光笑吟吟,“你想做什么?”

    月楼迦倒也坦诚,“试探。”

    旁侧沈秀明白了月楼迦此番行为的意图,她不悦,“扶光是真的失明了。”

    月楼迦不置一词,直接按住谢扶光的脉搏。诊脉许久,他口中吐出冷冰冰的字语:“永久性失明,不可恢复。”

    其实沈秀早就有心理准备,然而听到这话,她还是有些承受不了。她喃喃:“真的一点治好的可能都没有吗?”

    她眼角泛红,仿佛要哭出来。月楼迦缓和语气,“没有。”

    沈秀深埋下头。他指尖微动,抬手。谢扶光先他一步,将手放在了她身上。

    谢扶光:“秀秀,我说了治不好也没关系。”

    她吸了下鼻子,无声地抱紧谢扶光。

    紧紧相拥的他们,刺目到,犹如方才的银针扎进了自己的眼球里。月楼迦眉目结霜,移开目光。

    片刻后,他转身离去。

    注意到月楼迦离开了,沈秀赶忙追上去。她追上他,“谢谢你!”

    他侧眸,“你还喜欢他?”

    她顿了顿,“喜欢。”

    “即便他现在是一个瞎子?”

    “对。”

    “你可知我现在在想什么?”

    “什么?”

    “杀了谢扶光,将他千刀万剐,碎尸万段。然后带你去楼兰,同我成婚。”

    沈秀瞳孔收缩,迅速后退,“你敢!”

    “我不敢。”

    她一愣。

    只听他道:“我不敢。因为喜欢你,所以不敢,也不会这样做。”

    沈秀砰砰直跳的心脏瞬间平复下来,“别再吓我。”

    风吹过,一片枯黄的落叶落在她发间。他欲帮她拿掉落叶。她防备警惕地往后一退,“干什么?”

    “头上有落叶。”

    她摸头发,摸到树叶。

    他厌恶她对他的警惕防备,他没再说一句话,转身就走。

    “等一下!”她喊住他,“请等一下!”

    他驻足,“说。”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她厚着脸皮请他给谢扶光看眼睛,耽误他的时间与精力,她很是过意不去。她不知该如何感谢他,他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她拿什么感谢他?

    “真的谢谢。”

    月楼迦:“不必。”

    她思索一番,“你吃了饭没?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什么?”

    “不用。”

    “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她无以为报,好像只能真真诚诚地为他烧一顿饭了。

    “你给我做?”

    “我给你做。你想吃点什么吗?”

    “什么都可以。”

    “好,那你稍微等一等。”

    沈秀准备做自己拿手的那几样菜。做好菜,她将菜端到月楼迦面前,“我手艺不怎么样,你且将就着吃。”

    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很好。”

    他几乎把所有菜吃得干干净净,实在吃不下才撂筷,“剩下的菜,我想带走。”

    盘子里的菜,也就剩些边边角角,他想带走?沈秀收起诧异,吩咐小桃去取食盒。

    送走了月楼迦,沈秀赶紧回到谢扶光的屋子里。

    谢扶光抬起蒙了眼纱的脸,问她,“我的头发好看,还是月楼迦的头发好看?”

    “你的。”

    同样都是雪白的头发,她更喜欢谢扶光的波浪卷。

    谢扶光唇边漾开浅笑。他将脑袋枕在沈秀腿上,双手箍住她的腰。

    沈秀轻柔地抚摸他的头发,“睡罢,睡罢。”

    杨氏站在门边,探头往里瞧。瞧见谢扶光枕在沈秀腿上,两人亲密无间,她心绪沉浮不定。

    待谢扶光睡着,沈秀出来后,杨氏道:“秀秀,谢公子这眼睛是好不了了,你打算怎么办?”

    “我会一直照顾他。”

    “你要一直照顾他?”

    沈秀点头。谢扶光为她失明,她理所应当照顾他。他失明后,她最怕的不是他行动不便,而是怕,有人趁他失明欺负他。是以,她会在他身边,一直一直照顾他。

    杨氏:“那你们俩这是和好了?你准备嫁给他?”

    沈秀无言。她低视着地面上光滑的大理石花纹。

    不知多久过去,她道:“不会。”

    “你……”杨氏语滞。秀秀明明喜欢谢扶光,这么多年过去了,仍然那么喜欢。现在他俩貌似已经和好,又为何不想嫁与他?她迟疑道:“你是不是嫌他眼睛看不见了?”

