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
夜里没再似昨夜那般刮风起沙,但仍然冷。沈秀多披了一块厚绒毯。睡得迷糊时,隐隐闻到熟悉的带着血腥味的花香。
她迅疾醒来。黑暗的帐篷里,她四处张望,随之打开帐篷。
帐篷外面,只有守夜的侍卫。她钻出帐篷。侍卫向她打招呼,“你怎么起来了?现在还早,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
她没听懂,只摆摆手,环顾四处。火把照亮的区域里,只有漫漫黄沙。
吐出一口气,她定定神,重新钻进帐篷里。
大抵是她太害怕太紧张,产生了错觉罢。她盖上被子,闭目再次睡去。
及至次日,沈秀早早醒来。谛伽拿着一支笔,用笔头在沙地上写写画画,告诉她,大抵午时便能到凉羌。
快要到凉羌了。沈猜出来谛伽的意思,但并不知午时就可以到凉羌。她很是激动,想问大概什么时候能到,但无论她如何问,谛伽都听不懂也看不懂。
她便没再问。反正她知道快要到了就成。
“谛伽,多谢你,真的太感谢你们了。”她弯腰鞠躬。
谛伽笑了笑,紫罗兰色的眼睛映着晨曦,格外明亮澄澈。
骑着骆驼穿过无边大漠,快至午时的时候,凉羌小镇高耸的仪门远远地落入视野里,沈秀眸光亮起来。
她已经看到凉羌小镇,小镇离自己不远了。她转头对谛伽道:“谛伽!快到了!我已经看到仪门了!太好了,马上就可以到凉羌了!”
“是吗?”
熟悉的声音倏然出现在耳侧,沈秀惊住。瞳孔剧烈一收缩,转眼便见谢扶光抱着手臂,出现在队伍面前。
沈秀险些抓不住缰绳,差点从骆驼上摔下去,她面色惨白,血色尽失。
谛伽见沈秀似乎很怕前方这位陌生男子,他吩咐了一句,侍卫们立刻上前。
伊拉瓦与哈里克他们亮起大刀,“谁!”
谢扶光还未说话,沈秀第一时间道:“退后,你们都退后!”边说她边翻身下骆驼。
她冲到谢扶光面前,将伊拉瓦他们挡在身后,“我错了,我跟你回去,我们走吧!”
语罢,她捏住他的袖子,“我们走吧。”
沈秀怕伊拉瓦他们惹怒谢扶光。她不知伊拉瓦他们能否打得过谢扶光,但她不会拿他们的生命来冒险,所以她第一时间滑跪,想拉着谢扶光离开,远离他们。
之前在锦州时,那些侍卫被月摩珈杀死,他们为她枉死,她不希望再发生这样的事情,她身上已经背了很多条命,再也背不下了。
她抓紧谢扶光,拽着他就走,生怕下一刻他就挥手将谛伽他们杀掉。
猜出她此番行为的意图,谢扶光歪头,轻声道:“你怕我杀他们?”
沈秀一凛,“不关他们的事!他们是无辜的人!”
“无辜?”谢扶光道,“收留你,带你去凉羌,给你好吃好喝,刮风时将你护在身下,你是逃犯,他们便是帮凶,有何无辜?”
沈秀惊异,他怎知谛伽刮风时将她护在身下?他昨日就已经找到她了?
她滞滞道:“你昨日就已经找到我了?为何现在才……”
“昨日?”他轻笑,“我一直在你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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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你遇见沙匪的事,我都知道。”
沈秀头皮发麻。也就是说,他一直跟着她。一直跟着她,直到她马上就要到凉羌,他才出来。
谢扶光:“空欢喜的感受如何?”
她握拳。他是故意的!她一开始就逃不了。
他藏在她身后跟着她,让她以为她已经逃脱。在她以为她马上就能到凉羌,马上就能看到回东陵的希望时,他出现在她面前,轻飘飘地打碎她的美梦。
希望落空,一切都只是一场空欢喜。这比没有希望更能打击人。
谢扶光这计谋,当真是歹毒,当真是可恨!
