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红叶叠落满地,石灯笼立在微凉的风里,光影安静绵长,再无往日暗流汹涌的压抑。
遵照日式传统礼数,柳生比吕士为外公佐川宗介守孝一年。
这一年时光,不悲戚,不萧瑟,反倒成了两人漫漫人生里,最安稳、最沉淀的温柔留白。
凶杀风波过后,佐川家彻底肃清了腐朽肮脏的内里,心怀歹念之人尽数伏法,余下的族人皆是安分守己、心性纯粹之辈。
偌大的公馆洗尽铅华,褪去了利益纠缠的铜臭与阴暗,重回古朴安宁的本貌。
柳生安心留在老宅守孝、陪着母亲静养身心,同时,他也在和月歌一起准备司法考试,月歌目前的规划是成为律师,而柳生比吕士则目标是检察官。
三百多个日夜,晨光暮霭,朝朝暮暮,皆是两人相守相伴的细碎温柔。
没有惊心动魄的凶案谜团,没有持枪夺命的生死危机,不必时时紧绷神经洞察人心诡谲,亦无需动用灵力抵御阴邪戾煞。
日子慢得像公馆门前缓缓流淌的溪水,温柔绵长,岁岁安然。
清晨天光微亮,柳生会先起身,轻手轻脚走出客房,在庭院清扫满地红叶,打理外公生前最爱的茶田,焚香清扫祭坛,恪守晚辈本分,安静缅怀逝去的老人。
等他做完所有琐事归来,晨光恰好透过纸门洒进屋内,落在月歌熟睡的眉眼上。
她素来灵力耗损后嗜睡,长睫垂落,侧脸清软安然,褪去了探案时的清冷锐利,只剩全然的松弛柔和。
柳生总会坐在枕边,安静看她片刻,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暖意。
随后轻手轻脚备好温水与早餐,将温热的吃食放在床头矮几,静静等候她醒来。
白日闲暇,两人多半相伴静坐。
阳光正好的午间,他们并肩坐在庭院长廊的木榻上,一人捧一本老旧的推理典籍,一人静坐调息梳理灵力。
风卷红叶落在书页间,簌簌轻响,无需多余言语,单单并肩相守,便已是岁月静好。
偶尔月歌兴致起了,会抬手结一个轻柔的净尘咒,清风拂过整座庭院,扫尽尘埃落叶,让古朴老宅一尘不染。
柳生便侧头看着她眼底流转的浅浅金芒,看着她眉眼灵动的模样,唇角始终挂着温柔浅淡的笑意。他从不会打断她与生俱来的天赋,只会默默看着,满心庆幸——他遇见的,是独一无二的月歌,是带着一身东方流光,闯入他灰暗孤独世界的救赎。
傍晚暮色垂落,佐川宫子总会亲自下厨,做一桌清淡适口的家常饭菜。
经历过家族巨变,宫子的心境彻底沉淀下来,眉眼间的疲惫尽数褪去,余下温柔通透的平和。
她早已全然接纳了儿子身边的姑娘,早已将这位远渡重洋、陪柳生历经风雨的少女,视作自家人。
餐桌上没有繁复客套,只有一家人温声闲谈,聊聊日常琐事,说说四时风物。
简单的烟火气,一点点填满了月歌过往二十余年空空荡荡的人生。
她自小孤苦,无父无母,颠沛流离。
幼时被师傅收养,终日与术法、怨灵、孤寂为伴,从未体会过寻常人家的温情烟火。
她见过人心最极致的险恶,见过阴邪最刺骨的寒凉,踏过异国他乡的风雨,熬过无人相伴的长夜。
亲情二字,于她而言,从来都是陌生且奢侈的词汇。
可留在佐川公馆守孝的这一年,她第一次真切触摸到,何为家人,何为温情,何为被人妥帖安放、真心疼惜的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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