    “没有。”沈秀立刻否认。

    她会把谢扶光当做朋友,会无怨无悔照顾他。但不会嫁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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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她嫁给他,她对不起失忆前的自己。她心里过不去这道坎。

    她道:“我和他,以后永远是朋友。”

    第156章

    杨氏听了沈秀的话, 只道:“何必,何苦。”

    沈秀摇摇头。与谢扶光做一辈子朋友,好好照顾他, 这已经是她最能接受,最能心安的选择。

    她若嫁给他,与他成为夫妻, 她如何对得起失忆前的自己?失忆前的自己恨谢扶光,恨之入骨, 怎么可能会嫁给谢扶光,成为他的妻子?

    她若嫁给谢扶光, 她就是在背叛从前的自己。她心里实在是过不去这道坎。

    杨氏想不通。既然都还互相喜欢, 为何不好好在一起,非要犟着倔着折腾。心里那道坎就真的这么过不去?人这一生,有什么坎过不去的啊!

    人生至多不过百来年, 活一天就是万幸。为何要在万幸得来的日子里,不好好珍惜, 非要折腾?

    有句话不是说得好, 百年哪得更百年, 今日还须爱今日。唉!

    “罢了。”杨氏不再劝说。

    自那次雷雨之后,半个多月过去, 第二场雷雨终于来临。雷雨连续下了好几日, 沈家新买的宅子安然无恙,未出任何问题。

    是以,沈秀与萧扶摇夫妻商量好, 过两日便搬到新宅子里去。萧扶摇不舍, 让他们再多住一阵子,沈秀没同意, 不愿再叨扰。

    与萧扶摇商量好后,沈秀迫不及待要去见谢扶光。

    萧扶摇喊住着急要去见谢扶光的沈秀,“秀秀,别忙走。”

    “干娘?”

    “你失忆前,曾对我说过一些话。”

    沈秀失忆前,她见沈秀练功晒得黝黑粗糙,问沈秀怕不怕晒黑变粗壮变丑,而找不到夫婿。那时,沈秀言,男人并不重要。

    “你现在这么喜欢他,把他看得这般重,倒不像从前的你了,我有些意外。”

    “人是会变的。”沈秀语气停了停,接着道,“他对我来说很重要,但我自己也很重要。我喜欢他,我也喜欢我自己。我还是会继续练功,哪怕会变黑变粗壮变丑。我不会因为怕他嫌弃,就强迫自己改变自己,放弃做我想做的事。”

    她喜欢谢扶光,但也会珍重自己。

    萧扶摇深以为然,深表赞同,“很好。”

    沈秀辞去,疾步去往谢扶光那儿。一进屋,就见谢扶光下了床。他头上的伤好了许多,如今已经能下地。

    他抬着双手,摸索着前行。因为看不见,他的脚步很谨慎,很轻,每一步都像踩在空气上,小心翼翼地探测前方的障碍物。

    撞见这一幕,沈秀心里酸涩难捱,她飞奔至谢扶光身前,扶住他,“扶光。”

    他展颜,笑意流进眼底,“秀秀。”

    “你下床要做什么?”

    “你还没过来,我想去见你。”

    “我与干爹干娘他们商量搬新家的事,耽误了一会儿,让你久等了,对不起。”

    “搬新家?可要带我一起去新家?”

    “当然。”她道,“我们一起去新家。”

    得到肯定的回复,他颊边笑意更深。

    “你这伤还没好呢,赶紧躺回床上去。”沈秀牵着他去床边。

    搬去新家那日,秋风拨开云雾,绵延万里晴空,风清云淡,天气格外惬意舒爽。

    沈秀扶着谢扶光,走出叶府大门,上了马车。不多久抵达新宅。

    谢扶光他住的房间,所有东西,包括墙面,沈秀都让人用绵软的棉花包了边,即使他不小心撞到屋子里的东西,大抵也不会出大问题。

    她小心谨慎地将谢扶光扶进屋,“扶光,以后你就住这里。”

    “好。”

    听他说屋子都用棉花包了遍,他眸子里浮现出一些细碎光芒,“多谢。”他抬起她的手,红唇凑近,轻轻一吻。

    她立刻抽回手,“以后不要这样。”

    他微愣,尔后歪头,“为何?你……不喜欢我了?”

    沈秀没欺瞒他,“喜欢,但,我没办法和你在一起,我们以后是朋友,以后你别再这样。”

    她向他解释了缘由。

    听罢,谢扶光沉默。他苍白的脸泛起微红,鼻尖开始发红,就像是眼纱掉色,将他的脸染红了一样。

    红唇微微颤抖,一颗颗泪珠穿过他的眼纱,淌落而下。

    垂泪的他,脆弱得,像是破碎了一般。

    沈秀急忙道:“别哭,别哭,对眼睛不好。”

    “反正已经瞎了,再不好又有什么区别?”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很轻。每个字都很轻,偏偏每一个字的重量都压得她心口疼痛难抑。

    “对不起。”她道,“对不起,”她捏住他的双肩,“我们以后作朋友,我会一直照顾你,永远照顾你,就这样,好好的,行不行?”