她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道:“不是,他们不是帮凶。全都是我自己的错,他们是无辜之人!请你,请您,请您放过他们!”
说着这话,她抱紧他,想以此阻止他出手杀人。可她忘了,谢扶光是一个不用动手便能杀人的武功高手。
听到身后人的躯体倒地发出的碰撞声,沈秀汗毛全部竖立而已。她缓慢转过身。
谛伽,伊拉瓦,哈里克,达娜,古兰朵……所有人都倒在了地上。
他们所有人都被谢扶光杀了。
一条又一条命压到自己背上,身上的命又多了很多条,这一刻,沈秀的脊梁骨再也支撑不住,轰隆一声,全部被压垮。
她用力锤打谢扶光,“疯子!你这个疯子!他们都是无辜的!”
“你什么都可以冲着我来!为什么要杀他们!”她用全部力气打他,“他们那么好心地帮我,是我的恩人,可我却连累了他们,我……谢扶光!我要杀了你!”
“我要杀了你!”她转身,拿起伊拉瓦手边的刀,刺向谢扶光。
谢扶光没有躲开。
她狠狠一刺。
然而刀尖却刺不进去。他的身体仿若铜墙铁壁,刀剑无法入内。她又刺了几次,还是刺不进去。
沈秀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无法杀掉谢扶光。她杀不了他。
“哐当!”手里的刀滑落下去。沈秀无力又绝望。
她瘫坐在沙地上,看着倒在地上的谛伽,泪水簌簌而下,“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让你们帮忙的,我不该麻烦你们的,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如果他们没有遇见她,现在也不会死。她颤抖着指尖,抓住谛伽的锦斓袈裟,“对不起……”
忽然,她的身体悬空起来,谢扶光将她抱起来,在她耳边道:“他们没死。”
听到这话,沈秀立刻道:“你说什么?”
“我说,他们没死,只是晕过去了而已,他们都没有流血,不是吗?”
他们的确没有流血。沈秀心跳加速。谢扶光杀人,死者身上都会流出一朵曼陀罗血花,但他们没有。沈秀心里生出希冀来,“真的?你莫要骗我!”
他很有耐心地挥了一下手指。
一阵劲风扫过谛伽的身体,谛伽慢慢睁眼。看到被谢扶光抱着的沈秀,他急促道:“沈秀!”
他想起身,却发现浑身动弹不得。随后他又被谢扶光弄晕过去。
确定谛伽没死,确定谢扶光没有骗人,沈秀被压垮的脊梁骨渐渐复原,她重重地松下一口气。
没死就好。她仿若从地狱回到了天堂。很快,她失去的理智全部回归。她意识到自己方才打了谢扶光,还想拿刀杀他。
完了,自己肯定要死了。或许谢扶光现在就会杀掉她。
她不想死。她想活着。
“那个……”她挤出干巴巴的笑,“咱们赶紧去高昌吧,早点到高昌,你也能早点吃到我不是吗?”
谢扶光微凉的手指放在沈秀腿上,“我不是说过,若你再敢跑,我就将你的腿砍下来吃了?”
他转向背着锅碗瓢盆的骆驼,“这里有锅,正好。”
第64章
他取下骆驼上的铁锅。
“不行!”沈秀一把拽住他。
他转头, “嗯?”
“这、这里的水没有你说的那什么琼津泉好,还是到了高昌再……”她自感绝望,说不下去了。
她垂下脑袋, 心想自己没了双腿怎么逃?本来逃跑就艰难,没了双腿就是难上加难。
想到此处,她俯视自己的双腿, 一时泪从中来。她并不想哭,但她的泪腺不受控制。滚烫的热泪滴落在灯笼裤上, 把青色的灯笼裤浸染成了深青色。
不受控制落下的眼泪,大抵是在祭奠她即将消失的双腿。
谢扶光拿着铁锅, 食指在铁锅上轻轻敲打几下, “我今日没兴趣吃了。”
沈秀迅速抬首,不敢置信。他方才是说,他今日没兴趣吃了?他今天不会吃她的腿?
他放下铁锅时, 她确定,她方才没有听错。
谢扶光重新给了她一张人.皮.面.具, 他也换了一张面具。他搂住她的腰, 脚尖运力, 迅速飞出沙丘。
沈秀回头急忙问:“他们什么时候会醒?”
“很快。”
飞飞停停,大抵小半日后, 谢扶光停在一处小绿洲前。小绿洲边上, 几只骆驼在喝水吃草,一个西域男人在扎帐篷。
看到谢扶光,西域男人赶紧上前, “公子!”
沈秀打量这位西域男人。这位是?谢扶光换了新的领路人?
大抵是如此。
谢扶光放下沈秀后, 盘坐练功。沈秀静站片刻,视线再次扫过在扎帐篷的领路人。
良久后, 她步至小绿洲前。
小绿洲镶嵌在金黄色的沙海之中,似如一片翡翠。沈秀蹲下来,手放进水里,捧起水喝了几口。
微凉的水淌进喉咙里,她稍微镇定下来。她坐在绿洲边上,静静低视泛着水波的水面。水面上倒映着边上绿油油的植被。
荒芜的大漠里,绿油油的植被让人感觉到苍凉里的一丝勃勃生机。
沈秀凝视生机勃勃的植被,盘旋在心口的沮丧与压抑消散了些许。她振奋起来,给自己打气,她不会死,她一定会从谢扶光手里逃出去。
她静静坐着,慢慢地,各种思绪从脑内翩跹而过。谛伽他们醒了没有?谢扶光说他们很快会醒,已经小半日过去,他们应该都醒了。
金色的日光余晖擦过水面,沈秀神色一闪。看到金色的日光,她想起了赵金金。
剧情到底是在哪里扯偏了,为何谢扶光与赵金金没有在一起?她陷入沉思。脑海里又闪过谢扶光那些疯狂又残忍的行为。
她不由想到,他到底是如何长成一个又疯又残忍的疯子的?
与大多数病娇疯批小说的男主一样,谢扶光也有很惨很可怜的过去。
但原著里,作者对谢扶光悲惨可怜的过去没怎么具体描写过。
原著里只提到,他没有母亲,只有一个父亲,父亲是个变态疯批,有其父必有其子,所以谢扶光也跟着长成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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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变态疯批。
且谢扶光青出于蓝胜于蓝,比他父亲还要疯。
原著没有具体说谢扶光的过去有多惨多可怜,甚至连他疯批父亲的名字都没提。
他的过去,就一句话一笔代过:谢扶光有个疯批父亲,他父亲虐待过他,他小时候很惨很可怜。
具体怎么虐待,怎么惨怎么可怜,作者没写。
沈秀托腮。有可能后半本书会具体写谢扶光的过去?只可惜她没看完后半本书的内容。
她沉思着沉思着,慢慢偏转过脖子,目光放在打坐练功的谢扶光身上。
谢扶光倏然掀开眼帘,“为何看我?”
沈秀心里一突,大脑迅速运转。她想夸他长得好看,所以才看他,这样他应该不会生气?毕竟是个人都喜欢别人夸自己罢?她想活命,于是想恭维讨好他。
但她又很快反应过来,此时他戴着面具,她哪里能看到他真正的样貌。她眼珠一转,道:“我在看你的头发。你的头发当真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头发。”
其实她也没说假话。他的头发的确漂亮,乌黑润亮,长卷柔顺,披散下来时,如一朵墨黑的花张扬地绽放开来。
谢扶光:“是吗?”
她急急点头,加大拍马屁的力度,“不仅头发好看,你长得也很好看。谢公子是我见过的最最好看的男子。”
谢扶光:“你喜欢我的头发和我的脸?”
她能说不喜欢吗?不能。她扯出一个笑,“自然是喜欢的,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他伸手,一阵风打到沈秀身上,将她带到他面前。他捏住她的下巴,幽幽道:“你真的喜欢?”