    谢扶光默不作声,泪水如珠,一颗颗砸落。

    她哽咽,“扶光,我们就这样,还不好?”

    听到她的哽咽声,簌簌掉泪的谢扶光身形微顿。他又让她为难,又让她难过了。

    他是不会让沈秀为难,让她难过的。他会满足她一切要求。

    “好。”他说,“好。”

    “你同意了?”

    他不再垂泪,弯唇带笑,“你说什么我都会答应的。”

    沈秀心如刀绞,不敢再直视他。

    他说:“秀秀,我很累,想睡一会儿。”

    她嗓音发涩,“好,你好生休息。”

    她一步三回头,关上门离去。

    待沈秀离去,谢扶光脸上的笑容一寸一寸敛去。

    眼泪从他无神发灰的眼里滚落而下。他咬住颤抖的嘴唇,泪水斑驳。

    怕沈秀发现他又在哭,他甚至不敢发出声音,只能无声地哭,哭声全部咽在喉咙里,在喉咙里无尽回荡。

    取出匕首,正要划自己一刀,他立时停下动作。

    他险些又忘记,若留下伤疤,会很丑,会很难看,沈秀会不喜欢。

    他掌心运力,打了自己一掌。嘴角溢出鲜血后,还要再打自己一掌时,他倏地住手。

    若把自己打出个好歹来,谁来保护沈秀?

    忖度之后,他把手放在大腿上,用力掐。

    掐自己,不会留下伤疤,不会伤出个好歹。

    他眼角猩红,一边哭,一边用力掐自己,自虐式地掐着。

    掐着掐着,大腿上的疼痛让他冷静了些许。

    能在沈秀身边已经很好。与沈秀共度的每一天,都如一场又一场美梦。他已经很满足。

    也该知足。

    想清楚之后,他笑起来。一面笑,一面哭。笑着哭着,又开始掐自己。

    第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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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7章

    沈秀离开谢扶光的屋子后, 漫无目的在宅院里穿行。风拂过,吹干她面庞上的泪痕。很快脸上又被绵延不绝的泪水覆盖。

    方才见谢扶光哭,她内心产生了动摇。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做正确的选择, 开始怀疑自己做得到底对不对。

    她迷茫而痛苦,蹲下来,抱着头泣不成声。哭到泪腺干涸, 她甩甩脑袋,强迫自己放空大脑, 不再想任何事情。

    一晃好几日过去。沈秀端着一盘子点心,刚进入谢扶光的房间, 就见谢扶光手快速擦着眼纱。

    他半靠在床边, 红袍如流云泻地,雪丝垂在肩头,微微凌乱乱。眼纱湿润着, 他飞速擦拭着眼纱。

    沈秀忙过去,“你哭了?”

    “没有。喝茶不小心, 茶水溅到了眼纱上。”

    他的鼻尖是红的, 整张脸也泛着红, 明显是哭过的样子。她并不蠢,不至于这么明显的还看不出来, “说谎, 你哭了,为什么哭?”

    他笑了笑,“能待在你身边, 我很高兴, 高兴得哭了。”

    既然是高兴地哭,为何她却能感受到他的哀伤与痛楚。她心知肚明, 他并不是高兴得哭。

    想起他方才快速擦眼纱,似是很怕她知道他在哭,她想,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一定偷偷哭过许多次。

    苦涩地动了动指尖,她擦干净他面庞上的泪,道:“别哭了,饿了么?想吃些什么,我给你做。”

    谢扶光喜欢吃她做的菜。她想让他开心一些。

    他问:“你给我做?”

    “嗯。”

    他先是弯弯红唇,随之道:“算了,烧饭很累。”

    “不累的。”

    “还是别去了。”

    “可是我想给你做饭吃,给你做饭吃,我就很开心。”

    “真的么?”

    “当然。”

    他歪了歪头,“我也要去厨房。”

    “你就好好在屋子里待着。”

    “我要去。”

    思及他离开她会焦躁不安,她妥协,“好。”

    于是她扶着谢扶光来到厨房,让人给他搬了椅子,让他坐在边上。

    炒菜时,沈秀向谢扶光投以一瞥。他靠坐在椅子上,支着耳朵,在专心致志听她的动静。

    他看不见她,只能靠耳朵,艰难地去感受她的动静。她又难受起来。

    很快烧好菜。她捧着碗,喂谢扶光。他乖乖张口吃饭,脸上始终带着温柔的笑。

    夜里入睡,沈秀在床上翻来覆去,整个脑子里都是谢扶光偷偷哭的场景。心口上如同插着一把刀,她难受地蜷缩起身体。

    她的内心再次产生了动摇。

    她清楚地认知到,她想与谢扶光做朋友,但也想与他做夫妻。两种念头,在她脑子里不停打架。

    与他做朋友,她痛苦。与他做夫妻,背叛从前的自己,她也痛苦。两种选择都是同样的痛苦,她不知该如何抉择。

    一颗心,仿佛要被这两种念头,撕裂成两半。

    醒来时,她的两只眼睛肿成两颗红桃。

    杨氏:“眼睛怎么回事?哭了?”