“喜、喜欢……”
沈秀看着他幽幽的神色,突然意识到,她大抵是拍错了马屁。
因为原著里说过,谢扶光并不在意容貌。他长得好看,却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脸。曾经他的脸上受过伤,然而他连药都不擦,任脸上的伤“自生自灭”。
得亏他脸上皮肤的自愈能力好,不然他脸上得留疤了。
他并不在意自己的脸好不好看,所以她夸他好看,拍马屁都没拍到点上!
沈秀正这般想着的时候,谢扶光倏而低笑一声,嫣红的唇畔若春三月的桃花在枝头绽放。随之松手放开她。
她干巴巴地清清嗓子,重新回到小洲边上。她又掬了捧水,喝下去后,偷偷回望谢扶光。
他在摸自己的头发,摸完头发,他又摸自己的脸。
生怕他抓住她偷看,她快速转回头,呼出一口气。
吃晚食时,沈秀想起了月摩珈。谢扶光与月摩珈打架,谁打赢了?
如果谢扶光打赢了,月摩珈那么挑衅谢扶光,依谢扶光的性子,肯定不会留他活口。
她很想知道月摩珈到底有没有死。若死了,谢扶光也算间接替她报了仇。
咬了两口肉,沈秀迟疑着,最后大着胆子问:“那日挑衅你的那个楼兰人,你打赢他了吗?”
谢扶光:“并未分出胜负。”
当时谢扶光发现沈秀逃跑,第一时间收剑去追。月摩珈也追上来,还未追到他,一只蓝灵鸟便飞到月摩珈身前。
月摩珈取出蓝灵鸟上的信纸,扫过信纸后,扔给谢扶光一句“改日再战”便飞身离去。
听谢扶光说月摩珈没死,沈秀目露可惜。若谢扶光把他杀了就好了。
她问:“你与他有仇?”
“没有。”
“那他为何要……”
“他听说我是东陵武功最高强之人,故而来挑战我。”
这样么?原来月摩珈之前寻找谢扶光,是为了挑战谢扶光的?他那么嚣张狂妄,是认为谢扶光是他的手下败将,所以来挑战他?
昏黄的夕阳映照着凉羌小镇,将小镇融成了一片朦胧的灰黄色。小镇一处客栈里,谛伽问侍卫:“可有消息了?”
侍卫摇头,“没有。”
谛伽蹙眉,“继续找。”
“是。”
待侍卫离去,谛伽捏着佛珠,“阿弥陀佛,佛陀保佑,愿他能平安无事……”
他一颗一颗捏佛珠,为沈秀祈诵平安经。
念着念着,佛珠断裂,谛伽身子微微一颤,眼中波澜翻涌。
在沙漠里穿行了四五日,终于走出沙漠,进入了草原,沈秀深深吸气,空气里都是花草的清新香气,不再是大漠里沙子溢满鼻腔的干燥味道。
他们到了蒲犁国。蒲犁草原多,乃西域草原游牧国。
这是沈秀第一次见到草原。
澄澈的天空下,连绵起伏的绿地若一块绿毯,广袤无垠,茂密葱绿,一碧万顷,一望无际。
远处巍峨的雪山巍峨挺立,微风把天山上的雪莲香气吹进草地里,清新的香气扑面而来,沈秀吸气,身心一片惬意。
风吹到草低处,一群牛羊若隐若现。好一副“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原野美景!
沈秀想在草原上尽情奔跑。但她想,谢扶光不会允许她乱跑。便歇了心思。
领路人一边往前走,一边说着吐火罗语,“这里的牛羊肉乃是整个西域,整个天下最好吃的牛羊肉,这里的牛羊肉卖到别处去,能卖极高的价钱!”
沈秀以为领路人在和自己说话,但她没听懂,她下意识问谢扶光,“他说什么?”
“他说这里的牛羊肉是全天下最好吃的牛羊肉。”
“真的吗?”沈秀望向远处低头吃草的牛羊,目露好奇。
“你想吃?”
沈秀如实点头。
谢扶光拉了一下缰绳,调转骆驼的脑袋,径直来到放牛羊的牧民面前。
听谢扶光说要买牛羊肉,牧民笑呵呵道:“我们这里的牛羊肉用草原好水、好土、好气候滋养着,肉质鲜香滑嫩,味美无膻,多汁不腻,不加任何调料都极极好吃!保管你吃了不后悔,吃了还想吃!”
谢扶光翻身下骆驼,给了牧民金锭子,从牧民那里买来牛羊。
见他毫不犹豫花大价钱买了牛羊,沈秀心道,他真是舍得花钱。不过他有钱,也不在乎这些小钱。
谢扶光是杀手,是很厉害的杀手,是江湖排名第一的杀手。任何悬赏令,任何任务,他都能完成。他靠□□,挣了很多钱,钱多到这辈子以及下辈子都用不完。
牧民得了金锭子,笑得牙不见眼。他还特别贴心地送了火柴,还帮忙杀牛羊,还要帮忙烤肉,他说他烤肉的技术很好,保证烤出来的牛羊肉好吃。
沈秀挠头。现在还未到吃饭的时间,谢扶光准备弄牛羊肉吃?先前他还说要快些穿过这片草原,在天黑之前抵达蒲犁内城呢。这会子又不急了?
看来他也挺爱吃的。思及此,她面色僵了僵,他若是不爱吃,为何会想吃她。
原著里并未写他重口腹之欲。他没有喜欢吃的东西,进食只是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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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持体能。
没想到,其实谢扶光还是挺重口腹之欲的。原著到底写了个什么玩意儿,为何与真实的情况如此不同,沈秀一头雾水。
牧民去磨刀杀牛羊。沈秀望着即将被宰杀的牛羊。对上小牛小羊亮晶晶的眼睛,她突然感觉很残忍。
她可以吃牛羊肉,但亲眼看见牛羊被宰杀,她有些接受不了。既然这么可怜牛羊,有本事就别吃肉,这句话瞬间出现在脑海里。
然而她知道,肉她还是想吃的。她并不是素食主义者,且不吃肉光吃素,她怎么练武?
所以她清楚地明白,自己心里生出的这些可怜,显得尤其伪善。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出现在她面前,遮住了她的双目。
谢扶光将手掌盖在她眼睛上,“你不怕?”
“怕。”
谢扶光搂住她的腰,飞身而已,迅速远离牧民与牛羊。
他带她穿过茵茵草地,如群牛羊,如带河流,与牧民拉开了很远很远的距离。
余光触及一片姹紫嫣红地,谢扶光调转方向,飞向那处。
他降落的地方是一片草原上的花海。
浓郁花香以不容抗拒的姿势扑到身上,沈秀微微瞠目,“好大一片花海。”
前方花开成海,花瓣缤纷缀枝,一朵朵灿若云霞,又似片片彩绸,风动时波浪滚滚,香风漫漫,飘然欲飞。
蝴蝶飞舞间,花海与碧湖、雪山交相辉映里,恍若一片仙境。
沈秀往前走,走进了一幅绚丽烂漫的画卷里。
她弯腰去闻花瓣。各种花香浓郁而不浓烈,混合起来有一种别有风味的和谐感。
谢扶光抱臂而立,看着她弯腰,去闻一朵朵花。
“这是什么花?”沈秀的注意力集中在一种陌生而精致漂亮的花朵上。
这朵花呈亮紫色,很香很漂亮。是她从未见过花的种类。
谢扶光:“野花。”
“它真漂亮。”沈秀伸手,欲摘下这朵亮紫色的花,很快又停下动作。
谢扶光:“为何不摘下来?”
“为什么要摘下来?”
“你想要这朵花。”
“我是想要,但想要也不一定要把它摘下来。”
“若想要,难道不应该把它握在手里,占为己有?”