    沈秀嗯了一声,不言语。杨氏猜想多半是因谢扶光哭的。

    “娘,别告诉扶光我眼睛肿了。”

    “嗳。”杨氏赶紧去弄熟鸡蛋,给沈秀滚眼睛,消消肿。

    拿着鸡蛋给沈秀滚眼睛时,杨氏道,现在正到了吃大闸蟹的好时节,这时节的大闸蟹最最肥美。醉仙楼的香辣大闸蟹定然顶顶好吃。她问要不要吃醉仙楼的香辣大闸蟹。

    沈秀没怎么听进去,只如木偶般点头。杨氏便派下人去醉仙楼买香辣大闸蟹。

    醉仙楼。听跑堂的说沈家来订两份香辣大闸蟹,厨子赶紧去雅间里请魏朝清。

    雅间里,魏朝清执书,端坐于椅间。他容颜清瘦,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好似修竹,如玉温润。

    听了厨子的话,魏朝清立时放下书,疾步去往大厨房。

    白茫茫的鲜香弥漫开来,所有厨子都不自觉慢下手里的活儿,齐齐望向魏朝清那边。

    香,香,太香了!这香的,仿若能感受到黄灿灿的蟹黄流在嘴里的鲜味似的!

    都是同样的做法,怎么魏大人做的香辣大闸蟹就这么香哪,简直教人不禁食欲大开,垂涎三尺。

    醉仙楼的主厨咂咂嘴,恨不得凑到锅里去,将那红灿灿的香辣大闸蟹全部塞进肚子里,吃个尽兴。他擦擦口水,瞧了瞧魏朝清。

    魏朝清轻轻翻动着大闸蟹,眼角眉梢带着温温润润的浅笑。

    魏大人很高兴。

    唔。每次魏大人给沈家做菜,都如这般高兴,高兴得像是这辈子最高兴的事一样。

    至午时,沈秀将剥好的大闸蟹放进谢扶光碗里。

    谢扶光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弯眉道:“好吃。”

    她笑笑,也吃了一口蟹肉。她旁侧,沈有财掰开大闸蟹,蟹壳清清脆脆裂开。蟹黄颤巍巍地溢出来,饱满的金橙色映入视野。

    送入口中轻轻一抿,极致鲜味迅速占满整个味蕾。雪晶雪晶的蟹肉,肥美丰润,鲜嫩微甜,甜中带辣,如若甘露一般的清鲜爽口。

    蟹黄入口绵润,柔软温热,原汁原味的鲜美融化在舌尖后,沈有财连忙去吃蟹膏。

    蟹膏洁白,晶莹弹润。每一寸都带着绝妙的丰腴香醇的口感。慢慢咀嚼间,在唇与齿里,打滚翻腾。

    整道香辣大闸蟹,火候,调味,皆极其到位。每一口螃蟹里都带着微微辣意,吃起来仿若在口中酝酿了整个秋天的甘美,如一壶秋酿让人饮之沉醉。

    “哎呀,这醉仙楼的香辣大闸蟹,真真好吃得能让人将舌头都吞下去!”沈有财沉醉在大闸蟹的甘鲜香醇里,竖着大拇指连连喟叹。

    杨氏附和着点下巴,“不若晚上再去醉仙楼买两份吃。”

    “行!晚上再去买两份!”

    好吃到让杨氏与沈有财赞不绝口的香辣大闸蟹,沈秀却食不知味,味同嚼蜡。她嚼着蟹肉,注意力一直在谢扶光身上。

    他戴着眼纱,慢吞吞地进食,这让她更加食不知味。

    接下来一连好几日,沈秀一直都夜不能寐,食欲不振。这一日,寻来的大夫来给谢扶光瞧了眼睛,摇头叹气只说治不了,仍然与之前其他大夫一样的说词。

    谢扶光喝了药睡去,沈秀便去了寺庙,为谢扶光祈福。

    她跪在佛像前,双手合十,祈求神佛,让谢扶光恢复光明。

    走出宝殿,她神色涣散地前行。昳丽鲜艳的红闯入视野。黄墙下,朵朵艳丽的红花,染着深深的秋意。

    望着红花,沈秀面前浮现出谢扶光的身影。一想起他,她的脑子里又开始打起架来。

    她到底是该与他做朋友,还是做夫妻?她到底该如何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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