“可我把它摘下来占为己有,它会枯萎,我会毁了它的生命。我不想要它死,我想要它好好活着。它好好活着,美美地让我欣赏就好了。”
沈秀碰触亮紫色花朵上的花刺,“而且,我把它摘下来,有可能会扎伤自己的手。”
“想要的花,站在边上欣赏就好了,不必摘下来占为己有。毁了它的生命不说,还有可能扎伤自己的手,多得不偿失。”沈秀直起身,又去观察欣赏其他花。
指尖碰触一朵朵柔软的花瓣,她欣赏花欣赏够了之后,她想起了什么,面色忽然一变。
她面向谢扶光,道:“我有一件很严重,很严肃的事要告诉你。”
第65章
“什么事?”
沈秀望向来时的路, 又瞥了下谢扶光腰边的钱袋子,道:“不是我把所有人都想得太坏了些,我只是怕万一。那位牧民见你这么有钱, 他万一起了歹念,在肉里下药呢?自己吃的东西还是得自己看着吧,还有那个领路人, 也不一定靠谱。毕竟对方都是陌生人,这异国他乡的, 不管怎么说还是得小心些。”
沈秀倒是很想牧民直接毒死谢扶光。但谢扶光死了,自己就算没吃肉, 没被毒死, 她恐怕也难以逃脱,毕竟这可是牧民的地盘。
相对而言,牧民和领路人, 比谢扶光更危险。
谢扶光:“我百毒不侵。”
沈秀语塞。她倒是忘了,他武功高强, 练就了百毒不侵, 金刚不坏之身。
想起他铜墙铁壁一样刺不破的金刚不坏之身, 她暗自愤恨了一下,继续道:“这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还是小心着些好吧。”
“你又小瞧我的功夫?”
“不是小瞧, 是……”沈秀胡言乱语起来,“你百毒不侵,万一他这西域的毒不在你那个百毒之内呢, 总之还是要小心谨慎些。”
谢扶光轻笑一声, “不用担心。”
过了许久,估摸着牛羊已经杀完, 他带着她返回原地。
牧民和领路人动作很快,这会子已经在架火柴,准备烤肉了。
沈秀打量牧民。牧民的脸晒得黝黑,模样很是老实淳朴。看起来不像坏人。然而人心难料,不能以貌取人。
火柴燃烧起来的火苗撩着新鲜的牛羊肉,肉被烤得滋滋冒油,一滴滴肉油滴落下来,一阵浓郁而无腻味的鲜味弥漫进空气里。
这里的牛羊肉确实是比其他地方的牛羊肉要香。沈秀鼻翼微动。她本不怎么饿,这会子闻到这鲜香,也饿将起来。
牛肉烤成焦糖色,羊肉烤得金黄油亮时,牧民笑呵呵道:“烤好了,可以吃了。”
他刚说完话,就感觉有什么东西进了嘴里。他瞪大双目,“这……什么?”
谢扶光笑吟吟,“一种毒,此毒只有我才能解。出门在外,总要提防些,望请见谅。”
牧民面部涨红,“你怕我害你们?我可是老实人呀!我断断不会做出害人的事的!”
这边,领路人也瑟瑟发抖道:“公子,我也不会的!”
谢扶光随意割下两块羊肉,递给牧民和领路人,语气柔和,“吃吧。”
牧民与领路人赶紧接过去,毫不犹豫吃了一口。
牧民脸红脖子粗,“小郎,你是害怕我在肉里下药吗?没有的!”
谢扶光又割下一块肉,喂给旁边的牧羊犬。
牧羊犬吃了没什么事。他抬头,伸手打下来一只老鹰。将肉喂给老鹰。老鹰吃了也没事。
谢扶光也吃了一口。吃完后侧眸对沈秀道:“放心吃。”
沈秀点点头。牧民和领路人都吃了,应该没什么问题,就算是他们真下了药,提前吃了解药也没事,毕竟他俩还需要靠谢扶光解毒呢。而且牧羊犬和老鹰吃了也没什么事。
她安下心来,拿起烤得油亮喷香的牛羊肉,快速咬一口。
撒了一点点芝麻的牛羊肉质地韧嫩又松软,肉里油花分布很均匀,吃起来香嫩无腥膻味。咀嚼间能感受到铺天盖地的牛羊油的鲜油香气,吃完唇齿留香,余味久久不散,令人回味无穷。
沈秀神色一亮,“全天下最好吃的牛羊肉名副其实!”语罢她静下来,埋头苦吃。
谢扶光将牛羊身上最好吃的那一块肉切给她,她边吃边接过肉,吃得满面红光,满嘴流油。
美食能治愈一切坏心情,这句话诚不欺人。沈秀吃着美味的烤肉,忘却了所有烦忧,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塞肉。
她吃得高兴,眼角眉梢都带着明灿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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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扶光看着笑容灿烂的她,忽然伸手,抬起她的下巴。
她一顿,“怎么了?”
谢扶光低视她嘴角的芝麻,俯身舔走。
沈秀头皮一麻。他大抵是又来了食欲,忍不住现在就想吃她。
好在他只碰了一下她唇角,没再继续。她松下一口气,继续吃烤肉。
这边厢,牧民目睹这一幕,魂都快吓掉了。他方才看见了什么!他看到谢扶光亲沈秀嘴角!
他还以为他俩是兄弟或者是朋友,没想到他俩是那种关系!
牧民觉得自己都快瞎了。
领路人倒是对这一幕见怪不怪。这一路上,谢扶光又是抱着沈秀走,又是抱着她睡,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吃的有些撑,沈秀喝下一口水,准备歇一会儿再吃。她微微偏转身子,远望辽阔无际的草原。湛蓝的天空下,草原随着微风轻轻浮动,青草香气入鼻,沈秀躺下来,枕着双臂,观赏天上高飞的鸟鹰。
她想,生活在风景优美壮丽的辽阔草原倒是挺惬意。
吃饱喝足继续上路,晚上抵达蒲犁内城,沈秀洗了个热水澡之后,在谢扶光怀里沉沉睡去。
睡到半夜,沈秀被蚊子咬醒。因地理位置的缘故,蒲犁的蚊子很多。屋里熏了药草,没能把蚊子给全灭掉,有蚊帐也没能防住。
死蚊子。她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她很羡慕谢扶光,蚊子似乎都不咬他。莫非蚊子也知道他不好惹?他这种不招蚊子的体质让她很是艳羡。
又骂了一句死蚊子后,她重新睡过去。
黑暗里,发现沈秀被蚊子咬醒,谢扶光耳朵微微一动。他辨别蚊子的方向,然后运力,悄无声息将蚊子打死。
过了许久,又有一只蚊子出来,他快速将其打死。
没有蚊子再干扰睡眠,沈秀她睡得十分香甜,没再被咬醒。
翌日晨间。鸟儿轻轻落在窗棂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谢扶光迅速醒来。他轻声来到窗边。发现是鸟儿后,他返回床榻。
床榻上,沈秀翻了个身,直接呈大字状,几乎占满了整个床榻。
谢扶光见状,似笑非笑。他没把她挤开,任由她摆着大字睡。
渐渐地,稀薄的晨光爬进窗户缝隙里,没过多久,晨曦与日光都爬了进房屋。
时候不早了,谢扶光与沈秀还未出房间,领路人踟蹰几许,抬手敲门。刚要敲门,门就从里面被打开。
“那个,公子,时候已经不早,趁着早上凉快,我们得赶路了。”
谢扶光:“她还未睡醒,等她睡醒。”
“行。”
领路人以为再等一会子沈秀就能睡醒,但没想到,快要到午时了,沈秀还未睡醒。
谢扶光倒也很是纵容沈秀,就纵容她睡这么久。领路人咂嘴,准备去吃午食。
沈秀醒来,得知自己一觉睡到了午时,她赶紧去观察谢扶光的脸色。他似乎没有因为她有些过分的懒觉而生气。她放下心来。
她竟睡了那么久。大抵是之前一直在大漠里睡帐篷不怎么舒服,昨夜睡在久违的舒服的床榻上,身体一放松,就睡到了这时候。
她赶紧洗漱。洗漱完,随着谢扶光去食肆里吃午食。
正值饭点,食肆里人声嘈杂。
谢扶光:“想吃什么?”
原本沈秀想着他吃什么她就吃什么,但他既然问了她,她便也不委屈自己,“我看不懂食单,不知道食单上有些什么菜,这里有些什么菜?”
谢扶光拿起印着吐火罗文的吊牌食单,将一道道菜名念出来。
沈秀:“毕罗是什么?”
“一种西域饼。”
“那我要烤牛羊肉,樱桃毕罗,蟹黄毕罗,还有乳酪蜂蜜浇饭。”
“还有呢?”
“够了。”其实她还想尝尝其他菜来着,但她点得够多了,这些菜并不便宜,再多就有些得寸进尺了,毕竟花的都是谢扶光的钱。
这家食肆的烤牛羊肉用的都是蒲犁牛羊肉,也很鲜嫩。樱桃馅的毕罗香香甜甜,蟹黄馅的毕罗蟹鲜十足。乳酪蜂蜜浇饭奶香浓郁,甜沁沁地极其适口。
沈秀发现,西域的饭食好像都很合她口味。
吃过饭,回客栈途中,沈秀注意到了一位很美的西域美人。此美人红发碧眼,美艳动人,双目顾盼生辉,很是惹人瞩目。
街道上很多人都在看她。沈秀也没忍住,盯着她瞧。
见沈秀一直盯着那位西域女子,谢扶光道:“为何一直看她?”
沈秀坦然直言,“因为她好看。”
谢扶光静默片刻,而后笑道:“比我好看?”
“自然是没有你好看的。”说着这话,她还是一直盯着那位西域美人。
谢扶光瞥向西域美人,伸手摸向身后背着的长剑。大抵是想到了什么,他收手,道:“走吧。”
回到客栈后,沈秀刚进屋子,就被谢扶光摁到墙上。
他捏着她的脸,端详她的眼睛,“你这双眼睛……”
眼睛?她眼睛怎么了?沈秀惴惴不安,不知他突然这出是要干什么。
谢扶光微微歪头,继续看她的眼睛。她这双眼睛,像方才那样一直放在别人身上,真是让人生厌。
他想让她的眼睛一直放在他身上。
他对那位西域女子起了杀意。
然而很快他便明白,杀了西域女子,沈秀的眼睛也可能会放在另一个同样好看的人身上。
杀人,治标不治本。
如何才能治本?如何才能让沈秀的眼睛一直放在他身上?
当然是将她的眼睛挖下来,占为己有,这样她的眼睛就相当于可以一直放在自己身上了。
思及此,他略微兴奋地笑出声来,笑得眼尾都开始泛出病态的红。
沈秀顿觉毛骨悚然,她指尖抠墙,“你……你怎么了?”
他的手指上移,触摸她的眼睛。
身体对于生的生理本能让沈秀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你、你要做什么?”
“挖出你的眼睛。”
“不要!”她狠狠地按住他的手,不让他有机会挖她眼睛。
然而她哪里是他的对手,他甚至只用了一成力气,就推开了她的手。他的手重新放到她眼角。
沈秀一头栽进他怀里,面部死死紧贴他的胸膛,不让他的手碰到她的眼睛,“别挖我的眼睛!”
“别挖我的眼睛!”沈秀哀求。
谢扶光手上的动作停下来。
他发现他拒绝不了她的哀求。他想挖她的眼睛,却下不去手。
从来他想做什么,没有谁能阻挡他。但她方才的哀求阻止住了他。
他想要占有她眼睛的欲望得不到满足,这让他烦躁。而他欲望得不到满足的原因是,他无法动手,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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